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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序的遺跡與神靈日記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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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序的遺跡與神靈日記本上

第一場真正的霜降落在季都的那個清晨,沈眠推開國師塔的窗,看見瓦檐、枯草、石階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絨。空氣清冽如刀,吸進肺裏有種冰涼的刺痛感,卻也格外提神。

謝爭的病在那一碗白粥(以及後續幾頓正常飲食和按時服藥)的調理下,總算趕在霜序季徹底到來前痊愈了。只是病去如抽絲,他清減了些許,下頜線條愈發清晰,眉宇間卻添了幾分大病初愈後的沈靜。

就在霜序季初定的第三日,一件震動季國朝野的大事發生了。

欽天監在例行觀測中,發現皇城東北方向、靠近北狄邊境的“寂靈山”深處,有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並非人為,也非尋常妖獸,帶著一種古老、浩渺、仿佛來自時光深處的氣息。

消息層層上報,最後擺在了皇帝和沈眠的面前。

“上古遺跡?”沈眠看著呈報的奏折和附上的靈力拓影圖,圖上顯示的波動紋路繁覆玄奧,隱隱構成某種陣法的雛形。

“極有可能。”欽天監正使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此刻滿臉激動,“陛下,國師大人,據古老典籍零星記載,寂靈山一帶,正是上古時期‘季律’初定、神靈活動頻繁的區域。此番異動,或許是某種沈睡的遺跡被季節輪轉之力喚醒!”

皇帝沈吟片刻,看向沈眠:“國師以為如何?”

沈眠能感覺到,當“上古遺跡”四字被提起時,她識海深處屬於“睡神”的那部分神魂,似乎微微悸動了一下。仿佛有什麽沈睡的記憶碎片,被這個詞匯輕輕叩響。

“陛下,”她斟酌著開口,“臣以為,當遣人探查。若真是上古遺跡,或許能從中窺得十二季輪轉、神靈心緒影響天時的更多奧秘,於我季國穩固季律、安邦定國,大有裨益。”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遺跡之中,吉兇難測,需得謹慎行事。”

皇帝頷首:“國師所言甚是。謝卿,”他看向下方已經恢覆如常、身姿挺拔的謝爭,“此事關乎重大,非尋常人可勝任。朕命你率一隊精銳,護衛國師親往寂靈山探查。務必確保國師安全,探明遺跡虛實。”

謝爭出列,抱拳領命:“臣遵旨。”

他的聲音已恢覆清朗,只是比起病前,似乎更沈靜了些。目光與沈眠對上,微微頷首,是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三日後,一支精悍的隊伍悄然離開季都,往寂靈山方向而去。除了謝爭親自挑選的二十名軍中好手,隊伍中還有兩位欽天監精通陣法與古文的老博士。沈眠自然是核心,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月白勁裝,外罩銀狐鬥篷,長發簡單束起,少了幾分國師的雍容,多了些利落與颯爽。

寂靈山名副其實,山勢險峻,林木幽深,終年雲霧繚繞,人跡罕至。越往深處走,空氣越冷,霜色越重。山間寂靜得可怕,連鳥獸聲都稀少,只有風聲穿過嶙峋怪石的嗚咽,和腳下積雪被踩碎的“咯吱”聲。

在欽天監靈力羅盤的指引下,隊伍艱難跋涉了兩日,終於在一處被冰雪半掩的山谷盡頭,找到了異動的源頭。

那並非想象中的恢弘宮殿或巍峨神廟,而是一個……洞口。

洞口被厚厚的冰層封住,冰層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其後幽深的通道。奇異的是,冰層上流動著淡藍色的微光,構成覆雜的紋路,正是奏折上拓影的靈力波動來源。

“這是……上古禁制?”一位老博士湊近觀察,聲音帶著顫抖的興奮,“如此精妙的靈力運轉……非神祇手段不可為!”

謝爭示意眾人警戒,自己則上前一步,手掌貼上冰層。冰寒刺骨,但那流動的紋路在他觸碰的瞬間,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沈眠也走上前。當她靠近時,冰層上的淡藍光芒驟然增強,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她識海中的睡神神魂悸動得更明顯了,一種模糊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光芒最盛處。

沒有念咒,沒有施法,只是憑著本能,將一縷極淡的、屬於睡神的神魂氣息傳遞過去。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冰層上的紋路如同活了過來,快速流轉、重組,最終凝聚在沈眠指尖觸碰的位置。然後,以那一點為中心,冰層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春雪,迅速消融、退散,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同時也更加“鮮活”的氣息,從洞內彌漫出來。

“開了!”眾人低呼。

謝爭看了沈眠一眼,率先持劍走入洞口。沈眠緊隨其後,兩名老博士和幾名精銳護衛魚貫而入。

通道起初狹窄潮濕,石壁上長滿青苔。但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頂垂落著無數晶瑩的鐘乳石,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洞內照亮。洞內並不雜亂,反而顯得異常“整潔”。正中是一個圓形的、仿佛祭壇般的石臺,石臺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

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神兵利器。

那是一些看起來極其普通,卻又透著無盡古怪的物件。

最顯眼的是石臺中央,擺放著一摞……石板?不,更像是某種玉質的薄片,大小不一,堆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個歪倒的、看起來像是筆架的東西,上面掛著幾支顏色各異的、像是羽毛又像是晶石打磨成的“筆”。

石臺一角,放著幾個陶罐,罐口敞著,裏面是早已幹涸板結、顏色怪異的“顏料”塊。另一角,則散落著一些小小的、形態各異的石頭雕刻,有的像憤怒的臉,有的像哭泣的臉,還有的像在傻笑。

整個場景,不像是什麽莊嚴的神靈遺跡,倒像是一個……被匆忙遺棄的、有些雜亂的工作室或者書房?

“這……”兩位老博士目瞪口呆,這和他們預想的充滿神威、刻滿上古神文、供奉著神器聖物的遺跡,差距太大了。

沈眠卻心頭一動。她走到石臺邊,目光落在那摞玉質薄片上。她伸出手,小心地拿起最上面的一片。

入手溫涼,玉質細膩。薄片是半透明的,上面並沒有刻字,但當她凝神看去時,玉片內部卻仿佛有光芒流轉,隨後,一行行清晰的字跡,如同水印般浮現在表面。

字跡並非季國文字,也非任何已知的古文,但沈眠卻奇異地“看”懂了。

那字跡透著一股煩躁的、仿佛能噴出火來的氣息:

“今日又被東海的浪吵醒了!那些蠢魚能不能消停點?!氣得我燒了三座海島旁邊的礁石山出氣!算了,下次盡量只燒兩座……如果它們還吵的話。(畫了一個噴火的小人,旁邊標註:怒火+10)”

落款處,是一個簡筆的、仿佛隨時要爆炸的火焰圖騰。

沈眠:“……”

這是……怒神炎燚的……日記?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這片,又拿起下面一片。

這片字跡透著一股瑟瑟發抖、小心翼翼的感覺:

“怒神又發火了……好可怕……遠遠就感覺到那股熱浪了,嚇得我抖了三抖。(旁邊畫了一個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發抖的小小身影,周圍畫了幾道代表‘冷顫’的波浪線)唉,今天玄冰季的寒氣會不會又超標?我也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住發抖……(委屈巴巴地畫了一滴眼淚)”

落款是一個小小的、結冰的雪花圖案,還在微微顫抖的樣子。

懼神寒顫。

沈眠感覺自己握住玉片的手指都有些僵硬了。她繼續往下翻。

“今天偷偷看了欲神新寫的那本‘上古佚文’……(字跡在這裏變得有些潦草和心虛)好像……是有點好看?(畫了一個捂臉的小人,臉頰上有兩團紅暈)那個‘霸道神靈愛上我’的橋段……咳,本神才沒有共鳴!沒有!(用力劃掉‘沒有’,但又偷偷在旁邊補了個小小的‘一點點’)”

這是欲神婪華,顯然已經沈迷於“情感話本療法”不可自拔。

“喜神今天又講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可大家都笑了,我不笑會不會顯得不合群?可是真的好冷……(畫了一個努力扯動嘴角、但眼神死寂的臉)算了,我還是回去研究我的‘永恒寧靜’吧。今天歲守季的‘靜滯感’好像調得不錯,給自己加個(寧靜+5)的小花花。”

寧神靜淵,社恐且對冷笑話過敏。

“記錄:今日成功讓西街賣糖葫蘆的老王多笑了三次。(畫了一個得意的笑臉)萌啟季的生機+3!不過東市吵架的那對夫妻……嘖,負面情緒影響華舒季的花期了,明天得想辦法去調解一下。(在旁邊畫了個小計劃表)”

喜神?或者是掌管“樂”的神靈?

沈眠一片接一片地看下去,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持續崩塌又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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