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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不禁夜(三) 這遭瘟的幻影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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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不禁夜(三) 這遭瘟的幻影竟然……

長成他這樣其實配什麽都好看, 蕭璁本能在心裏答。

但是不過順便的事,他已經止不住順著陸洄的話音開始想象,腦子裏還記著自己仿佛是沒消氣。

“又來這套?”他握著陸洄腰慢慢收緊,冷不丁問。

“嘖, 怎麽說你好。”陸洄覺得十分好玩似的, “是你要疑神疑鬼,還是你腦袋裏的邪神要疑神疑鬼?”

他放緩語氣:“我瞧著你就心生歡喜, 樂意陪你消遣, 不好嗎?”

蕭璁喉結一滾。

阿古洛這玩意號稱洞察人性,挑撥離間的把戲卻都十分拙劣,他早就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可眼前這位天下第一號“正派人士”卻分明比邪神還知道怎麽蠱惑人心,一句話就讓人暈頭轉向。

“還有沒有要反駁的?”正派人士理直氣壯地一改語氣,冷淡道, “想不出來就過來暖暖, 凍死了。”

洞窟狹小安靜, 外界的風雪聲聲都隔了一層旖旎的簾帳。蕭璁俯下身慢慢吻他,幾近虔誠地親他心口的舊傷, 聽著那平穩清晰的心跳。

陸洄骨架不大,但也絕沒到纖弱的地步,昔時鮮衣怒馬, 也是一等一的挺拔俊秀, 可如今,這道傷疤不僅不漂亮, 更好像盤踞在皮肉下的惡蟒,年覆一年吸食著他的血肉精氣。

柔軟的唇舌擦過心口猙獰的隆起,蕭璁聽到陸洄吸了口涼氣。

隔著一道單薄的胸膛, 那顆心猛地快跳了起來。

蕭璁感覺一腔張牙舞爪的怨懟被熨的服服帖帖,一瞬間真的想把人鎖在這裏,就此避世不出,天地安危兩不知去。

回頭想想的話,小時候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這個人,天性的慕強有之,喜歡漂亮事物有之,天魔引的煽動蠱惑更有之——幾年前陸洄說的不完全錯,少時眼見的天地太過狹窄,他畢生背負和遭受的所有不平只有這一個出口,於是還在牙牙學語便囫圇著說愛,仿佛這樣就能把這束光永遠綁在自己身邊。

他恨過、嫉妒過皇帝,但說到底也和皇帝同病相憐。所幸憑著一腦門子的犟勁先騙得陸洄心軟,後來居上,如今天地寬廣了,才有幸發現自己就是心悅他這個人。

每一處都喜歡,什麽樣子都愛。

虎縱峽山林密密,樹木如同大地叢生的毛發,一晝夜一呼吸,大起大落頃刻顛倒,所有悲歡離合如同傍晚的群鳥,有的落回巢中,有的無處可歸,瑟瑟地在林間哀鳴盤旋。

長夜漫漫,總是在歡喜時短暫,相思時難捱。

次日天晴,雀靈咋咋呼呼地從狗洞裏飛進來,一頭紮到床幔裏。

蕭璁正給陸洄篦頭發,皺著眉頭把它捉出來,信裏只有齊神醫兩行龍飛鳳舞 的草書。

上邊那行大的寫著:請您老人家尊安,醒了速速出洞,要變天了。

下邊那行說是蠅頭小字倒還要略大一圈:聞人觀昨日來虎縱峽傳公主密令,人過霧障林後失去蹤跡,至今未歸。

“別急,我一條條說。”齊羅叉腰站在堂中,“欻”地展開一幅手卷,“上元節天象異變以來,從燕都到邊陲傳什麽的都有,但大部頭還是認為你是幕後黑手。皇帝倒是什麽關鍵的都沒說,只在朝會上痛罵邪教猖獗,把你大堂妹的稽查司也狗血淋頭批了一頓。”

元京臺的首任掌門據說是世家子弟,一脈傳承頗具文人氣質,這議事堂裏雕欄畫棟風雅至極,齊羅手裏的那卷軸是海金紙襯春雲綢的,本來該書墨寶,卻不幸被這粗人的破字占據,當備忘錄來用。

陸洄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於是仔細瞧了瞧蕭璁的臉,說:

“傀儡失控,子夜歌那群人還沒分清哪邊是腦袋哪邊是屁股,他手裏沒多少真正有用的人,又怕我真的毀骨,不敢說話倒也正常。傀儡呢?”

“我們安排了鴻羽道人的親傳弟子入朝獻上凈化陣法,稽查司勘驗有效後推廣至各地玄察院。鴻羽道人這一脈根正苗紅,無人敢有質疑,但地方實際布陣的時候就變了樣。”

“凈化陣所需的人力法寶較普通殺陣高出不少,凈化成功還要安置生還者,遠沒有一把火燒了簡單,因此各地玄察院往往改動幾筆,利用它的原理吸引聚集傀儡,然後直接上靈火一網打盡……這種方法確實簡單的多,連凡人也能操作,一通布置下來,再加上子夜歌自己內亂,各地妖禍竟然勢頭好轉了些。”

陸洄:“北天怎麽樣了?”

齊羅:“還算可以。為了讓他相信你真的幹得出來毀骨的事,柳師兄扮成你的樣子往北天山外溜了一圈,假裝你已經回宗,隨時可以開玄武境……倒是把皇帝唬住了,接著又來了新麻煩。”

“有人鬧事?”

“是,”齊羅聲線一沈,“有絕息陣在,皇帝不敢在這關頭把禍水往北天引,但是架不住人言可畏,這些天一群群的‘玄門義士’跑去圍攻北天,但是本事太差,連護山障都沒過去,除了有一個跑上山門,也被柳師兄打下去了,沒鬧出什麽水花。”

天下到處都在死人,想要匡扶正義,單是去砍傀儡就能把劍刃砍卷了,為什麽要來北天出頭?

人能看見什麽往往是由權力操縱的,願意相信的更是脫不出兩只眼眶,陸洄沒法說這群人愚蠢,只是覺得可憐,接著又問:“聞人觀呢?”

“你大堂妹在搜羅自己的舊部,這事你知道嗎?”齊羅嘆氣,“包括讓凡人軍隊加入圍剿傀儡,也是她提出來的。小皇帝分心乏術,還顧不到這麽細,但是挨揍的人不會不知道是誰在打人。”

說話間,議事堂外炸開一片鳥叫,眾人望去,冬日的枯枝上竟然綻開一片桃花,粉霞倏地飛作雲霧,卷向堂中,化為一張幽香的信箋。

信封上堂而皇之寫著“尊上親啟”。

陸洄腦門上青筋一跳,雀靈諂媚地跳起銜來信箋,再拆開一看,桃花使幾乎是拿出在金鑒池吟詩作對的勁頭,洋洋灑灑風花雪月寫了一堆廢話,大意只有一個:

她抓到了陸薇的親信,要以此投誠,皈依新主子。

聞人觀已經失蹤兩天了,想也知道這位“陸薇的親信”是誰。

齊羅嘴角抽搐:“這美人的腦子不太好用啊……稍微打探一下就該知道聞人觀是咱師侄的同僚……”

陸洄冷冷一笑:“她要是有腦子,就不該用桃紅色的信紙。”

新年新氣象,上元剛過,今年的第一個亂子就這樣不大不小,思之令人發笑,他意味深長地用二指夾起那張又辣眼睛又熏鼻子的信紙,沖蕭璁一挑眉:“‘尊上’,你打不打算赴約啊?”

*

山林當中,兩道身影踏劍疾行,蕭璁第不知道多少次側頭想看陸洄一眼,最終說:“我還是覺得你不該跟來。”

“哪來那麽多廢話?”陸洄不耐煩,“躺累了想揍人,舒展下筋骨不行麽?”

霧障林林如其名,白霧漫漫,一丈之外人畜不分,樹木都像鬼影一般。從金鑒池發家的“元老”級信眾都是幻術高手,桃花使更是個中翹楚,霧氣當中時不時會跳出幻影,遇到長得好看的路人會蠱惑勾引送入魔窟,醜的則捉弄一番扔出林去。

天氣略微轉暖,雪已經化了大半了,多的覆在枯草或樹下,帶一圈黑不溜秋的塵灰,比全光著還難看。話音落下,一叢殘雪裏漸漸顯露出一朵嬌艷的桃花,陸洄一揚下巴:“那邊。”

雖然有桃花做路引,林中幻影們還是鬼鬼祟祟地圍上來,影影綽綽地觀察著兩個不速之客,形狀不斷變化,似乎在揣測他們的喜好。

“這位九長老當年是金鑒池排名第二的掌事,據說和榴姑鬥了很多年,直接聽命於賀雲朗。後來賀雲朗落網,又繼續追隨鳴秋一直到如今。這林中幻術似乎是聖女密卷裏記載的變體。”

他只身入宮一半是為了聖女密卷,皇帝好大喜功剛愎自用,明擺著兜不住傀儡失控,而鳴秋又淺薄狹隘,被一再施壓必定有二心——或者說這兩位神人的合作本來就走索一般搖搖欲墜,早晚會釀成大禍。

這時候,就算再與世無爭,玄門百家乃至黎民百姓也不會與此時無關了,從聖女密卷找到除禍之法廣加推行無疑是最快的辦法。

而現在……真正的魔頭橫空出世,昨晚上還抱著他委屈呢。

穿林聲簌簌不停,陸洄冰涼地往那邊一瞟,幻影刷地作鳥獸散,消失殆盡,只有一只沒來得及跑遠,被蕭璁勾手抓來。

幻影只大略長了個人形,四肢長長一條,沒有臉,一時逃命不得,幾乎把自己扯成了一根風箏,差點就要斷線飛走了。

蕭璁把風箏線釘在樹上定位,接著沿桃花路引走:“連賀雲枝都控制不住妖術泛濫,幾乎被架空。鳴秋這個子夜歌少主雖然之前不著調,反水這幾年後到根深蒂固起來,想要撼動沒那麽簡單。”

“嗯。”陸洄說,“想也知道我們會拔掉子夜歌的爪牙,變相‘招安’倒打一耙,時間拖的越久,局勢對鳴秋就越不利。不過我在聖女密卷裏……”

說話間,他們其實已經能隱隱看見駐地的入口。

桃花使的藏身處非常有“魔窟”的風味,可能是懷念在江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魔窟的布置神似鏡中天,洞口一道深潭嚴冬不凍,需得坐船I擺渡,走水道才入地下。陸洄瞇起眼睛,遠遠地看見了小船上的身姿妖嬈的“擺渡人”,渾然一派翹首等待情態。

“走。”他反而掉頭往風箏的方向返回,細細觀察起來。

“是在這。”

片刻之後,蕭璁繞著樹轉了幾圈,抽出長劍:“障眼法以此樹為中心,底下就是暗河入口。”

樹上的幻影被打了死結,看他拔劍影子都要嚇散了,掙紮得吱吱作響,最後幹脆泥鰍似的攀上他手腕,邊界如燒灼般飛速變化,想討好他。

那張風箏皮裏飛快融化出五官的大致形狀,蕭璁臉一冷,手起劍落毫不留情,想連帶著它和樹一起劈開。

“等……”

陸洄眼皮一跳,下一秒,地面從當中塌陷,幻影被扯成薄薄一張網兜,托著他二人一起墜落下去!

“唔……”

陰冷空氣驟然入肺,接著是絲絲甜膩的香,陸洄被蕭璁匆忙抓住,感覺自己好像摔進了一團綾羅裏,眼前暖紅一片。

他幾乎是同時出劍,砍到的卻真是光滑的錦緞,紅綢當心碎裂,露出蕭璁的臉,另一層紗簾又緊接著兜頭罩下,把他們埋進藹藹緋雲之中。

陸洄心生惱怒,一把把身上人掀開,用劍身挑開綢緞。

從近及遠,依次瞧見重簾深鎖的床榻,鋪著織毯的地平,回廊兩側的衣箱桌椅,它們都被鎖在這一方雕欄畫棟的小木盒裏,顯然可以將衣食起居全置於這床中屋裏,足不出門,外人也不得見。而透過最外層門窗樣的花罩,總算隱約可見昏暗的巖壁與暗潮流水。

賬中香幽幽不絕,整座木盒“吱”一聲慘叫,陸洄的臉霎時更黑了。

這遭瘟的幻影竟然給他們變了一張拔步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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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識別到您的心願:好大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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