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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毀離譜相親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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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毀離譜相親事務所

季都西市,有家新開的“天作之合姻緣事務所”。

名字倒是起得正經,可開業不到半月,就成了季都未婚男女(及其焦慮的爹娘)聞之色變的“離譜制造機”。

謝爭和沈眠會註意到這家店,是因為連續三天收到匿名舉報——字跡不同,內容卻出奇一致:“求國師和將軍管管吧!那家媒婆的嘴,比怒神發飆時的雷還嚇人!”

“有多離譜?”沈眠咬著筆桿,翻看第五封舉報信,“這封說,媒婆把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包裝成了‘享受生活的自由藝術家’,結果姑娘嫁過去才發現,對方‘藝術’的方式是每天躺著鑒賞房梁。”

謝爭面無表情地放下第六封:“這家說,媒婆給個身高五尺的男子介紹時,說他是‘濃縮的精華,智慧的結晶’。新婚夜新娘才看清,所謂的‘智慧結晶’指的是對方腦門特別亮——因為快禿了。”

沈眠:“……”

“還有更過分的。”謝爭又拿起一疊紙,“聯合商會的趙會長派人送來消息,說這家事務所為了撮合生意,胡亂配對。把絲綢商李老板的獨女,硬塞給對家布莊的少東家,美其名曰‘商業聯姻,強強聯合’。結果兩家因為定價問題在婚禮上吵起來,差點把喜堂砸了。”

“這已經不是牽紅線,是綁炸藥了吧?”沈眠扶額,“走,去看看。”

兩人換了便服,假裝成尋常兄妹(沈眠堅持要這個設定,說比較安全),晃晃悠悠來到西市。

“天作之合姻緣事務所”門面倒是不小,朱漆大門,掛著紅綢,匾額燙金。門口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花體字寫著:

“專業紅娘,精準匹配!

不論您是何種風格,我們都能找到靈魂伴侶!

最新引入‘風格定位系統’,讓您的優點閃閃發光!”

“風格定位系統?”沈眠小聲嘀咕,“聽起來就不太對勁。”

推門進去,裏面熱鬧得像菜市場。

七八個穿著大紅大綠的媒婆、紅娘穿梭其間,每人手裏都拿著小本本,唾沫橫飛地對著一臉懵的顧客輸出。

一個胖媒婆正對著個老實巴交的農戶漢子慷慨陳詞:

“王大哥您看啊,您這條件多好!雖然田不多,房子舊,但您這叫——‘潛力股原始風’!現在都城的小姑娘,就喜歡這種未經雕琢的質樸!改明兒我給介紹個喜歡‘鄉村治愈系’的姑娘,保準成!”

王大哥憨憨地問:“啥叫‘鄉村治愈系’?”

“就是喜歡種田養雞、覺得糞肥很香的姑娘!”媒婆眼睛都不眨。

沈眠:“……”種田養雞是真的,但覺得糞肥很香?這定位是不是太硬核了?

另一邊,一個瘦紅娘拉著個怯生生的書生:

“李公子!您這氣質,絕了!雖然考了三次秀才沒中,但您這叫——‘持續的科舉沈浸式體驗者’!多特別啊!我手裏正好有個姑娘,就喜歡有毅力、能堅持的男子!她說這叫‘專一的長情賽道深耕者’!”

書生弱弱地問:“那姑娘……也考了三次什麽沒中嗎?”

“不不不,她是刺繡,繡了三年鴛鴦,繡得像水鴨子。”紅娘面不改色,“但她說這是‘抽象派藝術刺繡’,你看,多配!”

沈眠和謝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大開眼界”。

兩人繼續往裏走,來到主廳。只見一個穿著最華麗、頭上插了至少五根金簪的“首席紅娘”,正對著一對愁眉苦臉的母女輸出暴擊。

那母親憂心忡忡:“周娘子,我家閨女都二十三了,之前相了幾個都不成,這……”

“哎喲我的劉夫人!”周娘子一拍大腿,“您這思路就錯了!二十三怎麽啦?這叫——‘珍貴限量款’!那些十七八就嫁的,那是‘量產基礎款’!咱們要的是質感,是稀缺性!”

閨女小聲說:“可他們都嫌我……額頭上有個小疤……”

“疤?!”周娘子拔高音量,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好事,“這是‘命運的獨特烙印’啊!是故事的印記!我跟你講,就上個月,我撮合了一對,男方臉上有道刀疤,我說這是‘江湖往事寫實風’,女方愛聽故事,當場就定了!”

母女倆被忽悠得一楞一楞的。

沈眠實在聽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走上前:“請問,你們這兒……怎麽收費?”

周娘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沈眠——雖然穿著樸素,但氣質不俗,身邊還跟著個相貌英俊、氣場冷冷的男子(謝爭)。

“這位姑娘想找什麽樣的?”周娘子熱情地湊過來,“看您這模樣,這身段,哎喲,妥妥的‘清冷破碎感美人’!現在流行這款!”

沈眠:“……破碎感?”

“就是看起來有點疏離,有點故事,讓人想靠近溫暖你!”周娘子說得頭頭是道,又瞟向謝爭,“這位是……?”

“我哥。”沈眠說。

謝爭偏頭看她,沈眠面不改色。

“哥好,哥好!”周娘子笑容更盛,“那敢情好,兄妹一起來咨詢!妹妹這個風格啊,得配個‘溫暖治愈系’的郎君。我手裏正好有幾個:一個是太醫署的學徒,專門研究養生湯,這叫‘物理溫暖系’;一個是寫話本的,專寫甜寵故事,這叫‘精神溫暖系’;還有一個是賣炭的,冬天保證不冷,這叫‘實際溫暖系’!您選哪個?”

沈眠:“……”分類還挺齊全。

她決定再試探一下底線:“我哥呢?他這樣的……好找嗎?”

周娘子看向謝爭,眼睛更亮了:“哎喲!這位公子!這氣質!這眉眼!這身材!”

她繞著謝爭走了一圈,嘖嘖稱讚:

“‘冷峻禁欲系天花板’!妥妥的!雖然看著不太好接近,但越是這樣,越有市場!現在好多姑娘就喜歡這種‘看似高嶺之花,實則……’”

謝爭冷冷掃她一眼。

周娘子立刻改口:“……實則更高嶺之花的氣質!獨特!稀缺!公子,我手裏有專門適配您這種風格的姑娘:一個是冰山才女,你們可以比賽誰更冷,這叫‘雙強對決式愛情’;一個是熱情小太陽,專門融化冰山,這叫‘救贖治愈式愛情’;還有一個是面癱郡主,你們在一起可以不用說話,用眼神交流,這叫‘靈魂共振式愛情’!您看……”

“都不看。”謝爭打斷她,聲音冷得能凍死人,“你們這所謂的‘風格定位’,就是信口開河、胡亂編造?”

周娘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公子這話說的,我們這是‘精準提煉客戶亮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特魅力,只是需要專業人士來發掘和包裝!”

“包裝?”沈眠挑眉,“包括把坐過牢的說成是‘官府專職人員’嗎?”

大廳忽然安靜了。

幾個媒婆紅娘都看了過來,顧客們也豎起耳朵。

周娘子的臉色變了變,強笑道:“姑娘這是哪兒聽來的謠言……”

“不是謠言。”謝爭從懷中掏出一疊紙,拍在桌上,“上月你們撮合的李四郎和張娘子,李四郎因盜竊入獄三年,你們向張娘子介紹時,說他是‘大季律法體系的實踐者’,擁有‘官府專職人員閱歷’,‘比尋常男子更懂規矩界限’——張娘子嫁過去才發現,所謂的‘懂規矩界限’,是指他知道偷多少錢以下不判重刑。”

大廳裏響起一片吸氣聲。

沈眠接著補充:“還有趙家那個嗜賭的兒子,被你們包裝成‘風險偏好型投資者’;王家那個暴躁打仆人的,成了‘具有強烈主人翁意識和行動力的領導者’;就連東街那個天天躺家裏啃老的吳少爺,都成了‘專註於內在修行、不屑世俗紛擾的冥想者’——你們這嘴,是開過光還是淬過毒?”

顧客們開始騷動,有人已經怒目而視。

周娘子見勢不妙,還想狡辯:“這、這是誤會!我們只是換個說法……”

“換個說法?”謝爭冷笑,又拍出幾張紙,“這些是苦主的聯名狀,告你們欺詐、隱瞞、亂點鴛鴦譜。按大季律,婚姻欺詐,杖五十,罰銀百兩,涉事媒館查封。”

“你、你們是誰?!”周娘子終於慌了。

沈眠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國師令牌:“國師塔,沈眠。”

謝爭也亮出將軍府令牌:“護國將軍府,謝爭。”

“轟——”

整個事務所炸鍋了。

媒婆紅娘們想跑,被謝爭帶來的便衣親兵堵在門口。顧客們有的憤怒指責,有的慶幸還沒交錢,有的則開始痛訴自己被坑的血淚史。

“安靜!”謝爭一聲冷喝,鎮住全場。

他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周娘子身上:“你們的‘風格定位系統’,根本就是利用時下流行的詞匯,行欺詐之實。把缺點包裝成特點,把問題美化成風格,誤導他人,亂配姻緣——這不是牽線,是造孽。”

沈眠接話,聲音溫和但堅定:“真正的姻緣,應該建立在誠實和了解之上。優點可以展示,缺點也不必隱藏。兩個人是否合適,不是幾個花哨標簽能決定的。”

她走到那塊寫著“風格定位”的木牌前,輕輕一推。

木牌倒地。

“從今天起,‘天作之合姻緣事務所’查封。”沈眠宣布,“所有已收費但未成功的說媒,三日內全額退款。已有糾紛的婚事,由國師塔和京兆尹府協助調解。”

她看向那些惶惶不安的媒婆紅娘:“至於你們——若還想吃這碗飯,就去官媒司重新學習、考核。媒人不是耍嘴皮子的活兒,是關乎別人一生幸福的擔子。”

事情處理完,已是傍晚。

查封文書貼上了事務所的大門,該抓的人抓了,該退的錢登記了,該安撫的苦主也安撫了。

沈眠走出門,西市的晚風帶著炊煙的味道吹來。她忽然覺得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聽著那些被離譜說媒坑害的人訴苦,看著那些因為胡亂配對而痛苦的家庭,她心裏沈甸甸的。

“餓了。”她摸摸肚子,看向謝爭,“吃點東西再回去?”

謝爭點頭,目光掃過街邊:“那邊有個面攤。”

面攤很簡陋,幾張矮桌,幾條長凳。攤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伯,正在熱氣騰騰的鍋邊忙碌。

“兩碗陽春面,一碗多放蔥花。”沈眠熟門熟路地點單,又看向謝爭,“你吃什麽?”

“一樣。”謝爭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在昏暗燈火下有些疲憊的側臉。

面很快上來。清湯,細面,幾片青菜,漂著油花和蔥花。簡簡單單,卻香氣撲鼻。

沈眠是真的餓了,埋頭吃了起來。熱湯下肚,疲憊感稍稍緩解。她一邊吃,一邊小聲嘀咕:

“你說那些人,怎麽就能睜眼說瞎話呢……‘官府專職人員’都編得出來……”

“為了錢。”謝爭言簡意賅,但把碗裏的煎蛋夾給了她。

沈眠楞了一下,擡頭看他。

謝爭面無表情:“我不愛吃蛋。”

騙人。沈眠記得上次在將軍府,他明明吃了煎蛋。但她沒戳破,只是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謝謝。”她小聲說,把蛋吃了。

面吃到一半,沈眠的話漸漸少了。頭一點一點的,眼睛也開始打架。

今天一天,她先是早起處理國師塔的日常事務,接著看了一上午舉報信,下午又馬不停蹄地來查這個離譜事務所,聽了一堆糟心事,還要安撫苦主、處理查封事宜……

累。真的累。

謝爭看著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又勉強睜開眼吃口面,然後再點頭……

“吃完就回去睡。”他說。

“嗯……”沈眠含糊應著,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面。但嚼著嚼著,動作越來越慢。

最後,她手裏還拿著筷子,頭卻慢慢低了下去,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呼吸均勻,睫毛輕顫。

——睡著了。

謝爭:“……”

他看著對面秒睡的沈眠,又看看她碗裏還剩小半的面,沈默了三秒。

攤主老伯笑呵呵地過來:“姑娘累了吧?要不扶到我家老婆子那兒躺會兒?”

“不必。”謝爭起身,走到沈眠身邊,彎腰看了看。

睡得很熟,臉頰壓著手臂,擠出一點軟肉。眉頭還微微皺著,大概夢裏還在懟那些離譜媒婆。

謝爭輕輕抽走她手裏的筷子,放好。然後,在攤主老伯驚訝的目光中,俯身,一手繞過她膝彎,一手攬住她肩背——

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很穩,很輕,沒驚醒她。

沈眠在夢中含糊地“唔”了一聲,下意識往熱源處蹭了蹭,額頭抵在謝爭胸口,又沈沈睡去。

謝爭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他調整了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後對老伯說:

“面錢。”

老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國師大人為民除害,這面我請了!”

謝爭還是放了碎銀在桌上:“兩碗,加蛋的錢。”

說完,他抱著沈眠,轉身走入西市漸深的暮色裏。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好奇地看過來,但認出是謝爭(和他懷裏露出半張臉的沈眠)後,都露出了然的笑容,悄悄讓開路。

晚風溫柔,炊煙裊裊。

沈眠在睡夢中,聞到熟悉的、清冽的氣息,眉頭舒展開來。她無意識地往那個懷抱深處縮了縮,含糊地說了句夢話:

“謝爭……別信‘官府專職人員’……不靠譜……”

謝爭低頭,看了眼懷裏睡得無知無覺的人,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嗯。”他輕聲應道,“不信。”

他走得很穩,很慢。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仿佛本來就是一體。

國師塔的侍女青竹在門口焦急張望,看到謝爭抱著沈眠回來,嚇了一跳,剛要出聲——

謝爭搖頭,示意她安靜。

他抱著沈眠,一路走上塔頂,走進她的臥房。輕輕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沈眠在枕頭上蹭了蹭,沒醒。

謝爭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燭光下,她的睡顏安靜,沒了白日的靈動狡黠,多了幾分柔軟。曾經病弱的臉龐經過這段時間的調理有了幾分血色。

他伸手,想替她理一下頰邊的碎發,但在即將觸及時停住,收回了手。

轉身,準備離開。

“將軍。”青竹在門外小聲說,“國師大人今天是不是累壞了?要不要準備安神湯?”

“讓她睡。”謝爭說,“明天早飯晚點送。”

“是。”

謝爭走出國師塔,夜幕已完全降臨。星辰初現,一輪明月掛在天邊。

他回頭看了眼塔頂亮著暖光的窗戶,腦海裏,小月系統的提示音輕輕響起:

【特殊事件:‘搗毀離譜相親事務所’完成。】

【結果:欺詐性媒館被查封,受害者得到安撫,都城婚介市場風氣有望整頓。】

【副效果:沈眠因過度勞累當眾睡著,謝爭首次在非緊急情況下公主抱沈眠,並安全送達。】

【情緒記錄:謝爭在抱沈眠回程途中,心率出現異常平穩區間(非緊張,非激動,近似‘安定’狀態)。沈眠在睡夢中主動貼近熱源,顯示潛意識信任度較高。】

【糾纏度+8】

【糾纏度:52%(狀態:一同處理民生糟心事後的共同疲憊,以及疲憊中自然而然的照顧與依賴)。】

【建議:可適當關註沈眠工作量,防止過度勞累。另,陽春面加蛋的飲食習慣已記錄,可作為後續投餵參考。】

謝爭看著最後那條“投餵參考”,沈默片刻。

然後,他擡頭望向夜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晚風溫柔,星辰安靜。

而塔頂的房間裏,沈眠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在夢中嘟囔:

“面……好吃……蛋……謝謝……”

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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