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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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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陵南郡有絲絲涼意,邱夏擡頭望著初升的朝陽,眼睛不禁瞇了瞇,若兄長真娶了顧昭雲,會變成個什麽局面?

一國國舅為何改了姓名隱在這邊陲之地,那一國國母呢,是否當真如傳聞那般早逃離了奉國寺不知所蹤,會不會也隱了姓名在這市井之中。

邱夏突然頓了步子,不對,若顧昭雲之前不知道邱成是自己的兄長,那如今既已知曉,便該猜到若當真嫁給哥哥,會有怎樣的麻煩事,侯門之女,難不成就不為她身後的顧家考慮的麽?

若她知曉了嫁給哥哥會惹來怎樣的事端,那為何還要執意下嫁呢,甚至不惜做小。

各種思緒在腦子裏回旋,邱夏猛然清明,淩末離了宮,顧昭雲說他在找自己,那說明……顧昭雲見過淩末,而近年在寧昭國的顧昭雲又怎會見了淩末,淩末斷不會不顧朝政不顧安危去寧昭國的,那就是……

離了寧昭國出現在陵南郡的顧昭雲在這個地方見了淩末,知曉他離了宮。

邱夏不覺打了一個冷顫,眼前浮過顧玉清那意味深長的笑,他與淩末又是什麽關系?

“啊!……”

胳膊上一陣鉆心的疼,天旋地轉,當邱夏立穩之後便見那街道上一片狼藉,楞楞地瞅著那歪倒在一側的貨車,不知所以。

“多有冒犯,望娘娘恕罪!”

邱夏心猛然一縮,渾身猶如墜入冰窟,他果然在陵南郡。

“他在哪兒?”

那人似是沒料到邱夏這般直接,微楞了一下,便合手道:“請娘娘隨屬下來。”

當邱夏立在再熟悉不過的街道上時,不禁笑出了聲,早些日子便聽夕秋說過,隔壁住了一戶新人家,自己還備了禮差人送了過去,卻原來這新鄰居是他。

“邱公子?”

邱夏皺眉瞧著眼前滿臉春風急急迎來之人,心中暗自猜度著這人與淩末關系,便聽那人開口道:“適才我還與人做賭……賭你何時能發現此地。”

顧玉清咧嘴笑了笑,搖頭又道:“如此看來,那人知你甚深啊!”

邱夏不想理他,便錯了他徑直朝屋內走去,穿過內堂,未聽見身後動響,想來他們未跟了過來。

穿堂風迎面拂來,邱夏不禁頓了步子,見了,又該如何?適才心中惱怒,又惱怒的是什麽?如此一想,這雙腳便再邁不動一步,望著眼前屏障,鼻間似還能聞到從內室飄來的沈水香,那是他極喜歡的。

雙腳不覺往後退了一步,早已決定不再與他有何瓜葛,就連雙親之仇,她都放了下,為的就是遠離那個宮殿,遠離他,她要的,他給不了,既給不了,還不如早早地段了念想,此生再無瓜葛。

“張嫣!”

心口猛然一緊,擡頭便看見了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容顏。

他什麽時候出來的?

邱夏怔怔地瞅著他,見他朝自己走來,邱夏下意識地便往後退,往事歷歷在目,就連兒時第一次見他的畫面都清晰如昨。

淩末見她如此便停了腳步,眸中閃過一抹悲痛,卻極快地掩了去。

房間靜謐的有些詭異,邱夏此時回過神,只覺雙腳都僵的有些麻了,可身前的淩末卻依舊那般直直地立著,沒有一點要開口的意思。

“你……”

邱夏咬了咬唇,本想問他來找自己做什麽,可轉念又想,她不過是聽顧昭雲說淩末在找自己,他的想法向來難以猜透,萬一不是,那自己豈不是太丟臉,便改口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尋你。”

邱夏驚地擡頭瞅他一眼,又急忙轉了視線,他這般直接的說出目的,斷不是為著想念自己,若他當真對自己有情,又怎會過了這般歲月才來。

“孤的後宮需要一個皇後,而這個皇後不能出自戴氏。”

果然……

不知是不是期望破空,邱夏反倒自在了許多,之前的緊張霎時便散了,她輕聲哼笑了一聲,擡首盯著淩末,道:“與我有何幹系?”

淩末動了動唇,終是笑道:“我知曉了。”說罷便轉身朝廳內的椅子走去。

這……就算了?

邱夏盯著淩末,見他果真沒有玩笑之意,便強忍著心中那股莫名感覺,開口道:“告辭!”

走到前廳,顧玉清正在與那適才大街上遇見的護衛不知說些什麽,兩人見了邱夏,便停了下來,只聽顧玉清道:“邱公子這就要走了?”

邱夏還是不想理他,徑直錯過他,只是那護衛卻抱拳拜了一拜,惹得邱夏心裏極不舒服。

回到邱府,邱成似是在等著她,“京城出事了。”

邱夏知道邱成還與京城有著聯系,他們的身份若想安穩過活,自然不可能不留意京城動向。

“尤思珍來信說皇上消失近兩個月,朝堂已是戴相一人獨大。”

邱夏皺皺眉,“顧相呢?”

“稱病在家,已向樞密院遞了辭官折子,只等皇上回去定奪。”

眼見邱夏有些心不在焉,邱成只好沈聲道:“嫣兒,皇上消失近兩月,此事定有蹊蹺。”

邱夏怔楞擡頭,她也覺此事有些蹊蹺,可剛剛才見過淩末,所以未察覺那信上所說的“消失“兩字。

淩末既是出宮,必定由親信每日將京中機要秘書快馬加鞭呈到禦前的,可尤思珍卻說朝堂失了皇上的聯系,可見那樞密院的差使失了淩末的蹤跡……

邱夏驚愕擡頭恰迎上邱成擔憂雙眸,再憶起今日見淩末時的情景,那時她心有旁騖未曾留意淩末變化,此時回想,那時淩末話說氣息很是柔弱……

想到此,邱夏拔腿就往外跑,當氣喘籲籲地奔到那處院子時,使勁兒地拍著門環,來開門的是那個護衛,他見了邱夏有片刻的怔楞,隨即便輕松了口氣,只邱夏心有憂慮,未多加留意他,只朝著白日來過的院子奔去。

那屋子大敞著門,當邱夏跨進去的時候便聞到了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屏障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其間夾雜著壓抑的呻 吟聲。

“真是的,好好的,為什麽不看好皇……不看好公子,他那麽重的傷,這一折騰傷口又裂了開,你們……”

顧昭雲看見走近的人,生生地停了未說出的話,只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著那滿是血汙的木盆錯身走了出去。

顧玉清饒有興致地翹起嘴角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床榻之上一臉蒼白滿是冷汗的人,“看來又是你贏了。”

繼而轉向一旁正纏著繃帶的老者道:“既好了,便隨我出去罷!屋裏暫不收拾了。”

“是。”

顧玉清走到邱夏身側時,頓了步子打量了邱夏一眼,嘴角笑的愈加明顯。

聽見身後的關門聲,邱夏如夢初醒般盯著床榻上正微微笑著瞧向自己的人。

他俯趴在榻上,背上纏滿了繃帶,在肩甲位置透過白布暈著一片紅,塌下是一團一團的血汙。

邱夏緩步走了過去坐在榻邊,顫了手想去觸碰那抹紅色,可指尖剛碰到繃帶便瑟縮了回來。

“怎傷的這般重?”

她也不知為何自己的話裏帶了那麽濃的哭腔,對淩末,她該是恨的,他與她之間隔著平安,隔著淩曄,還隔著她的生身父母,她對他該是恨入骨髓巴不得他死無全屍才對的。

“你為我掉淚,可是因著心中還念著我?”

邱夏早已朦朧了雙眼,憶起白日裏在院子裏聽到的話。

“你家主子可真是個不要命的主,自得了消息便日夜不停地朝這裏趕,若不是疲憊不堪又怎會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淩末,我只剩下哥哥了……”

淩末脊背一僵,半晌才苦笑道:“我和他之間,你終究是選擇了護他啊!”

邱夏呼吸一滯,顫聲道:“你知道了?”

淩末動了動身體,口中瞬時傳來絲絲地抽氣聲,背部的繃帶上那片紅色又暈開了許多,他瞧著邱夏,道:“你歷來不信我……不信我的,你父母那個時候,便是為了保住那個秘密才……罷了,與你說這些做什麽。”

淩末換了個輕松的姿勢,臉也扭了過去,道:“天啟國你們是再也呆不得了,你可與他一道到寧昭國,我已與顧玉清做了安排,定能保你們餘生無憂,你們在天啟國要保的人,我也會盡力安排妥當,不使他們牽連其中。”

邱夏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麽,說謝謝麽?可她對淩末說不出這樣的話,靜默許久,終是說道:“我走了。”

這一走,此生怕是再不會遇見他了,他說的話她怎會不懂,是啊,她歷來不信他心中是歡喜她的,若是之前還信,在平安沒了之後,她是再也不會信他了的。

“哥哥,我們收拾收拾東西,明日便到寧昭國吧!以後再不回來了。”

邱成自是不知其間緣由,便問:“你適才去了哪裏?”

邱夏苦笑了笑,她不想再多的人知曉淩末的處境,只道:“我剛剛見了顧玉清,說服了他你不娶顧昭雲的事,若我們不再是天啟國的子民,那婚約便是無論如何也成不了的。”

邱成皺了皺眉,直覺事情萬不會如此簡單,但見邱夏如此說,便知她是不想告知詳情,自己也不好逼問她,便點頭道:“你想做什麽,我自會陪著你,只是剛剛夕秋不知去了何處,等她回來了,我便吩咐她準備東西去。”

回到房中,邱夏簡單的收拾了行禮,然後便盯著那跳躍的燭火發起呆來,淩末說雙親是為了守著那秘密才去的,可那秘密自始至終又有誰知道,當年知曉那秘密的人也只有張家的人,可祖父祖母已逝,這事便只有張家老爺和夫人知曉了,既只有他們知曉,萬不會有人以此逼迫,可為何他們會為了守著這秘密而沒了性命。

邱夏越想越覺得不對,當初自己是從昭和帝那裏知曉的,而且邱夏敢斷定,在那之前昭和帝對此事是一無所知,而他能知曉也定是雙親有意告知,至於自己的雙親,邱夏再清楚不過,他們讓哥哥遠離朝堂,遠離京城,為的是讓哥哥此生安然一世,他們告知昭和帝,也定是想要昭和帝成全他們心願。

昭和帝斷不會以此脅迫張家雙親,那會是誰走漏了消息呢?

邱夏總覺腦中有一絲清明,只要再仔細想上一想,那答案便呼之欲出,可耳裏忽聽一道刺耳聲響,房門哐啷一聲被人從外面砸開,只見來人一臉是血地跪在自己身前,合手道:“請娘娘速速與屬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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