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在鳳溪為難的神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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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在鳳溪為難的神情裏……
在鳳溪為難的神情裏, 氣氛一時間見陷入了略微凝滯的尷尬之中。
元蘭儀：“........”
他的眼淚凝在眼睫，順著眨眼的動作流淌下來，滴落至手背上。
許久, 他才恍然意識到鳳溪雖然與他一般, 同為雙兒，但從小在深宮中服侍他，至今還未嫁人生子, 當然不懂他做為程寶蘊的母親和程結濃的妻子, 究竟是如何操心自己的兒女和丈夫，甚至為了他們以後能過得更好而殫精竭慮, 夙夜難寐的。
思及此，元蘭儀擡起頭, 用帕子擦了擦眼淚, 低聲道：
“沒關系，我不怪你。”
他啞聲道：“日後你如我一般嫁人了，有了丈夫和孩子，就能懂我今日的心事了。”
鳳溪：“......”
他暫時也沒有很想懂。
但元蘭儀是他的主子，這話他可不敢當著元蘭儀的面說出去，只能敷衍地應了一聲, 道：
“主子，快別傷心了。我去打一盆熱水來, 服侍你用帕子擦一擦臉。否則, 明日你上妝時，眼睛必當又紅又腫，都不好看了，主君看到了，必是心生不喜的。”
元蘭儀聞言, 心中咯噔一下，忙擡起頭，道：
“你說得對，我是不該哭了。”
他用帕子擦幹凈眼睫和臉頰上的眼淚，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鳳溪見狀，便走出門去，掀開簾子，喚明箏過來：
“明箏，你來。”
站在廊下的明箏聞言，走過來，道：
“怎麽了？”
鳳溪道：“去打一盆熱水來，讓主子洗洗臉。”
鳳溪、楓藍和晴嵐都是元蘭儀的貼身小侍，他們三個人在府中的地位較高，使喚旁的小侍還是足夠的，明箏聞言，點了點頭，便走下去了，沒一會兒，就燒好了水，用銅盆裝了，端進屋裏來。
鳳溪服侍元蘭儀卸了釵環和妝容，換了一件衣裙，扶著元蘭儀上床，等元蘭儀躺好之後，鳳溪便放下繡帳，剪掉燭火，退出內間，睡到外間去了。
元蘭儀在黑暗中靠著程結濃的胸膛，聽著程結濃平穩的心跳，一想到程結濃明日就即將踏入那吃人的朝堂，他就忍不住想要落淚。
但是，一想到現在要是哭過頭，明日起來，雙眼定然紅腫如桃，讓程結濃見了不快，他又只能忍著眼淚，伸出手放在程結濃的胸膛上，用臉頰蹭了蹭程結濃的肩頭，隨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了。
相較於元蘭儀的擔憂和焦慮，以至於一夜無眠，程結濃倒是睡眠質量上佳，一覺睡到寅時，在打更人的提醒下，才堪堪起床。
打更人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透過墻壁，傳進程結濃的耳朵裏，程結濃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隱隱顯露的魚肚白，緩緩坐了起來。
程結濃睡太久了，腦袋有些昏沈，揉了揉頭發，順便往往旁邊一摸，發現身邊的被窩早已涼透。
“？”見元蘭儀竟然起的這麽早，程結濃有些奇怪，挑了挑眉。
他坐在床上，等稍微清醒了一會兒，才掀開了床幃。
元蘭儀早就清醒了，甚至梳妝打扮好了，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擡頭看著窗外的落雪，心想為何雪還是不停？
若是不停，他夫君該怎樣上朝？
可惡的老天爺，竟然這樣的不作美，在他夫君任職上朝的第一天就下雪。
要不是要保持該有的體面，元蘭儀早就指著老天罵了，但最後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讓仆役把府門外的雪鏟幹凈些，又讓人去把他壓箱底的狐裘拿出來，給程結濃備著。
聽到程結濃起床的動靜，元蘭儀下意識回過頭，見程結濃掀開了繡帳，忙走過去，道：
“夫君醒了？”
“嗯。”程結濃看著他拿過鞋子，蹲下來給他穿上，道：
“今天怎麽起的這樣早？”
“今日是夫君第一次任職上朝，我想早點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是沒有準備的。”
元蘭儀給程結濃穿好鞋子，隨即扶著程結濃坐起來，道：
“我為夫君更衣吧。”
程結濃知道他樂意這麽幹，不讓他幹他還不開心，也就隨他。
元蘭儀拿起衣架上的衣服，認認真真地給程結濃穿上。
說實在的，他並不是沒有見過程結濃穿官服，但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看見程結濃穿上官服、戴上官帽，心中竟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讓他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心酸的是程結濃從正二品的駙馬都尉變成了正七品的都給事中，欣慰的是程結濃終於可以參政，司監察戶部之職。
看著元蘭儀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樣，程結濃只覺莫名其妙。
雖然元蘭儀在哭，但哭也絲毫不影響他手頭上的活。
他給程結濃系好革帶，給程結濃理好衣領，隨即後退一步，道：
“夫君還是穿緋穿紫好看。”
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可以穿緋，現在的程結濃，還只能穿綠色。
程結濃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下，隨即輕輕伸出手，捏了捏元蘭儀的臉頰。
漱口凈臉之後，元蘭儀讓鳳溪把早就準備好的早膳端上來，看著這堪比年夜飯般豐盛的早餐，程結濃不禁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元蘭儀看著程結濃，見程結濃遲遲不動筷子，還以為是程結濃不想吃，忍不住伸出手，將一碗雞絲粥往程結濃面前推了推：
“吃吧，夫君。”
程結濃嘆了一口氣，默默拿起了勺子。
等到吃完飯，程結濃終於準備出門上朝了。
元蘭儀將狐裘披在程結濃的身上，一邊跟著程結濃往外走一邊給他系好帶子，道：
“夫君，我還讓鳳溪給你準備了一些糕餅和肉幹，你要是上朝路上餓了的話，可以吃一些。”
程結濃：“.......”
他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是笑著嘆的。
“夫人。”程結濃伸出手，婉拒了鳳溪遞過來的小包裹，道：
“我是去上朝，不是去郊游，不需要帶糕餅和肉幹。”
元蘭儀欲言又止：“可......”
程結濃忽然低下頭來，偏頭在元蘭儀的唇上吻了一下。
這一吻宛若蜻蜓點水，不帶任何的情\欲，但偏偏就是讓元蘭儀大腦一片空白，瞳孔微震，想說的話也瞬間堵在了嗓子眼裏，說不出來。
程結濃捏著元蘭儀的下巴，輕輕一吻之後又緩緩退開，看著元蘭儀呆楞的神情，笑了一下，隨即松開了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他大踏步地走進了茫茫一片白雪裏，雪粒落在他的金冠和潑墨般落下的馬尾發上，卻掩蓋不了他越來越堅定、清晰的步伐，墨藍色的身影挺拔高挑，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寒光四色的寶劍，天地間所有的困苦、磨難、坎坷都無法將他動搖，更不能將他鎮住。
卯時。待漏院。
薛君素下了馬車，和薛適風正候在待漏院，等待中侍禦史喊“入殿朝參”，再入殿中。
薛適風在等待的時候也不含糊，整理自己的朝服，以免殿前失儀，但他的兒子薛君素卻一臉萎靡地坐在塌上，一副神游的模樣。
自從幾個月前被程結濃罵過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像是故意要和元蘭貞賭氣似的，他往凝月處跑的更頻繁了，有時候甚至半夜才回。
回來也不洗澡，帶著一身寒氣和濃郁的脂粉香就往元蘭貞被窩裏鉆，還要和元蘭貞搶被子，把睡的正香的元蘭貞嚇一大跳。
元蘭貞脾氣也是真的好，幾次三番被這麽捉弄，倒也都忍了下來，還讓丫鬟備了一床更大的被子，免得薛君素蓋不到著涼。
他這樣無底線的退讓，反而讓薛君素更拿他沒辦法。
皇上賜婚，薛君素作為臣子，無法和元蘭貞和離；元蘭貞也不願意和他和離，日子到底是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了下來。
元蘭貞其實不懂薛君素到底在和他鬧什麽，他其實無所謂薛君素納不納妾，如果薛君素真的想要讓凝月進府，他也會認認真真地去操辦，按照妾的禮儀把凝月迎進府來。
但是關鍵是凝月自己不願意進府當妾，並且還想在外面唱戲養活家人，元蘭貞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身在曹營心在漢，每日在凝月的住處和薛府來回跑。
他也不想讓薛君素這麽辛苦，但總不能他自己提出和離，將薛君素正妻的位置讓出來，讓凝月去坐吧。
於是納妾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了下來。
薛君素在得知自己的情書被賣之後，那日也確實是去找了凝月對峙，但是凝月卻哭著說都是元蘭儀拿著他家人的性命逼他的，哭的梨花帶雨，讓人不忍苛責，薛君素又喜歡他，如此，也只能原諒了他。
兩人便又和好了。
只不過那日之後，薛君素心中便隱隱不太得勁兒，但他又說不出哪裏不得勁兒，畢竟凝月那日待他便更主動些了，甚至隱隱有獻身之意，可薛君素在得知凝月的念頭之後，卻沒有剛開始那般期待欣喜了。
正發呆間，忽然間待漏院的簾子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掀開了，緊接著，一個穿著綠袍的青年便微微俯身走了進來。
他身姿頎長，一身綠色的斕袍掃過門檻，帶起滿身霜雪和風姿，儀容更甚往昔，擡眸時眼角眉梢盡是淡然的疏冷，潑墨般的青絲被金冠豎起，發尾長至腰間隨風而舞，神姿明秀，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和天光之中，竟顯出更加耀眼的色澤來。
明明是舒朗秀雅的容貌，但氣質卻顯得愈發鋒芒畢露，如同錚然立於天地之間的冷刀，灼眼迫人。
薛君素看傻了。
他坐在椅子上楞了半晌，才緩緩站了起來，吃驚地看著程結濃，結結巴巴，道：
“你，你怎麽.......”
“我怎麽了？”程結濃擡起頭，順手掃去狐裘上的雪粒，狐疑地看著薛君素。
“你怎麽.....換了一件官服。”薛君素問：
“你不是著紫色官服嗎？”
“......”程結濃用餘光瞥了他一眼，決定不和蠢人進行無意義的對話。
任職的詔令已經送到程府超過五天了，在宮中有點耳目和眼線的，早就知道他被皇帝任為都給事中的消息了，偏偏薛君素還傻不楞登地問他，為什麽穿綠色的朝服？
程結濃雖然恨上輩子薛君素毀了他的造反計劃，但看著目前為止尚且青澀、還有心情為情愛糾結、一門心思都不在朝政上的薛君素，不禁又想到上輩子喪愛妻、喪三子、一夜白頭的薛侯來，眼神裏逐步漫上些許憐憫。
若是上輩子的薛侯如他一般，同樣重生在此時此地此刻，擁有來自於重生之前的回憶，他又該如何在凝月和玉陽帝姬之間抉擇呢？
他會和他一樣，走上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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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溪為難的神情裏, 氣氛一時間見陷入了略微凝滯的尷尬之中。
元蘭儀：“........”
他的眼淚凝在眼睫，順著眨眼的動作流淌下來，滴落至手背上。
許久, 他才恍然意識到鳳溪雖然與他一般, 同為雙兒，但從小在深宮中服侍他，至今還未嫁人生子, 當然不懂他做為程寶蘊的母親和程結濃的妻子, 究竟是如何操心自己的兒女和丈夫，甚至為了他們以後能過得更好而殫精竭慮, 夙夜難寐的。
思及此，元蘭儀擡起頭, 用帕子擦了擦眼淚, 低聲道：
“沒關系，我不怪你。”
他啞聲道：“日後你如我一般嫁人了，有了丈夫和孩子，就能懂我今日的心事了。”
鳳溪：“......”
他暫時也沒有很想懂。
但元蘭儀是他的主子，這話他可不敢當著元蘭儀的面說出去，只能敷衍地應了一聲, 道：
“主子，快別傷心了。我去打一盆熱水來, 服侍你用帕子擦一擦臉。否則, 明日你上妝時，眼睛必當又紅又腫，都不好看了，主君看到了，必是心生不喜的。”
元蘭儀聞言, 心中咯噔一下，忙擡起頭，道：
“你說得對，我是不該哭了。”
他用帕子擦幹凈眼睫和臉頰上的眼淚，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鳳溪見狀，便走出門去，掀開簾子，喚明箏過來：
“明箏，你來。”
站在廊下的明箏聞言，走過來，道：
“怎麽了？”
鳳溪道：“去打一盆熱水來，讓主子洗洗臉。”
鳳溪、楓藍和晴嵐都是元蘭儀的貼身小侍，他們三個人在府中的地位較高，使喚旁的小侍還是足夠的，明箏聞言，點了點頭，便走下去了，沒一會兒，就燒好了水，用銅盆裝了，端進屋裏來。
鳳溪服侍元蘭儀卸了釵環和妝容，換了一件衣裙，扶著元蘭儀上床，等元蘭儀躺好之後，鳳溪便放下繡帳，剪掉燭火，退出內間，睡到外間去了。
元蘭儀在黑暗中靠著程結濃的胸膛，聽著程結濃平穩的心跳，一想到程結濃明日就即將踏入那吃人的朝堂，他就忍不住想要落淚。
但是，一想到現在要是哭過頭，明日起來，雙眼定然紅腫如桃，讓程結濃見了不快，他又只能忍著眼淚，伸出手放在程結濃的胸膛上，用臉頰蹭了蹭程結濃的肩頭，隨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了。
相較於元蘭儀的擔憂和焦慮，以至於一夜無眠，程結濃倒是睡眠質量上佳，一覺睡到寅時，在打更人的提醒下，才堪堪起床。
打更人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透過墻壁，傳進程結濃的耳朵裏，程結濃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隱隱顯露的魚肚白，緩緩坐了起來。
程結濃睡太久了，腦袋有些昏沈，揉了揉頭發，順便往往旁邊一摸，發現身邊的被窩早已涼透。
“？”見元蘭儀竟然起的這麽早，程結濃有些奇怪，挑了挑眉。
他坐在床上，等稍微清醒了一會兒，才掀開了床幃。
元蘭儀早就清醒了，甚至梳妝打扮好了，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擡頭看著窗外的落雪，心想為何雪還是不停？
若是不停，他夫君該怎樣上朝？
可惡的老天爺，竟然這樣的不作美，在他夫君任職上朝的第一天就下雪。
要不是要保持該有的體面，元蘭儀早就指著老天罵了，但最後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讓仆役把府門外的雪鏟幹凈些，又讓人去把他壓箱底的狐裘拿出來，給程結濃備著。
聽到程結濃起床的動靜，元蘭儀下意識回過頭，見程結濃掀開了繡帳，忙走過去，道：
“夫君醒了？”
“嗯。”程結濃看著他拿過鞋子，蹲下來給他穿上，道：
“今天怎麽起的這樣早？”
“今日是夫君第一次任職上朝，我想早點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是沒有準備的。”
元蘭儀給程結濃穿好鞋子，隨即扶著程結濃坐起來，道：
“我為夫君更衣吧。”
程結濃知道他樂意這麽幹，不讓他幹他還不開心，也就隨他。
元蘭儀拿起衣架上的衣服，認認真真地給程結濃穿上。
說實在的，他並不是沒有見過程結濃穿官服，但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看見程結濃穿上官服、戴上官帽，心中竟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讓他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心酸的是程結濃從正二品的駙馬都尉變成了正七品的都給事中，欣慰的是程結濃終於可以參政，司監察戶部之職。
看著元蘭儀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樣，程結濃只覺莫名其妙。
雖然元蘭儀在哭，但哭也絲毫不影響他手頭上的活。
他給程結濃系好革帶，給程結濃理好衣領，隨即後退一步，道：
“夫君還是穿緋穿紫好看。”
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可以穿緋，現在的程結濃，還只能穿綠色。
程結濃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下，隨即輕輕伸出手，捏了捏元蘭儀的臉頰。
漱口凈臉之後，元蘭儀讓鳳溪把早就準備好的早膳端上來，看著這堪比年夜飯般豐盛的早餐，程結濃不禁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元蘭儀看著程結濃，見程結濃遲遲不動筷子，還以為是程結濃不想吃，忍不住伸出手，將一碗雞絲粥往程結濃面前推了推：
“吃吧，夫君。”
程結濃嘆了一口氣，默默拿起了勺子。
等到吃完飯，程結濃終於準備出門上朝了。
元蘭儀將狐裘披在程結濃的身上，一邊跟著程結濃往外走一邊給他系好帶子，道：
“夫君，我還讓鳳溪給你準備了一些糕餅和肉幹，你要是上朝路上餓了的話，可以吃一些。”
程結濃：“.......”
他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是笑著嘆的。
“夫人。”程結濃伸出手，婉拒了鳳溪遞過來的小包裹，道：
“我是去上朝，不是去郊游，不需要帶糕餅和肉幹。”
元蘭儀欲言又止：“可......”
程結濃忽然低下頭來，偏頭在元蘭儀的唇上吻了一下。
這一吻宛若蜻蜓點水，不帶任何的情\欲，但偏偏就是讓元蘭儀大腦一片空白，瞳孔微震，想說的話也瞬間堵在了嗓子眼裏，說不出來。
程結濃捏著元蘭儀的下巴，輕輕一吻之後又緩緩退開，看著元蘭儀呆楞的神情，笑了一下，隨即松開了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他大踏步地走進了茫茫一片白雪裏，雪粒落在他的金冠和潑墨般落下的馬尾發上，卻掩蓋不了他越來越堅定、清晰的步伐，墨藍色的身影挺拔高挑，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寒光四色的寶劍，天地間所有的困苦、磨難、坎坷都無法將他動搖，更不能將他鎮住。
卯時。待漏院。
薛君素下了馬車，和薛適風正候在待漏院，等待中侍禦史喊“入殿朝參”，再入殿中。
薛適風在等待的時候也不含糊，整理自己的朝服，以免殿前失儀，但他的兒子薛君素卻一臉萎靡地坐在塌上，一副神游的模樣。
自從幾個月前被程結濃罵過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像是故意要和元蘭貞賭氣似的，他往凝月處跑的更頻繁了，有時候甚至半夜才回。
回來也不洗澡，帶著一身寒氣和濃郁的脂粉香就往元蘭貞被窩裏鉆，還要和元蘭貞搶被子，把睡的正香的元蘭貞嚇一大跳。
元蘭貞脾氣也是真的好，幾次三番被這麽捉弄，倒也都忍了下來，還讓丫鬟備了一床更大的被子，免得薛君素蓋不到著涼。
他這樣無底線的退讓，反而讓薛君素更拿他沒辦法。
皇上賜婚，薛君素作為臣子，無法和元蘭貞和離；元蘭貞也不願意和他和離，日子到底是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了下來。
元蘭貞其實不懂薛君素到底在和他鬧什麽，他其實無所謂薛君素納不納妾，如果薛君素真的想要讓凝月進府，他也會認認真真地去操辦，按照妾的禮儀把凝月迎進府來。
但是關鍵是凝月自己不願意進府當妾，並且還想在外面唱戲養活家人，元蘭貞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身在曹營心在漢，每日在凝月的住處和薛府來回跑。
他也不想讓薛君素這麽辛苦，但總不能他自己提出和離，將薛君素正妻的位置讓出來，讓凝月去坐吧。
於是納妾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了下來。
薛君素在得知自己的情書被賣之後，那日也確實是去找了凝月對峙，但是凝月卻哭著說都是元蘭儀拿著他家人的性命逼他的，哭的梨花帶雨，讓人不忍苛責，薛君素又喜歡他，如此，也只能原諒了他。
兩人便又和好了。
只不過那日之後，薛君素心中便隱隱不太得勁兒，但他又說不出哪裏不得勁兒，畢竟凝月那日待他便更主動些了，甚至隱隱有獻身之意，可薛君素在得知凝月的念頭之後，卻沒有剛開始那般期待欣喜了。
正發呆間，忽然間待漏院的簾子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掀開了，緊接著，一個穿著綠袍的青年便微微俯身走了進來。
他身姿頎長，一身綠色的斕袍掃過門檻，帶起滿身霜雪和風姿，儀容更甚往昔，擡眸時眼角眉梢盡是淡然的疏冷，潑墨般的青絲被金冠豎起，發尾長至腰間隨風而舞，神姿明秀，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和天光之中，竟顯出更加耀眼的色澤來。
明明是舒朗秀雅的容貌，但氣質卻顯得愈發鋒芒畢露，如同錚然立於天地之間的冷刀，灼眼迫人。
薛君素看傻了。
他坐在椅子上楞了半晌，才緩緩站了起來，吃驚地看著程結濃，結結巴巴，道：
“你，你怎麽.......”
“我怎麽了？”程結濃擡起頭，順手掃去狐裘上的雪粒，狐疑地看著薛君素。
“你怎麽.....換了一件官服。”薛君素問：
“你不是著紫色官服嗎？”
“......”程結濃用餘光瞥了他一眼，決定不和蠢人進行無意義的對話。
任職的詔令已經送到程府超過五天了，在宮中有點耳目和眼線的，早就知道他被皇帝任為都給事中的消息了，偏偏薛君素還傻不楞登地問他，為什麽穿綠色的朝服？
程結濃雖然恨上輩子薛君素毀了他的造反計劃，但看著目前為止尚且青澀、還有心情為情愛糾結、一門心思都不在朝政上的薛君素，不禁又想到上輩子喪愛妻、喪三子、一夜白頭的薛侯來，眼神裏逐步漫上些許憐憫。
若是上輩子的薛侯如他一般，同樣重生在此時此地此刻，擁有來自於重生之前的回憶，他又該如何在凝月和玉陽帝姬之間抉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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