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通天路（一） “景城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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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通天路（一） “景城王世子？”……
絲毫沒有寒暄的機會, 蕭璁的劍意足以開天辟地，天降劫火般將鳴秋整個人燒卷入內。
刺啦——
傀儡絲繃緊到極致，與劍身相撞爆發駭人氣浪，瞬間刮到了方圓一丈的傀儡！
“大師侄！”齊羅叫。
在這暴戾的劍意背後, 百十道身影穿山越林飛躍而至, 各家仙門制服令人眼花繚亂，但都迎著日光華彩無比。荊山道院那女修一把將陷在傀儡潮裏的楚秋山撈到劍上, 來不及數落, 徑直竄向護山陣裂口。
蕭璁帶來的這些人裏，領頭的之前都曾在虎縱峽現身，更多的素未謀面, 甚至還有打扮得稍微素雅的桃花使，眾人二話不說咬向湧動的傀儡潮，眨眼拖慢了攻山勢頭。
刀光劍影之間, 鳴秋與蕭璁四目相抵, 不顯絲毫頹勢。
剛剛強行吸收的修為在他骨骼經脈內爆沖, 此時有的放矢，反而松快不少, 從頭到腳的淋漓暢快。他興奮呲出犬牙：“你以為帶來援軍就有用嗎？”
“不過個把月時間，這群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怎麽會真正聽信你這邪魔？”
蕭璁不予理會，這一式膠著不下便抽身再擊, 每一次刀兵相接都轟然作響, 眨眼已過十招。鳴秋還在喋喋不休：“人心是最難揣度，最難把控的, 遠不如牽絲人偶安全，你明明已經獲得了阿古洛之力，卻不屑一顧——現在是不是發現自己操縱不了我的傀儡了？”
銀絲刁鉆地向蕭璁脖頸勾去, 劍身一轉，擦出雪亮火花。
“煉化它們的丹藥都摻了我的血，只認我一個主人，這就是你輕慢它的下場！”
鳴秋為了引他在北天決一死戰籌謀了這麽長時間，當然也不是吃白飯的，蕭璁不意外他在這些傀儡上動了手腳，只是沈悶淩厲地連續劈砍，此時護山陣的缺口越撕越大，爬的最快的傀儡已經將近半山腰，當頭撞上趕下來的玄衣衛。鳴秋眼睛一熱，突然再度伸手吸走了周圍一圈傀儡的修為，迎面裹上蕭璁往護山陣撞去！
常人這樣貪得無厭地強吸修為估計早要爆體而亡了，他這一擊足達到了半步大宗師的實力，蕭璁後背生生擊碎護山結界，被拖飛數十丈遠，當時噴出一口血來！
在他們身後，一面傀儡的浪潮順著豁口前所未有地湧入山界，眼見要徹底攔不住，邪神之力飛快修補著蕭璁體內的損傷，他終於開口問：
“你不就是想證明你才是那個有資格獲得神力的人嗎？”
瘋子手握陣眼卻不開鎖靈陣，明明有這麽多傀儡還非要強拔自己的修為，擺明了早就什麽都不顧，只想和他一爭高下。鳴秋冷冷哼了一聲飛上高天，蕭璁旋即追去，數息就盤旋到冰湖之上。
禁軍、邪教、稽查司、江湖義士、北天門人，還有皇帝這一大家子——這麽多人全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山頭共襄盛舉，冰湖金鐘內的文武百官早如驚弓之鳥，倉皇地看著頭頂的不速之客。柳靈風還沒開始扯脖子安撫，鳴秋的聲音已經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今天就要在這殺了你，讓所有人都看看，阿古洛最後只有、也只能選擇誰！”
*
玄武境是為方外空間，墜落冰湖的過程裏，無數時空的碎片穿過陸洄的識海，匯成一股股交錯的記憶亂流。
他首先回想起一個靜謐得只有星月閃爍的夜晚，那日在承道堂折騰到半夜，最後提及阿古洛。
“現今各方爭端都繞著邪教、玄門和皇帝，鮮少有人知道阿古洛的這些往事，再者也鮮少把它當有腦子的玩意看，此時此刻，如果我是邪神，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蕭璁的碧眼珠在漫天星辰似的名位之間閃著幽光。
“阿古洛誕生自西域，在姑月它能受到整個王國的供養，如此綿延數百年，李笙滅姑月古國後，阿古洛依附賀氏一族進入中原，驟見這麽大一塊肥肉，又有仇恨澆灌，沒道理竟然改邪歸正——賀藍珠死前已經完全被它腐蝕心智，從它對李笙說的話來看，它那時的確是想報覆整個中原王朝。”
陸洄手中的算籌往下移動，點到決明子這一輩：“不過三聖教確實又把氣數將盡的大奉往火坑裏推了一把，此後奉天子式微，王朝分崩離析，茍延殘喘二十年終於壽終正寢，姑月的滅國之仇也算得報。”
“但這就算完了嗎？”他話鋒急轉。
“貪得無厭是惡欲的基本附帶品，邪神在滄瀾宮稍使手腕就能掀起血雨腥風，竟把煌煌大奉也推翻了，嘗到甜頭之後，它一定想再進一步。於是二十年前賀氏兄妹獻藝進宮，修建九州道場，混淆皇室血脈，意圖幫它謀取皇位，在本朝再現姑月國的蟻巢統治，就此千秋萬代。只可惜賀雲枝半途反水，計劃失敗。”蕭璁說。
“不僅如此，”陸洄瞇起眼，“賀雲朗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將賀氏的秘密暴露在前後兩位皇帝面前，連聖女密卷都被順走了，子夜歌想回退一步重新蟄伏也做不到，直接被推上風口浪尖，被迫與天下作對。與此同時，大規模的傀儡失控也證明了李笙當年的判斷——姑月秘法根本支撐不了中原這麽龐大的統治運轉，這下阿古洛不僅無處遁形，想豁出去背水一戰意義也不大，因為哪怕拿到了也守不住。”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蕭璁補充，“阿古洛吃定了賀氏一族，連尋找新宿主都要以上一任的骸骨為憑，而在此之前，賀氏每一代都是異性雙生，手足通婚確保血脈延續。”
可到了這一代，因為賀雲枝賀雲朗雙雙入宮，一切都變了。
賀雲枝嫁乾平帝為妃，賀雲朗與陳後私通，稀釋了血脈不說，一通折騰下來，只剩下碩果僅存的一個獨苗。
蕭璁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洄一眼。
……獨苗還不幸栽在他手裏，長成個斷袖。
“怎麽說到這來的？”陸洄忍無可忍。
蕭璁笑著去握他的手，來回揉捏不停，很快臉色又冷峻下來，認真問：“你之前說的沒錯，左右血統都不純了，阿古洛要是選鳴秋，至少能完整保下子夜歌的基業，選我則山窮水盡再無退路，它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難道我還能帶給它什麽意想不到的東西嗎？”
回憶稍縱即逝，冰湖的冷寂飛速席卷周身百骸，陸洄這輩子也就進過兩次玄武境，第一次是在眾多宗室子裏被選作下任天樞閣主，年歲太小了，奶還沒吃明白呢，什麽也沒記住。
第二次是皇帝登基，玄武骨惜字如金，只擲出一個“可”字，什麽都沒說，就前朝留下的那堆叩骨讖語來看，就算說了估計也不會是什麽人話。可哪怕那次入境時他重傷新愈，也從沒覺得寒意如此穿心透肺，讓人生不如死。
巨大的骨架越來越近，亂流沖刷識海，陸洄的記憶驟然被推得很遠，朦朧想起了些塵封的片段。
那時他大概三歲？三歲不到？大部分時間還得有人抱著，放到地上沒有腿高。
可是在“天命”面前就不能讓人抱著了，他站在一群腿間，看不見這些宗室子緊張擔憂的神色，只是非常認真地用目光鉆研著玄武頭骨上那尺寸驚人的眼洞。禮官的廢話於他的詞匯量而言如同一通好屁，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覺那眼洞中有什麽東西在挨個審視著這群人。
在看到他的一剎那，那目光就停止了逡巡。
“景城王世子？”它說，“來。”
他確信這動靜除了自己沒人能聽到，因為在場之人均無動於衷，直等到宗室子列成一排，只有他手中的骨籌自行向玄武骨飛出時，眾人才一齊跪下。
那骨籌的手感和此時袖中發燙的算籌如出一轍，正如他剛覆蘇的記憶裏玄武骨的嗓音，乍聽起來竟然詭異地耳熟。
——那是李笙的聲音。
哪怕只有賀藍珠臨死記憶裏的只言片語，陸洄也立刻確認無疑，隨後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冰湖底部有天然結界，與水流隔絕，心脈中同源的玄武骨引他緩緩穿過結界，接近本體，陸洄落地點過心周幾處大穴，再次看見了和記憶亂流裏別無二致的玄武骨真容，只是這次視角稍高，能一覽無餘地睹見它幽深眼洞裏包蘊的無數玄機。
他掏出袖中算籌，雙指一點，那東西飛入頭骨當中，再飛回手中，已經變成了兩根。
多的那根赫然正是李笙羽化前交給決明子的。
“……”
李笙囑托他師父帶到北天的算籌為什麽最終落入玄武骨？為什麽給出算籌後他的肉身即刻羽化？退一萬步說，地下這副破骨架沈寂了千萬年，除了說是上古神遺骸別無特殊，怎麽就自本朝始唐突可“知天命”了？就算李笙是北極真君化身，難道下凡之前他就毫無作為，不知人間疾苦？
不精神分裂嗎？
冰湖之上此時能清晰地看見玄武境內景象，百官頭頂二位新鮮出爐的魔頭，腳踩玄武骨和景城王殿下，兩面煎得外酥裏嫩，都焦急萬分，不乏有人問：“他不是帶上太息令了嗎？如果要叩骨，怎麽還不開始？”
陸洄一言不發地盯著手中兩根算籌，幾乎要把牙關咬碎，最後緩緩望向玄武幽黑的眼洞，森然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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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沒有寒暄的機會, 蕭璁的劍意足以開天辟地，天降劫火般將鳴秋整個人燒卷入內。
刺啦——
傀儡絲繃緊到極致，與劍身相撞爆發駭人氣浪，瞬間刮到了方圓一丈的傀儡！
“大師侄！”齊羅叫。
在這暴戾的劍意背後, 百十道身影穿山越林飛躍而至, 各家仙門制服令人眼花繚亂，但都迎著日光華彩無比。荊山道院那女修一把將陷在傀儡潮裏的楚秋山撈到劍上, 來不及數落, 徑直竄向護山陣裂口。
蕭璁帶來的這些人裏，領頭的之前都曾在虎縱峽現身，更多的素未謀面, 甚至還有打扮得稍微素雅的桃花使，眾人二話不說咬向湧動的傀儡潮，眨眼拖慢了攻山勢頭。
刀光劍影之間, 鳴秋與蕭璁四目相抵, 不顯絲毫頹勢。
剛剛強行吸收的修為在他骨骼經脈內爆沖, 此時有的放矢，反而松快不少, 從頭到腳的淋漓暢快。他興奮呲出犬牙：“你以為帶來援軍就有用嗎？”
“不過個把月時間，這群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怎麽會真正聽信你這邪魔？”
蕭璁不予理會，這一式膠著不下便抽身再擊, 每一次刀兵相接都轟然作響, 眨眼已過十招。鳴秋還在喋喋不休：“人心是最難揣度，最難把控的, 遠不如牽絲人偶安全，你明明已經獲得了阿古洛之力，卻不屑一顧——現在是不是發現自己操縱不了我的傀儡了？”
銀絲刁鉆地向蕭璁脖頸勾去, 劍身一轉，擦出雪亮火花。
“煉化它們的丹藥都摻了我的血，只認我一個主人，這就是你輕慢它的下場！”
鳴秋為了引他在北天決一死戰籌謀了這麽長時間，當然也不是吃白飯的，蕭璁不意外他在這些傀儡上動了手腳，只是沈悶淩厲地連續劈砍，此時護山陣的缺口越撕越大，爬的最快的傀儡已經將近半山腰，當頭撞上趕下來的玄衣衛。鳴秋眼睛一熱，突然再度伸手吸走了周圍一圈傀儡的修為，迎面裹上蕭璁往護山陣撞去！
常人這樣貪得無厭地強吸修為估計早要爆體而亡了，他這一擊足達到了半步大宗師的實力，蕭璁後背生生擊碎護山結界，被拖飛數十丈遠，當時噴出一口血來！
在他們身後，一面傀儡的浪潮順著豁口前所未有地湧入山界，眼見要徹底攔不住，邪神之力飛快修補著蕭璁體內的損傷，他終於開口問：
“你不就是想證明你才是那個有資格獲得神力的人嗎？”
瘋子手握陣眼卻不開鎖靈陣，明明有這麽多傀儡還非要強拔自己的修為，擺明了早就什麽都不顧，只想和他一爭高下。鳴秋冷冷哼了一聲飛上高天，蕭璁旋即追去，數息就盤旋到冰湖之上。
禁軍、邪教、稽查司、江湖義士、北天門人，還有皇帝這一大家子——這麽多人全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山頭共襄盛舉，冰湖金鐘內的文武百官早如驚弓之鳥，倉皇地看著頭頂的不速之客。柳靈風還沒開始扯脖子安撫，鳴秋的聲音已經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今天就要在這殺了你，讓所有人都看看，阿古洛最後只有、也只能選擇誰！”
*
玄武境是為方外空間，墜落冰湖的過程裏，無數時空的碎片穿過陸洄的識海，匯成一股股交錯的記憶亂流。
他首先回想起一個靜謐得只有星月閃爍的夜晚，那日在承道堂折騰到半夜，最後提及阿古洛。
“現今各方爭端都繞著邪教、玄門和皇帝，鮮少有人知道阿古洛的這些往事，再者也鮮少把它當有腦子的玩意看，此時此刻，如果我是邪神，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蕭璁的碧眼珠在漫天星辰似的名位之間閃著幽光。
“阿古洛誕生自西域，在姑月它能受到整個王國的供養，如此綿延數百年，李笙滅姑月古國後，阿古洛依附賀氏一族進入中原，驟見這麽大一塊肥肉，又有仇恨澆灌，沒道理竟然改邪歸正——賀藍珠死前已經完全被它腐蝕心智，從它對李笙說的話來看，它那時的確是想報覆整個中原王朝。”
陸洄手中的算籌往下移動，點到決明子這一輩：“不過三聖教確實又把氣數將盡的大奉往火坑裏推了一把，此後奉天子式微，王朝分崩離析，茍延殘喘二十年終於壽終正寢，姑月的滅國之仇也算得報。”
“但這就算完了嗎？”他話鋒急轉。
“貪得無厭是惡欲的基本附帶品，邪神在滄瀾宮稍使手腕就能掀起血雨腥風，竟把煌煌大奉也推翻了，嘗到甜頭之後，它一定想再進一步。於是二十年前賀氏兄妹獻藝進宮，修建九州道場，混淆皇室血脈，意圖幫它謀取皇位，在本朝再現姑月國的蟻巢統治，就此千秋萬代。只可惜賀雲枝半途反水，計劃失敗。”蕭璁說。
“不僅如此，”陸洄瞇起眼，“賀雲朗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將賀氏的秘密暴露在前後兩位皇帝面前，連聖女密卷都被順走了，子夜歌想回退一步重新蟄伏也做不到，直接被推上風口浪尖，被迫與天下作對。與此同時，大規模的傀儡失控也證明了李笙當年的判斷——姑月秘法根本支撐不了中原這麽龐大的統治運轉，這下阿古洛不僅無處遁形，想豁出去背水一戰意義也不大，因為哪怕拿到了也守不住。”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蕭璁補充，“阿古洛吃定了賀氏一族，連尋找新宿主都要以上一任的骸骨為憑，而在此之前，賀氏每一代都是異性雙生，手足通婚確保血脈延續。”
可到了這一代，因為賀雲枝賀雲朗雙雙入宮，一切都變了。
賀雲枝嫁乾平帝為妃，賀雲朗與陳後私通，稀釋了血脈不說，一通折騰下來，只剩下碩果僅存的一個獨苗。
蕭璁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洄一眼。
……獨苗還不幸栽在他手裏，長成個斷袖。
“怎麽說到這來的？”陸洄忍無可忍。
蕭璁笑著去握他的手，來回揉捏不停，很快臉色又冷峻下來，認真問：“你之前說的沒錯，左右血統都不純了，阿古洛要是選鳴秋，至少能完整保下子夜歌的基業，選我則山窮水盡再無退路，它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難道我還能帶給它什麽意想不到的東西嗎？”
回憶稍縱即逝，冰湖的冷寂飛速席卷周身百骸，陸洄這輩子也就進過兩次玄武境，第一次是在眾多宗室子裏被選作下任天樞閣主，年歲太小了，奶還沒吃明白呢，什麽也沒記住。
第二次是皇帝登基，玄武骨惜字如金，只擲出一個“可”字，什麽都沒說，就前朝留下的那堆叩骨讖語來看，就算說了估計也不會是什麽人話。可哪怕那次入境時他重傷新愈，也從沒覺得寒意如此穿心透肺，讓人生不如死。
巨大的骨架越來越近，亂流沖刷識海，陸洄的記憶驟然被推得很遠，朦朧想起了些塵封的片段。
那時他大概三歲？三歲不到？大部分時間還得有人抱著，放到地上沒有腿高。
可是在“天命”面前就不能讓人抱著了，他站在一群腿間，看不見這些宗室子緊張擔憂的神色，只是非常認真地用目光鉆研著玄武頭骨上那尺寸驚人的眼洞。禮官的廢話於他的詞匯量而言如同一通好屁，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覺那眼洞中有什麽東西在挨個審視著這群人。
在看到他的一剎那，那目光就停止了逡巡。
“景城王世子？”它說，“來。”
他確信這動靜除了自己沒人能聽到，因為在場之人均無動於衷，直等到宗室子列成一排，只有他手中的骨籌自行向玄武骨飛出時，眾人才一齊跪下。
那骨籌的手感和此時袖中發燙的算籌如出一轍，正如他剛覆蘇的記憶裏玄武骨的嗓音，乍聽起來竟然詭異地耳熟。
——那是李笙的聲音。
哪怕只有賀藍珠臨死記憶裏的只言片語，陸洄也立刻確認無疑，隨後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冰湖底部有天然結界，與水流隔絕，心脈中同源的玄武骨引他緩緩穿過結界，接近本體，陸洄落地點過心周幾處大穴，再次看見了和記憶亂流裏別無二致的玄武骨真容，只是這次視角稍高，能一覽無餘地睹見它幽深眼洞裏包蘊的無數玄機。
他掏出袖中算籌，雙指一點，那東西飛入頭骨當中，再飛回手中，已經變成了兩根。
多的那根赫然正是李笙羽化前交給決明子的。
“……”
李笙囑托他師父帶到北天的算籌為什麽最終落入玄武骨？為什麽給出算籌後他的肉身即刻羽化？退一萬步說，地下這副破骨架沈寂了千萬年，除了說是上古神遺骸別無特殊，怎麽就自本朝始唐突可“知天命”了？就算李笙是北極真君化身，難道下凡之前他就毫無作為，不知人間疾苦？
不精神分裂嗎？
冰湖之上此時能清晰地看見玄武境內景象，百官頭頂二位新鮮出爐的魔頭，腳踩玄武骨和景城王殿下，兩面煎得外酥裏嫩，都焦急萬分，不乏有人問：“他不是帶上太息令了嗎？如果要叩骨，怎麽還不開始？”
陸洄一言不發地盯著手中兩根算籌，幾乎要把牙關咬碎，最後緩緩望向玄武幽黑的眼洞，森然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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