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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肅風起,一碗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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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肅風起,一碗熱粥

金肅季在艾莎雪的餘韻中悄然到來。微冷的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吹散了暖意。

金肅風起,天地清明。

護城河的水面結了薄冰,反射著清冷的日光。街邊的梧桐樹葉在一夜之間變得金黃,又在接連幾日的北風裏打著旋兒落下,鋪滿了青石板路。空氣中彌漫著幹燥的草木香和炊煙的味道——百姓們開始為即將到來的豐收季(倉成季)縫制新衣、準備祭品,街頭巷尾充滿了忙碌又喜悅的氣氛。

然而,這股喜悅似乎並未傳遞到將軍府。

謝爭病倒了。

病得毫無征兆,也極其不符合他平日鐵打般的形象。

起因是金肅季第一場大風那日,他在校場練兵時,為了演示一個新陣法,親自騎馬在寒風中疾馳了近兩個時辰。回府後便覺得有些頭重腳輕,但他並未在意,只當是連日操勞加上吹了冷風,灌了碗姜湯便歇下了。

誰知第二日,竟發起高熱來。

起初只是低燒,他還能強撐著處理些緊急軍務。到了第三日,體溫驟然攀升,咳嗽不止,喉嚨腫痛,連起身都困難了。管家請了太醫來看,說是“風邪入體,勞倦內傷”,需得靜養,切不可再勞神費力。

消息傳到國師塔時,沈眠正對著一本《金肅季令與養生要訣》打瞌睡。

聽聞謝爭病了,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病了?”她有些難以置信。那個在祈雪祭上還能面不改色看她“施法”,還能冷靜分析系統任務,還能雷厲風行搞出“安眠三件套”產業的謝爭,居然會病倒?

“是的,國師大人。”前來報信的是將軍府的一位小廝,臉上帶著憂色,“將軍高熱不退,咳嗽得厲害,還不肯好好歇著,剛才還問軍報呢……”

沈眠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心裏有些微妙的愧疚。謝爭這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要練兵,要處理軍務,要盯著“安眠三件套”的生產和銷售(雖然大部分具體事務有管事負責,但他總要看賬目和反饋),還要應付她時不時冒出來的、需要系統或武力支持的“神跡”或“神靈安撫計劃”……

而她呢?最近因為“艾莎雪”消耗了神力,又仗著“安眠三件套”效果好,睡得格外香甜,神力恢覆得七七八八,精神頭十足。

這麽一想,謝爭這病,倒像是替她累出來的。

國師塔離將軍府不遠,沈眠想了想,跑到廚房搗鼓了半晌,最後拎著一個食盒,也沒擺什麽儀仗,只帶了兩個侍女,步行過去。

將軍府上下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仆役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也壓低了聲音。管家見沈眠親自來了,如同見了救星,連忙將她引到謝爭的寢院。

“將軍不肯讓人近身伺候,藥也不好好喝……”管家絮絮叨叨地抱怨,臉上滿是擔憂。

沈眠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藥味濃郁,混合著淡淡的安神香(正是將軍府出品)的氣息。謝爭靠坐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只穿著雪白的中衣,長發未束,散在肩頭,臉色是病態的潮紅,嘴唇卻有些幹裂。他手裏還捏著一卷邊關傳來的簡牘,眉頭緊鎖,時不時低咳幾聲。

聽到開門聲,他擡眼望來,眼神因高熱而顯得有些渙散,但看清是沈眠後,立刻又恢覆了平日那種冷靜自持的模樣,只是嗓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麽來了?”

沈眠沒回答,徑直走過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謝爭下意識想避開,卻因為渾身無力,動作慢了半拍。微涼的手掌貼上他滾燙的額頭,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這麽燙!”沈眠皺眉,收回手,“太醫開的藥呢?喝了嗎?”

“喝了。”謝爭簡短地回答,試圖坐直些,卻又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眠看著他咳得眼角泛紅、青筋微顯的樣子,心裏那點愧疚感更重了。她環顧四周,看見小幾上放著一碗黑乎乎、已經涼透的藥汁,旁邊還有半碗幾乎沒動過的清粥。

“藥涼了,粥也沒吃?”她問。

“沒胃口。”謝爭別開臉,似乎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虛弱的樣子。

沈眠嘆了口氣。她想起《上古神靈八卦手冊》裏似乎提過,謝爭這個“穿書龍傲天”的原設定裏,有個“極度抗拒示弱,尤其反感在關鍵人物面前暴露脆弱”的隱藏屬性。看來病中也沒改。

她沒再說什麽,只是打開食盒,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來。

管家一楞:“國師大人,您這是……”

“給你們將軍弄了點吃的。”沈眠挽起袖子,“他嘴裏沒味,吃不進東西,光喝藥怎麽行。”

謝爭已經靠在床頭,閉著眼,沒有聽她和管家的對話,似乎又睡著了。眉頭緊鎖,一眼可見的疲倦不堪,像只被病痛折磨壞了的小狗。

沈眠端起粥,溫熱氣息彌漫開來,她輕輕推了一下謝爭,“多少吃點,睡了也好受些。”

謝爭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幽微朦朧,帶著一絲蒼翠的顏色,看上去是一個被神明眷顧的孩子。因為在季國的傳說中,愛神的眼睛是蒼翠的青山,因此擁有蒼翠眼睛的孩子在季國被視為幸運的孩子。但沈眠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這雙眼睛的主人有些惹人愛憐,因為那一縷蒼翠此刻像一汪流動的潭水。

“喝吧?”沈眠將藥碗端過去,“先把這個喝了,溫度正好。”

謝爭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皺得更緊,但還是接過來,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讓他整張臉都皺了一下。

沈眠立刻將粥遞過去:“喝點粥,壓一壓。”

謝爭看著那碗熬得晶瑩粘稠、梨片透明的粥,又看看沈眠臉上那副“快吃,不吃跟你沒完”的表情,沈默了一下,接了過來。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的溫度剛好,小米的清香混合著梨子的甜潤,冰糖的甜度也恰到好處,瞬間沖淡了口腔裏的苦澀,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他頓了頓,又舀了一勺。

沈眠看著他慢慢吃著,也不催促,就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隨手拿起那卷滑落的簡牘翻看。是北境邊防的一些例行匯報,沒什麽緊急軍情,但看得出謝爭即使病中也在操心。

“這些事,暫時交給副將處理不行嗎?”她問。

謝爭咽下一口粥,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好了一些:“習慣了。”

“習慣什麽?習慣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沈眠放下簡牘,看向他,“謝爭,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就該好好休息,天塌下來也有個子高的頂著。”

謝爭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她。

因為高熱,他蒼翠的眼底有著不正常的紅血絲,但目光卻異常清晰:“那你呢?”

“我?”沈眠一楞。

“你夢漏成災,神力不穩,惹出各種亂子的時候,”謝爭慢慢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有沒有想過,找個人幫你扛著?”

沈眠被問住了。

她好像……確實沒有。無論是夢到海綿寶寶,還是夢到艾莎,或是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她的第一反應都是自己想辦法遮掩、補救,最多……拉上謝爭這個“知情人”一起善後,但也從未真正想過“依靠”誰。

“我……”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所以,”謝爭低下頭,繼續喝粥,聲音低了幾分,“我們其實是同一種人。”

都不習慣依賴,都習慣了自己解決問題,哪怕累到病倒,或者夢到世界毀滅,第一反應也是自己扛。

屋內安靜下來,只有謝爭喝粥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金肅風吹過枯枝的嗚咽。

一碗粥見了底。

謝爭將空碗放下,靠著床頭,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氣,但臉色依舊憔悴。

“粥很好喝。”他說,“謝謝。”

沈眠回過神,接過空碗:“好喝就行。鍋裏還有,晚點餓了我再讓人送過來。”她頓了頓,又說,“你睡會兒吧,我在這兒守著,有事叫你。”

謝爭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順從地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藥力上來了,或許是那碗熱粥帶來了暖意和困意,也或許是知道有人守在旁邊,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沈眠坐在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依然微蹙的眉頭,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他那句“我們其實是同一種人”。

是啊,都是被莫名其妙扔到這個世界的異客,都背負著與原設定不符的“使命”或“能力”,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適應、生存、甚至……試圖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

只是他習慣用刀劍和系統,她習慣用夢境和瞎扯。

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窗外,金肅風依舊呼嘯,卷起一地金黃落葉。

屋內,藥香與粥香未散,爐火劈啪輕響。

沈眠守著病中的謝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這個總是冷著一張臉、執行力驚人的將軍,內心深處那點與她相似的、倔強又孤獨的底色。

只是謝爭長長的睫毛在那扇來扇去的時候,沈眠忽地給了自己一個唾棄的眼神,“見色起意,想趁人之危嗎?沈大國師?”

系統也不願驚醒沈睡的將軍,提示音只是輕輕響起:

【檢測到宿主‘謝爭’進入深度休息狀態】

【健康狀況監測:中度風寒,伴有高熱、咳嗽、咽喉腫痛】

【恢覆預期:良好(當前得到有效照料)】

【關聯數據更新:沈眠對宿主理解度 +10%】

【解鎖隱藏信息片段:謝爭·原書設定殘影——龍傲天之路的盡頭是孤獨的王座】

【當前糾纏度 +2%】

【糾纏度: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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