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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玉露濃(三) “你在那什麽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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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玉露濃(三) “你在那什麽天魔……

聞人觀開始磕磕絆絆地解釋, 陸洄已經耳鳴得聽不到了,心臟一點點被往下墜。

賀雲朗和鳴秋要借傀儡的掩護進入雲陵,這一步不會天衣無縫,但天子衛隊集聚在此, 想也知道動靜越小, 暴露越晚越好,怎麽會鬧到祭典之上, 搞出挾持皇帝這一出?

在江南有金鑒池, 跑到燕都名義上有胡緒,如今動到了天子和帝陵頭上……他們還想拿什麽抗衡?

“咳……”

巷道前竟然立著個天樞閣弟子,這時上來就行禮, 聞人觀沒好氣地勒馬:“幹什麽?”

“先生。”弟子往他身後鞠躬,聲音蒙在車廂外,“代閣主讓弟子在此問您, 為什麽要告知他賊人的動向, 為什麽……您知道是在紫極塔。”

陸洄弓身埋在蕭璁身前, 從弟子說話的一瞬就收了咳音,強忍著癢意。弟子又上前一步:“代閣主還想請您借一步說話。”

蕭璁一下下順著他的背, 扯過大氅 把人一蓋,掀開一角車簾。

他看著弟子,眸中寒光一閃:“獲知邪教動向、收拿匪首這幾樁功勞, 全在高大人明察秋毫、辦事得力。至於為什麽在紫極塔, 二十年前,代閣主參與審查靈童祭塔一案時, 早就發現了此塔與帝陵的聯系——不難交代吧?”

“先生病了,尚在別院休養。”隨後話鋒一轉,“不過, 他倒有句話托我轉告高大人。”

弟子:“洗耳恭聽。”

“坐到這個位置,庸碌無為與作惡無異,懂麽?”

說完,蕭璁不耐煩地放下車簾:“聞人兄,走。”

*

三日後,冬至。

不大不小也是個節,按例休沐,聞人觀下午拖家帶口來了神樂坊,坐下不久,又唉聲嘆氣起來。

“說休沐休沐,實際哪是那回事,胡緒的案子還焦頭爛額呢,陛下又要把紫極塔的事也給稽查司差查——說好只是個臨時官署呢?說好把功勞送給天樞閣呢?我上午又跑了一趟典司庫,搬出來的卷宗比人高——聞人滿那面團是包餃子的不是給你捏泥人用的,拿回——誰讓你真混泥了?拿遠點!自己院裏玩去!”

聞人滿吐了吐舌頭,興高采烈地走了,貓和她前後腳,臨走前哈了聞人觀一下,氣得後者腦門上燎禿的頭皮閃閃發亮。

“說話是把抓獲賀雲朗的功勞推給了天樞閣,但雲陵那邊都把刀架陛下脖子上了,功過相抵不了,且皇上能聽進去幾分也說不準。”蕭璁放下手裏的書冊,頓了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早就不再信天樞閣了。”

聞人觀跳起來:“你怎麽知道的?”

他坐回去:“我今天按上頭給的名錄去調卷宗——那裏邊一大半都是天樞閣二十年以來的委任記錄、還有賬本、黃冊,五花八門,東一榔頭西一掃帚的,難說有多少真和當年有關。更像是……”

聞人觀的小眼睛一眨:“要清算。”

院子裏,聞人滿突然眼神發直站定,她一伸手,從空氣裏抓住了一樣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東西,和貓說:“要下大雪啦!”

蕭璁終於正眼瞧了瞧她叔叔,答非所問:“可惜師姑今天還趕不回來,我看她和聞人滿挺投緣,信裏還說要給人帶禮物。”

齊羅今早傳了一封信,言簡意賅,說從南疆一路回燕都,趕到一半就聽說祭陵大典出了事,到三分之二已經有沿途宗門開始擔心被子夜歌傀儡滲透。等到了燕都,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這和紫極塔裏鳴秋的突然反水、不知哪備下的固魂符咒以及張狂到了祭陵儀典上的子夜歌一樣蹊蹺,蕭璁默不作聲,把書冊攤在案上,說:“師父還在屋裏,他在紫極塔受了累,要等會才能醒。我讓後廚做了酒釀圓子,你侄女要是餓了,先與嘗一碗。”

那本冊子字兒不多,竟然還有圖,聞人觀貓過去瞟到些內容,問:“你要開當鋪嗎?研究這個幹嘛?”

蕭璁幽深地回視了他一眼,示意他接著看:“幫我掌掌眼,天下這些名玉裏面,哪個最襯你孟先生?”

小孩和貓的腳步聲噠噠噠地跑近了,聞人觀呆若木雞,此時已經有個小人影“蹭”地抱住檐柱剎住腳:“哪有吃的?”

“你別摻和!別過來!”

聞人觀猛地張手。

吼完,他小心翼翼撫摸著自己脆弱的心肝,慎重地、由來已久地、便秘似的問出了一個他從紫極塔出來就想問的問題:

“你和先生……”

蕭璁笑了笑,把書冊抽回來:“我原意孝順,他樂得笑納,你情我願,怎麽了?”

聞人觀本能地感覺到他說的不是那種“你情我願”法,但也不敢細想,吞了吞口水:“我也吃。”

“嗯。”蕭璁可能是滿意了,意外地好說話。他把那本裝模作樣的冊子收進懷中,又說回正事:“聞人兄有一點講的沒錯,胡緒的事還不算完,再把雙塔的案子交給稽查司,我們累死也忙不過來,這樣下去,擴大規模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看,我上的竟然不是賊船……”聞人觀喃喃。

——而賀雲朗的落網,好像只是給這一股新生勢力的蠶食鯨吞添了一雙翅膀,如果沒人再去在意賀雲枝和天魔的下落,一切似乎已然塵埃落定。

然而牽涉到無數人命、跨越整二十年,橫陳在九州各地的的這樁謎案……嘔盡了許多人丹心碧血的這樁陰謀,真就這樣塵埃落定了嗎?

蕭璁不知道心脈裏有一截玄武骨是什麽感覺,但自金鑒池以來種種細微的,無解卻關鍵的謎題仿佛織成了一張巨網,它承托著天幕中愈發沈重的烏雲,肉眼可見地搖搖欲墜,讓人胸悶氣短。

他有一半想當然地覺得趁早抽身為好,真相水落石出,便該回北天去,離什麽天樞閣,什麽狗屁的皇帝都遠遠的,別讓燕都這團爛泥潭再消磨陸洄了。

可另一半又明白地知道陸洄絕不會就此輕飄飄放下……真相一層層疊加,把所有意想不到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即便是他自己,現在又怎麽分割得開呢?

蕭璁想的出神,突然被聞人觀捅了一下。一擡頭,陸洄正一截游魂似的飄在門框裏看自己。

“怎麽了?”他有點緊張。

“你不是說有酒釀麽?”陸洄掃了一眼小案,轉身往回走。

蕭璁看著他飄然的衣角,一下反應過來,像被根無形的鏈子拴著一樣,騰地一下站起身追過去,一邊走一邊斟酌著眼神,從下往上去看陸洄面無表情的白皙面龐,心裏軟的走兩步路就陷了。

“有。”他趕忙說,“都備好了,本來說等你醒了就起鍋,我現在就去吩咐……”

陸洄被這樣一答對就有點難堪,冰冰涼涼地看了一眼。蕭璁滿心滿意想把這人一口吃了,沒等他說出來第一個“不”字,先在側臉飛快親了一下:“好不好?”

“就我一個?”陸洄繃著臉。

“我待會直接送到你屋裏去。”蕭璁立刻食言而肥,什麽同僚情誼尊老愛幼都扔在一邊。

本來的事,他想,一群天南地北的人跑到我們家不倫不類地過冬至節,既然不想讓陸洄喝酒,開小竈就理所應當,算來還是聞人觀沒有眼力見。

一群人忙忙碌碌到天擦黑,這一天共有三件喜事,第一件是陸洄精神不錯,多吃了小半碗飯,第二件是偏院裏扮了兩年木頭的公羊彬隨著賀雲朗出事,竟然在陸洄侮辱公羊洵的時候睜開了眼,第三件則各有悲歡:經過公羊洵的診斷,聞人觀被火鳳燎禿的腦門傷了發根,大約要永遠這樣禿下去。

喜與不喜反正總是相對的,把一群礙眼的東西各自送走,蕭璁準備叫人來收拾杯盤狼藉,一轉頭,發現陸洄慢悠悠從地上撿起了個東西。

他往懷裏一摸——果然不見了。

“嗯……你還真上心了?”陸洄借著燈光,一頁一頁翻得很慢,蕭璁也不管亂糟糟的桌案了,坐下等他點評。

殘月朦朧,小宴闌珊,陸洄頗有點吊人胃口的架勢,銀釭照下眉眼濃烈,雙頰有些血色——總不能是酒釀圓子上臉。總而言之,蕭璁覺得這副樣子好看極了,眼也不眨地盯著人。

過會陸洄撂下冊子:“紙上談兵罷了,皇家什麽沒有?不夠看。”

蕭璁疑心他有意讓自己吃味:“請師父賜教。”

陸洄笑道:“別論什麽成色、肌理,都是富貴閑人吃飽了撐的牽強附會,要說天然去雕飾,還是你的眼珠子最好看。”

沒人受得了這個,蕭璁深吸了口氣,湊上前把他身上燈光擋去。

“現在就要剝我的皮吃我的肉了?”

甫一湊近,他立刻聞到一絲酒香——濃郁悠揚,絕不是酒釀圓子能有的勁,更像剛才宴上開封的九壇春。

再回想觥籌交錯間這人有些頻繁的咳嗽聲……

他感覺今天的陸洄有些反常的恣意,不管是逗自己玩,還是不顧惜身子貪那幾口杯中物,別樣攝人心魄——換種角度也讓人心驚肉跳。

大約是賤慣了,蕭璁一時難以放心這全屬情難自抑,反倒隱隱不安,他審慎地描摹著陸洄陰影中的醉眼,沒頭沒腦道:“我聽公羊洵說,師姑兩個月前給你新配的藥又不大起效了?”

陸洄挑了挑眉:“花前月下,你就想說這個?”

天外風雪欲來,毛月亮一會已經跑到雲翳底下去了,更別提花在哪,蕭璁腦門上青筋蹦了出來,那人又說:“愛徒,你忘性真大。”

他肯定是醉了,話音輕飄飄的,說著感覺沒意思,作勢要回屋,把蕭璁一個人扔在夜色裏。寒風打著旋吹過,後者在其中被洗禮了許久,天人交戰,最後趁人走到一半時猛地追上去,一把打橫抱起。

蕭璁踢開他的房門,安頓好人之後又是關窗又是添炭,折騰出一身熱氣。陸洄就好整以暇地歪在毛領裏看他忙活,等人終於沒事可幹了,墨黑的眼珠似笑非笑地往上一擡,註視著他朝自己而來。

“你喝多了。”蕭璁說,“早點睡,仔細明天起來頭疼。”

陸洄:“真不想知道我要給你什麽獎賞?”

“……”

這怎麽可能忘,蕭璁深呼吸了幾回合,莫名感覺今天這人好像條色彩斑斕的蛇妖,吐著信子等他一腳踩空,之後頂方便一口咬死……咬死之後幹什麽呢?

這比天魔在幻境裏變出的那無數個假貨都更誘人沈淪,他腦子裏有一根東西搖搖欲墜,馬上要中招,聲音霎時低啞了幾度:“是什麽?”

陸洄微微一笑,屈尊降貴地招招手:“過來。”

好像被一柄鉤子順走了魂,蕭璁隨他的指引低頭吻了下去,二人慢慢倒在床上,唇齒分離時呼吸急促。他兵荒馬亂地對上那兩點眸子,拇指在對方虎口反覆摩挲,步調已然亂了:“你為什麽……”

陸洄這時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鎖骨上。

“你在那什麽天魔引裏不是演練過很多次了嗎?怎麽開始?”他問,“……從這?”

蕭璁的睫毛瀕死的蝴蝶一樣顫動起來,手心燙的嚇人,半晌沈悶說:“不是。”

“那怎麽辦?”陸洄挑眉,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臉,掃平緊繃的嘴角,“這也要我教你?”

這個動作意外地溫柔繾綣、專心致志,灼熱呼吸間,蕭璁整個人的肌肉繃得比鐵還硬,被按住的手猛地掙脫,扶上了陸洄的腰,五指幾乎掐進那窄窄的皮肉。

“為什麽突然……”

“為什麽突然又對你這麽好?”陸洄皺眉,“不要算了,起開。”

他的臉色有多少是九壇春使然已無從考證,總之色澤淺紅,那雙眼睛似怒含怨地掃了人一眼,蕭璁的腦子立刻“轟”一下全盤失靈。

“……我不會,求師父賜教。”

他低聲說完,俯身先試探性地親了一下。聽陸洄又嘆了口氣,就把這個親吻延長成一串。漸漸地,那股沖天的火終於讓這一刻與許多幻夢重疊,蕭璁開始用牙尖細細地噬咬。

“狼崽子。”

陸洄嘶了一聲,卻沒制止,他把薄長的手掌放到蕭璁腦後,獎賞一只親近人的大狗似的,從後腦到脊柱順了幾把。

窗外,大雪如夢似幻,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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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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