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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力睡姿,“壓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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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力睡姿,“壓力”山大

玄冰季的第三日,天光比前兩日似乎更吝嗇些,灰蒙蒙地壓在季都上方,卻奇異地沒落下半片雪花。

國師塔內,沈眠在一種極度詭異的失衡感中醒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臉頰緊貼著某種冰涼、堅硬、帶著熟悉雕花紋路的平面——絕不是她那柔軟蓬松的安眠枕。然後,是沈重溫暖的織物覆蓋感,但方向完全不對,它們不是蓋在身上,而是以一種擁抱的姿態,將她整個上半身“糊”在了……天花板上?

沈眠艱難地睜開一只眼。

入目是倒轉的視野:她房間那繪著星月圖案的漂亮穹頂,此刻在她“腳下”遙遠的地方。而她此刻正“站”在——或者說,被自己的被褥以一種亂七八糟的方式包裹著,固定在——她房間的天花板上。視線平移,她看到了倒置的櫃子、桌案,以及旁邊同樣“站”在天花板上、一臉懵逼的青竹。

青竹手裏端著的銅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顫巍巍的、在倒置視角下仿佛懸浮在空中的……水球?清澈的溫水被無形的力量約束成近乎完美的球體,裏面還飄著幾片薄荷葉,正慢悠悠地旋轉。

“大、大人……”青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十二萬分的困惑,“我們……我們這是飛升了嗎?還是昨晚的刺客用了什麽妖法?”

沈眠試圖移動,發現“站”得很穩,就像平時站在地板上一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撥開糊在臉上的被角,腦子以宿醉般的速度緩慢重啟。

夢……對了,昨晚的夢。自從被刺殺(未遂)那晚之後,她還是有點擔心被偷襲,睡覺時潛意識裏總繃著一根弦。夢裏不再是溫泉SPA,而是各種奇奇怪怪的防禦演練和……唔,飛天遁地?好像還練了什麽倒立神功,幻想自己成為無視重力的絕世高手,一個念頭就能擺脫大地束縛,直上青雲……

一個極其不妙的猜想,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沈眠混沌的思緒。

她脖子僵硬地,一點點轉動,看向房間中央——那裏,原本該落在地面的零星雜物,比如她睡前看的話本、一支毛筆、幾顆零食,此刻全都安安穩穩地“貼”在天花板上。不,不止是貼。它們的狀態,就像是天花板才是它們該待的“地面”。

“青竹,”沈眠的聲音有點飄,“你……試著松開手,讓那盆……那球水,落下去看看?”

青竹依言,小心翼翼地松開了虛托著水球底部(現在是頂部?)的手。

水球紋絲不動。依舊穩穩地“浮”在那裏,距離倒置的天花板(對她們而言是“地面”)大約一尺高。

沈眠倒抽一口涼氣,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完犢子了。

夢境顯化。重力方向,垂直向上。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季都,可能整個受影響範圍,所有東西受到的“重力”,都指向天空。

“我……好像……闖禍了。”沈眠喃喃道,表情介於“想哭”和“想笑”之間,最終化為一種認命般的木然。

半個時辰後,沈眠和青竹用床單擰成的繩索,把自己從天花板“降”到了真正的“地面”——也就是原本的地板,現在對她們而言是“屋頂”。過程堪稱驚險刺激,沈眠一度懷疑自己會不會成為第一個被自己夢境造成的反重力摔死的國師。

推開國師塔大門(需要費力地“拉”開,因為門軸也承受著反向的力),映入眼簾的季都,是一片超越了所有人想象力的……奇景。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建築也還是那些建築,但所有的活動都變了味。百姓們用粗麻繩、布帶、甚至結實的藤蔓,將自己牢牢綁在街邊的石樁、樹根、或特制的沈重石鎖上,一步一挪地“行走”。遠遠看去,就像一群正在進行某種神秘儀式的、緩慢移動的“反向蹦極愛好者”。偶爾有人沒綁好,或者繩索斷裂,便會驚呼著向上“飄”起一段,又被同伴七手八腳地拽下來,重新加固。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極具商業頭腦地將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倒過來,牢牢固定在一個沈重的石墩上,紅艷艷的山楂果串朝著天空(對此刻的人們來說是“下方”),他氣沈丹田,吆喝道:“新式糖葫蘆!抗重力款!甜掉牙不往上飛!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更離譜的是房屋瓦片、店鋪招牌,全都死死“壓”在屋頂(現在是“地面”),而原本街道上的灰塵、落葉,則堆積在屋檐下、窗臺邊。

沈眠扶住門框,感覺有點頭暈,不是重力導致的,是荒誕感過於飽和。

謝爭就是在這時出現的。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但行走方式頗為奇特——他足尖在那些倒置的屋檐、突出的窗欞、甚至飄在半空的雜物上輕輕借力,身形如鷂子般靈巧地幾個起落,便“落”到了沈眠面前的……呃,應該是原本的臺階,現在是向下延伸的斜坡上。

他氣息平穩,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以及早就習以為常的淡定。“醒了?”他問,目光掃過沈眠身上那件為了下來而蹭得有些皺的寢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除了世界觀受到一點沖擊,其他還好。”沈眠幹笑兩聲,指了指外面,“這……持續多久了?範圍多大?”

“從你大概開始做那個‘飛天夢’的時候開始的。範圍覆蓋整個季都,城外十裏處開始減弱。”謝爭言簡意賅,“好在是清晨,大多數人還未起身,傷亡目前為零,但混亂不可避免。” 他頓了頓,補充,“裴無更那邊已經忙瘋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傳來裴無更那標志性的、無論發生什麽都冷靜無波的聲音,透過某種傳音裝置依稀飄來:“……現場勘驗記錄:案發地點,城西李記綢緞莊。死者,店夥計張三。發現時呈直立姿態,位於二樓房梁之上。初步判斷,死因系頸部受創,兇器疑似斷裂的房椽,因重力反轉脫落所致。現場有掙紮痕跡,財物無損失……建議:先將死者固定,防止其繼續‘上浮’影響勘驗……”

沈眠:“……”

謝爭揉了揉眉心:“走吧,去街上看看。你需要了解一下‘民情’。”

走在“反向蹦極”的街道上,沈眠受到了季都百姓極其覆雜的註目禮。那眼神裏,有茫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哦,是國師大人啊,那沒事了,常規操作”的麻木中透著一絲好奇。甚至有人綁在路邊,還不忘對她行禮:“國師大人安好!今日這……天氣挺別致啊!”

沈眠只能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內心淚流成河。

他們路過一處民宅時,聽到裏面傳來焦急的喊聲和撲騰聲。只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腰上纏著麻繩,繩頭系在堂屋的大石磨上,正拿著一根長竹竿,試圖去夠屋脊(現在是“地面”)上一只撲棱著翅膀、驚慌失措的母雞。那母雞因為重力向上,死死“抓”著瓦片,咯咯叫著就是不肯“下來”。

“我的花花喲!你可別想不開啊!”老奶奶急得直跺腳(如果跺腳有效的話)。

沈眠看不過去,示意青竹幫忙按住繩子,自己則學著謝爭剛才的樣子,觀察了一下借力點,深吸口氣,足尖在門框和墻壁上幾點,輕盈地“飄”上了屋頂(現在是“地面”)。反重力環境下,只要克服最初的心理障礙,移動起來反而有種異樣的輕靈感。

她小心地靠近那只母雞,嘴裏發出輕柔的“咕咕”聲,趁其不備,一把將它抱在懷裏。母雞溫熱的身體微微顫抖,黑豆似的眼睛裏滿是驚恐。

“婆婆,您的雞。”沈眠抱著雞,又“飄”了下來,將雞遞給老奶奶。

老奶奶接過雞,心疼地摟在懷裏,連聲道謝:“謝謝國師大人!謝謝您!這雞可是我老伴兒生前留下的,就指著它下蛋呢……這鬼天氣,真是造孽喲!”

沈眠看著老奶奶布滿皺紋的臉和慶幸的眼神,心裏的尷尬和負罪感被一種柔軟的觸動取代。她想了想,笑道:“婆婆,這雞受了驚嚇,怕是今天下不了蛋了。不如……我們把它燉了,壓壓驚?我請客。給您再買十只雞。”

片刻後,在這戶民宅的屋頂(現在是安穩的“地面”),沈眠、謝爭(被硬拉來的)、老奶奶,圍坐在一個用石塊固定住的小火爐旁。爐上砂鍋裏,雞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四溢,奇異地不受重力影響,垂直向上飄散。老奶奶拿出了珍藏的幹菇,沈眠貢獻了青竹隨身帶的調料,謝爭默默添了把柴。

三個人,就坐在倒懸世界的屋頂上,捧著粗陶碗,喝著熱騰騰的雞湯。擡頭(實際上是低頭)望去,天空在腳下,流雲以一種奇異的“倒掛”姿態緩緩移動,遠處的宮殿樓閣如同模型般懸在頭頂,構成一幅超現實而又寧靜的畫面。

“別說,”老奶奶啜了口湯,瞇著眼看著“腳下”的流雲,“這景兒,老婆子我活了大幾十年,頭一回見。還挺稀奇。”

沈眠笑了,心頭的陰霾被這碗樸素的雞湯和老人豁達的話語沖淡了不少。“是啊,禍兮福所倚嘛。”她偷偷瞥了一眼旁邊安靜喝湯的謝爭。他坐姿依舊挺拔,側臉在熱氣的氤氳下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垂眸看著碗中金黃的湯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下午,沈眠被“請”到了臨時成立的“抗重力應急指揮所”——其實就是謝爭的將軍府大堂,現在裏面堆滿了各種加固繩索、配重石塊,以及飄得到處都是的文書(被細線拴著)。謝爭手下幾個將領,包括一臉“我什麽場面沒見過”的裴無更,正在焦頭爛額地處理各種突發事件報告。

“城東水井打不上水了!桶一放下就往上飄!”

“糧倉需要重新固定!米袋都在往房頂堆!”

“王禦史家老夫人暈‘高’了!綁著也吐!”

“菜市場賣魚的趙大爺說他的魚都在往天上‘游’,看著心慌……”

謝爭按著太陽穴,一條條聽取,一條條下達指令,聲音沈穩,條理清晰,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場稍微特別點的風雪災害。

沈眠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縮在角落裏,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看著謝爭忙碌的背影,玄色衣袍因他頻繁的輕微動作而勾勒出流暢的線條,指揮若定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她忽然想起早上青竹悄聲對她說的:“謝將軍真厲害,這種時候一點也不亂。”

是啊,真厲害。也真……讓人有壓力。

不是重力反轉那種物理上的壓力,而是一種心理上的。在他面前,自己捅出的婁子,好像總會被穩穩接住,然後有條不紊地收拾好。這讓她在安心之餘,又有點莫名的氣餒和……心跳加速?

“沈眠。”謝爭處理完一批急務,轉頭叫她。

“在!”沈眠立刻站直(雖然方向有點怪)。

“重力反轉的原因,你最清楚。有沒有辦法‘扭轉’回來?或者,預估一下什麽時候能恢覆正常?”謝爭問得直接,但語氣並不嚴厲。

沈眠苦著臉:“這個……理論上,等我睡個正常的、不想著飛天的覺,應該就能恢覆。但具體時間……我說不準。潛意識這東西,不太好控制。” 尤其是經過刺殺驚嚇後,她的潛意識有點防衛過當,兼帶放飛自我。

謝爭沈吟片刻:“也就是說,在你想通……或者睡通之前,季都可能要一直這樣?”

“……大概、可能、也許……是的。”沈眠越說聲音越小,愧疚感再次湧上來。

謝爭看了她幾秒,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撓在沈眠心上。他走到她面前,他微微低頭平視她。

“那就想辦法,讓你睡個好覺。”他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裴無更。”

“將軍。”裴無更立刻上前。

“加派一隊人手,協助國師塔全面加固,所有可能‘上浮’的物品一律固定。在國師寢殿周圍布置靜心安神的熏香,調一隊可靠的女兵在外圍值守,務必確保今夜無人打擾。”

“是。”

“另外,”謝爭頓了頓,“通知全城,重力異常乃……天象奇觀,短期內將持續。公布固定自身與物品的方法,組織人手幫助老弱。市場交易暫以易貨或信用記賬為主,官方平價供給必要物資。若有借機生事、哄擡物價、散布謠言者,嚴懲不貸。”

“是!”

一系列命令清晰明確,迅速將混亂納入管理的軌道。沈眠聽著,看著謝爭沈靜的側臉,忽然覺得,今天這離譜的一切,似乎也沒那麽可擔心的了。

就是……頂得她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跟著晃晃悠悠,找不到落腳點。

命令下達完畢,眾人領命而去。大堂裏暫時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些被拴住的、漂浮著的公文。

沈眠蹭到謝爭身邊,小聲說:“謝爭,今天……真是‘壓力山大’。”

謝爭正在查看一份飄到眼前的物資清單,聞言頭也沒擡:“重力方向改變,壓力確實來自上方。”

“不是那個壓力!”沈眠脫口而出,隨即臉一熱,趕緊找補,“我是說……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我心裏過意不去,有壓力。”

謝爭這才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倒懸的夜空,裏面映著她有些局促的臉。

“別擔心。”他說,語氣平淡,卻讓沈眠心頭一跳。

不等她琢磨這三個字的意思,謝爭又指了指外面:“走吧,‘壓力源’。在你睡通之前,我們還有很多‘反向’的事情要適應。”

【小劇場·季都百姓的適應性】

茶樓老板(把自己綁在櫃臺後):“客官,要點什麽?今日茶水恕不供應,茶壺會上天。但有特供‘鎮定薄荷球’,來一顆?”

書生(用繩子把自己綁在椅子上,倒拿著書):“奇哉!倒懸而觀《論語》,子竟曰‘上智下愚’,妙哉妙哉!”

小孩(被父母用帶子拴在腰上,興奮地蹦跳):“娘!我會輕功了!你看我跳多高!……哎喲爹你別拽!”

賣炊餅的武大(把沈重的石磨壓在攤車下):“炊餅!抗重力炊餅!吃了保證不心慌!”

【系統提示音】

小月:【檢測到大規模規則級夢境顯化事件!重力反轉!影響範圍:極大!宿主社會管理能力評級:S+!】

【特別提示1:宿主今日造型(於混亂中沈穩指揮)對沈眠造成持續性視覺與心理沖擊。數據分析顯示,此場景下,沈眠心跳異常頻率增加37%。】

【特別提示2:宿主已開啟協同造夢能力,可進入夢境協同穩定重力失衡。】

【糾纏度+2】

【糾纏度:74%】

【建議:趁熱打鐵!重力反轉環境下,有很多“意外”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比如“不小心”一起飄起來什麽的……】

謝爭(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裏一塊用來固定的鎮紙):“小月,你是不是很想體驗一下‘反重力拋物運動’?”

小月:【……人家只是提供專業建議嘛!(委屈巴巴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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