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打打鬧鬧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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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打打鬧鬧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個地方？……
“還杵在那兒做什麽？諾, 這些歸你。”
總司全當做沒有看見三日月的表情，快速掃過桌上堆積的文書，手指精準地從中抽出幾份, 推到桌案另一端空著的位置。
這座本丸與眾不同。
曾經暗墮過的刀劍男士們的評估、時之政府那些充滿試探與審查意味的往來公文、還有因歷史修正主義者頻繁活動而倍增的出陣報告與時空監測數據……
所有這些, 都化作具體的文字，層層疊疊堆積在這張桌案上，通常，這些工作會由總司與當日近侍分擔處理。
而今天的近侍, 是一文字則宗。
想到那振自稱老頭子, 行事隨心所欲到令人頭痛的太刀, 總司的眼睛有些不善的瞇起。
如果不是這只邪惡的葵花鸚鵡又不知道溜達到本丸哪個角落去, 害得他找不到刃, 總司也不會臨時抓三日月來充數。
畢竟, 論起偷懶耍滑，逃避公務的本事, 這兩振以“老爺爺”自居的刀劍, 可謂是不相上下。
明白自己多少有些被遷怒的三日月依言在空位前優雅地跪坐下來。
深藍色的狩衣下擺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層層疊疊的布料褶皺在光線中形成幽微的陰影。
明明是最標準，最尋常的跪坐姿態, 由他做來, 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風雅氣度。
膝下是堅硬的木質地板, 背脊卻挺得筆直, 脖頸的弧度, 手腕擱置在膝上的角度,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美。
這樣沈靜下來的三日月，眉眼間那些刻意為之的, 帶著幾分戲謔與朦朧的笑意淡去了，反而讓總司恍惚間窺見了幾分，在前世曾陪伴自己，度過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的那振三日月宗近的風姿。
他們到底是同一振刀。
作為分靈被召喚至不同本丸，承載著相似又不盡相同的記憶與經歷。
會有這樣的相似，是理所當然的。
理智如此告知自己。
然而，目光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若有若無地飄向對面。
直到某一次擡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片含著笑意的深藍夜空。
新月般的眼眸正靜靜看著他，那笑意淺淺的，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早已察覺他游移的視線，耐心等待著這交匯的一刻。
總司倏然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重新聚焦於面前攤開的文件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應該立刻閱讀、理解、做出批示。
可總司的視線凝固在某一行的墨跡上，半晌未曾移動。
指尖下是光滑的紙面，鼻尖縈繞著油墨的沈靜氣味，耳畔只有三日月偶爾翻動紙張時極輕的“嘩啦”聲，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鳥鳴。
靈魂卻仿佛脫離了這具軀體，飄飄蕩蕩，墜入了另一片記憶的迷霧。
總司想起了那個夢中的會議。
那種熟悉的靈力……
他們其中是否有前世所見的那位三日月的審神者？
要不要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
總司還記得，前世，在他最後的時間裏，那振三日月的身上浸透了一種幾乎化為實質的疲憊。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總司也想為自己的朋友做些什麽。
思緒如亂麻般糾纏，尚未理出個頭緒，門外就傳來了動靜不小的喧嘩聲。
“呼，好累——”
黑發紅眸的打刀伸了個懶腰，昳麗的臉龐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他正伸著一只手，五指張開，對著光線仔細端詳自己塗著漂亮指甲油的指甲，眼眸瞪得圓圓的，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啊！安定，你快看！我的指甲！”
被他猝不及防將一只手幾乎懟到鼻尖的安定，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身體，拉開一點距離，眨了眨藍色的眼睛，語氣帶著點敷衍的困惑。
“嗯……？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啊。非要說的話，顏色換成更濃的血紅色，會不會更好看一點？”
“是劃痕啦！劃痕！”
清光立刻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收回手，珍惜地撫摸自己的指甲邊緣。
“這麽明顯的劃痕你居然沒看到！而且這個顏色——”
他頓了頓，聲音裏不由自主地帶上一點小小的，隱秘的驕傲。
“是主人特意給我買的！現在市面很難買到這種帶細閃的櫻桃紅了！”
安定的心思顯然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視線頻頻飄向天守閣緊閉的房門，耳朵敏銳地捕捉著裏面是否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或話語聲。
想見總司的渴望像貓爪子一樣撓著安定的心，讓他對同伴的指甲危機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只是有些敷衍的點著頭。
“嗯，嗯，那一會兒我幫你再好好塗一層，遮蓋一下，總可以了吧？”
“才不要！”清光立刻抗議，“難得今天我們提前做完了馬當番，也沒有出陣和遠征任務，時間都是空的！我要主人給我塗！”
說著說著，清光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強烈的渴望，“我都好久沒有和主人單獨待一會兒了。”
漂亮的紅色眼瞳裏，盛滿了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像渴望撫摸的黑貓，但隨即，那光芒又稍稍黯淡了一些。
“畢竟，以後本丸的刀劍肯定會越來越多吧？能分給單獨一把刀的時間，自然就會變少……但是。”
安定擡起頭，看向清光，努力想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明朗些。
“我們都知道的，對吧？主人在乎我們。這就夠了。”
嘴上這樣寬慰著同伴，也寬慰著自己的打刀，腳下的步伐卻誠實地背叛了他的言辭。
幾乎是話音剛落，安定就猛地加快了速度，甚至帶著一點小小的狡猾，試圖繞過清光搶先一步。
“餵！安定你……！”
清光急忙跟上，幾乎要小跑起來，聲音被奔跑帶起的風吹得有些飄忽。
“真是的，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啦，主人對我們是一樣的。”
只是，心裏某個角落，還是會泛起一絲細微的，帶著酸澀的不甘心。
在以前啊……
在那個塵土飛揚，充斥著血與劍的幕末，在沖田君還是那個與隊友一起燦爛大笑的天才少年時，在他身邊陪伴的，明明只有他們兩把刀而已。
那段時光短暫如櫻花，卻烙印在他們靈魂的最深處，每一次回想，都帶著褪色的溫暖與尖銳的痛楚。
清光猛地晃了晃頭，仿佛要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思緒從腦海中狠狠甩出去。
能與沖田君重逢，能再次站在他身邊，呼吸同一片空氣，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已經是難以置信的奇跡了。
不該，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抱著這樣自我告誡的想法，清光迅速收斂起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霾，重新掛上慣常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明亮笑容。
他甚至趁著安定一個不留神，腳下發力，身形輕盈地一掠，搶先半個身位抵達了天守閣門前。
“主——人——！”
清光拖長了甜膩的腔調，帶著勝利的小小得意，伸出手就要去拉門。
“清光！你耍賴！”
安定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被搶先的懊惱瞬間沖垮了理智，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清光的衣服，用力向後一拽。
“哇啊！”
即使他們經常這麽互相拖後腿，清光也完全沒料到安定會在這裏直接動手，因此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著向後倒去，手徒勞地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安定趁機一個箭步上前，臉上已經換上了最為乖巧溫順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背後拽人的不是他。
他伸手，目標明確。
清光在失衡的瞬間便已反應過來 ，冷笑一聲，腰腹發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了方向，伸出的手沒有去維持平衡，反而惡狠狠地抓住了安定伸向門的那只手腕。
“想得美！”清光咬牙道。
“放手！”安定低喝，試圖甩脫，同時另一只手也加入戰局，去掰清光的手指。
兩人就這樣在狹窄的廊下糾纏起來。
清光借著被拽的慣性，索性將全身重量向安定壓去，試圖把他帶倒。
安定則馬步下沈，重心放低，一手格擋，一手仍不死心地試圖夠到門框。
沒有本體刀在手，但刀劍付喪神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肘擊、肩撞、腿絆、擒拿……
一切近身搏擊的技巧被他們用得淋漓盡致，卻又默契地控制著力道，避免真的傷到對方或損壞建築。
衣料摩擦發出急促的沙沙聲，木制廊板被踩踏出咚咚的悶響，間或夾雜著壓抑的，從齒縫裏擠出的低語：
“是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伸手！”
“你偷襲！”
“你耍詐！”
“放手！”
“你先放！”
兩刃如同纏繞在一起的兩股藤蔓，在門前方寸之地擰來扭去，難解難分。
碰撞聲、悶哼聲、木板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清晰無誤地傳入門內。
辦公桌前，總司握著筆的手頓了頓。
他聽著門外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激烈的動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
原先那點關於前塵往事的飄渺思緒，早被這吵鬧的“現在”沖得無影無蹤。
總司甚至能憑借聲音，在腦海中清晰還原出那兩把刀此刻是如何互相使絆子，扭打成一團的景象。
再放任下去……
總司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眼，目光投向對面始終氣定神閑，仿佛門外上演的不過是一出無聲啞劇的太刀。
“三日月，麻煩你，給他們開一下門。”
總司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再不阻止，我懷疑他們能把我的天守閣拆了。”
畢竟，剛剛完成內番，身上還帶著塵土與草葉氣息的刀劍男士們，精力總是格外旺盛一些。
而清光和安定……在涉及到他的事情上，某種競爭心和表現欲，總會以倍數放大。
聞言，三日月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筆，他微微頷首，廣袖拂過桌面，起身，邁步，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與門外的雞飛狗跳形成鮮明對比。
他走到門邊，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框上，並未立刻拉開，而是略停了一瞬，新月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才利落地將紙門向兩側拉開。
正扭打在一起，清光幾乎把安定按在門上，安定則用膝蓋抵著清光腰側試圖翻身的兩位打刀，動作瞬間僵住。
燦爛的陽光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兩張近在咫尺，寫滿驚愕與不可置信的俊秀臉龐。
他們的頭發有些淩亂，衣領歪斜，清光臉頰上甚至蹭到了一點灰，安定束發的繩結也松了一半。
兩人維持著一個互相鉗制的姿勢，齊齊擡頭，瞪大眼睛，望向門內面帶微笑的三日月宗近。
“為什麽你在這裏？！”
異口同聲的驚呼，帶著被驚嚇後的破音，以及濃濃的困惑與一絲被外刃撞破糗事的羞惱。
這振太刀！此時此刻，他不是應該和鶯丸那些離不開茶盞的老爺爺們一起，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嗎？
怎麽會出現在天守閣，出現在主人的辦公室裏？！
清光率先反應過來，他松開鉗制安定的手，安定也同時松了勁，兩人迅速分開，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襟。
清光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室內，掠過總司，掠過桌案，最後定格在三日月的座位前。
那裏確實堆放著一小摞文件。
他仔細瞧了瞧那摞文件的厚度和擺放狀態，又對比了一下總司手邊高高壘起的文件山，眼睛慢慢睜大，裏面充滿了“這不可能”的震驚。
“你……”清光的聲音有點幹澀，指著那摞文件，“你是在幫助主人……辦公？”
那個三日月宗近？
那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喝茶絕不幹活，能用“哈哈哈老爺爺記性不好”推掉一切麻煩事的天下五劍？
會主動、自願地坐在這裏，處理枯燥乏味的公文？！
安定也是一臉恍惚，他看看三日月，又看看總司，最後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
數量不多，但確實是待處理的公文，做不了假。
“哈哈哈。”
三日月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兩振打刀近乎實質化的懷疑目光，笑得雲淡風輕。
“雖然是老爺爺了，但是這點工作，還是能做的。”
他的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甚至側身讓開了門口，新月眼眸彎起，示意道：“不進來嗎？主人就在裏面哦。”
清光和安定對視一眼，瞬間將關於三日月的事情拋到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是——
兩人幾乎同時擡腳，又同時意識到對方的存在，身體下意識地互相擠撞了一下，手臂還不忘暗中較勁，牽扯著對方的袖子或衣擺。
最終以一種極其別扭，互相妨礙卻又奇跡般維持了平衡的姿勢，同時擠進了門內，迅速在總司的辦公桌前站定。
站定後，兩人又飛快地松開彼此，挺直背脊，努力做出最端正乖巧的模樣。
“抱歉，主人……”
安定率先垂下腦袋，濃密的睫毛遮住了藍色的眼眸，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低落和懊惱。
他剛才那副和清光扭打在一起的糟糕樣子，一定全被沖田君看在眼裏了！
一點都不穩重，一點都不像個可靠的刀劍男士！
都怪清光！可惡！晚上一定要約他去手合場，好好切磋一下！
只是瞬間，清光就敏銳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帶著秋後算賬意味的眼神，他立刻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個眼刀。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劈裏啪啦交鋒了一個回合，才各自收斂。
“沒事。”
總司的聲音響起，平靜溫和，仿佛剛才門外那場鬧劇只是孩童無傷大雅的嬉戲，他擡眼看向他們，紫黑色的眼眸裏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
“能見到你們如此活潑的一面，我其實挺高興的。”
說著，總司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分別揉了揉清光和安定的發頂。
兩振打刀幾乎同時怔了一下，隨即，一種混合著安心，喜悅以及被撫慰的熨帖感，從被觸碰的發梢迅速蔓延至全身。
清光下意識地蹭了蹭總司的掌心，像只被順毛的貓；安定則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紅。
放下心後，清光對細節的敏銳觀察力立刻重新上線，他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再次掃過三日月桌前的文件，重點落在那些已經審批過的紙張上。
顯然，寥寥無幾。
果然如此。
清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眸裏閃過“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了然。
什麽幫忙辦公，這個老爺爺分明就是在摸魚！而且摸得理直氣壯！
危機感暫時解除，爭寵的本能立刻擡頭。
“主人~”
清光搶在安定再次行動之前，聲音又軟又甜地喚了一聲，身體如同沒了骨頭般，輕盈地向前一撲，便精準地伏倒在了總司的膝蓋上。
他仰起臉，紅色眼眸眨啊眨，裏面盛滿了全然的依賴與渴慕。
“您如果需要人幫忙處理公文，我隨時都在哦！隨時都可以！區、區文件而已，對我來說很輕松啦！絕對不會像某些老爺爺那樣，慢、吞、吞、的~”
他刻意拖長了最後幾個字，眼神瞟向一旁悠然喝茶的三日月。
慢了一步的安定這次沒有著急，他看準了清光撲過去的動作，腳下步伐一轉，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總司的後方，然後微微俯身，伸出雙臂，從背後輕輕環住了總司的肩膀。
他將下巴虛虛地擱在總司的頸窩旁邊，呼吸放得很輕，聲音也放得柔和，卻同樣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我也是，主人。讓三日月來做這些，恐怕既費時，又費力吧？不如交給我們。”
被兩振刀一前一後夾擊，還當著面被如此詆毀，三日月面上卻無半分慍色，甚至頗為享受地又啜飲了一口杯中已微涼的茶水，新月眼眸彎成愉悅的弧度。
總司感受著膝蓋上的重量和背後傳來的體溫，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平靜。
他擡起手，先是輕輕拍了拍清光的背，然後又反手，安撫性地碰了碰安定環在他身前的手臂。
“這次不行。”
總司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意味。
“這次是對三日月的懲罰。他面前的那些文件，時限都還充裕得很，足夠他慢慢、仔細地‘做完’了。”
“……”
三日月臉上的笑容短暫消失了一瞬。
雖然很快恢覆，但那眼眸中流轉的光彩，明顯黯淡了幾分，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幽怨。
總司全然無視了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目光落在膝前清光那帶著點委屈和不解的紅色眼眸上，又掠過肩側安定那隱含期待的臉龐。
忽然，腦海中閃過那個大白天就在本丸裏跟他玩起躲貓貓，至今不見蹤影的一文字則宗的身影。
一個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泛起漣漪。
“清光，安定。”
總司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帶著點神秘的意味。
“文件先放一放。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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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來的更新，盡量多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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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司全當做沒有看見三日月的表情，快速掃過桌上堆積的文書，手指精準地從中抽出幾份, 推到桌案另一端空著的位置。
這座本丸與眾不同。
曾經暗墮過的刀劍男士們的評估、時之政府那些充滿試探與審查意味的往來公文、還有因歷史修正主義者頻繁活動而倍增的出陣報告與時空監測數據……
所有這些, 都化作具體的文字，層層疊疊堆積在這張桌案上，通常，這些工作會由總司與當日近侍分擔處理。
而今天的近侍, 是一文字則宗。
想到那振自稱老頭子, 行事隨心所欲到令人頭痛的太刀, 總司的眼睛有些不善的瞇起。
如果不是這只邪惡的葵花鸚鵡又不知道溜達到本丸哪個角落去, 害得他找不到刃, 總司也不會臨時抓三日月來充數。
畢竟, 論起偷懶耍滑，逃避公務的本事, 這兩振以“老爺爺”自居的刀劍, 可謂是不相上下。
明白自己多少有些被遷怒的三日月依言在空位前優雅地跪坐下來。
深藍色的狩衣下擺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層層疊疊的布料褶皺在光線中形成幽微的陰影。
明明是最標準，最尋常的跪坐姿態, 由他做來, 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風雅氣度。
膝下是堅硬的木質地板, 背脊卻挺得筆直, 脖頸的弧度, 手腕擱置在膝上的角度,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美。
這樣沈靜下來的三日月，眉眼間那些刻意為之的, 帶著幾分戲謔與朦朧的笑意淡去了，反而讓總司恍惚間窺見了幾分，在前世曾陪伴自己，度過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的那振三日月宗近的風姿。
他們到底是同一振刀。
作為分靈被召喚至不同本丸，承載著相似又不盡相同的記憶與經歷。
會有這樣的相似，是理所當然的。
理智如此告知自己。
然而，目光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若有若無地飄向對面。
直到某一次擡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片含著笑意的深藍夜空。
新月般的眼眸正靜靜看著他，那笑意淺淺的，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早已察覺他游移的視線，耐心等待著這交匯的一刻。
總司倏然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重新聚焦於面前攤開的文件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應該立刻閱讀、理解、做出批示。
可總司的視線凝固在某一行的墨跡上，半晌未曾移動。
指尖下是光滑的紙面，鼻尖縈繞著油墨的沈靜氣味，耳畔只有三日月偶爾翻動紙張時極輕的“嘩啦”聲，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鳥鳴。
靈魂卻仿佛脫離了這具軀體，飄飄蕩蕩，墜入了另一片記憶的迷霧。
總司想起了那個夢中的會議。
那種熟悉的靈力……
他們其中是否有前世所見的那位三日月的審神者？
要不要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
總司還記得，前世，在他最後的時間裏，那振三日月的身上浸透了一種幾乎化為實質的疲憊。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總司也想為自己的朋友做些什麽。
思緒如亂麻般糾纏，尚未理出個頭緒，門外就傳來了動靜不小的喧嘩聲。
“呼，好累——”
黑發紅眸的打刀伸了個懶腰，昳麗的臉龐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他正伸著一只手，五指張開，對著光線仔細端詳自己塗著漂亮指甲油的指甲，眼眸瞪得圓圓的，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啊！安定，你快看！我的指甲！”
被他猝不及防將一只手幾乎懟到鼻尖的安定，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身體，拉開一點距離，眨了眨藍色的眼睛，語氣帶著點敷衍的困惑。
“嗯……？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啊。非要說的話，顏色換成更濃的血紅色，會不會更好看一點？”
“是劃痕啦！劃痕！”
清光立刻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收回手，珍惜地撫摸自己的指甲邊緣。
“這麽明顯的劃痕你居然沒看到！而且這個顏色——”
他頓了頓，聲音裏不由自主地帶上一點小小的，隱秘的驕傲。
“是主人特意給我買的！現在市面很難買到這種帶細閃的櫻桃紅了！”
安定的心思顯然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視線頻頻飄向天守閣緊閉的房門，耳朵敏銳地捕捉著裏面是否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或話語聲。
想見總司的渴望像貓爪子一樣撓著安定的心，讓他對同伴的指甲危機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只是有些敷衍的點著頭。
“嗯，嗯，那一會兒我幫你再好好塗一層，遮蓋一下，總可以了吧？”
“才不要！”清光立刻抗議，“難得今天我們提前做完了馬當番，也沒有出陣和遠征任務，時間都是空的！我要主人給我塗！”
說著說著，清光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強烈的渴望，“我都好久沒有和主人單獨待一會兒了。”
漂亮的紅色眼瞳裏，盛滿了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像渴望撫摸的黑貓，但隨即，那光芒又稍稍黯淡了一些。
“畢竟，以後本丸的刀劍肯定會越來越多吧？能分給單獨一把刀的時間，自然就會變少……但是。”
安定擡起頭，看向清光，努力想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明朗些。
“我們都知道的，對吧？主人在乎我們。這就夠了。”
嘴上這樣寬慰著同伴，也寬慰著自己的打刀，腳下的步伐卻誠實地背叛了他的言辭。
幾乎是話音剛落，安定就猛地加快了速度，甚至帶著一點小小的狡猾，試圖繞過清光搶先一步。
“餵！安定你……！”
清光急忙跟上，幾乎要小跑起來，聲音被奔跑帶起的風吹得有些飄忽。
“真是的，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啦，主人對我們是一樣的。”
只是，心裏某個角落，還是會泛起一絲細微的，帶著酸澀的不甘心。
在以前啊……
在那個塵土飛揚，充斥著血與劍的幕末，在沖田君還是那個與隊友一起燦爛大笑的天才少年時，在他身邊陪伴的，明明只有他們兩把刀而已。
那段時光短暫如櫻花，卻烙印在他們靈魂的最深處，每一次回想，都帶著褪色的溫暖與尖銳的痛楚。
清光猛地晃了晃頭，仿佛要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思緒從腦海中狠狠甩出去。
能與沖田君重逢，能再次站在他身邊，呼吸同一片空氣，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已經是難以置信的奇跡了。
不該，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抱著這樣自我告誡的想法，清光迅速收斂起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霾，重新掛上慣常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明亮笑容。
他甚至趁著安定一個不留神，腳下發力，身形輕盈地一掠，搶先半個身位抵達了天守閣門前。
“主——人——！”
清光拖長了甜膩的腔調，帶著勝利的小小得意，伸出手就要去拉門。
“清光！你耍賴！”
安定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被搶先的懊惱瞬間沖垮了理智，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清光的衣服，用力向後一拽。
“哇啊！”
即使他們經常這麽互相拖後腿，清光也完全沒料到安定會在這裏直接動手，因此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著向後倒去，手徒勞地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安定趁機一個箭步上前，臉上已經換上了最為乖巧溫順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背後拽人的不是他。
他伸手，目標明確。
清光在失衡的瞬間便已反應過來 ，冷笑一聲，腰腹發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了方向，伸出的手沒有去維持平衡，反而惡狠狠地抓住了安定伸向門的那只手腕。
“想得美！”清光咬牙道。
“放手！”安定低喝，試圖甩脫，同時另一只手也加入戰局，去掰清光的手指。
兩人就這樣在狹窄的廊下糾纏起來。
清光借著被拽的慣性，索性將全身重量向安定壓去，試圖把他帶倒。
安定則馬步下沈，重心放低，一手格擋，一手仍不死心地試圖夠到門框。
沒有本體刀在手，但刀劍付喪神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肘擊、肩撞、腿絆、擒拿……
一切近身搏擊的技巧被他們用得淋漓盡致，卻又默契地控制著力道，避免真的傷到對方或損壞建築。
衣料摩擦發出急促的沙沙聲，木制廊板被踩踏出咚咚的悶響，間或夾雜著壓抑的，從齒縫裏擠出的低語：
“是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伸手！”
“你偷襲！”
“你耍詐！”
“放手！”
“你先放！”
兩刃如同纏繞在一起的兩股藤蔓，在門前方寸之地擰來扭去，難解難分。
碰撞聲、悶哼聲、木板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清晰無誤地傳入門內。
辦公桌前，總司握著筆的手頓了頓。
他聽著門外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激烈的動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
原先那點關於前塵往事的飄渺思緒，早被這吵鬧的“現在”沖得無影無蹤。
總司甚至能憑借聲音，在腦海中清晰還原出那兩把刀此刻是如何互相使絆子，扭打成一團的景象。
再放任下去……
總司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眼，目光投向對面始終氣定神閑，仿佛門外上演的不過是一出無聲啞劇的太刀。
“三日月，麻煩你，給他們開一下門。”
總司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再不阻止，我懷疑他們能把我的天守閣拆了。”
畢竟，剛剛完成內番，身上還帶著塵土與草葉氣息的刀劍男士們，精力總是格外旺盛一些。
而清光和安定……在涉及到他的事情上，某種競爭心和表現欲，總會以倍數放大。
聞言，三日月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筆，他微微頷首，廣袖拂過桌面，起身，邁步，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與門外的雞飛狗跳形成鮮明對比。
他走到門邊，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框上，並未立刻拉開，而是略停了一瞬，新月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才利落地將紙門向兩側拉開。
正扭打在一起，清光幾乎把安定按在門上，安定則用膝蓋抵著清光腰側試圖翻身的兩位打刀，動作瞬間僵住。
燦爛的陽光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兩張近在咫尺，寫滿驚愕與不可置信的俊秀臉龐。
他們的頭發有些淩亂，衣領歪斜，清光臉頰上甚至蹭到了一點灰，安定束發的繩結也松了一半。
兩人維持著一個互相鉗制的姿勢，齊齊擡頭，瞪大眼睛，望向門內面帶微笑的三日月宗近。
“為什麽你在這裏？！”
異口同聲的驚呼，帶著被驚嚇後的破音，以及濃濃的困惑與一絲被外刃撞破糗事的羞惱。
這振太刀！此時此刻，他不是應該和鶯丸那些離不開茶盞的老爺爺們一起，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嗎？
怎麽會出現在天守閣，出現在主人的辦公室裏？！
清光率先反應過來，他松開鉗制安定的手，安定也同時松了勁，兩人迅速分開，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襟。
清光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室內，掠過總司，掠過桌案，最後定格在三日月的座位前。
那裏確實堆放著一小摞文件。
他仔細瞧了瞧那摞文件的厚度和擺放狀態，又對比了一下總司手邊高高壘起的文件山，眼睛慢慢睜大，裏面充滿了“這不可能”的震驚。
“你……”清光的聲音有點幹澀，指著那摞文件，“你是在幫助主人……辦公？”
那個三日月宗近？
那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喝茶絕不幹活，能用“哈哈哈老爺爺記性不好”推掉一切麻煩事的天下五劍？
會主動、自願地坐在這裏，處理枯燥乏味的公文？！
安定也是一臉恍惚，他看看三日月，又看看總司，最後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
數量不多，但確實是待處理的公文，做不了假。
“哈哈哈。”
三日月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兩振打刀近乎實質化的懷疑目光，笑得雲淡風輕。
“雖然是老爺爺了，但是這點工作，還是能做的。”
他的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甚至側身讓開了門口，新月眼眸彎起，示意道：“不進來嗎？主人就在裏面哦。”
清光和安定對視一眼，瞬間將關於三日月的事情拋到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是——
兩人幾乎同時擡腳，又同時意識到對方的存在，身體下意識地互相擠撞了一下，手臂還不忘暗中較勁，牽扯著對方的袖子或衣擺。
最終以一種極其別扭，互相妨礙卻又奇跡般維持了平衡的姿勢，同時擠進了門內，迅速在總司的辦公桌前站定。
站定後，兩人又飛快地松開彼此，挺直背脊，努力做出最端正乖巧的模樣。
“抱歉，主人……”
安定率先垂下腦袋，濃密的睫毛遮住了藍色的眼眸，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低落和懊惱。
他剛才那副和清光扭打在一起的糟糕樣子，一定全被沖田君看在眼裏了！
一點都不穩重，一點都不像個可靠的刀劍男士！
都怪清光！可惡！晚上一定要約他去手合場，好好切磋一下！
只是瞬間，清光就敏銳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帶著秋後算賬意味的眼神，他立刻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個眼刀。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劈裏啪啦交鋒了一個回合，才各自收斂。
“沒事。”
總司的聲音響起，平靜溫和，仿佛剛才門外那場鬧劇只是孩童無傷大雅的嬉戲，他擡眼看向他們，紫黑色的眼眸裏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
“能見到你們如此活潑的一面，我其實挺高興的。”
說著，總司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分別揉了揉清光和安定的發頂。
兩振打刀幾乎同時怔了一下，隨即，一種混合著安心，喜悅以及被撫慰的熨帖感，從被觸碰的發梢迅速蔓延至全身。
清光下意識地蹭了蹭總司的掌心，像只被順毛的貓；安定則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紅。
放下心後，清光對細節的敏銳觀察力立刻重新上線，他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再次掃過三日月桌前的文件，重點落在那些已經審批過的紙張上。
顯然，寥寥無幾。
果然如此。
清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眸裏閃過“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了然。
什麽幫忙辦公，這個老爺爺分明就是在摸魚！而且摸得理直氣壯！
危機感暫時解除，爭寵的本能立刻擡頭。
“主人~”
清光搶在安定再次行動之前，聲音又軟又甜地喚了一聲，身體如同沒了骨頭般，輕盈地向前一撲，便精準地伏倒在了總司的膝蓋上。
他仰起臉，紅色眼眸眨啊眨，裏面盛滿了全然的依賴與渴慕。
“您如果需要人幫忙處理公文，我隨時都在哦！隨時都可以！區、區文件而已，對我來說很輕松啦！絕對不會像某些老爺爺那樣，慢、吞、吞、的~”
他刻意拖長了最後幾個字，眼神瞟向一旁悠然喝茶的三日月。
慢了一步的安定這次沒有著急，他看準了清光撲過去的動作，腳下步伐一轉，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總司的後方，然後微微俯身，伸出雙臂，從背後輕輕環住了總司的肩膀。
他將下巴虛虛地擱在總司的頸窩旁邊，呼吸放得很輕，聲音也放得柔和，卻同樣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我也是，主人。讓三日月來做這些，恐怕既費時，又費力吧？不如交給我們。”
被兩振刀一前一後夾擊，還當著面被如此詆毀，三日月面上卻無半分慍色，甚至頗為享受地又啜飲了一口杯中已微涼的茶水，新月眼眸彎成愉悅的弧度。
總司感受著膝蓋上的重量和背後傳來的體溫，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平靜。
他擡起手，先是輕輕拍了拍清光的背，然後又反手，安撫性地碰了碰安定環在他身前的手臂。
“這次不行。”
總司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意味。
“這次是對三日月的懲罰。他面前的那些文件，時限都還充裕得很，足夠他慢慢、仔細地‘做完’了。”
“……”
三日月臉上的笑容短暫消失了一瞬。
雖然很快恢覆，但那眼眸中流轉的光彩，明顯黯淡了幾分，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幽怨。
總司全然無視了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目光落在膝前清光那帶著點委屈和不解的紅色眼眸上，又掠過肩側安定那隱含期待的臉龐。
忽然，腦海中閃過那個大白天就在本丸裏跟他玩起躲貓貓，至今不見蹤影的一文字則宗的身影。
一個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泛起漣漪。
“清光，安定。”
總司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帶著點神秘的意味。
“文件先放一放。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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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來的更新，盡量多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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