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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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卿確實回來過,只是……

“如今啊!他怕是已回寧昭,尋戴辛許的不是了!”

那晚,淩末還是什麽也沒對邱夏說。

這消息,是翌日一早,顧玉清講的。

“你知道他昨晚上幹嘛匆匆回宮去了麽?”

顧玉清倚著廊柱對坐在院中乘涼的邱夏說道。

邱夏瞥他一眼,繼續閉眼假寐。

顧玉清見她不甚在意,臉上的奸笑便散了許多,隨手挑起散在身前的發帶在指尖把玩著便走了過去,蹲在邱夏的躺椅旁,添油加醋道:“昨晚上貴妃身體不適,差人尋他回去的。我前些天還瞧見她呢,身子別提多好了,能有什麽不適的。”

邱夏蹙蹙眉,睜開一條細縫瞧著一旁等著看好戲幸災樂禍著的顧玉清。

顧玉清被她瞧得極不自在,便立起身幹咳了幾聲,擡頭瞧了瞧天上浮雲,朗朗說道:“今兒可是個好天氣啊!”

說著還不忘偷偷瞟了幾眼邱夏,見她又閉了眼,頓時很是受挫,這女人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紫薇宮中,戴辛芷一臉淚痕,人也憔悴了許多,她跪在那裏,已經整整一夜,可淩末依舊沒有松口。

“娘娘,您得註意身子才是。”

齡官兒瞧了,也有幾絲不忍,昨夜自淩末回來瞧見戴辛芷這般,只留了一句話,便睡去了。

“孤要做的事,你一早就該知道。”

齡官兒嘆了一口氣,瞧了一眼那黃帳,他敢保證,裏面的人一早就醒了。

“娘娘,你……”

戴辛芷兀自一陣苦笑,她單手撐在地上想要起身卻一個趔趄險些栽倒,齡官兒見了忙上去攙扶,卻被戴辛芷推了開。

“淩末,你好狠的心。”

這是戴辛芷第一次叫淩末的名字,自小到大有多少次她都奢望著能這般喚他,可如今這樣叫著他的名字,卻再也沒有了那份忐忑和甜蜜。

那個女人是遵守了承諾出了宮,可他卻放不開,她的奢想終究只是奢望,怕是一開始,他就沒有喜歡過自己,他對自己的假意喜歡只是因為她是戴氏的女兒,哪怕後來他對自己有了一絲絲的愧疚,可那畢竟不是喜歡……還真是可笑,她竟夢著時日久了,他會重新喜歡上自己。

他要做的,她是知道,與父親一氣,她不忍,與他一道,她不願,那她又該何以自處?想至此,戴辛芷便很想問問一個人,問問那個人,當年那個局面,她與那個不愛她的男人一致對付親族,可曾後悔?

“告訴呂侍才和雲墨,沒有孤的旨意,誰也不許進出漪瀾殿。”

齡官兒瞧著眼前的龍床,戴辛芷已經去了,可裏面的人還是沒有掀開那黃帳,他是怕自己心軟麽?齡官兒忙搖了搖頭,主子的想法又豈是他能猜透的,現下便恭敬回道:“是。”

已值盛夏,蟬鳴不絕,顧府後院新開了一片池塘,早春的時候顧玉清就派人在裏面丟了蓮子,如今扇扇荷葉已將池子圍了個滿。

池塘中央,顧玉清命人造了水榭,此時,邱夏正在這水榭中休憩,顧玉清見了,便嘖嘖道:“常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說的就是你我。”

邱夏翻了個身,沒想理他。顧玉清卻也不在意,只找了處陰涼地兒坐了,瞧著那滿池碧葉,感慨道:“我聽聞這宅院是你祖父掙的,嘖嘖,可真有眼光,只是……”

說著便扭身瞧向邱夏,“怎的到你父親這裏只住了前面幾間屋子……啊!對了,該不會是,當初就是在這後邊挖出的兵器才……”

顧玉清自覺失言,忙閉了嘴,改口說道:“這池子邊得再植些柳樹才好……”

一邊說著一邊瞟著邱夏,見她依舊閉著眼才微微松了口氣。

“戴辛許的案子可聽聞了?”

顧玉清起身坐到邱夏身旁,盯著邱夏,開口問道。

邱夏眼睫微顫了顫,徐徐睜了眼。

“如此,便是聽聞了。”

顧玉清抖了抖衣袍,翹起腿靠在椅背上,繼續言道:“從邊疆到京城,沿途換了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官員,這次戴文估計是氣的不輕……不過留了戴辛許一條命,沒拆穿那個冒名的落實戴辛許戴罪潛逃的罪名,他也該知足才是。”

邱夏瞧著暗自得意的顧玉清,開口問道:“戴文仕途三十餘年,那戴辛許自小耳濡目染,從不曾暴出短處,怎的近些時候縷縷犯錯?”

顧玉清側目挑眉,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邱夏:“你覺得呢?”

邱夏搖搖頭:“不過是猜想……”

“哦?又是何樣的猜想?”顧玉清繞有興致地接話。

邱夏望他一眼,坐直了身體,道:“戴文行事縝密、思慮周全,可戴辛許卻不是,他行事魯莽、脾氣暴躁,遠不及戴文一二,在京城,他還有戴文管教,可出了京,縱使戴文派了謀士隨行,可那畢竟不是戴文,戴辛許若真要隨心一意孤行,他們怕也是無可奈何……”

“是以”

“我與戴辛許相知甚少,但以我所知,戴辛許絕不會擅自離開邊疆前去寧昭,縱是他想,戴文也絕不會允許他這般冒險犯法,戴文派去的那些謀士也絕對會出言勸阻,而他自幼 受戴文教導也該是有些猶豫的,可最後他還是去了寧昭。還有那次行刺,戴文明顯事先並不知情,想來是戴辛許一時主意還不及與戴文通氣,這點也有些說不通,畢竟行刺我並不是小事,他不可能這般草率決斷,是以……必定是有人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捏準了他的心思,慫恿他去寧昭尋哥哥利用哥哥的身份來對付淩末,一面又派人來刺殺我,好讓戴辛芷坐上後位……而這人,定不是戴文的人。”

“高!著實高明!”顧玉清嘆為觀止地拍手,似是讚賞邱夏這般的奇想。

邱夏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顧玉清,那雙透亮的黑眸中有著明顯的迫切,“那人是誰?”

“你以為是誰?”顧玉清挑起嘴角,微笑問道。

邱夏抿了抿唇,搖頭道:“我不知道,遇刺那日我在白玉軒遇見了淩末,那時還早,可淩末卻是去而覆返……”

頓了一頓,邱夏咬咬唇又道:“你說我哥來了京城,我曾想他會去尤思珍那裏,可仔細一想卻不可能,淩末知曉尤思珍是我哥的人,若你們真要對付我哥,絕對一早就在那裏做了埋伏,是以,我哥絕不可能去那裏……那就只有白玉軒,可淩末那麽早就去了白玉軒,且只帶了親信之人……所以……”

“來的人不是我哥哥,是麽?”

這最後一句,邱夏問的極是小心翼翼。

“你是想說為戴辛許出謀劃策的是張卿,來京城的這個張卿,只是戴辛許以為的張卿?可,戴辛許是知道張卿模樣的。”

邱夏點點頭,眸中更是迫切起來,她顧不得許多,拉住顧玉清的衣袖,急切問道:“是那樣麽?我哥與淩末是一氣的。”

顧玉清眼角跳了一下,他扯出自己的衣袖,並未答話。

“冒名戴辛許,替他留在邊疆的那個人犯事惹了民怒,那人家級級狀告,竟一路順利告到了京城,致使戴文也不能出面包庇,淩末如願裁辦了一批官員,而上去的這些人都是曾經受過哥哥恩惠的人,這……說不通,而且哥哥來了京城,他絕不會放心張牧一人留在寧昭、留在戴辛許身邊,所以戴辛許身邊的那個人,哥哥鐵定是極其信任的,而這個人絕對是淩末的人。”

“這不過是你的猜測,你怎的不去問淩末?”顧玉清起身立在水榭的欄桿旁,眺著天邊的白雲。

邱夏苦澀地搖搖頭,“他若想告訴我,一早就會讓我知曉,不會讓我這般猜測,他若不想讓我知道,我縱使問了,他也不會說的。”

那你沒想過,他為什麽不讓你知道?”顧玉清側身,皺起眉峰問她。

邱夏楞了一楞,垂頭微搖了搖。

“這些個日子,你都在琢磨這事?”

顧玉清見她如此模樣,心有不忍,便轉口問道。

“嗯!你們都不願與我說,你與淩末且不論,哥哥決不會害我,之前的那些我心中雖不信,可事實那般,由不得不信,如今這般局面,也由不得我不懷疑,適才你問為什麽他們都不告訴我,興許……興許,他們是為我好,可我不想要要這樣的好……”

……

兩人靜默許久,清風拂過,能聽見荷葉擺動的聲響,顧玉清張了張嘴,終是說道:“我想,許多事,他不是不願與你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若是說了,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怨他?亦或者……愧疚於他……”

“張嫣,他曾說,他與你的姻緣本就是旁人為他鋪好的局,局中的你先入了戲,可待你看清這戲局想要出戲時,他卻在這局中丟了心,一敗塗地。”

顧玉清離去時,邱夏還在想著他的話,那話,她是信的。

她喜歡他,她一直都喜歡他,只是從何時開始這喜歡裏也帶了算計,不再如初嫁他時那般的純粹,就如同他的喜歡那般。

邱夏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如今可不是計較兒女情長的時候,若真如她所想,那之前淩末與張卿鬧翻,該是一場戲,一場給戴文看的戲,可為了這出戲犧牲了淩曄,犧牲了夕秋,淩末和張卿決計不會這般做。

如此,便真是夕秋害死了淩曄,張卿該是後來才知道的,若不然夕秋也不會羞愧自殺,無顏再見張卿。可夕秋又為何這般做?是有人要挾,還是有人指使?

“夫人……夫人……”

邱夏尋著聲音望去,是許久不見的解憂,她的身後跟著萬烈,兩人一前一後朝這水中小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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