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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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淩末唇角難得地掛著笑,“做了噩夢?”

“啊?嗯。”

張嫣訕訕低了頭,她有些不習慣與淩末這般近,也不習慣與淩末說話,更何況剛剛還夢見他在夢裏抱著另外一個女人卿卿我我的。

“我聽夕秋說,你想在東宮辦一個茶會?”淩末漫不經心地端過那溫著的紅棗姜茶,用湯匙搖了搖,遞到張嫣的跟前,“我問了太醫院,月事時喝這些有益。”

張嫣臉頰瞬時燒燙起來,嘴角不覺地跳了幾下,噤聲不語,他這說的也……太直接了。

“這東西趁熱喝了才好。”淩末見她不接,便親自舀了一勺,遞到張嫣的嘴邊,張嫣推拒不得只好張嘴喝了一口。

淩末見此,微微笑開,“你還沒回答我呢?茶會的事。”

張嫣聞此,仔細瞧著淩末,他黑眸熠熠,大方任由她瞧著,心裏暗嘆一聲,他大方磊落的,倒襯得她小人之心了,便笑答道:“是啊!妾身在這東宮實在無聊的緊,便想邀這些士族小姐們來東宮坐坐,聊聊宮外的有趣事。”

“這樣啊!你的名單可列出來了?你邀她們前來自是無可厚非,但也不是所有士族小姐都能受邀的,不若你將名單列出來,我瞧一瞧,也好幫你出出主意。”

淩末說的輕松自在,可張嫣卻心堵得慌,哪有試探的這麽明顯的,看來眼前自己的太子夫君跟那戴家小姐真是……嗯?有一腿?

“好。”張嫣微微一笑,接過那紅棗姜茶,仰首一飲而盡,隨又躺了下去,道:“殿下,妾身困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她是真的困了,做了那樣一個廢體力,傷腦力的夢,哪有不累的道理。

“嗯,你好好休息。”淩末走的時候,還不忘給她掖了掖被角,張嫣心想這還真是一個體貼的好夫君啊。

聽見房門合動的聲響才睜了眼,光線昏暗,張嫣一雙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閃著琉璃般的光澤,她將錦被蒙過頭頂,煩人,月光很煩人。

翌日清晨,張嫣去了鳳儀宮,將茶會的事說與了皇後聽,皇後先是一楞,隨笑允道:“如此也好,太子學業繁忙,省的你一人在宮中寂寥無事。”

如此,茶會的事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張嫣把差事派給了夕秋便鉆進了屋裏拿著書卷不再過問這事。

一直到了茶會的這天,夕秋挑了幾件華服讓張嫣挑選,張嫣懶懶看了一眼,隨意指了件稍素雅的衣衫,發髻上插了定親那日,皇後送的那支金釵,怎麽著也得提醒提醒她的身份不是。

臘月月末,初下的白雪已消融的差不多,可空氣中還是有些刺骨的寒意,茶會設在東宮的花園之中,滿池雖是殘荷,但院中的臘梅卻清香可聞。

今日,張嫣是主,又加上太子妃的身份,自然端坐在首位,她瞧著坐在下面的諸位名門閨秀,著實看不出哪位是戴小姐。

“那位穿青衫的便是戴小姐。”夕秋躬身伏在張嫣的耳旁提醒道。

張嫣側目看了過去,那坐在末位的女子,一身素雅青衫,顏色與自己的這身極為相似,只是面料繡花不似自己這身繁瑣精致,她的長發側挽了發髻,頭上的發釵雖顯樸素,卻瞧著極是舒服,又不失身份。

暗暗打量許久,張嫣料定這位戴小姐定是為才情極高的美人兒。唉!自己若不是仗著祖母在世時為自己定的婚事,又豈會坐在這個位置。

如此一想,更覺著自己是戲文裏那些橫刀奪愛,壞人姻緣的不良女配。

“夕秋,殿下呢?”

“殿下在紫微宮呢!聽聞是被皇上給叫了去的。”

張嫣蹙了蹙眉,看來今日淩末是見不到這位戴小姐了,而她,也做不成好人了。

茶會上,張嫣顯得意興闌珊,那些名門閨秀亦不敢太過放肆,很是拘謹小心,大家品了茶,吟了詩,張嫣便讓眾人散了。

臨走,張嫣又瞧了一眼那戴小姐,她腳步很是緩慢,頻頻側目回顧,眉眼之間多少有些失落哀怨,張嫣心中不禁連連嘆息,直到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才道:“派人去紫微宮探一探,皇上叫殿下去紫微宮做什麽了?”

你看,她就是心軟。

“是。”夕秋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這是在為殿下與這戴小姐撮合機會麽?

夕秋退下後,張嫣想了想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宮門重重,早已看不到那些閨秀的身影,張嫣站在宮門口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寬闊宮道,折身拐進了一條小道,當張嫣再看到日頭的時候,只見那些閨秀恰走到定安門,那是出宮的大門。

張嫣站在假山高處的涼亭中往下眺著,只見臺基上一道身影匆匆掠過,最終停歇在宮道上的白玉欄桿旁,那人望著定安門的方向,手扶在白玉欄桿上,微弓著身子似在喘氣,此時定安門已經關閉。

張嫣只覺心口有些悶,她望著淩末,直至艷陽西斜。這本該是一幕私會佳人的團圓戲碼,卻硬生生地演成了一出情人不得見的悲劇來。

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寢宮,夕秋正焦急地在宮門口張望徘徊,見張嫣回來忙跑了過去,但瞧著張嫣神情,到嘴邊的那些擔心嘮叨的話又系數吞了回去,只扶著張嫣回了房間,伺候張嫣先歇上一歇。

“殿下?”

夕秋低聲驚叫一聲,隨即便覺失禮忙跪地叩頭道:“婢子無禮,望殿下降罪!”

“出去。”淩末冷冷地說了兩個字,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已坐起的張嫣。

夕秋偷偷瞧了一眼徑直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淩末,然後又擔心地瞟向張嫣。

“夕秋,你先退下吧,我也有話與殿下說。”張嫣輕輕笑了一下,隨手拿了一件外衫披在了身上。

唉,人家沒見著情人,有氣也是理解的,她得寬厚大量,誰叫她壞了人家的姻緣呢。

夕秋稍有猶豫,又看了看淩末,終是應道:“是。”

張嫣讓出床邊位置,把被子也往裏掖了掖,客氣笑道:“坐吧。”

淩末依舊立在床邊不為所動,垂首註視著微微笑著的張嫣,他微瞇了漆黑的眸子,似在審視。

“殿下為何這般看著妾身?”張嫣一雙黑眸也死死的盯著淩末,她的眸光澄澈潤笑,只是那笑慢慢變得悲嘆起來,算了,還是老實交代吧,心裏藏著事,也不是自己擅長的。

“我是知曉了殿下與戴小姐的事。”

淩末呼吸一滯,垂在衣袖之中的雙手也不覺地動了一下手指。

“今夜之前,我還在想,我該如何應對這事,是用了我太子妃的身份將那戴家小姐尋個由頭指婚他人,還是賢良淑德成全了殿下心意……”張嫣頓了一頓,又盯著淩末繼續說道:“我自定安門回來的一路,想了許多,這件事,我不會插手任何,倘若有緣,她自會與殿下成雙,倘若無緣,日後自會有其他女子來充盈東宮,我阻了她,難不成還能阻了世上萬千女子麽!”

她說的是實話,她還是不想做好人,誰叫淩末長得好看,還是自己的夫君呢,把這麽好看的夫君拱手相讓,那是傻子才做的事,而張嫣自覺自己還算聰慧,但是以淩末的身份,只娶她一人,又不現實,算了,這事,她不管了就是,戲文上不是常說緣分麽,若他倆真有緣,她這個女配怎麽折騰都是瞎鬧。

“你……”淩末嘴唇動了動,眸光也變得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張嫣:“是我錯想了你……”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是怎麽想的自己,又怎麽錯想了?

淩末離去後,張嫣一直琢磨著這句話,猛然拍了一下大腿,不會是淩末覺著自己賢良淑德會成全了他倆,可自己這麽一說,淩末就覺得自己蛇蠍心腸了吧!一陣哀嘆,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是個女配,淩末的這種想法,才符合正常邏輯。

一直到了除夕,張嫣再沒有見過淩末。

“主子坐這裏發什麽呆?”

夕秋手裏端著新制的金飾玉釵跨步進了院子,就瞧見張嫣裹著披風坐在屋檐下的石階上,雙手托著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端的什麽?”張嫣懶懶地瞅了一眼,緊了緊身上的披風,也不再托著下巴,只抱緊了膝蓋把整個身子都裹在了披風裏。

“內務府著人新制的首飾,皇後娘娘昨個兒跟您提起過的,說讓咱們今兒個去領了。”夕秋心中又是一陣嘆,對張嫣,她是又氣又憐,她與張嫣自小處在一起,張嫣什麽脾氣她會不知道,那麽多……嗯,想法的人,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的,若淩末不是太子,她想張嫣怕是會揪了淩末的衣領問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成婚這麽久,動都不動她一下,她又不是夜叉。

“哦!”張嫣長嘆了一聲,呆呆地看著自己口中哈出的熱氣,又揚了脖子往紅墻外出望了望,“宮燈可都換了?”問罷,張嫣便起身往階下走了幾步,又道:“要是還是兒時,這個時辰,哥哥應是在院子裏貼紅聯的吧!”

張嫣微微一笑,又朝大門口走了幾步,嘴角的笑綻開,道:“父親定是在火房催著母親包餃子。母親一邊數落父親嘴饞,一邊把包好的餃子下進鍋裏,然後高了嗓門喊叫哥哥把碗筷都拿進屋去,然後再囑了父親倒了香醋。”

說著說著,張嫣嘴角的笑便漸漸消散了,怎麽想都有一股無比悲涼的感覺,她回身望了眼身後的大殿,眼角不覺地瞇了瞇,這裏哪裏有一點除夕的熱鬧,冷清地猶如一座冰殿!

得給自己找點事做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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