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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話音剛落,殿內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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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話音剛落,殿內陷入……

話音剛落,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朝堂之內,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不管是何黨還是非何黨, 都陷入了強烈的震驚之中。

有人因為七鎮百姓造反這件事而感到震驚, 有人是因為程結濃竟然敢當殿揭發何玄琰而感到震驚,而一部分人,確實因為事情敗露而心虛震驚。

畢竟涼州、賀州的知州在事態未曾嚴重之時, 就應該早早上疏向陛下陳情言明百姓造反之事, 請求京城支援,但這些奏疏卻遲遲沒有遞到皇帝的案頭, 以至於賀州和涼州大半淪陷,時至今日才被程結濃——

這此中究竟有何人在作梗, 即便不查, 大概也是不言自明的。

皇帝聞言,登時臉色鐵青,垂下眼來,惡狠狠地看了一眼何玄琰,手指握緊扶手,手背因為用力而繃出青筋。

何玄琰在狡辯和撇清關系之間糾結了兩秒鐘, 隨即果斷選擇了後一種,慌忙下跪, 俯身叩首道:

“陛下, 這陽舒到底是臣的哪門子遠方表親,臣真的不知道,求陛下明察,不要偏聽偏信程結濃的一面之詞啊!”

程結濃聞言,輕咳一聲, 並沒有馬上反駁。

他臉色有些發白,看起來狀態不好,而何黨聽見何玄琰如此說,為了甩鍋,也紛紛提出並沒有聽說過陽舒這個人,也沒有看見何玄琰和陽舒往來,要求程結濃拿出證據,否則就要彈劾程結濃誹謗宰輔,其心可誅。

證據.......程結濃自然是沒有的,他也來不及查,但只要皇帝派人往下追查,肯定是能查出結果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搞清楚陽舒和何玄琰究竟有沒有親戚關系,而是趕緊派遣將領和士兵,前去支援青州。

程結濃攏了攏袖口,不理會何黨的攻訐,只道:

“陛下,臣在青州攏共呆了不到三天,這三天內,城門緊閉,百姓惶惶不可終日,只擔心城門被攻破,遭遇劫掠燒殺之災。青州州同知姜允然已經押送糧草前往前線,而城中只有一位年老的喬知州,無法親上戰場。求陛下盡快派兵前往青州支援,否則青州一旦被打下,青州的糧草淪為造反之軍的後備糧倉,造反的軍隊長驅直入,度過渝水,打到熙京,後果不堪設想。”

熙京位置易攻難守,一旦兵臨城下,老皇帝想跑都跑不了。

聞言,他也慌了神,也不管這個陽舒到底和何玄琰有什麽關系了,趕緊道:

“程愛卿說的是。”

說完,他又道:“誰願領兵前往青州?”

“........”

話音剛落,朝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皇帝好戰,但大周在開國之時,卻早早定下了重文輕武的國策,武將統一由宣政院調派管理,導致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而士兵和將領的上升通道極其狹窄,即便立了戰功,也不一定就會升官,反而因為功高震主,招來皇帝的忌憚。

他們大部分時候都需要立下戰功或者通過巴結、討好文臣來升官,這就導致兵將的積極性不高,甚至畏懼上戰場。

畢竟武將都把心思花在討好文臣、結黨營私上面了,又有多少精力放在提升兵力、參軍打仗上呢?

至於普通的士兵,就更不用說了,熬個幾年都不一定能當上百夫長,何必跟著將領賣命?

故而,上戰場打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有人樂意去做,皇帝話音剛落,整個朝堂就陷入了鴉雀無聲的狀態裏。

皇帝等了幾秒,也沒等到有人自願認領這份差事,不由得震怒,

“平時一個個嘴上說著忠君愛國,到了真需要你們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去青州?那朕還要你們這些廢物飯桶作什麽?!”

大臣們不敢吱聲,紛紛叩首認罪:

“陛下息怒。”

皇帝被氣的半死,胸膛急劇起伏片刻,用力喘了一口氣,視線無意間掃過跪在地上的程結濃,不知道想到什麽,聲音緩了下來,道:

“程愛卿......可否有中意的武將人選推薦?”

他這回,沒再問何玄琰,而是轉頭問程結濃,顯然是更信任程結濃了。

何玄琰聽見,氣的暗暗咬牙,但偏生又沒有辦法,只能跪在地上,思考著接下來要怎麽躲過陽舒造反株連九族的罪禍。

程結濃聞言,輕咳一聲,隨即道:

“臣確實有一人選,可供陛下參考定奪。”

皇帝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掃了一眼龍椅之下聞言略顯驚慌的武將們,不緊不慢道:

“是誰?”

武將們紛紛豎起了耳朵,緊張地聽著程結濃接下來的話語,就怕程結濃念到自己的名字。

皇帝顯然也很好奇,程結濃究竟會說出誰的名字。

程結濃起身,看著皇帝,在周圍人或緊張或忌憚的神情裏,輕飄飄地吐出了幾個字:

“薛侯爺家的嫡次子,薛君素。”

這句話甫一落下,武將們紛紛松了一口氣,但回過味來之後,又不免覺得程結濃腦子有問題,心中暗笑不已。

連薛適風也微微皺眉,偏頭看了程結濃一眼,直覺程結濃還在記恨薛君素和薛家,故而要把薛君素推到戰場上去送死。

畢竟在眾人眼底,薛軍素就是一個只知道鬥雞走狗、喝茶聽戲的紈絝子弟,讓他去上戰場、平定叛軍,怎麽可能?

說不定還沒到戰場上,就被嚇的尿褲子了。

而薛適風顯然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水平,在聽見程結濃說出薛君素的名字時,立刻站出來,跪下俯身,惶恐道:

“回陛下,犬子才疏學淺,實在難當此重任,求陛下三思,另派將領吧!”

大兒子還在床上躺著,要是他的小兒子又前去帶兵打仗,不小心死在前線,還沒留下一兒半女,他們家可真的要絕後了。

薛適風雖然平日裏對薛君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還經常用藤條抽他,但也只舍得做表面功夫,怎麽也舍不得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戰場上。

畢竟戰場刀劍無眼,一旦受傷,說不定就得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皇帝對薛適風這副舍不得孩子前往前線的模樣十分反感,認為薛適風過於自私,但轉念一想,薛君素從小到大都在熙京長大,別說上戰場領兵,估計連兵書都沒有讀過幾本,他不太相信薛君素有統兵打仗的能力,故而斟酌道:

“此事容朕考慮一下。”

他掃了一眼,見龍椅腳下的幾個武將低著頭,誰也不敢主動認領這項差事,莫名有些心煩,揮了揮手,示意退朝。

等到皇帝走之後,程結濃才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準備往外走,豈料剛擡起頭,就對上了何玄琰的眼神。

何玄琰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匆匆離開了。

程結濃:“........”

他輕咳一聲,沒有說話,而是掀起衣擺,走出殿外。

此時已經接近開春,氣候有些暖,程結濃走到午門前,近侍走上前,給程結濃系上披風。

程結濃站在原地,等近侍動作完,正打算上馬車,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沈的嗓音:

“程大人留步。”

程結濃上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見是薛適風,身後還跟著薛君素,微微挑了挑眉:

“薛侯爺。”

他松開放在近侍手臂上的手,正面對著薛適風,行了一禮。

薛適風負手對他點了點頭,到底還是沈不住氣,低聲道:

“程大人,小子生性魯莽沖動,言語間得罪了程大人,還望程大人海涵,不要與他計較。”

他是真沒想到皇帝會點名讓程結濃推薦人選,也沒想到程結濃會推薦薛君素。

以薛君素的性格和水平,去了戰場,哪裏還有命在?

思及此,薛適風難免有些心急,又拉著薛君素的衣領,示意他對程結濃說幾句軟話。

雖然以他現在的身份,實在沒有必要對程結濃示弱,但一旦陽舒造反成了事實,就一定會被清算,皇帝又深谙朝堂權利制衡之術,何黨倒臺,就一定會讓一個人上位,平衡各方的勢力,而程結濃就是很好的人選。

薛適風的政治敏銳度和政治嗅覺不差,很快就意識到得罪程結濃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忙不疊拉著傻兒子來找程結濃賠罪了。

但明顯,不管是現在有著上輩子記憶的薛君素,還是之前的薛君素,都不可能對程結濃低頭。

薛君素皺著眉,看著程結濃,並不吭聲,氣的薛適風又擡手打了他幾下,他也無動於衷。

程結濃看的好笑,便道:

“薛侯爺,為國建功立業是為臣子的本分,哪有逃避的道理?”

薛適風被比他小二十多歲的程結濃內涵了一把,臉上有些掛不住,正想說什麽,就聽見程結濃扯了扯披風,開了口:

“侯爺,程某有傷在身,郎中交代,還需靜養。若無要事,程某就先行一步告辭了。”

言罷,他對薛適風行了一禮,舉止行為和神態上略顯淡漠,但又莫名讓人覺得冷淡和不舒坦。

程結濃身體不舒服,也就懶得和薛家父子周旋,被近侍扶上馬車,回家休息去了。

回到家,他去了融冬院,卻只看見程寶蘊一個人在廊下跟著晴嵐編花環,便走過去,將他從地上抱起,親了親他的臉頰,道:

“寶蘊,娘親呢?”

“啊.......爹爹。”程寶蘊被抱起來的時候還嚇了一跳,轉過頭見是程結濃,便抱住程結濃的臉頰,奶聲奶氣道:

“娘親說他進宮去面見皇爺爺了,現在還沒回來。”

“是嗎?”程結濃把程寶蘊抱進屋裏,道:

“娘親走了多久了?”

“嗯........”程寶蘊顯然對時間沒什麽概念,沈默了好久,摳著手指,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晴嵐見狀,忙道:

“回主君,夫人進宮方一炷香時間,怕是沒有那麽快回來。”

“知道了。”程結濃並沒有問元蘭儀進宮是做什麽去了,只是打住了話頭,把程寶蘊抱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勾著程寶蘊的下巴。

程寶蘊咯咯笑起來,抱著程結濃的手,爬到程結濃的身上,撅嘴要親爹爹。

晴嵐站在一旁看著程寶蘊面對程結濃的黏人勁兒,心想程寶蘊不愧是自己主子親生的,論起黏人程度來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大的小的都一樣喜歡程結濃。

正想著,屋外忽然起了風,晴嵐便走過去,拿開支著簾子的木棍,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屋外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天色發黑,眼見著風雨欲來,晴嵐記著元蘭儀的叮囑,忙放下簾子,防止雨絲飄進來。

屋內的程寶蘊趴在程結濃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亂動,不小心碰到了程結濃的傷處,程結濃皺眉,將程寶蘊抱開。

程寶蘊以為自己被爹爹嫌棄了,晶亮的眼淚迅速蓄滿了眼眶,扁了扁嘴,張嘴就哭了起來——

“嘩——”

窗外劈裏啪啦的雨點很快落下來,掉進院中的水缸裏,發出輕微的叮咚聲響,漾開一陣接著一陣的漣漪,打碎了不遠處的人形倒影。

薛君素站在落花軒院前,聽著雨水叮咚,仰頭負手看著陰慘慘的天空和蒙蒙的雨絲,身後是空曠無人,內間只有兩個小侍拿著雞毛撣子在打掃桌椅和花瓶,安靜沈默地動作著,沒有人說話。

天還未暗下來,故而沒有馬上點蠟燭,屋內昏暗一片,無端有些淒涼。

薛君素閉了閉眼睛。

漆黑一片。

屋內的小侍見天逐漸暗下來了,便找出火柴擦亮,點燃蠟燭,等燭火亮起來,才甩滅火柴,轉身想問薛君素要不要用晚餐,結果一轉過身,剛才薛君素站著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

小侍:“........?”

他疑惑地走到門邊,扶著門往廊下看去,依舊沒有見到薛君素的身影。

“.......奇了。”小侍轉過頭,問離間的小侍,道:

“紅葉,你看見二公子了嗎?”

名叫紅葉的小侍聞言,搖了搖頭,道:

“沒看見。”

他說:“許是去找夫人了吧。”

錦書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薛君素的書桌前,想要整理,卻不甚碰倒了桌角的書。

啪嗒。

有東西砸落在地面上,發出響動。

趴在桌邊睡著的元蘭貞聽到動靜,肩膀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屋內很亮,模模糊糊的一片黃光,唯有陰影在窗邊蔓延,營造出涇渭分明的界限,銀竹的臉在面前逐漸放大,慢慢變的清晰,唇一張一合,似乎是在說什麽,元蘭貞緩了一會兒,才聚起精神去凝神細聽。

“主子,你醒了。”

銀華正準備給靠在小幾上睡著元蘭貞蓋上毯子,見元蘭貞醒了,便輕聲道:

“屋外下雨了,有些冷。”

“.......什麽時辰了?”在自己的房間裏,元蘭貞沒有過度裝飾,素凈著一張俏臉,用一根檀木松松挽著頭發,看起來有些倦怠。

“酉時了。”銀華給元蘭貞披好毯子,扶著他直起身來,

“要讓綠竹傳膳嗎?”

“.........”元蘭貞其實沒有什麽胃口,自從和薛君素分開之後,他心情就不太好,一方面記掛著對方的身體,一方面又以為薛君素還與凝月廝混在一處,心中郁郁寡歡,終日足不出戶,整個人都快發黴了。

銀華見他不說話,便勸了幾句:

“主子,人是鐵飯是鋼,還是進些食吧,免得消瘦了,讓靜妃娘娘擔心。”

靜妃是元蘭貞的母妃,自從元蘭貞與薛君素和離之後,靜妃就很擔心元蘭貞,幾次三番將元蘭貞召進宮裏,耐心寬慰。

元蘭貞一想到母妃,心中暗自嘆氣,勉強打起精神,用指尖指著太陽穴,輕輕按著:

“那便傳膳吧。”

銀華應了一聲,便讓綠竹傳膳。

玲瓏牡丹膾和胭脂脯、鑲銀芽被端上了桌,菜色精美,香氣四溢,可元蘭貞偏偏依舊沒有食欲,淺淺嘗了幾口,便又放下了銀箸。

屋外的雨還在下,窗戶緊閉,只能聽見雨聲,不見雨絲。

元蘭貞覺得胸口悶,透不過氣來,便讓銀華打開半扇窗戶通風。

銀華遲疑片刻,道:“主子,若是開開窗,會有雨絲飄進來。”

“無妨。”元蘭貞說:“院中的花估摸著都開了,開窗看看吧。”

銀華聞言,只好走到窗邊,打開了窗。

燈籠在漆黑的雨幕中像是一盞盞小小的橘子燈,散著柔和的橘黃色光澤,院內的花草和竹子被風吹得微微搖擺,屋檐上的水珠成串落下,幾乎如同水簾一般,擋住了圓月洞門前的身影。

元蘭貞倚在小榻上,看著不遠處站著的那道黑影,影影綽綽的,並不清晰,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微微直起身,再度看去。

雨中確實沾著一個人,而且看身形......

還是個男人。

過於熟悉的感覺讓元蘭貞起了疑心,他忍不住穿好鞋下榻,不顧銀華的勸阻,走到門邊,打開門,任由狂風和雨絲飄進來,撲了滿臉,而他抱臂哆嗦了一下,忍著寒冷,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雨中的人影究竟是誰。

銀華和綠竹怕元蘭貞著涼,趕緊拿著披風走到元蘭貞身邊,想要給元蘭貞披上,但下一秒,不知是誰先看清了雨中的人影,哎呀一聲,道:

“這不是薛郎君嗎?”

元蘭貞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站在雨中默不作聲的人,直到看清了薛君素的淋濕的臉頰,他才微微變了臉色。

他瞳仁微顫,指尖下意識抓緊了門框,不知道想到什麽,下意識轉過頭,緊張地催促銀華和綠竹拿傘來:

“銀華,綠竹,快把傘找出來!快去呀!”

銀華和綠竹聞言,忙不疊找出個油紙傘,遞給元蘭貞,正想說些什麽,可惜現在的元蘭貞什麽也聽不進去,立刻撐開油紙傘,轉身毫不猶豫地沖進了雨幕裏,朝薛君素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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