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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子夜歌(四) 那吹不得風的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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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子夜歌(四) 那吹不得風的景城……

說完,它手指一點,從蕭璁身上勾出一道符來。後者立刻捂住前襟,不想寫著他名字的那張紙也被勾走,接著意識到對面根本顧不上他這點小心思。

“走吧。”鼠頭看完了,朝前邁了一步,“陸泊明讓我給你找個好出路,你是要錢,還是要去處?”

“他……”蕭璁差點咬了舌頭,“你是他什麽人?”

這人稱呼陸洄表字的語氣熟稔得像“今天吃什麽”,蕭璁實在不相信這種不要臉的貨色能和景城王混到一處去。

鼠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摸著不存在的胡子笑道:“我嘛……我傾慕殿下已久。”

蕭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想起芳名傳遍燕都的永安侯世子,臉色花紅柳綠,好看極了。鼠頭很滿意他的反應,猖狂笑了一會,又拍他肩膀:“得了,不逗你,想出個一二三了嗎?”

蕭璁答非所問,定定地看著那對綠豆眼:“幾天前也有人要帶他走,事情敗露,連帶著一群不相幹的,全被殺了。”

鼠頭:“怎麽,你放心不下他?還是放心不下我?”

蕭璁抿了抿下唇:“他說我過後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話說了一半,一陣冷風打著旋蓋過,似乎把後半句嗆回去了。蕭璁舔了舔凍裂的嘴唇——從王府逃出來後,他先在白水河潛伏了一夜隱藏氣息,後來打扮成乞丐溜到官市,差點凍死才被藥館撿走,人比天氣還要慘淡幾分,心性卻往上走了一點。

王府的天空太狹窄了,只容得下一指甲蓋的愛恨,他驟然回到人間,竟然發現自己不知道陸洄說的那種生活是什麽樣的,哪怕是要不要留在藥館當學徒這種選擇,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說放心不下陸洄也是真的。想到這,蕭璁自覺笨嘴拙舌,又感覺可笑,及時打住了。

隔著面具,他看不到鼠頭的表情,對方思考了一會,說:“我有個法子,你先試試,如果能成,再想願不願意。”

天黑前,蕭璁從巷口閃身回到主街,未過宴春臺,又與天樞閣一眾幫菜狹路相逢。他從堵在一塊的圍觀者裏側身而過,餘光看見水靈幫菜一手提著個人,另一手往那人臉上抓去。

蕭璁心神一動,目光順著凝上去,腳步卻未停。

被天樞閣拿住的“耗子”衣著打扮與他剛剛所見相差無幾,身形卻不對,沒有那股不男不女的妖氣——這不是剛才和他說話的人。

片刻後,他推開藥館的門。

女人瞟了他一眼,試針的手動也沒動:“打定主意了?”

蕭璁低頭,從貼身的衣物裏摸出一把碎銀子,想了想,又補了一塊玉佩。出府前他仔細看過,這些東西上沒有官家的印記,不會惹麻煩,沒等女人說話,旁邊一直昏昏欲睡的老頭突然眼冒精光,伸手拿了過來。

“你們救我,我會報答的。但我不喜歡醫術。”蕭璁說,“下次宮裏有貴人請你們,能不能讓我跑腿送藥?”

*

兩日後,京郊。

車隊慢悠悠走著,隊伍拉了有幾丈遠。頭、中、尾各是四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玄衣衛,雜著隨行禮官和仆役,一眾前呼後擁地簇著當中馬車。天寒地凍,車隊沿主路離京,繞開城北山地,往西穿行。

這群人似乎並不急著趕路,走得婆婆媽媽,每過一段都有兩個太醫湊到車簾前問東問西,直到車裏的人發過一次脾氣,沒完沒了的請安才消停點。

太醫多少也是個官,不願意受那熊氣,一來二次也學乖了,行至林前,隊伍稍事休息,他就揮揮手使喚藥童去送藥。

藥童一聲沒吭,默默去了。此行隨行人員都經過篩查,等級森嚴,氣氛肅穆詭異得像是軍隊,誰也不敢多說話。到了車前,先有一個玄衣衛攔住他,仔細查過一遍,才把藥瓶遞進去。

這藥童本不是太醫院的手下,皆因車裏那位地位特殊,病著就要上路,不得已找到太素醫宮弟子,用摶丹藥的法子煉出藥丸,方便攜帶,藥童算是向那位道長借來的。左右不是自己人,太醫坐在原地等著看笑話,誰知藥童去轉了一圈,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殿下肯進藥了?”太醫叫住藥童。

“我不知。”藥童榮辱不驚地看了他一眼,打坐起來。

修士就是耀武揚威些,連一個小小藥童都敢對他們擺臉色。太醫臉一青,還想說什麽,林子裏突然驚起一群飛鳥,前頭打探的玄衣衛滿面火氣地策馬回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叫人聽見。

“頭兒,前面二裏,有兩夥修士在鬥法,兩邊總共近二十人,正好擋在去路上。”

“怎麽回事?”領頭的怒不可遏,“兩天前沿途驛站就都封了,他們不知道景城王車駕要從此經過嗎?你拿著令牌,叫他們有多遠滾多遠,要不識相打到殿下面前來,當場拿下!”

“我是這麽說的,”玄衣衛急得要上天,“可他們已經打得難舍難分,根本控制不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打眼前的樹林間突然竄出幾只拖家帶口的野豬,橫沖直撞地朝車隊跑來。玄衣衛好懸控住了馬,下一秒,刀光劍影徑直斬斷了頭頂幾棵樹,枯枝爛葉當頭砸了一地。

修士不愧是耀武揚威,二裏地說到就到,再一閃,林子裏冒出十幾條身影,分兩夥,一邊穿金戴銀,一邊破衣爛衫,雖扭打在一處,卻十分好認。

仔細瞧瞧,乞丐宗門的各個戴著面具,都畫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在林子裏猴似的上躥下跳,而富貴宗門的弟子各個也長得白凈,面對比猴還靈活的對手,十來張小白臉燈籠似的氣得通紅。

“你這□□!”小白臉甲劍影飛快,又劈裏啪啦斬下一片枯枝,“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師門怎會支離破碎!”

“冤枉!”潑猴甲一邊逃,一邊躲在樹枝間渾水摸魚,“你師伯本來就對你師父有意思,我不過點撥了他一下,怎麽算‘從中作梗’!”

“住口!”小白臉乙恨恨削去潑猴乙一片衣角:“不僅如此,要不沒有你們子夜歌橫插一腳,師娘又怎會棄我們而去?”

“這更冤枉了!”潑猴丙哇哇大叫:“你們師娘本來就是為了宗門資源才和你們師父結成道侶的,如今大道已成,何必和那對男男糾纏?我只是教她偷走貴宗心法,至於把錢財也帶走,那是她自己的主意!”

報信的玄衣衛聽得目瞪口呆,領頭那個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他一蹬馬鐙,飛身上天,一招斬斷小白臉甲意欲砍樹的劍身,喝道:“都給我住手!”

只有零星幾個修士聽見了他爆喝,頭領拍出玄衣衛令牌,雙指一點,聲音如同金聲玉振,不可阻擋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識海裏:“此乃貴人車駕,由玄衣衛護送,膽敢驚擾,死不可赦!”

“貴人車駕?”潑猴甲探頭看了看,問對面說:“你們打架定日子之前都不算一卦嗎?什麽鬼熱鬧,爺不湊了!”

玄衣衛頭領松了口氣,低頭瞟過地上車隊,心跳瞬間漏停一拍。

那吹不得風的景城王殿下不知何時撩開了車簾,隔著十丈遠冰涼地看了一眼,旋即又消失在重重簾幕後。

那張臉極為蒼白,眉眼鋒利陰郁,不知道看見了什麽,頭領卻本能地確定他極短暫地與自己對視了一瞬,幾乎驚心動魄。

這恍神的時刻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可就在此時,頭領手中握著的劍刃突然微弱地顫抖起來。他猛地反應過來,震驚地看著方才斷劍的小白臉。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小年輕臉憋得幾乎要滴血,手背爆出青筋,咬牙道:“管他什麽貴人,俗世糾葛罷了,我不在乎,今日定要讓爾等邪魔外道……”

“蠢貨,住手!”

玄衣衛頭領目眥欲裂,對面卻把剩下的幾個字往肚裏一吞,喝道:“山川聽令,鎮者伏塵,起!”

眨眼間,大地深處傳來隆隆的震動聲,從樹根到枯枝,植被倒立的毛發般聳動起來。地動山搖中,玄衣衛頭領飛身暴起,當即斬斷他捏訣的三根手指,不成型的地動咒卻已經召來響動。

這可能是這年輕人所會的最威力無邊的法術,半成的法術雖然範圍有限,卻真使方圓五裏地動山搖。天崩地裂間,不管是潑猴還是小白臉都從高處被震下,下餃子似的掉得一個不剩。施咒的那個看了一眼自己流血如註的斷指,緩緩翻起一個白眼,接著毫無征兆地噴出一股鮮血,脖子一歪飛墜而下,死了。

玄衣衛頭領沒心思管這群猴,一刻也不耽誤地沖向馬車,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車前的地面漫開龜裂的紋路。

畜生往往比人更先感知到天地異動,車前兩匹馬不安地扭著脖子,等裂璺蔓延到腳下,猛地四蹄一刨,拖著車廂嘶鳴著向林中奔去!

驚變當中,離車轅最近的那個藥童先反應過來,手心洩出一股靈力,瞬間攀住韁繩,沒等跨上馬背,先被疾馳的馬匹拖著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周圍的幾個玄衣衛紛紛棄馬禦劍,緊隨而上,還沒湊近,前方一株被蟲蛀空的古樹突然連根斷裂,轟然砸落在地。

再擡頭,眼前已是無盡的塵沙。

頭領回身望了望死傷一地的隊伍,面色比豬肝還難看,沖副手飛快吩咐道:“我進山找人,你留在這,凡是有口氣的都控制住——不,死人也要搜身,一個個地審,沒找到殿下之前,誰都不許離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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