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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程結濃的話好似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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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程結濃的話好似一陣……

程結濃的話好似一陣清風, 撥開了薛君素面前層疊障目的雲霧,薛君素此刻大腦如同醍醐灌頂,不由得暗暗心驚, 重新開始審視起這個從田舍農間走來的寒門探花郎。

但程結濃顯然沒有給他多研究的機會, 微微俯身,揖了一禮之後,便轉過身, 迎著漫天的風雪, 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因為和薛君素在朝堂上閑聊了一陣子,所以他到戶部的時候, 已經有些遲了。

但好在同僚都沒有為難他——

也沒有人敢為難他,畢竟雖然程結濃只是一個七品小官, 但畢竟司掌監察戶部官員之職, 而且他也是玉寧帝姬的夫君,當朝的駙馬郎,正宗的皇親國戚,就算要為難他,也不可能擺到明面上來為難。

所以當程結濃要求看戶部近三年的支出和收入的時候,戶部尚書很爽快地就叫人去搬了賬本和記錄, 而程結濃也沒有廢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賬本, 一看就是一整天, 廢寢忘食,連午膳都忘了吃。

等到程結濃放下賬本,掌心撐著酸痛的脖子,左右活動餘光撇向窗外時,見雪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天色已黑,同僚們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想到還在家裏等待的妻子和孩子,程結濃緩緩吹滅了面前的燭燈,隨即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官府內的灑掃戶走過來,道:

“大人,您要走了嗎?”

“嗯。”

程結濃用鑰匙鎖好公廨,防止人進去動過他看過的賬本,隨即轉過身,下了樓梯,對灑掃戶點頭道:

“回見。”

灑掃戶大抵沒有想到新來的都給事中大人性格竟然如此的平易近人,微微楞了楞,等到程結濃快要走出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微微俯了俯身:

“大人慢走。”

程結濃沒有再回應他,走出府門,坐上自家的馬車,回了程府。

回程府的路上,程結濃還一直在想究竟要怎麽和元蘭儀提自己去青州的事情——

畢竟按照他對元蘭儀的了解,元蘭儀若是知道他要離家,非得當場哭成淚人不可。

因為忙起來忘了時間,所以程結濃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程寶蘊年紀還小,不能挨餓,早早地就吃完了飯,正坐在廊下的院子裏和晴嵐一起數星星,而元蘭儀則在院內來回踱步,時不時擡起頭,看向院外,模樣看起來頗有些焦急,像是在等待誰回來一樣。

不知道是誰忽然在外面說了一句“主君”,精神緊繃、註意力一直放在院外的元蘭儀猛地擡起頭來,見一個清俊挺拔的聲影正緩步朝他這裏走來,出挑的模樣容貌倒映在他的眼底,令他微微怔住。

但不到三秒鐘,元蘭儀就立刻反應過來,意識到不遠處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夫君,立刻歡喜地不在來回走動,而是提起裙擺踏出門外,小跑著奔了過去:

“夫君!”

他一路小跑著,幾乎毫無形象地徑直沖進了程結濃的懷裏:

“夫君!”

還未走到程結濃的面前,元蘭儀就已經朝他伸出了手,在奔到程結濃面前時,他更是不顧一切地用力抱住了程結濃,像是歸巢的鳥:

“你終於回來了!”

他撲進程結濃溫暖的懷抱裏,雙臂死死圈著程結濃的腰,臉頰貼著程結濃的胸膛,因為能再度擁抱到自己的夫君而激動欣喜的幾乎要落淚。

明明只是分開了一天,但元蘭儀卻覺得沒有見到程結濃的這一天分外難熬,他甚至也有了一種去上朝的沖動,當什麽官職無所謂,甚至當一個灑掃的低賤宮人也好,起碼在這個時候,他還能遠遠地看程結濃一眼。

他忽然開始嫉妒起那些能和程結濃一起上朝、工作的同僚來,憑什麽他們能天天見到他的夫君,而他偏偏卻只能得到他夫君晚間的時間?

思及此,元蘭儀心中越發委屈,忍不住擡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程結濃。

程結濃察覺到元蘭儀依賴的情緒,但不知道元蘭儀是怎麽了。

怎麽自己才出去上一天班,元蘭儀就好像一副離開他馬上就會死掉的模樣?

以前他出去上朝的時候,好像也不這樣啊?

之前他當駙馬都尉的時候,因為只是擔任虛銜,所以上完朝要麽出去玩,要麽就回家了;但他忘了,他現在是有正兒八經的官職在的,每天需要去衙門裏點卯,不能下朝了就回家。

看著元蘭儀可憐兮兮的模樣,程結濃不知道怎麽安慰,想了想,只能道:

“........我餓了。”

“夫君餓了!”元蘭儀聞言,登時顧不上自己心裏那點傷春悲秋的情緒,立刻道:

“我讓小廚房熱菜,夫君快進來坐。”

言罷,他便讓楓藍去小廚房催菜進來,隨即拉著程結濃進了屋,幫他解下身上的狐裘。

“馬上就要過年了,天氣冷,改天我再給夫君做幾件厚衣裳。”

元蘭儀用帕子把狐裘上的雪粒和水拍幹凈,隨即把程結濃的衣服掛起來,一邊做著手頭上的事情,一邊憂心忡忡道:

“馬上要過年了,街上乞討和盜竊的饑民據說也多了起來,據說是從別的地方流亡而來的。我聽玉陽說,這幾年旱澇、地動頻繁,地方也偶有盜賊作亂,也不知道是這幾年是怎麽了。希望我們一家今年能在一起好好過年,別出什麽岔子。”

程結濃:“......”

他喝熱茶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擡起頭看了一眼元蘭儀,似乎是在思索著元蘭儀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前往青州借糧的事情,但他仔細觀察元蘭儀,又見元蘭儀神情雖然擔憂,但似乎又並無異樣,像是完全不知道他馬上就要走了。

該怎麽和元蘭儀提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京城的事情呢?

程結濃沈思的時候,沒註意到自己一直將目光落在元蘭儀身上。

在程結濃長期停留的目光下,元蘭儀的臉一點一點地紅了,在燈光下,如同桃花覆面。

“.......夫君,”元蘭儀緩步走了過來,燈下看美人,果然稱的上是顏如玉,氣如蘭:“你為何總瞧著我。”

“........”剛才只是在發呆的程結濃沈默了。

他回過神來,看著害羞的元蘭儀,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輕聲開了口:“玉寧。”

“怎麽了。”

元蘭儀坐在他身邊,右手掌心捧著臉看著他,瞧他的眼睛裏像是墜著星星。

“......沒事,吃飯吧。”程結濃打算晚一點再和元蘭儀提他要走的事情,免得他太早提,晚間不得安寧。

元蘭儀不知道程結濃想和他說什麽,聽見程結濃說要吃飯,便主動地拿起筷子,給他夫君夾菜,還督促他夫君多吃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他的夫君今日去上朝,好像都累瘦了一些,看的他心疼不已。

他不住地往程結濃的碗裏夾菜,程結濃都快吃不下了。

等到好不容易吃完碗裏的飯菜,程結濃放下碗,看著仍舊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元蘭儀,道:

“我吃飽了。”

“真的嗎?”元蘭儀蹙眉:“可是我覺得夫君好像都沒有吃多少。”

“.......吃很多了。”程結濃靜了片刻,隨即又道:

“玉寧。”

“嗯,怎麽了?”元蘭儀總覺得今天的程結濃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搞得他心裏七上八下的,

“夫君有什麽事情,想和我說嗎?”

“.....”程結濃擡起頭,看了一眼已經停雪的天氣,想了想,決定帶元蘭儀出去逛一逛,補償一下元蘭儀,畢竟自己馬上就要走了,

“我想帶夫人去禦街上逛一逛。”

他說:“那日光顧著買衣服和簪子,還有很多地方,我們都沒有逛呢。”

“好啊。”聽見程結濃破天荒要帶自己出去玩,元蘭儀哪有什麽不同意的,當下應承下來,都忘了一句話,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畢竟程結濃生性冷淡,平時除了練武就是讀書,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想出去逛街?

兩人收拾完畢,出門之前,程寶蘊還扒拉著程結濃的衣角,鬧著要程結濃帶上他一起玩,被元蘭儀殘忍地拒絕了。

“寶蘊,現在天很晚了,外面有大老虎,會把小朋友叼走。所以寶蘊現在不能出門。”

元蘭儀嚇唬程寶蘊:

“寶蘊這種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大老虎最喜歡吃了。”

“啊......”程寶蘊嚇壞了,果然打了退堂鼓,軟乎乎的手拽著程結濃的衣角,委屈道:

“爹爹,我不想被大老虎吃掉。”

他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軟軟的,含糊不清:

“爹爹,娘親,能不能快去快回。”

“好。”程結濃心中好笑,蹲下身來,抱了抱自己的孩子,道:

“爹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要乖乖地聽晴嵐的話,知道了嗎?”

“嗯。”程寶蘊仰起頭,總角的珍珠發帶輕輕晃動:

“爹爹,娘親,我會聽話的。”

“真乖。”元蘭儀也蹲下身來,親了親程寶蘊柔軟的臉頰,隨即毫不留戀地拋下程寶蘊,開開心心地圈著程結濃的手臂,和程結濃去過二人世界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禦街上也掛起了各色的燈籠,元蘭儀和程結濃緩步走在熱鬧的集市上,看著兩邊的商販和商品,時不時地湊在一起說兩句話。

元蘭儀買了一些胭脂和珍珠霜,還有塗眉毛用的黛粉,程結濃看著他在一群瓶瓶罐罐裏挑來撿去,覺得頭暈。

買完胭脂和珍珠霜,元蘭儀又被一個面具攤吸引了目光。

他伸出手,從架子上拿出一個銀質面具。

銀質面具形狀簡潔、弧線優美、顏色如同月色般白,被元蘭儀蓋在臉上時,只遮住了一只眼睛和其上方的額頭,邊緣有些鋒利,在元蘭儀白皙的臉頰上壓出輕微的痕跡。

“好看嗎,夫君?”

元蘭儀覺得有些新奇,一連試了好幾個,最後挑了一個兔子面具戴上,然後便不願意松手了:

“夫君,我想要這個。”

“買。”程結濃今天出來是想補償元蘭儀的,何況他本來也不是什麽掃興的人,便應了,隨即還拿出了銀子,準備付錢。

“謝謝夫君!”

元蘭儀帶著面具,聲音都有些嗡嗡的,但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我最喜歡夫君了!”

他正把臉頰放在付錢的程結濃的臉頰上滾來滾去,正撒嬌的時候,忽然餘光裏看見兩個同樣戴著面具的人影走過,令他動作忽然一頓。

等那兩個人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元蘭儀才仰起頭,仔細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隨即伸出手,拽了拽程結濃的衣角,道:“夫君。”

“嗯,”程結濃付完錢,低下頭看他:

“怎麽?”

“前面那個人,看起來有點像凝月。”元蘭儀說。

“哦?”程結濃聞言,擡起頭,順著元蘭儀指的方向看去。

但隔得幾米遠,加上那人臉上戴著面具,程結濃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凝月,幹脆也戴上了面具,夫妻倆人默契地跟了上去。

那個疑似“凝月”的人和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手牽著手,在禦街上逛了幾圈,隨即兩人一頭鉆進一個隱秘的小巷子裏再也沒有出來。

程結濃和元蘭儀見狀,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師兄......”

面具掉落,發出輕響,很快,衣服摩擦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巷子裏傳來凝月含糊嬌軟的氣音,斷斷續續的,聽的人面紅耳熱。

元蘭儀鬼鬼祟祟地扒著墻,從墻體邊緣處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很快,程結濃的腦袋也緩緩出現在了元蘭儀的上方。

在小巷子的深處很昏暗,幾乎看不清人影,但從聲音和被按在墻上上演活\春\宮的人的側臉來說,還是能基本判斷發出聲音的人,就是凝月。

程結濃見狀,心裏暗想,沒想到薛君素人如其名,當了這麽多年的正人君子,給凝月送錢送房送奇珍異寶,還硬生生忍了這麽多年沒碰凝月,但凝月卻不如表面那般清高冷淡,實則私下裏卻早就被別的男人玩爛了。

難怪凝月從來不在南曲戲班子的師兄弟們面前和薛君素過分親熱,總是保持著距離,原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南區戲班子裏有他真正的情郎。

但他還有一事想不太明白,那就是為什麽凝月已經和師兄在私下裏有了一腿,但上輩子卻依然選擇和薛君素私奔?

雖然想到薛君素兩輩子都被戴綠帽,程結濃真的很想幸災樂禍一下,但這個謎團依舊縈繞在程結濃的心中,讓他分外困惑。

他生性謹慎,怕被發現,不欲再看巷子裏還沒完成的情事,拽著元蘭儀的走了。

“怎麽了,夫君?”元蘭儀還沒看完,回憶剛才看到的畫面,忍不住心跳加速臉頰緋紅,心想原來還有這種姿勢,有點刺激,他也想和他的夫君嘗試一下,

“夫君,剛才那兩個人.......”

“是凝月和他的情郎。”程結濃說:

“好玉寧,多虧你眼尖,才能讓我看到這一出好戲。”

“?”元蘭儀聽著程結濃意有所指的話語,有些疑惑,想了想,主動問道:

“夫君是想做什麽嗎?”

知程結濃者,莫過於元蘭儀,程結濃一說這話,元蘭儀就知道程結濃想設計人了。

果然,程結濃並不否認,低下頭看著不明所以的元蘭儀時,還道:

“是。只不過,在設局之前,我還有一事不明,可否請夫人待我查清,助我了解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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