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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買完衣服,程結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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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買完衣服,程結濃想……

買完衣服, 程結濃想要先回程府,但元蘭儀卻說時間已晚,不如去旁邊的三吟樓吃完午飯再回家。

“夫君應該甚少來此處吃飯吧。”

元蘭儀虛虛圈著程結濃的臂彎, 和他一起跨進了三吟樓的大門, 道:

“三鮮頭羹和水晶鲙是他們這裏的招牌菜,我孕中無胃口的時候,就常吃這個。”

元蘭儀懷程寶蘊的時候, 年紀還很小, 所以第一胎懷的格外艱難,又是害喜又是水腫又是無食欲, 可把鳳溪急壞了,就差沒有跪下來求他吃一些, 直到元蘭儀偶然吃到三吟樓的三鮮頭羹和水晶鲙, 驚為天人,這才勉強進了些食,度過了孕期食之無味、舌尖發苦的艱難日子。

故而即便元蘭儀後來生下了程寶蘊,他也常常想念這家酒樓的招牌菜,並且也想讓他的夫君也品嘗這裏的美味。

程結濃聞聲,看了熱情推薦的元蘭儀一眼, 沒有掃他的興,輕輕頷首, 點了點頭, 道:

“那便吃這兩樣吧。”

“好哎。”元蘭儀扶著程結濃落座,然後才在程結濃身邊坐下。

等夥計蹬蹬噔跑上樓來,將菜單放在他們身邊,給他們添茶倒水,元蘭儀看著菜單, 照例點了三鮮頭羹和水晶鲙,又問成結濃,

“夫君,再點一樣荷葉粉蒸肉怎麽樣?”

“可以。”程結濃對吃的不太講究,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好,那就再來一個荷葉粉蒸肉,然後上兩碗米飯。”

元蘭儀點完菜,夥計拿著紙記下,片刻後夥計對元蘭儀道:

“夫人,今日開始,三吟樓的米飯都漲至3文錢一碗。”

元蘭儀很有錢,對錢沒什麽概念,應了一聲,正想讓他下去,他好和程結濃享受二人世界,但方才還在喝茶的程結濃忽然擡起了頭,挑眉道:

“三文錢一碗?”

他說:“日常不是兩文錢一碗嗎?”

“客官有所不知。”夥計道:

“今年臨安、雲蘇 、禾鷺這幾處糧食都遭遇蝗災,糧食減產,運到皇城的糧食都漲價了,所以我們便也跟著漲價了。”

“.......”程結濃聞言,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喝了一口茶。

元蘭儀見他神情不對,便沒有說話,揮手讓夥計下去端菜了。

等夥計走之後,元蘭儀擡手,給程結濃續了一杯熱茶,端詳著程結濃的臉色,道:

“夫君,方才那位夥計的話,有什麽不對嗎?”

程結濃看著茶水打著旋兒轉出的白色泡沫,搖了搖頭,白皙修長的指尖輕點著桌面,並沒有說話。

元蘭儀見狀,擡起頭看了一旁侍候的楓藍和鳳溪。

楓藍和鳳溪見狀,躬身行禮,隨即退了下去,退至屏風之外。

元蘭儀等他們退出去之後,才擡起手,握住了程結濃放在桌面上的手,低聲道:

“夫君,此處就你我二人,還有什麽是不能與我說的呢?”

程結濃聞言,擡起頭看了元蘭儀一眼,並沒有抽回被元蘭儀握著的手,許久,他才道:

“臨安、雲蘇、禾鷺遭遇蝗災,糧食減產,但前線又緊缺糧草,連號稱天下富庶聚集之地的京城的米都漲價了,那老百姓想要吃米,豈不是更難了?說不定.......”

說不定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已經吃不起大米了。

想到這裏,程結濃沒來由地沈默了。

元蘭儀顯然也想到了,眼神也不由得黯淡下來。

但他並不是在意那些沒米吃的百姓,在他的心裏,他是大周的帝姬,皇城的米再貴,他也不會吃不起,他之所以會跟著沈默,是因為他敏感地察覺到,程結濃在因為這件事神傷。

事實上,他根本不在意旁人是死是活,甚至連當初利用大長公主和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玉陽帝姬也絕不手軟,在他心裏,沒有人能比程結濃更重要,甚至連程寶蘊和他自己,也如此。

當初他執意要嫁給程結濃,大抵是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寧願入仕當一個七品的小官,也不願意領二品駙馬都尉的職銜,對於他來說,雖無實權,但能擁有一世的富貴榮華,對於寒門子弟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歸宿,他不忍心讓程結濃掉進朝堂的波雲詭譎中,畢竟入仕這條路困難重重,青雲直上只是美好的願景和幻想,大部分人在仕途這條路上,不僅走不長遠,甚至還有可能因此遭到殺身之禍,乃至粉身碎骨。

元蘭儀對於程結濃的期許就像是大部分父母對孩子的願景,只要他平安快樂就好,但對於程結濃來說,寒窗苦讀十多年,他要的不是富貴不是榮華不是人人羨慕的駙馬頭銜,他也想要獲得權力,讓旁人真切仰望他的能力。

很多人都可以當富貴閑人,可以當駙馬,但不是誰都能當只手遮天的權臣。

站在萬人之上權力之巔的人,除了皇帝,也只能有一個。

程結濃從來沒有掩飾自己對權力的渴望,在他看來,誰都能去爭取權力,無論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來自寒門,還是出身世家。

渴望權力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不能因為出身和性別,便將欲\望鎖死在心中。

這就是程結濃和元蘭儀的區別。

元蘭儀身為帝姬,已經比大部分人要尊貴,得到的權力,大部分得到了,而唯有程結濃的權力,需要他自己去爭取。

飯畢,程結濃和元蘭儀走出了三吟樓,回了家。

鑒於程結濃的官服還沒有做好,所以程結濃這幾天都一直沒有上朝,等待官服做好,才準備走馬上任。

雖然說這幾天他沒什麽事情要做,但程結濃也沒在家閑著,有事沒事就出去走一走,逛一逛,要麽到田間地頭看看最近百姓的收成,要麽就去南曲班子聽戲,偶遇薛君素,和對方針尖對麥芒。

誰也不知道程結濃心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

但好在沒有人敢管他,薛君素最多也只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兩句,但也不敢真的對他怎麽樣。

而此時的元蘭儀,還在為程結濃趕制襆頭、斕袍、革帶和皂靴。

雖然這些趕制起來都不覆雜,但元蘭儀卻堅定地認為每一處細節都不能馬虎,力求在形制合規的範圍內,讓程結濃穿起來更加舒適,美觀。

在元蘭儀的“監工”和把關之下,經過裁縫和繡娘的緊趕慢趕,五天之後,程結濃的官服總算完成了。

元蘭儀指尖撫摸著綠色的斕袍和白中單,滿意地點了點頭。

鳳溪用木盤拖著衣服,小心翼翼地看著元蘭儀此時臉上的神情,見五天來,元蘭儀的臉上終於對他露出了第一個笑,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主子,這一回,總可以完工了吧。”

“可以了。”元蘭儀說:

“你明日去找母親,讓她再劃十兩銀子過來,就說是給裁縫和繡娘的工錢。”

鳳溪倒吸一口涼氣:

“又找老夫人要錢?我上次去找她要錢,她已經很不高興了,連帶著萃珠對著我,都沒有好臉色。”

“就是要讓她不高興。”元蘭儀坐回紫檀雕螭紋羅漢床上,右臂靠著軟枕,輕輕晃著腳,一副十分愉悅的神態,哪裏有在程母面前恭敬聽話的兒媳婦模樣:

“拿幾十兩銀子,就不高興了?別忘了,庫房裏面的錢,也有我夫君的賞賜,我用一用怎麽了?難不成得讓我的嫁妝全部貼補過去,他們才能高興?”

“是,夫人說的是。”

兩個人正說話間,程結濃剛好從屋外走進來,看見元蘭儀十分沒有形象地斜倚在軟枕上,忍不住挑了挑眉:

“......”

“啊,夫君回來了!”元蘭儀見程結濃掀簾子進來了,趕緊坐直,理好衣角,這才站起來,走過去,道:

“夫君怎麽現在才回來。”

“出去轉了轉。”

程結濃看起來有些疲憊,掌心抵在後頸,轉了轉脖子,道:

“我吃過了,先去沐浴,等會兒便睡了,你們別叫醒我。”

“好。”元蘭儀忙吩咐鳳溪,叫下人去燒水。

在等候的間隙,元蘭儀對程結濃道:

“夫君,新制的官服已經做好了,要不要試一試?”

程結濃聞言,轉身看了一眼放在小幾上的綠色官服和襆頭,走過去,伸出手,用指尖緩緩撫摸而過。

曾經他高中探花的時候,也想過穿著它進入朝堂,雖然現在晚了一些,但好在一切都不算太遲。

看著程結濃眼底閃過的覆雜情緒,元蘭儀緩慢地走過去,下意識將手放在了程結濃的手臂上,將程結濃的思緒喚了回來:

“........夫君?”

“.......不試了。”程結濃回過神來,低頭看向元蘭儀:

“我相信你。”

言罷,他便對元蘭儀笑了一下,隨即起身進了裏間,留下元蘭儀一個人站在原地,失落地垂下手,抿了抿唇。

沒一會兒,鳳溪讓幾個下人擡了木桶進來,倒進熱水,隨即伺候程結濃沐浴。

程結濃沐浴過後,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

沒一會兒,程寶蘊拿著書跑過來,說要爹爹念給他聽,程結濃便把他抱上床,教他念詩。

元蘭儀坐在小榻上,左手拿著繡繃,右手引著針線,正在給程結濃繡抹額,餘光還看著坐在床上教搖頭晃腦的程寶蘊念詩的程結濃,忍不住笑了笑。

沒一會兒,程寶蘊和程結濃的聲音都小了下去,元蘭儀停下刺繡的手,將繡繃放進線籃裏,起身走向床邊。

程寶蘊和程結濃此時都閉上了眼睛,程寶蘊更是睡的四仰八叉地,躺在程結濃的臂彎裏,呼呼大睡。

元蘭儀見狀,小聲換來楓藍,隨即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程寶蘊抱了起來,交給楓藍,讓楓藍將程寶蘊抱到小間去。

鳳溪也走了過來,對元蘭儀道:

“主子,夜已經深了,這抹額就別繡了,小心傷了眼睛,也早點歇息吧。”

元蘭儀看著鳳溪,又轉過頭,瞧了程結濃一眼。

他走到程結濃的床邊,仔細給程結濃掖好被角,確保程結濃不會著涼,這才放下床幃,拉著鳳溪走了出去。

他走到外間的榻子邊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鳳溪瞧出他心裏有事,於是便站在他身邊道:

“主子,這是怎麽了?怎麽瞧您似乎不太高興?”

他話音未落,就見元蘭儀放下茶壺,偏過頭去,用帕子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鳳溪見狀,忍不住慌了神,忙走到元蘭儀身邊,軟下音調道:

“主子怎麽哭了?”

“........鳳溪。”元蘭儀伸出指尖,握住了鳳溪的手,抽了抽鼻子,眼睛裏漾著晶亮的淚水,輕聲道:

“我好擔心夫君。”

鳳溪:“.........?”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的安詳的程結濃,不太明白元蘭儀究竟在擔心些什麽,斟酌幾秒鐘之後,才謹慎道:

“主子.......在擔心什麽?”

“夫君他明日就要走馬上任了,按道理說,他實現多年夙願,我應該為他高興......可我就是忍不住為他擔憂。”

元蘭儀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哽咽著道:

“俗話說,官場如戰場,每一步皆走的步步驚心,棋差一著,便有落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的風險。人人都道當官好,人人都想掌權,但誰又知道這權力之下,又是如何的血流成河、屍山骨海?”

他說:“我是想讓夫君當一個富貴閑人就好......可他偏不,偏要當那七品小官。如今太子未立,福王和景王各自為派,外戚幹政,世家爭權,朝堂紛爭不斷,夫君若是一腳踏錯,便是被人生吞活剝了,怕是也不知曉。”

鳳溪不知道怎麽安慰元蘭儀,好半晌,只能道:

“主君才智無雙,心計過人,旁人拿捏算計不得,主君定不會輕易落入他人圈套的,主子莫要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元蘭儀立刻說:

“我現下心裏,是擔憂懼怕多於欣喜。瞧他如今入仕這般模樣,就好似看見我兒寶蘊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他站起來,我為他高興;可他往前多走幾步,我又怕他被前方的坎坷絆倒摔痛。他若是摔疼了,我的心所感比這傷落在自己身上還要疼,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元蘭儀淚水漣漣,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了鳳溪的手,透明肉粉的指甲深深掐進鳳溪的手背,情緒激動:

“鳳溪,你與我從小長大,你都明白我的,對不對?”

鳳溪:“........”

不,主子,我完全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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