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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改) 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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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改) 裴太太。

場館內最引人註目的作品名叫《喜劇演員》, 一根香蕉被一塊灰色膠布粘在白色展墻上。

這幅作品曾被拍賣出12萬美元的高價,香蕉的市場價值卻不足1美元。

眾人圍著這根價值不菲的香蕉拍照留念。

趙承言問江斯月:“需要幫你拍點兒照片嗎?這個展廳很漂亮,適合出片。”

說話間, 他悄悄俯身,在她耳邊補充:“你也很漂亮。”

江斯月從他的掌心抽走自己的手,躲避暧昧:“不了。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知道怎麽走嗎?”

“我看見標識了。”

……

江斯月進了洗手間。

她想洗把臉, 指尖觸到涼水, 這才意識到她帶著妝。

她打開包, 掏出口紅,對鏡補妝。鏡子裏是完美的假面, 卷發、紅唇、黑裙。

如今的她和以前不太一樣,裴昭南也未必能認出她來。

她以為自己早就淡忘了一切。

可是,那些二十出頭只談戀愛不計後果的回憶卷土重來,她又陷了進去。

洗手間裏出來一人。

江斯月打眼一瞧,恰是裴昭南身旁的女伴。她踩著細高跟, 噠噠地走過來, 放水洗手。

她和裴昭南是什麽關系呢?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江斯月陡然清醒。

這不是她應該思考的問題。

楞神之際,那個女人走了,一枚鉆戒遺留在洗手池。

這枚鉆戒沒什麽花裏胡哨的裝飾,卻浮誇到近乎不真實。鉑金戒托上鑲嵌著飽滿的梨形鉆石,好似一顆碩大的冰糖。

江斯月沒多想,拿著鉆戒追出去, 叫住她:“你好,請問這是你的東西嗎?”

對方回過頭,先看江斯月,再看鉆戒, 露出欣喜的神色:“哦,是我的東西。”

她將鉆戒套回左手無名指,沖江斯月禮貌微笑:“太感謝了。這是我的婚戒,要是弄丟,我可沒法兒跟家裏那位交代了。”

家裏那位……

是她的丈夫吧。

就在這時,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畢恭畢敬地說:“裴太太,我帶您過去。館長正在等您。”

“好。”女人滿面春風地離開了。

江斯月立在原地,心亂如麻。

裴昭南結婚了。

這很正常,不是嗎?他沒有不結婚的道理。

畢竟……五六年前,他就急著要結婚,急著要孩子。

那位裴太太長相端莊,性格溫柔。他們很般配,感情也不錯。

她應該為裴昭南感到高興,不是嗎?

……

江斯月回到洗手間,繼續補妝。口紅擦了一遍又一遍,粉餅撲了一遭又一遭。

不知過了多久,她收拾好心情,走出洗手間。拐過墻角,她登時怔住——

裴昭南背倚著墻,手抄著兜。冷徹的燈光暈上發梢,狹窄的甬道將他的影子無限拉長。

時光待他不薄。他和江斯月記憶中的那個身影,幾乎完全重疊。

一雙濃黑如墨的眼眸轉過來,看向江斯月:“什麽時候回來的?”

嗓音帶著一絲嘶啞,像北京三月的風沙。

江斯月當沒聽見,只顧低頭往前走。手腕忽地被攥住,她連人被拽過去,後背抵住墻。

裴昭南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蹭過她的嘴唇,指腹染上一抹紅。他的眼底滾過一道暗光,萬分克制地咽了一下嗓。

“Luna,好久不見。”他說。

印象中,裴昭南最愛在她意亂情迷之時喚她Luna。每叫一聲,她便陷落一分。

這是他們之間別樣的情趣。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他又說。

江斯月躲開他的手。她用指尖蹭了一下唇角,低頭便見一縷紅——口紅花了。

已婚人士,應該對前任這樣嗎?太冒犯了。哪怕未婚,也不行。

江斯月發出警告:“裴昭南,請你自重。”

裴昭南扯出笑意:“你還記得我。”

這時,江斯月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趙承言。

裴昭南垂下眼簾:“你沒跟他在一起。”

他是誰?趙承言?

還是……魏一丞?

江斯月掛了電話。

這種場合不適合接聽。

“江斯月,你挑男人的眼光變差了。”

“我的眼光一直不怎麽樣,不是嗎?”

裴昭南沒再說話,只盯著她看。

像是要將她望穿。

吱呀一聲,有人推門。

江斯月一怵,立馬拉開距離。

一個年輕女孩從洗手間裏出來,眼神怪異地看他倆。

江斯月別過臉去,用手背擋住泛紅的唇角。

這場對話就這樣無疾而終。

那女孩側身橫過他們中間,江斯月趁機起身離開。

遠離痛苦,也遠離幸福。

///

裴昭南回來找林藝姝的時候,她正在和館長交談。

館長親切地稱呼她為裴太太,向她介紹卡特蘭的幾件代表作品,她頻頻點頭,十分賞識。

見到裴昭南,林藝姝稍稍挪步,給他讓出位置。

裴昭南站在她身旁,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眼前的展品。

這是一個頭戴紙袋的男人。

他身穿灰色西裝,跪對著墻,雙手交握,似是戴著無形的鐐銬,又像是在祈禱寬恕。

作品名為《最後的審判》,是本次主題展覽的重中之重。

林藝姝與館長握手辭別,這才和裴昭南說話:“昭南,你表哥剛剛來電話,說他下飛機了,喊你晚上一起吃飯。”

裴昭南輕輕嗯了一聲。

林藝姝今年在北京開了一家私人美術館,她對卡特蘭很感興趣,想收藏一到兩件作品,以充實館藏。

恰好裴昭南與798藝術區的某位負責人相識,裴昀西便委托他陪同林藝姝來看展,順便洽談相關事宜。

一切尚算順利。

走出展廳,林藝姝瞥見裴昭南手指上的一抹紅。她關心道:“你的手怎麽了?受傷了?”

裴昭南沒有擦,也沒有藏,對此並不在意:“沒什麽。”

林藝姝註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抖,再度詢問:“手疼嗎?需要讓人處理一下嗎?”

“不用,”裴昭南說,“我沒事兒。”

這麽多年,一想起江斯月,這根骨頭就隱隱作痛。

今天的手抖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情緒的軀體化表達。

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

她回來了。

///

江斯月擦去淩亂的口紅痕跡,不再補妝,而是戴上口罩。

她站在展廳的入口處,垂眸,看地板上模糊的影子。

這裏有一只巨型的貓骨架。

它齜牙咧嘴,聳著脊骨,尾巴高豎,全身呈攻擊防禦的姿態。

為什麽會這樣?她問自己。

這些日子,她想方設法地自我麻痹——她沒有太多追求,只是想過平靜無波、衣食無憂的生活。

看,她不是不能克服。她可以試著去接納其他男人。裴昭南的出現,卻一下子打亂了她的節奏。

這時,肩膀上忽然多了一點溫暖的重量。

她收束思緒,發現是趙承言為她披上外套:“天冷,你穿得太少了。”

衣袖晃晃悠悠,江斯月的心也跟著搖擺不定。

“今天晚上有什麽安排嗎?我想請你看電影。”趙承言說,“影博重映了一部諾蘭的片子。我開車帶你過去,離這兒不遠。”

說罷,他單手搭上她的肩膀,舉止比以往更親近。

江斯月今晚沒這個心情。她不動聲色地將肩膀移開,輕聲說:“不了,明天一早要給學生上課,我的課還沒備完。”

“那你回去忙吧,”趙承言拿出寶馬車鑰匙,“我送送你?”

“我們不順路,就不麻煩了。我打車就行。”

“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消息。”

江斯月想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他卻擺手:“下次見面給我就行。今天氣溫低,晚間還有雨。你穿著,別感冒了。”

趙承言溫和得仿佛一位紳士,和裴昭南完全不一樣。

江斯月再度楞神。

為什麽……要跟裴昭南比呢?

///

這天過後,趙承言對江斯月愈發上心。

他每天跟她說晚安,偶爾報備行程,時不時約她出來吃飯,還喊過金融圈的朋友一起玩德撲、打摜蛋。

成年人只需一個夜晚便能確定關系。

只不過,江斯月是慢熱的性子,趙承言也不心急。

這天晚上,趙承言約她去日料店吃板前Omakase。他發來的地址,喚起了江斯月的回憶。

她去過這家日料店,和裴昭南一起。那會兒Omakase在國內還算新鮮玩意兒,主打小眾、高端市場,不像現在這麽爛大街。

大學生群體是天然的小布爾喬亞。那些年,江斯月對金錢還沒什麽概念,卻已享受過最好的一切。

如今,她可舍不得花四位數去吃一頓尋常晚餐。

廚師處理著空運來的新鮮三文魚,趙承言和江斯月坐在吧臺聊天。他們的話題淺淺地浮在表面,比如今天的工作。

趙承言:“當老師挺好,每天接觸的都是單純的學生,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江斯月:“老師一樣得面對領導和同事,跟職場也差不了多少。”

“至少心態年輕啊,”趙承言感嘆,“我現在一碰見學生,就會懷念青春年少的時候。”

江斯月難得產生共鳴:“是啊,每次給學生上課的時候,我也會想,年輕真好。”

話題不知不覺地更進一步。

趙承言主動告訴江斯月,他有過三任前女友。交往時間分別是本科、碩士和工作之後,每個階段分配得明明白白。

“你呢?這個年紀,不可能沒談過戀愛吧?”

“談過兩次戀愛。”

“可以跟我說說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嗎?為什麽分手?”

江斯月倍感壓力。

不在於這個問題有多麽刁鉆,而是……她已經很多年沒跟人聊過情史了。

她用籠統的話術將這個問題搪塞了過去:“沒什麽可說的,就是同學。一個是高中同學,一個是大學同學,一畢業就分手了。”

趙承言說:“看來大家都差不多。”

新的問題接踵而來。

趙承言又問:“你在國外五年,沒想過談戀愛?”

該怎麽描述過去的那五年?

新鮮感只維持了三個月,之後便是無盡的孤獨與寂寞。

江斯月說:“國外的生活太漂泊,我想穩定下來再談戀愛。”

趙承言狀若無意地問:“Luna,你現在算穩定下來了嗎?”

直覺告訴她,趙承言想說些什麽,但她還沒做好準備。

“不要叫我Luna,我不習慣。”江斯月避重就輕。

“Luna這個名字很好聽,”趙承言話鋒一轉,“如果你不習慣,那我就不叫了。”

氣氛微妙的尷尬,趙承言開了一個小小玩笑:“我還以為你不談戀愛,是受了什麽情傷。”

江斯月付之一笑。

算情傷嗎?

她只是……沒再動過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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