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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元蘭儀沒有想到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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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元蘭儀沒有想到宮裏……

元蘭儀沒有想到宮裏的人竟然來到這麽快, 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程結濃此刻卻顯地有些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將碗中的飯菜吃完, 才用帕子擦了擦嘴, 站了起來,對小廝道:

“我知道了。”

聞言,元蘭儀轉過頭, 對鳳溪使了一個眼色, 隨即便放下程寶蘊,進了裏間, 鳳溪則走到門前,支起了簾子。

程結濃繞著桌子走過來, 正準備出門, 忽然聽元蘭儀叫住了他:

“夫君。”

程結濃回過頭,見元蘭儀拿著披風走了過來,低頭給他系好:

“屋外風大寒冷,融冬院到載酒堂還有一段路,夫君且將披風披上,否則若是染了風寒, 便不好了。”

程結濃垂下眼睫看他,沒有說話, 任由元蘭儀站在他面前忙活, 看著元蘭儀蔥白的指尖,片刻後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元蘭儀的手。

屋外風雪交加,撲面而來的寒氣,融冬院外的地面上堆起一寸高的薄雪, 站起上去松軟滑溜,入目即是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小侍影紅提著水走在筠廊之上,準備搬到藤花舫,擦洗桌椅,結果打眼就看見一片白雪之間,一個墨藍色的挺拔身影大踏步走了過來,氣質淩冽,鋒芒畢露,宛如天地間一把剛出鞘的寒光四射的利刃,而他身後半米處則跟著緩步前行的主母元蘭儀,上身穿著月白廣袖襦,下身的蔥綠竹葉裙被冷風揚起,遠遠看去清新明艷,兩人氣質一暗一明,一剛一柔,好不登對養眼。

影紅忍不住看呆了,站在原地楞了半晌,直到程結濃走進前來,清俊冷淡的五官近至眼前,他才恍然像是明白了什麽,慌忙跪下來,俯身道:

“主君。”

程結濃徑直從他前面經過,沒有理他,唯有元蘭儀路過他時,留神註意到了他,輕聲喚他起來,隨即也緊跟著程結濃走了。

載酒堂。

面龐圓潤、臉上覆著珍珠粉的老太監坐在載酒堂的主位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直到程結濃和元蘭儀從堂後走出來,來到他面前,他才忙站起來,拱手行禮:

“程大人,玉寧帝姬。”

元蘭儀站在程結濃身後屈身行禮,程結濃也擡手回禮,客氣道:

“洪迎公公。公公晌午冒雪而來,可有什麽急事嗎?”

“咱家是來給駙馬送喜來的。”

洪迎拿起聖旨,示意程結濃接旨。

程結濃於是掀起衣擺跪下,元蘭儀也跟著跪下。

“朕嘉先聖之道,開廣門路,宣招四方之士。蓋古者任賢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勞大者厥祿厚,德盛者獲爵尊。故武功以顯重,而文德以行褒。駙馬君淮才華橫溢,人品貴重,著封為正七品戶部都給事中,掌章奏批駁、戶部稽查、規諫之職,欽此。”

.......戶部?

程結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但他沒來得及多思考,身體便自動俯下身行禮,沈聲道:

“草民謝主隆恩。”

洪迎念完旨意,趕緊將程結濃扶了起來,笑道:

“今日之後,駙馬就該改口稱臣了。”

稱結濃笑道:

“公公冒雪前來,辛苦跑這一趟。”

言罷,他便轉過頭看元蘭儀,元蘭儀從袖口中拿出一個布包,交給了洪迎。

布包沈甸甸的,摸得出分量很重,洪迎笑了笑,從善如流地將布包放進自己的衣袖裏,好心地附贈了一個消息:

“駙馬這個戶部都給事中之職,是陛下日夜想了許久才決定的。如今陛下打算建造聽風殿,需要大量木材人力;但邊疆戰事又吃緊,缺少糧草軍需,這兩廂如何兼顧,就拜托程大人多費心了。”

程結濃:“.......”

他人精似的,怎麽會聽不明白,皇帝這是丟了一個爛攤子給他。

他當初在朝堂上讚成皇帝建造聽風殿,正中皇帝下懷,但皇帝也不是昏君,知道建了聽風殿之後,國庫肯定會沒錢,那國庫沒錢,打仗的錢要從哪裏來?

戰士在前方打仗,軍需糧草肯定是不能短的,一旦短了,士兵吃不飽穿不暖,士氣不高,戰力下降,與南詔國的那場仗,肯定會輸。

如今主帥身中寒毒,戰線延長,一旦打持久戰,就不能沒錢。

皇帝顯然也知道,既放心不下遠在邊疆的戰士,又不想耽誤自己享樂貪歡,朝堂幾派針對這個問題吵吵吵吵個沒完,但又說不出辦法,他思來想去,趁著人事變動的功夫,直接將這個問題丟給了新任的都給事中程結濃。

事兒辦得好,程結濃的官位就穩;事情辦不好,薛黨和何黨就會想方設法把程結濃從官位上拉下來,換上自己的人,補上去。

程結濃接了這個燙手山芋,心情算不上好,但又沒辦法,洪迎走之後,他便拿著聖旨,一言不發地回了融冬院。

元蘭儀瞧他神色不大好,也沒有說話,跟在程結濃身後,默默地陪著他。

晚間,等哄完程寶蘊睡下,元蘭儀卸了妝,沐浴後換了衣裙,用幹燥的帕巾擦著頭發上了床。

他的頭發尚且半幹,故而還不打算睡覺,歪著身子,圈住坐在床上看書的程結濃的脖頸,輕聲道:

“夫君,室內昏暗,我再為夫君點幾盞燈可好。”

程結濃指尖翻過一頁書,點了點頭。

元蘭儀便換鳳溪拿著燈燭進來,點燃燈芯,隨即反身回了床上。

他趴在程結濃的背上,輕聲道:

“夫君在看什麽書?”

“資治通鑒。”程結濃說。

“哦。”元蘭儀道:“夫君可有什麽煩心事麽?可與玉寧講,說不定玉寧能為夫君分憂解難。”

程結濃於是合上書,轉過頭,看著在燈光下柔和的面容元蘭儀,輕笑道:

“你怎麽看出我有煩心事?”

“夫君有煩心事時,就會像現在這樣,不笑。”

元蘭儀伸出手指,戳了戳程結濃的嘴角,小聲抱怨道:

“兇巴巴的。”

“........哪裏兇了。”程結濃捉住元蘭儀的手指,道:

“汙蔑。”

元蘭儀看著程結濃沒什麽表情的臉,幾秒鐘之後討好地彎起眉眼笑:

“我說笑的。”

程結濃笑了笑,隨即伸出手,用指腹暧昧地擦過元蘭儀的嘴角。

元蘭儀懂了程結濃的意思,提起裙擺下了床,跪在地上。

他的眼睛又圓又亮,像耀眼的水晶玻璃珠子,仰頭看向程結濃的眼神裏帶著信徒般的虔誠。

程結濃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元蘭儀的頭頂,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揉著,握著書的手指時緊時松。

兩刻鐘之後,裏屋傳來元蘭儀的咳嗽聲,楓藍在外間聽到,有些擔憂,隔著水晶珠簾看向屋內,看見元蘭儀跪在地上咳嗽,擔心道:

“夫人,您不舒服嗎?需要進來為您添炭火嗎?”

“咳咳咳......不用。”

元蘭儀用帕子捂住嘴,輕輕擦了擦嘴角的粘液,啞聲道。

程結濃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元蘭儀扶起來,甚至還壞心眼地促狹道:

“........好吃嗎?”

元蘭儀臉頰發紅,勉強將口中的東西咽下去,身體歪倒,圈住程結濃的脖頸,咬著他的耳朵道:

“夫君又打趣我。”

“我可沒有打趣你。”程結濃正色道:

“你若是覺得不好,那下次便不讓你吃了。”

“好吃,好吃。”元蘭儀忙道:

“好吃的。”

程結濃被緊張的元蘭儀笑到。

他扯開元蘭儀圈著他脖頸,在元蘭儀疑惑的視線裏走了出去,隨即將書本放在不遠處伸出手,又折返回來,坐在床邊。

元蘭儀見狀,又伸出手,沒骨頭似的歪倒在程結濃的身上。

程結濃轉過身,捏了捏元蘭儀的臉頰,笑道,

“粘人。”

元蘭儀並不否認,只歪著頭,下巴擱在程結濃的肩膀上,道:

“夫君心情好些了嗎?”

程結濃看著他發紅的嘴角,神情逐漸變的柔軟,

“沒有心情不好。”

他說:“只是覺得世事難料,朝事有些棘手罷了。”

程結濃本來只是想把林佩文拉下來,當一個工部都給事中,領一個建造宮殿的功勞,結果皇帝把他派去了戶部,還給他出了一個難題,這讓程結濃不免有些頭痛。

不給皇帝出建造宮殿的錢,但他之前在朝堂上又親口支持了皇帝,現在如果不出錢,那豈不是臨時反悔,犯了欺君之罪;但是給皇帝出建造宮殿的錢,又相當於把邊疆的戰士棄之於不顧。

元蘭儀明白程結濃是為何而煩惱,但他沒有馬上給程結濃建議,只是道:

“世事本來就難料,不可能有人什麽事情都算得準的。如果真有那樣的人,那就是修道的神仙啦。夫君是凡人,凡事盡心盡力為自己謀劃就好,不必事事都做的盡善盡美。”

程結濃看著元蘭儀,許久,才道:

“你覺得我是應該當一個好官,還是當一個權臣。”

是將天下百姓和將士的安危放在前面,還是將一己私欲放在前頭,討好皇帝,努力向上爬?

元蘭儀卻說:“就不能既當個好官,又當個權臣嗎?”

程結濃笑說:“傻玉寧,世事哪裏能兩全?”

“別人或許做不到,但我相信夫君一定可以。”

元蘭儀說:“我的夫君博聞強記,文韜之略,想是沒有什麽能難倒你的。”

程結濃看著元蘭儀,眼神漸漸變的深邃起來道:

“你倒是會說話。”

元蘭儀抿了抿唇,片刻後輕輕靠過去,用臉頰蹭了蹭程結濃的肩膀。

好像一只在撒嬌的貓。

程結濃心想。

他低下頭,掌心輕輕托起元蘭儀的下巴,捏了捏。

………………

楓藍坐在程寶蘊的床邊,給程寶蘊縫襪子,忽然聽見屋外傳來貓叫,他心有疑惑,想著怎麽冬天了也有野貓叫\春,便起身走出去,用支起簾子的木棍,趕走了野貓。

野貓弓身,嘶啞著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然後從房梁上跳走了。

屋內。

元蘭儀濕著發躺在床上,瞳仁渙散。

他身上發燙,心臟被壓的發疼,是程結濃壓在他身上,閉著眼睛睡著了。

元蘭儀喘了一口氣,低下頭,看著壓著他胸膛睡著的程結濃,指尖深深插入程結濃的發絲,看著程結濃睡著時略顯孩子氣的眉眼,神情逐漸變的柔軟起來。

他的神色很是覆雜,像是母親看著自己的兒子,又像是妻子看著心愛的丈夫,眼中的柔情如水,帶著愛憐。

他蔥白的手指輕揉地撫摸著程結濃的發絲和臉頰,任由程結濃半睜開眼睛,不耐煩地壓的更重了一些。

元蘭儀毫無壓力地承受了,甚至盼著程結濃壓的更重一些,才能讓他更加心滿意足些。

明日或許該去街上,買幾匹好布,給夫君添置官服才是。

慶春坊的布料是上好的絲綢,可是袁蘭坊的繡娘刺繡功夫更好些……

元蘭儀癡癡地望著程結濃,片刻後忽然毫無預兆地心想,若是當初他能十月懷胎將程結濃生下來就好了,那他一定在繈褓中就將程結濃照顧的樣樣精細,甚至像對待程寶蘊一樣,將天下奇珍都捧到他面前,只盼程結濃能開心快樂。

可是如此,他就不能和程結濃結為夫妻,也沒辦法為程結濃懷孕生子了。

思及此,元蘭儀又莫名有些遺憾。

罷了,做不成母子,做夫妻也是好的。

元蘭儀莫名又得到了些許安慰,偏過頭,親了親程結濃的耳朵,隨即閉上了眼睛,睡前又將那個念頭翻出來,再想了一遍,生怕自己忘記。

........明天一定要記得去街上,給夫君買幾匹好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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