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只聽驚呼聲響起,隨……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只聽驚呼聲響起,隨……

只聽驚呼聲響起, 隨即便傳來撲哧一聲重物入雪的身影,程結濃往前走的腳步一頓,隨即緩緩轉過頭來——

只見元蘭儀此時正頭朝下倒陷在積雪裏, 繡鞋腳尖卡在樹枝和雪地的空隙交界處, 周遭的雪粒紛紛揚揚灑落覆蓋在他身上,幾乎要將他埋得結結實實。

程結濃:“.......”

楓藍和鳳溪見狀大驚失色,立刻沖過去, 跪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將元蘭儀扶起來:

“夫人!”

元蘭儀已經摔懵了,鼻頭撞在松軟的雪地上, 凍得發紅,漆黑纖長的睫毛和白皙細膩的臉頰上都不同程度地沾著雪粒, 鬢邊梳的整整齊齊的發髻也亂了, 簪子歪歪斜斜,欲落不落,沒有簪穩的發絲狼狽地垂落下來幾縷,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程結濃見狀,想了想,還是走到元蘭儀身邊, 半蹲下來,手臂撐在膝蓋上, 忍笑道:

“何必走的這樣著急, 你看,摔倒了吧。”

“........還不是夫君不牽著我!”元蘭儀被扶起來,因為腳腕崴到了,有些疼,所以只能跪坐在雪地裏, 暗戳戳地小發雷霆:

“若是夫君牽著我,我就不會摔倒了!”

“你這是怪我了?”程結濃挑眉:

“誰知道你這麽大人了,不牽著也還是會摔倒。”

“........”元蘭儀不敢怪程結濃,被程結濃這麽一說,也馬上熄了火。

他擡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程結濃一眼,見程結濃臉上只有似有若無的淡笑,並沒有被遷怒的生氣的意思,慢慢地松了一口氣,心中還暗自懊惱,自己方才不該用那樣的語氣和夫君那樣說話。

好在夫君寬容大量,並沒有生他的氣。

真是的,他摔倒是他自己忙著追夫君所以沒有看路,並不是夫君害他摔倒的,他剛才怎麽能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夫君呢?

這太不對了,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應該做的。

元蘭儀在心裏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隨即手指悄悄伸過去,拽著程結濃的衣領,軟下嗓音,不敢再發火,只能迂回地撒嬌,企圖讓程結濃能多心疼他一點:

“夫君.......我腳疼。”

程結濃聞言,嘆了一口氣。

元蘭儀聞聲,心中一緊。

他害怕程結濃會厭煩他,嫌他事多,於是不敢再示弱,忙道:

“其實也沒那麽疼,夫君,我還能——”

“哪只腳崴了,我看看。”

程結濃伸出手,示意元蘭儀讓他看看。

元蘭儀怔怔地看著程結濃,隨即猶豫幾秒,還是掀起裙擺,讓程結濃看著自己崴傷的腳。

幹燥溫熱的手掌隔著鞋襪,貼上元蘭儀的腳腕,程結濃掌心輕松圈著元蘭儀的腳腕,慢慢轉了轉,看著元蘭儀的臉色,道:

“這樣疼嗎?”

元蘭儀剛點下頭,忽然聽見哢嚓一聲,他的腳腕處傳來劇痛,他“啊”了一聲,抱著小腿,疼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好了。”程結濃習過武,之前也沒少受傷,都是自己處理,現下他處理一個小小的崴傷,還是綽綽有餘的:

“站起來試試。”

元蘭儀聞言,等了一會兒,等到那陣劇痛散去,才在鳳溪和楓藍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欸.......真的好了。”

元蘭儀嘗試著松開抓著楓藍和鳳溪的手,原地走了走,確認自己的腳腕不再疼了,立刻開心道:

“不疼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圈住程結濃的手臂,開開心心道:

“多謝夫君!”

程結濃負手,睨了他一眼,隨即順手,扶了一把他搖搖欲墜的簪子,嘗試把它弄好,發現自己不會,又收回了手,留下一個略顯潦草的歪斜發髻,元蘭儀平時看到會發出尖銳爆鳴聲的那種,道:

“現在可以走了吧。”

元蘭儀等著程結濃給他插好簪子,見程結濃收回手,以為他弄好了,就非常信任地沒再管,點頭道:

“可以了。”

“那走吧。”程結濃只想早點把布料買完,然後回家,畢竟現在外面還是挺冷的,於是便轉身走了。

只是這一回,他還記得伸出手,牽起了元蘭儀。

元蘭儀看著他和程結濃交握的手,又是開心又是羞澀,開開心心踢踢踏踏地跟了上去,楓藍和鳳溪對視一眼,也抿了抿唇,像是在笑,旋即也馬上跟上元蘭儀的步伐。

馬車早已停在府外,程結濃怕元蘭儀上馬車的時候,又出幺蛾子,便先將元蘭儀扶上馬車,隨即才利索地走了進去。

“夫君,我們先去禦街,然後再去清河坊,好不好?”

元蘭儀雖然程母管著庫房,但元蘭儀也還是當家主母,孩子和夫君的衣服添置,他都是一手包辦的,自然知道去哪裏買布最好:

“禦街的永春坊的絲綢不錯,清河坊的繡娘手藝了得,不如我們都看看,怎麽樣?”

“行啊。”程結濃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費心,於是道:

“隨你,走吧。”

“嗯!”元蘭儀對楓藍道:

“那我們先去禦街。”

楓藍掀開馬車簾子,對馬夫道:“去禦街。”

“得嘞。”馬夫揚起馬鞭子,抽在馬上,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奔跑了起來。

等到了禦街,馬夫停了下來,道:

“主君,夫人,到了。”

程結濃下了馬車,順手把穿著裙子不太方便的元蘭儀扶起來。

禦街上很熱鬧,兩旁皆是珠翠羅綺、金銀屋宇,店內售賣著各式各樣的珠寶、絲綢、名貴藥材和古董字畫。

程結濃生性喜靜,甚少來此地,一般要逛,也多是逛書局,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元蘭儀一起逛這種地方。

“走吧,夫君。”這裏是元蘭儀來了很多次的地方,他輕車熟路地帶著程結濃進了永春坊。

他剛走進去,眼熟的夥計看見他,便熱情地迎了過來:

“玉寧帝姬,您來了!”

元蘭儀有禮貌地點頭:

“今日又新上的布匹嗎?”

“有的。”

夥計趕緊把元蘭儀領到裏間,讓他看墻上掛滿的新制成的絲綢:

“您看,這是香寶花羅,可精致了,融合有多種香料和寶石的色彩紋理;這是雲錦,色澤光麗燦爛,如同天上雲霞;這是暗花綢......”夥計喋喋不休地介紹著,元蘭儀一邊聽著一邊點頭,正向問程結濃覺得如何,見程結濃已經揣著手走到一邊,仰頭看另外一面墻上的古香緞。

古香緞由桑蠶絲為經線、粘膠絲為緯線制成,因為工藝原因,成本較低,價格也比較低,一般皇室的皇室中人都不會選擇古香緞,而是會選擇綾或者羅制衣。

元蘭儀見程結濃一直盯著古香緞沒動,便丟下夥計,悄然走過去,道:“夫君,你想買古香緞嗎?”

程結濃回頭,道:

“嗯。”

他說:“既已不是二品駙馬都尉,而是七品小官,著裝還是一律按照朝廷規制為好,無需過於奢華出格,引人忌恨。”

元蘭儀聞言,便讓夥計把古香緞拿下來,挑了幾匹綠色的古香緞和白色的絲緞,付過錢,讓夥計送到自家的裁縫坊趕制交領衫和大袖圓領袍。

“委屈夫君了。”

元蘭儀扶著程結濃的手臂,和他一起跨出永春坊,碎碎念道:

“如今還只是正七品官,只能著綠色官服,我看旁的顏色,倒是更適合夫君。”

他突發奇想,道:“夫君,莫不如我們去成衣店,再買幾件衣裳吧。你看你,衣服這個邊角都磨舊了,該買新衣服了。”

程結濃說:“哪裏舊了?不是上個月才制成的。”

“哎呀,反正就是舊了嘛。”元蘭儀被拆穿,還試圖用撒嬌狡辯和蒙混過關:

“夫君,再買幾件嘛。”

他抱著程結濃的手臂,仰頭可憐巴巴道:

“我想給夫君買新衣裳。”

程結濃身材好,寬肩窄腰,人又清俊挺拔,穿什麽都好看,元蘭儀愛看他穿不同款式的衣服,並且樂此不疲地裝扮程結濃。

不過程結濃對衣櫃裏那些大紅大綠大紫的衣服不感興趣,常著墨藍淺藍或者深黑色,所以程結濃衣櫃裏的好多衣服都閑置了,極少才穿。

程結濃不想再買衣服,因為懶,但拗不過元蘭儀又是跺腳又是央求,簡直纏人的很,於是程結濃便和他約法三章,道:

“那到時候只買我喜歡的顏色,你不許再給我買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

“嗯嗯嗯嗯!”元蘭儀一口答應了,拍著胸脯道:

“我都聽夫君的——”

“我不聽我不聽!”

半個時辰後,成衣店內,元蘭儀看著程結濃試過之後,堆積成山的衣服,鬧著要買:

“夫君穿這件好看,穿那件也好看,身上這件也好看.......就不能都買嗎?”

程結濃身上穿著的衣服白衣飄飄,衣袂翩翩,遠遠看去像是什麽少年貴公子,看起來溫潤如玉,元蘭儀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在程結濃身上,天天看:

“我要買給夫君!”

程結濃不喜歡穿白,因為容易臟,於是道:

“你不是說好聽我的嗎?怎麽又反悔。”

“我不記得了呀,我最近記性好差的。”元蘭儀伸出手,把手掌貼在耳朵上,搖搖頭,表示不聽不聽,

“我就要買。”

言罷,他解開斜挎的小布包,從裏面掏出他的小金庫錢袋,倒處幾錠金子,對掌櫃的豪氣道:

“這些,我都要了。”

掌櫃的見狀,眼睛都亮了,笑得見牙不見眼睛:

“哎,帝姬,那我等會兒就送到你的府上。”

他又誇讚程結濃,道:

“您夫君穿這一身真是好看,如此走出去,怕是京城裏那些待嫁雙兒姑娘們呀,都會把目光黏在你夫君身上,移都移不開呢!”

他本意是想誇程結濃,卻沒想到程結濃忽然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意味不明。

程結濃沒有說話,只是穿過頭,看向元蘭儀。

在掌櫃的說完這句話後,元蘭儀的表情緩緩凝固了。

他揣著手,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道:

“所有待嫁的雙兒都會把目光放在我夫君身上?”

元蘭儀看著穿上新衣之後,更顯風骨軒昂、溫文韶秀的程結濃,心中登時警鈴大作。

他忽然撲上前,扯下程結濃的衣服,道:

“不許穿了,脫下來。”

程結濃明知故問,道:

“怎麽又不高興,不許我穿了?我現在穿出去,不知有多少人看著我呢。”

“.......”

元蘭儀猛地擡起頭來,咬牙切齒道:

“若是真的買回家,也不準穿出去!只許穿給我一個人看!其他什麽雙兒姑娘都不許看!”

程結濃笑倒,靠在掌櫃的櫃面上,任由元蘭儀扒他身上的衣服,丟到掌櫃的面前——

一想到程結濃穿這麽好看的衣服,顯地人愈發風姿明發,吸引人的註意,元蘭儀心裏想想就難受,說什麽也不肯再買了——

他甚至恨不得買一塊黑布,把程結濃的臉都罩起來,回家後才能摘下,留給自己慢慢欣賞。

可惜他只有賊心,沒有這個賊膽。

掌櫃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錯失了一個大單,更沒想到元蘭儀這麽愛吃醋,目送元蘭儀氣呼呼離開的樣子,悔的腸子都青了。

程結濃看著元蘭儀醋到氣鼓鼓,提裙大步離開,甚至都顧不上大家閨秀模樣的背影,指尖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嘴角勾起淡笑。

他轉過頭,餘光裏見到一家售賣金銀首飾的店鋪,便走了進去。

“客官,需要什麽?”

夥計走上前,招呼道。

“想給娘子買點首飾。”程結濃隨意看:

“有什麽推薦嗎?”

“有的。”夥計把程結濃引到櫃臺邊,道:

“您瞧,這個金鑲玉步搖,如何?”

程結濃:“太俗。”

“那這個琉璃映彩寶香相花步搖呢?”

程結濃:“太俗。”

“呃........那這個玉連環芙蓉垂珠步搖呢?”

程結濃:“太艷。”

夥計有點繃不住了,懷疑程結濃是來砸場子的,剛想說什麽,就聽程結濃說:

“這個玉手鐲拿出來,我看看。”

夥計聞言,便將那個拿了出來。

“這個不錯。”程結濃捏著鐲子,對光看了看,又比了比大小,確定元蘭儀能戴上,就說:“多少錢?”

“25兩銀子。”夥計道。

“行。”程結濃都不講價,直接付了錢,隨即拿起玉鐲子便走了。

元蘭儀走到一半,才發現程結濃沒跟上來,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茫然地呆了一會兒,見程結濃從一家首飾店出來了,趕緊迎上去:

“夫君。”

“嗯。”程結濃歪頭看他,說:“不生氣了?”

“.......沒有生氣。”元蘭儀哪裏敢對程結濃生氣,純粹是自己剛才醋意大發,默默慪氣,才走路快了些,哪知道程結濃沒叫他,自己去逛了首飾店:

“夫君方才買了什麽呀?”

“一條玉鐲。”程結濃拿過元蘭儀手上的帕子,蓋在他的手腕上,很順利地給他戴了上去,低頭時神情收了方才散漫的笑意,有些認真:

“你嫁進程府的時候,都沒有給你多少聘禮,現在給你補上。”

“.........”

元蘭儀生長在皇宮裏,什麽好東西沒有見過,而且他本來就是帝姬,下嫁一窮二白的寒門出身的探花郎,早就做好了沒聘禮的準備,沒想到程結濃在結婚成親四年後,還願意給他補上聘禮,登時為一只玉鐲感動的稀裏嘩啦的:

“夫君........”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裏登時包了一泡淚:

“我.......”

“不許哭。”程結濃看了他一眼,

“哭就不給了。”

“........”元蘭儀趕緊把眼淚憋回去,等著程結濃給他戴好鐲子,隨即踮起腳尖來,作勢要抱程結濃。

程結濃任由他抱,掛在自己身上:

“粘人。”

“嗚——”元蘭儀是真的很想哭,但又只能忍住,把臉埋在程結濃的脖頸處,輕輕蹭了蹭。

“好了,”程結濃推推他:“別掛著我。”

元蘭儀只好松開程結濃,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的玉鐲,決定日後什麽首飾也不戴了,就戴這只玉鐲。

這可是夫君第一次送給他的禮物呢。

程結濃才不管元蘭儀在想什麽,反正他之前答應過元蘭儀,要給他買首飾,現在任務完成了,他也準備回去了。

他剛轉過身,還未走向馬車,餘光裏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摟著另外一個人,也在禦街上閑逛。

程結濃見狀,微微挑了挑眉,意外道:

“薛君素?”

薛君素聽到程結濃的聲音,只是下意識轉過頭來,將目光落在程結濃的身上,隨即很快移開,似乎是不太想看到程結濃的樣子,摟著凝月,快步走開了。

他應該是被程結濃那天的話刺痛了,整個人有些懨懨的,也不再上來觸程結濃的眉頭,轉而對程結濃采取了無視冷淡的態度,好像只要無視程結濃,就可以忘記那天程結濃對他做過的事情,對他說過的話。

程結濃、元蘭儀看著薛君素摟著凝月和他們擦肩而過,等到薛君素走遠了,元蘭儀才道:

“還好玉陽不在,否則他看到了,一定會傷心的。”

“傷心了才好,傷心了才能放下。”程結濃說:

“總歸是不值得。“

“或許玉陽覺得值得。”

元蘭儀說。

程結濃聞言,低下頭看元蘭儀,道:

“若今日我是薛君素,你是玉陽帝姬,你見到此情此景,會如何想,會如何做?”

元蘭儀思考了一番,道:

“我會當作看不見。”

“哦?”程結濃說:“為什麽?”

“因為即便我大鬧一通,對夫妻關系也無益處。索性當作沒看見,任由夫君在外胡鬧,等鬧夠了,也該回家了。”

元蘭儀天真道。

“哼。”程結濃輕笑一聲,隨即伸手,圈住元蘭儀的身體,隨即用指尖勾了勾元蘭儀的下巴,輕笑道:

“傻玉寧,男人是永遠玩不夠的。誰會嫌外面的紅顏知己少呢?都是在外想要溫柔漂亮通曉風月的解語花,在內又想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賢良妻罷了。”

元蘭儀轉過頭,看向程結濃,道:

“夫君也想要解語花嗎?”

“如果我說我想要呢?”程結濃懶懶道。

元蘭儀想了想,道:

“那我就給夫君納妾,將那解語花納進府裏來。”

程結濃看著他,似笑非笑:

“這麽賢良?”

“也不是。”元蘭儀:“因為家花畢竟沒有野花香,納進府裏,在外再香的花,終也會變的無趣。”

程結濃聞言,輕笑一聲,半是讚嘆半是嘆息道:

“所以你成不了元蘭貞。”

他一字一句道:“當然,我也不會是薛君素。”

他不要什麽通曉風月的溫柔解語花,他這一生,有元蘭儀一個賢妻,就已足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