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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不禁夜(四) 疼死你算了。也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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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不禁夜(四) 疼死你算了。也親……

他們恰巧落在地下一處深坑當中, 從落點往外望,巖片以此為中心像四處炸開,輻射周圍幾丈遠,像是被什麽天外來物當空砸中。

坑洞似乎不全然是墜物形成, 四面巖壁上可見隱約的鑿刻雕琢, 頭頂巖石向內收攏自然包裹,頭頂洞口之上冷泉奔流而過, 仿佛被一張無形的膜隔絕在外。

——這裏的確是魔窟暗河的位置, 只是他們更進一步,直接掉進水下地層的空腔裏來了。

當年砸中此處的一擊必然是極其激烈的戰鬥中發生的,陸洄瞬間就能察覺到這地下空間裏舊日的靈氣殘留, 其暴烈熾盛,哪怕隔了不知多久還逡巡不去,直到他二人墜入才被擾動, 發出鏘然的餘震。

桃花使把這處風水寶地當魔窟經營了這麽多年, 都沒能踏足此地, 陸洄不相信他二人就能隨便而恰巧地掉進來,再看這張格格不入的雕花大床更覺得荒謬, 劍身挑起床幔一層疊一層的鮫綃,氣得發笑:

“你就在想這個?”

蕭璁無辜回視。

他二人還纏在床榻裏,距離極近, 通身被映了一層薄紅, 旖旎非常——除了蕭璁的下巴還在被用劍尖擡著。

美人執劍,紅袖添香, 本來是良辰好景,當事人卻越笑越冷,幻影也感覺到大事不妙, 湧動著想立刻遁地消失,卻感覺自己被什麽力量控制住了,只能搖著床架發出吱吱的聲音。

陸洄微微擡了擡劍身,在蕭璁下巴上一拍,後者垂下睫毛,溫聲說:“不是我。”

他的臉色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白,說著要迎著劍尖往前挺身,頗有種剖心自證的架勢。陸洄下意識把手一撤,接著連人帶劍被撲倒在纏繞的綾羅中。

視野一片昏紅,濕漉漉的吻落在嘴唇上,陸洄本來揚手要打,蕭璁那邊卻淺嘗輒止,挨到這一下竟然還悶哼了一聲。

陸洄的手懸在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怎麽了?”

“頭疼。”蕭璁蹙眉。

這裏殘留的靈念之純,當世已不得見,其主人修為之高難以想象,一定是道行極正的古時大能。靈氣在洞內形成了一處屏障,掩蓋了一切生人氣息,也把靈力波動封鎖在內。

“這靈氣對邪神之力有天然克制,我動不了幻術。”蕭璁解釋說,“但是和北天心法倒是相性很合。”

不用他說,陸洄早覺得劍意靈氣和自己非常親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玄武骨也靈力充沛起來,運轉著幫他抵抗地底的濕冷,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他們才能這麽正好地掉下空腔……

但真的是“掉”下來的嗎?

蕭璁還埋在他頸側不肯挪窩,拱得他一陣陣癢,實在把借題發揮的精神發揚到極致,陸洄確認人沒什麽大事,咬著牙尖說:“疼死你算了。也親了也摸了,你鬧夠沒有?”

他想不通這麽老大人怎麽反倒平白有了一股癡纏勁,從宮裏出來後更是膩得沒邊,很難說單純是邪神作祟,蕭璁卻很受用被他這樣一罵,乖順而饜足地支起身來,跟他踏出床屋,環顧四周蜂窩一樣的壁龕塑像。

“我聽說虎縱峽一帶在奉末有一段時間興過淫祀,”陸洄說,“後來太祖創業,奉北極真君為尊,淫祀淫祠被規整一番,紛紛消失了。”

地面幾乎無從落腳,他走了兩步,用劍尖撥開半座巴掌大的抽象神像:“亂世之中牛鬼蛇神橫行霸道,常理來說沒什麽特殊的,可我竟不知道這淫祀拜的是三聖教。”

子夜歌的雙生神像是後來在金鑒池發展出的固定形式,賀藍珠初創三聖教時號稱主祀三種惡欲,並無具體偶像,聖女密卷裏記載的阿古洛圖形就是一團長蟲狀的黑影。

而這神像正是這樣無頭無尾,通體漆黑,表面裹著密密麻麻的鬼畫符文,已經朽爛大半。陸洄張手一揮,拔步床脫離劍意壓制,噗地變回幻影風箏,哀哀飄到洞頂。

露出的地面上,裂紋蛛網一般猙獰蜿蜒,中心碎如齏粉,半陷當中的赫然是一具嶙峋骸骨。

這是一具女人的屍骸,被人用千鈞之力砸進地面,渾身骨骼寸寸碎裂,死狀猙獰,百年後仍有不甘恨意。

蕭璁:“她缺了一根肋骨。”

陸洄和他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裏看到同樣的名字:賀藍珠。

賀藍珠將自己的肋骨置入謝涵雲體內,由此操控十二障大魔,但在江南攪起腥風血雨後,竟然無故消失,再無音訊。

難道她最後就是這樣死在無人知曉的地底淫祠當中嗎?

陸洄指間逸出一道白光:“以死觀生,去。”

借骨觀生運轉的一剎那,整座洞窟霎時恢覆如初,一道淳正無匹的力量裹挾著女人的身影從天直直砸落,一路砸穿暗河流水與洞頂巖壁,碎石飛塵登時激起一丈高!

塵埃落定才能看清,將她打入地面的法器只是一根算籌,丟算籌的修士青衣束發,文弱修長,看不出年紀,但眉眼尤其漠然,連滄瀾宮聖女染血的刻毒目光都不能讓他露出一個多餘的表情。賀藍珠註視著他,口鼻噴血,陰森笑道:“你以為殺了我就可以平息禍患嗎?”

修士不為所動。

“你以為殺了我,毀了我的三聖教,從此就可以一勞永逸了嗎?”

賀藍珠笑道:“你當年也是要這樣殺滅姑月貴族,幾百個人頭落地,賀氏不還是存續至今?阿古洛不還是陰魂不散?它反倒要——吃人肉喝人血,攪得你大奉國土不得安寧!”

修士手掌一推,賀藍珠立刻全身痙攣,暴怒吼道:“一報還一報,李笙,這是你的報應!這是你奉朝的報應!李笙——李笙——李笙!!!”

許久之後,洞窟內躁動的邪神之力才徹底平息。

賀藍珠咽氣前的嘶吼足以讓一切活人肝膽俱顫,修士依舊面涼如水,可卻連算籌都忘了收,站立良久,不知在想什麽。

最後,他眼中寒光一淬,飛身消失在洞口。緊隨其後,一道幽幽的黑影從女屍眉心竄出,也消失不見。

回憶戛然而止,陸洄彎腰從賀藍珠胸骨間取出算籌,一時無話。

李笙何許人也?

正是當年出使西域,設離間計殺姑月國王,又下令屠盡姑月貴族的“奉使”。

其人回到大昭宮後官拜上相,屢出良策裨益奉朝百年基業,最後辭官歸山,以蔔入道,就此隱去。

加上這根算籌,基本沒有第二個人。

古來有幾個千古名臣能如此善終?李笙其人如何大智大勇已不必說,他一定發覺,姑月邪術只能在這彈丸之地裏構建螞蟻王國,引入中原必定麻煩無窮。

姑月國力微弱,連處在古西域十六國中都需要左右逢迎,奉軍踏過更如鐵蹄破瓷瓶,因此無妨選擇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殺。

好笑的是,幾百年後面對陰魂不散的姑月邪術和賀氏餘孽,皇帝卻做出了南轅北轍的選擇。

如今要破局,也只能一個一個腦袋砍過去嗎?

“賀藍珠的年代已經是李笙出使西域後一百多年了,”陸洄說,“他那時候還活著?”

賀藍珠說的沒錯,哪怕殺了她,阿古洛依然會盤旋在人世間,找到下一個宿主——李笙從地下淫祠離開,然後去幹嘛了?他想到了什麽?現在……又在哪?

莫名地,蕭璁覺得記憶閃回裏他最後的眼神和陸洄有些像。

“還有阿古洛。”陸洄說。

邪神還被李笙殘留的靈念壓制著,自打掉進來就無聲無息,陸洄瞧了一眼蕭璁的臉色,斟酌開口:“李笙滅國之前,它只是姑月古國治理體系的根本,哪怕賀氏流落他鄉,似乎也只是用它的神力向中原王朝覆仇……可是這東西不是混沌未開的十二障大魔,它有神智。”

“賀雲朗不惜兵行險路混淆血脈,想把它送上皇位,阿古洛卻選了賀雲枝;鳴秋就算出身略遜,至少手握子夜歌……它為什麽要選你?”

蕭璁:“鳴秋與皇帝合作,擺明了自甘成為工具。如果我是邪神,像這樣淪落到被當刀使,也會甩臉就走的。”

“不對,或者不全然對。”陸洄說,“選擇鳴秋至少還能保住幾十年積攢的邪教家業,選了你,除非有萬全的辦法能侵蝕你的神智,不然你一定會回頭來對付子夜歌……就像現在這樣。”

哪怕是人,一旦開智就會有所求,阿古洛的傾向如此反覆無常,也絕對不是單純覺得來回橫跳好玩,一定有所目的。

還有,李笙的殘念為何會和北天如此親近?

天下以蔔入道之人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有名的除了李笙,下一個就是他師父決明子……陸洄一時想不出靠譜的解釋,眉頭剛蹙起來,就被蕭璁悄悄牽住手。

蕭璁一本正經:“洞要塌了。”

隨著算籌拔出,洞窟內殘留的靈氣飛速枯竭,賀藍珠的屍骨化為一地粉末,頭頂阻擋暗河水的屏障也逐漸消散。

水流直擊而下,浪花飛濺,迅速灌入洞窟之中,把一地狼藉沖散,陸洄回扣住蕭璁的手腕,禦劍飛身而出。後者張手一勾,幻影“風箏”化作一葉小船,載著二人落在暗河水面,順流而下往魔窟中去。

*

高臺之上,子夜歌九長老桃花使斜倚著寶座,兩個鐵牛似的壯漢侍奉左右,用銅盤呈上信件。

桃花使玉手引來第一封密信,看過嗤笑:“老八真是昏了頭了,世道都成這樣了,狗皇帝把頭一縮,晾我們在外頭自生自滅,受全天下討伐圍攻——單他還要誓死追隨少主呢,再追下去可真離死不遠了。”

又點下一封:“老四更是拎不清,上這一套狗屁寒暄,以為老娘不知道是少主指使他來點我嗎?——什麽少主,少主少主,原來是個野種!要不是他背主求榮,和狗皇帝去穿一條褲子,還不至於鬧到這步田地!還以為自己是哪般人物呢……帶著我一幹姐妹弟兄們去給人當猴耍,人家根本就沒當我們是人,畫個大餅就給自己套上了,他還不如當年剜了眼睛安安分分賣溝.子去,至少能多吃兩口實在飯!”

桃花使越罵越來勁,最後以一個酣暢淋漓的“我呸”作結,吐出一口惡氣仍覺不暢快,擡手一揚,鐵牛立刻跪地俯身。

繡鞋在他掌心借力一躍,輕易穿過整個地下道場,落到臺下綁著的窩囊廢面前。

“霧障林裏的路引一個時辰前就被動過了,為什麽尊上現在還沒上船?”

聞人觀在底下聽了這美人妙趣橫生的幾天好罵,已然雙眼發直,和死了差不多。

他大概明白自己為何被抓到此處,除了無語望天也沒什麽好做的,更不知道她問自己有什麽用。桃花使很不滿意他傻呆呆的樣子,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皺眉審視:

“真醜……要不是你是陸薇的跟班,又和尊上有些私交,我根本不會放你進我的霧花殿。要是尊上不來,你也不用活著了。”

天地良心,聞人觀想,你旁邊那兩頭大鐵牛就多好看嗎?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沒等說話,捆著他的傀儡突然渾身一僵,聞人觀剛意識到了什麽,一道銳利劍氣就向此襲來,穿過他和桃花使之間幾近面貼面的距離,把人逼退出一丈遠。

左右鐵牛都膝蓋一沈,撲通跪倒,獨桃花使怔楞一下,喜上眉梢:“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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