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惶惶不安地坐了半盞茶的工夫,眼下若是再不尋了借口離席,這臉怕是過了明日就要丟遍九州了。

“殿下……”

淩末略顯詫異,微微挑眉側目看了過來,張嫣耳鬢微紅,咬了咬唇,似有難言之隱,淩末見此便傾了傾身子靠近了些。

張嫣強忍著羞赧,說罷又道:“殿下可有法子?”

淩末此時微抿著薄唇,他深深瞧了一眼一臉希冀的張嫣,眸中閃爍著張嫣瞧不懂的神色。還不及張嫣細細琢磨,淩末攔腰便抱起了她,張嫣嚇得輕叫一聲,伏進淩末的懷裏卻僵著身體不敢妄動。

臉頰燒燙的更是厲害,為那難以啟齒的私事,也為淩末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自己。張嫣此時已顧不得去想如此無視禮數擅自離席會帶來怎樣的驚濤駭浪,她趴在淩末的肩頭,往後看了一眼,夕秋的嘴角掛著的笑讓張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了進去,她定是在笑話自己的。

好不容易到了東宮,張嫣只覺自己怕是再沒臉見淩末了,夕秋剛開了房門,張嫣腳一著地便閃過屏風跑到了內室,夕秋嘴角噙著笑,福了福身子,道:“婢子先替我家主子謝過殿下!”

夕秋偷偷瞥了一眼淩末那繡著金絲的月白色寬大袖擺,其上的紅褐色血跡隱隱可見,心中不禁生出些無語,怎的讓自家主子撞上這般難堪之事。

張嫣換了衣裙,手裏抱著淩末的衣物,在內間躊躇許久還是鼓足了氣踏了出去,可是……

“主子?”夕秋端著盛好的熱水走了過來,“殿下已經走了!”

言罷,果不其然,張嫣眸中的失落轉瞬即逝,夕秋瞧了一眼張嫣懷抱著的衣物,淺笑道:“除夕宴畢竟是年前最後一個大宴,若殿下缺席,怕是不妥!”

張嫣勉強扯了扯唇角,懶懶地道:“嗯!”

夕秋看著張嫣落寞的背影,眉心輕蹙了蹙,有些不忍,那些話自己都不信,她追隨張嫣入宮半載,早已覺察出太子於張嫣無意,適才淩末的那番說辭,她雖原話說了過來,但也深知那不過是淩末的推辭。

一夜淺眠,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張嫣抱著被角瞧著窗外透進來的曦白晨光,只覺渾身難受,她翻了個身,背朝著那晨陽,罷了,索性淩末也不會尋自己,今日她便偷個懶,不去每日的晨請。如此想,沒過片刻,張嫣便昏昏沈沈地熟睡了過去。

“哎呦,奴婢的好主子啊,您可算醒了!”

張嫣在床上伸了個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什麽時辰了?”

“都過了晌午了,主子您今日怎的如此嗜睡!”

“晌午?”張嫣驚得忙從床上坐了起來,扭頭看了看那窗口,果然,朝陽映眼,不似清晨。

“可不是。若不是殿下攔著,奴婢早就把主子從床上給拽了起來。”夕秋從衣架上拿了衣服放在床邊的小幾上,邊說邊瞅著張嫣。

果然,張嫣先是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也不禁驚道:“殿下?”

“是啊!清晨殿下來看過主子,奴婢說主子還在睡著,準備進屋叫您呢,殿下便說罷了,別擾了您,還提醒奴婢熱了您最愛喝紅豆粥,怕您沒吃早飯,這會子醒了,餓著。”

夕秋學著淩末說話的姿態,在一旁打趣道。

張嫣耳鬢微紅,嗔道:“你這個小蹄子,越發的沒規沒距,小心哪日我送你回去,讓父親母親好好教教你。”

夕秋聽此,忙擺手求饒道:“我的好主子,您可饒了奴婢罷!老爺夫人那碎碎念,可真是會要了奴婢的命的。”

主仆二人如此打鬧著換了衣,吃了那紅豆粥,張嫣便道:“殿下,此時何處?”

“在上書房習課呢!”夕秋走到窗邊瞧了瞧墻頭已融化的白雪,提議道:“主子,今日天氣不錯,不若咱們去外面轉轉,省的整日待在這東宮,憋出一身毛病來。”

張嫣也已步到窗邊,擡頭望了望明媚日光,笑道:“也好。”

“你們說,開春的采選還會有麽?”

“誰知道呢?按照慣例,自然會有,屆時,免不了選幾個品行模樣不錯的,做東宮的側妃。”

“可昨晚的事情,你們定也聽說了,太子殿下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太子妃離開了除夕宴,看來傳聞也不當全信,都說太子與太子妃感情不深,昨夜那般,又作何解釋?”

“是啊!東宮那般失規矩,皇上也不惱,還由著東宮胡來。”

“昨夜宗人府的張大人問及開春采選之事,皇上雖沒有明說,但面上已有不悅,如今太子妃那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若太子納了側妃,恐怕太子妃的日子就不好過了,皇上怎會讓這種事情發生,那可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妃呀!”

……

宮女們七言八語的話傳進張嫣的耳中,她竟不知還有這樣的事情,或者說她知道,只是選擇不去想罷了。入宮前,張家夫人就拉著她的手,說的頗為語重心長,說什麽平常男子尚且三妻四妾,更遑論皇族中人,淩末的身份顯赫,自然要為宗祠考慮。

那時,時常在外的兄長在一旁很不屑地哼哼了一聲,張嫣也不知道他哼哼個什麽,他為男子,該是高興母親有這番言論才是,屆時若是父親不讓他納妾,他便借了這個由頭,讓父親母親好好爭論一番,張嫣想若真有這個時候,一定得備了瓜子,好好看戲。

“主子?”夕秋擔心地扶著張嫣。

只聽不知是哪一個宮女嘆道:“那真是苦了戴小姐了……”

“噓!這種話,你怎敢口無遮攔,咱們自己心裏知曉也就算了,若傳到太子妃耳裏,可還了得。”

宮女們一陣責備,便整了衣衫散了。

這地方本就偏僻,又隔著一座假山,若不是張嫣有心尋個僻靜地方避開那些規矩也不會尋到這裏,此時,張嫣瞧著那些離開的宮女,心裏咀嚼著她們口中提到的人,戴小姐?不知是哪家閨秀,淩末當真鐘情之人是那位戴小姐麽?那自己呢?豈不是橫刀奪愛,壞了別人姻緣。這樣可不好,且不說戲文裏那些棒打鴛鴦的戲碼惹得張嫣心塞,更何況入宮前父親母親一再教誨,要有婦德,既是淩末喜歡的……要大度!

“夕秋……”張嫣頓了一頓,又說:“你可知她們口中的戴小姐是哪位?”

夕秋稍有猶豫,還是回道:“應是右丞戴文之女。”

張嫣楞了一楞,看來這事怕是只有自己不知了,轉念又仔細想了想,也不知那右丞戴文是何模樣,更遑論他的女兒是哪個了。

“若主子想知道那戴小姐是哪個,您隨意尋了由頭,邀那些士族閨秀到這東宮來坐一坐,品品茶,那戴小姐既是右丞之女,定會在受邀之列,屆時,主子不就見到她了。”

回到東宮已近黃昏,張嫣也不知是不是走的累了,只覺乏的厲害,換了便服就歪在軟榻上抱著暖爐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夕秋瞅她一眼,從火爐旁取了炕著的錦被為她蓋好,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夕陽泛黃,映在層層樓閣之間,顯出幾許滄桑之感,夕秋站在廊下瞧著那屋檐之角掛著的銅鈴,冷風瑟瑟,一下一下地撲面而來,這東宮著實是太清冷了。

“大姑?……大姑,你可讓齡官兒好找啊!”

夕秋瞧見來人,微楞了楞,隨即展了笑顏問道:“您怎的不在殿下跟前伺候,跑這裏來了?”

齡官兒笑瞥她一眼,蘭花指微翹半掩著唇,嬌笑道:“自然是殿下命奴才來的……喏,這是殿下特意命廚子做的。”

夕秋接過齡官兒手裏的食盒,打開看了看,“什麽這是?”

“紅棗姜茶。”

夕秋微驚,只聽齡官兒解釋道:“這紅棗姜茶,殿下一早吩咐奴才去做了,只是奴才見太子妃一直睡到晌午也不見醒便沒敢打擾,豈料,奴才出去那一會兒,回來就不見了太子妃和大姑,這不,聽聞你們回來,忙把火上熱著的紅棗姜茶給太子妃端來了。”

“多謝了!”夕秋福了福身子,真心道了謝。

齡官兒忙止住,道:“折煞奴才了,奴才怎敢受大姑這一拜。如今奴才也算完成了殿下吩咐,現下還要趕到殿下那裏伺候,就不打擾了。”

齡官兒轉身走了兩步,又被夕秋叫了住,夕秋猶豫許久,還是改口笑道:“替我家主子謝過殿下。”

“放心吧!”

一直到宮內點亮了宮燈,張嫣都沒有醒來,夕秋在屋內的小爐上架了湯罐,把那紅棗姜茶溫著。

張嫣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她瞧見淩末與一女子花前月下很是恩愛,她遠遠地站在旁出,瞧著淩末對那女子關心備至。她想跑過去瞧清那女子到底是何模樣,可無論她怎麽跑,卻總是在原地打轉。

她想著,若是瞧見了那戴家小姐的模樣,她也好給淩末把把關不是,可這點心思,夢裏都不能成全了自己。

這一急,就猛然驚了醒,張嫣緊握著被角,呼吸也有些急促,怕是在夢裏跑的累了。屋內燭光昏暗,她還不及細看,只輕叫了一聲夕秋,得不到回應,這才轉了視線,這一瞧,嚇得她心跳又是一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