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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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續弦
孟九嬰轉身，眸中是升起的期待，和堅定的豪邁。
水聲響起，孟九嬰的豪邁稍微有那麽點碎掉了。
單手做事兒，是真的不方便。
尤其還是非利手。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孟九嬰耐住性子一點點沖刷著碗筷。
眼看碗要洗幹凈，人就能直起身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質疑，“誰讓你彎腰的，起來！”
孟九嬰當即站直了，碗差點沒摔了。
“那破碗自有人洗，顯著你了？”
作為醫術精湛的太醫，對於不聽話的病患，自是看不過眼的。
沈太醫這嗓子蒼老又沙啞，但氣勢頗足。
孟九嬰眨了眨眼睛，先是一笑，這老頭的脾氣跟她記憶中的某人很像。
執拗較真，卻全是好心。
“您別氣，我剛醒來實在是沒來得及問，是我的不是，這傷還要註意哪些，您說，我記著點。”
這一頓攬責加請示，成功順好了沈老頭的毛，只見剛還氣勢洶洶的太醫這會一下下捋著胡子讚賞的看著她。
孟九嬰有點好笑，輕抿了下唇，睜著晶亮的眉眼靜候著。
“不錯！不可彎腰太過以致傷口充血，在老夫說可以嘗試動作以前不準用力以免傷口崩裂，其他的……膳食自有老夫準備，你可放心。只需保持樂觀，安心養傷即可。”
這一副孺子可教的語氣，聽得孟九嬰下意識跟著頻頻點頭。
遠遠看去，教學氛圍很是濃厚。
待沈太醫說完，孟九嬰有些怔楞的細細看了他兩眼。
神情恍惚得太過明顯，沈太醫還以為他說得多了，立即板起臉，眉頭一皺，重重一哼。
孟九嬰猛地反應過來，是了，這裏是大乾。
眼前人不是那位教她藥膳的老頭。
她連眨幾次眼睛，輕輕移開視線，維持著剛才一樣的語調笑道：“您老放心，我記住了。”
掃了眼沈入盆中的精致瓷碗，孟九嬰擡起的腳又落了回來，“不知有沒有紙筆，能否借我用用？”
沈太醫掃了眼她的右手，沈默了片刻。
他剛剛是不是哼得太大聲了？
“咳，你自去書房拿就是。”
話音未落，他擡腳便走，看方向，正是書房。
孟九嬰挑了下眉，擡步跟了上去。
至此以後，除了吃飯，她多數時間都在練習用左手，字跡越來越工整，線條越來越流暢，用過的宣紙摞得越來越高，日子在手忙腳亂中越發平靜安詳。
甚至讓人有些貪戀。
這樣的安穩如被初雪覆蓋的冰，有時只需一顆細小的石子就會被打破。
十月初五這日，沈太醫許是有事，幫孟九嬰換過藥後便出了門，而孟九嬰則照例拿起筆，筆尖緩慢移動著——一棵竹子歪歪扭扭躍然筆下，然後一棵接著一棵，接連成片。
日掛正南時，她終於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同時擡頭越過窗戶往外看。
只見昨日才來取過臟衣的丫鬟再次進了門，往她臥房走來，兩步後看見她人頓時咧嘴一笑，“孟姑娘，嬤嬤叫您去賬房內取月錢呢。”
孟九嬰擦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都亮了亮。
月錢？
算上補貼，每月有二兩。
自她上崗，也有半月了，想必能拿到一兩？
“好，多謝，我這便去。”
孟九嬰點頭應下，低頭掃了眼畫後直接出了門。
走過竹林間小路，迎面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湖心亭裏竟熱鬧非凡。
孟九嬰腳步微微一頓，府中設了大宴？
沈太醫的院子在瞻園竹林深處，靜謐又雅致，即便這裏有大宴，也無人想到竹林後會有院落。
因此，待在院中無人打擾，也聽不見喧囂。
如今出了竹林，好像突然闖入另一個世界，看著統一服裝的丫鬟們，孟九嬰細細掃過，尤其是身量瘦小的。
可好似確實沒有小妮。
罷了，孟九嬰搖頭，小妮應當還在正院，她也是有點小機靈的，應該不會受牽連。
想到這裏時，孟九嬰已繞水廊，穿過湖邊小路到達了湖對岸，迎面走來幾位世家小姐般打扮的閨閣女子，孟九嬰立刻遠遠退開，微低著頭，待她們調笑著走遠後才出來。
“王爺都快能當我爹了，也不知我父親是怎麽想的，非要我來。”
“我也是，但我也理解父親，王爺手握重兵，可是大乾建國為止唯一的異性王爺，嫁給他做續弦那可是王妃，就連陛下也要稱一聲嬸嬸的。”
人雖離去，聲音卻猶在。
孟九嬰盯著自己腳尖，挑眉一笑，狗王爺要續弦？
想來，應還是老夫人準備的。
擡腳的同時，她輕輕用手拍了拍右手上的木板，覺得這一次受傷可真值。
只要娶了續弦，哪裏還會想起傷久不愈的她來？
孟九嬰哼笑著往前走去，滿心輕松，手心的傷都好了大半的感覺。
可這種好心情很快便戛然而止，停在了賬房，“你說什麽？”
賬房的嬤嬤上下掃了孟九嬰一眼，“孟姑娘上崗做工不過二十日，但你先是因病休憩三日，又因傷休憩至今，月錢扣光尚且算主子高恩。”
孟九嬰嘴角抽了抽，下意識看了眼自己胸前吊著的手，沈默片刻，“好的，多謝。”
供吃供住供養傷，知足，知足。
不斷勸解自己後，孟九嬰看開了，轉身就走。
原路返回。
走進竹林，將喧嘩一點點拋在耳後，孟九嬰推開院門，往自己臥房走去，可沒走兩步，耳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就是這裏！”
這聲音尖銳，強勢穿過竹林，喊停了孟九嬰的腳步。
“其他地方既然都沒有，想必只能在這了，說起來，我竟然不知王府裏還有這種院子。”
孟九嬰詫異回頭，視線越過院門直直往前，落在說這話的林芝芝身上。
這是……帶了多少人來？
細細數了數林芝芝身後跟著的人，約莫有五位貴女，另有六位丫鬟。
氣勢洶洶，面容嚴肅的往這邊走。
個個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這兩個呼吸的功夫，眾人已經行至門口，領頭丫鬟瞥見孟九嬰後擡手指著她篤定道：“看，定是她。”
“哢吱”一聲，院門被推開。
孟九嬰微微蹙眉，腳步微動，不卑不亢的一一與眾人對視。
世家貴女們滿眼鄙夷，而林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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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響起，孟九嬰的豪邁稍微有那麽點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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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孟九嬰耐住性子一點點沖刷著碗筷。
眼看碗要洗幹凈，人就能直起身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質疑，“誰讓你彎腰的，起來！”
孟九嬰當即站直了，碗差點沒摔了。
“那破碗自有人洗，顯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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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攬責加請示，成功順好了沈老頭的毛，只見剛還氣勢洶洶的太醫這會一下下捋著胡子讚賞的看著她。
孟九嬰有點好笑，輕抿了下唇，睜著晶亮的眉眼靜候著。
“不錯！不可彎腰太過以致傷口充血，在老夫說可以嘗試動作以前不準用力以免傷口崩裂，其他的……膳食自有老夫準備，你可放心。只需保持樂觀，安心養傷即可。”
這一副孺子可教的語氣，聽得孟九嬰下意識跟著頻頻點頭。
遠遠看去，教學氛圍很是濃厚。
待沈太醫說完，孟九嬰有些怔楞的細細看了他兩眼。
神情恍惚得太過明顯，沈太醫還以為他說得多了，立即板起臉，眉頭一皺，重重一哼。
孟九嬰猛地反應過來，是了，這裏是大乾。
眼前人不是那位教她藥膳的老頭。
她連眨幾次眼睛，輕輕移開視線，維持著剛才一樣的語調笑道：“您老放心，我記住了。”
掃了眼沈入盆中的精致瓷碗，孟九嬰擡起的腳又落了回來，“不知有沒有紙筆，能否借我用用？”
沈太醫掃了眼她的右手，沈默了片刻。
他剛剛是不是哼得太大聲了？
“咳，你自去書房拿就是。”
話音未落，他擡腳便走，看方向，正是書房。
孟九嬰挑了下眉，擡步跟了上去。
至此以後，除了吃飯，她多數時間都在練習用左手，字跡越來越工整，線條越來越流暢，用過的宣紙摞得越來越高，日子在手忙腳亂中越發平靜安詳。
甚至讓人有些貪戀。
這樣的安穩如被初雪覆蓋的冰，有時只需一顆細小的石子就會被打破。
十月初五這日，沈太醫許是有事，幫孟九嬰換過藥後便出了門，而孟九嬰則照例拿起筆，筆尖緩慢移動著——一棵竹子歪歪扭扭躍然筆下，然後一棵接著一棵，接連成片。
日掛正南時，她終於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同時擡頭越過窗戶往外看。
只見昨日才來取過臟衣的丫鬟再次進了門，往她臥房走來，兩步後看見她人頓時咧嘴一笑，“孟姑娘，嬤嬤叫您去賬房內取月錢呢。”
孟九嬰擦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都亮了亮。
月錢？
算上補貼，每月有二兩。
自她上崗，也有半月了，想必能拿到一兩？
“好，多謝，我這便去。”
孟九嬰點頭應下，低頭掃了眼畫後直接出了門。
走過竹林間小路，迎面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湖心亭裏竟熱鬧非凡。
孟九嬰腳步微微一頓，府中設了大宴？
沈太醫的院子在瞻園竹林深處，靜謐又雅致，即便這裏有大宴，也無人想到竹林後會有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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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出了竹林，好像突然闖入另一個世界，看著統一服裝的丫鬟們，孟九嬰細細掃過，尤其是身量瘦小的。
可好似確實沒有小妮。
罷了，孟九嬰搖頭，小妮應當還在正院，她也是有點小機靈的，應該不會受牽連。
想到這裏時，孟九嬰已繞水廊，穿過湖邊小路到達了湖對岸，迎面走來幾位世家小姐般打扮的閨閣女子，孟九嬰立刻遠遠退開，微低著頭，待她們調笑著走遠後才出來。
“王爺都快能當我爹了，也不知我父親是怎麽想的，非要我來。”
“我也是，但我也理解父親，王爺手握重兵，可是大乾建國為止唯一的異性王爺，嫁給他做續弦那可是王妃，就連陛下也要稱一聲嬸嬸的。”
人雖離去，聲音卻猶在。
孟九嬰盯著自己腳尖，挑眉一笑，狗王爺要續弦？
想來，應還是老夫人準備的。
擡腳的同時，她輕輕用手拍了拍右手上的木板，覺得這一次受傷可真值。
只要娶了續弦，哪裏還會想起傷久不愈的她來？
孟九嬰哼笑著往前走去，滿心輕松，手心的傷都好了大半的感覺。
可這種好心情很快便戛然而止，停在了賬房，“你說什麽？”
賬房的嬤嬤上下掃了孟九嬰一眼，“孟姑娘上崗做工不過二十日，但你先是因病休憩三日，又因傷休憩至今，月錢扣光尚且算主子高恩。”
孟九嬰嘴角抽了抽，下意識看了眼自己胸前吊著的手，沈默片刻，“好的，多謝。”
供吃供住供養傷，知足，知足。
不斷勸解自己後，孟九嬰看開了，轉身就走。
原路返回。
走進竹林，將喧嘩一點點拋在耳後，孟九嬰推開院門，往自己臥房走去，可沒走兩步，耳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就是這裏！”
這聲音尖銳，強勢穿過竹林，喊停了孟九嬰的腳步。
“其他地方既然都沒有，想必只能在這了，說起來，我竟然不知王府裏還有這種院子。”
孟九嬰詫異回頭，視線越過院門直直往前，落在說這話的林芝芝身上。
這是……帶了多少人來？
細細數了數林芝芝身後跟著的人，約莫有五位貴女，另有六位丫鬟。
氣勢洶洶，面容嚴肅的往這邊走。
個個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這兩個呼吸的功夫，眾人已經行至門口，領頭丫鬟瞥見孟九嬰後擡手指著她篤定道：“看，定是她。”
“哢吱”一聲，院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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