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檢非違使來了 是時候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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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檢非違使來了 是時候聊一聊了
“我還以為不願意面對面聊一聊的人是你。”
比明智光秀矮小了許多的身影如此說道。
盡管總司手中空無一物, 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明智光秀卻不敢有半分松懈，對於總司這種程度的劍士, 哪怕給他們一根樹枝, 他們都能輕輕松松取了別人的項上人頭，明智光秀對於自己幹了什麽還是很清楚的，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不能這麽死去。
背後幾只半縮回的昆蟲節肢猛地彈出, 黝黑鋥亮的甲殼反射著本能寺沖天的火光, 尖銳的末端在地面劃出深深的痕跡, 散發出混合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這可真是, 了不得的鬼啊。”
不過, 雖然氣息如同上弦一般汙濁, 但是明智光秀的實力可比他們差遠了，總司甚至都沒有因為明智光秀戒備的姿態而停頓, 只是平穩而從容的向前邁出了步子, 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隨著他的靠近，無形無質卻冰冷刺骨的殺意漸漸濃郁，這感覺讓身經百戰的明智光秀, 感到久違的寒意。
哪怕是經常死人的戰國, 擁有如總司這般氣勢的人物, 也是少數。
“說起來, 我有一件事很疑惑, 你為什麽如此執著於改變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的這一結果。歷史修正主義……不, 你看起來，並不像那些單純為了扭曲歷史而存在的時間溯行軍。”
總司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明智光秀的身體，直視如今他那顆扭曲的心臟。
“難不成, 終結織田信長性命的你，在未來反悔了嗎？”
假如歷史沒有錯誤，那織田信長現在的情況，都是明智光秀一手造成的。
等殺死人後再反悔，這算什麽？鱷魚的眼淚？
所以總司打心底懷疑明智光秀這麽做的動機。
再加上剛剛還試圖誘騙雪丸……難不成明智光秀只是用這個當借口，好從時間溯行軍那裏獲得力量嗎？
像是被總司懷疑的眼神侮辱一般，明智光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扭曲，比惡鬼還像惡鬼。
他忍無可忍的咆哮出聲，哪怕總司分分鐘就能取他性命，明智光秀也不允許有人這麽侮辱他和三郎之間的情誼。
“我過去，現在，未來，都絕對不會背叛三郎！無論是誰，如果想要取得三郎的性命，就要先踏過我的身軀！”
總司被他這過於激烈的反應弄得怔了一下，沒搞懂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難不成織田信長和明智光秀拿的是相愛相殺的劇本嗎？算了，不管他們是什麽關系，看織田信長的反應，未來的他總會知道的。
至於現在嘛……
“總之，別來煩我，別把主意打到我的刀劍上。不然，你就死在這裏吧。”
總司擡起眼，平靜地註視著明智光秀，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種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淡然。
其實，原本總司就沒想讓明智光秀活下去。
於公，明智光秀是時間溯行軍，是擾亂歷史的敵人；
於私，他屢次針對雪丸，試圖傷害他的刀劍，觸碰了他的逆鱗。
無論從哪個角度，總司都沒有放過他的理由，他又不是那種有著慈悲心的聖母。
惹了他還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給他也介紹一下？
然而，與織田信長的短暫卻印象深刻的會面，擾亂了這份殺意。
從三郎的態度，以及他提及“小光”時那無奈卻親昵的語氣來看，他們絕對關系匪淺。
明智光秀，毫無疑問在那個隨性至極的男人心中占據了極重的分量。
既然是朋友的朋友……
所以，總司最終按捺下了殺心，僅僅只是嚇唬明智光秀一下。
但現在看起來，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呢。
總司面色凝重地看向周身黑氣狂湧，氣息更加不穩定的明智光秀。
自己剛剛也沒說什麽重話吧？這家夥怎麽一副要黑化的模樣？
“你……你這個冰冷、殘酷、毫無道理可言的家夥！”
明智光秀聲音嘶啞，音調因失控而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味道，周身的黑氣也隨之暴漲。
“你根本不明白！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以同樣慘烈的方式死去，而你卻只能像個無能的旁觀者，無力改變分毫……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折磨！”
“每一次！每一次我試圖靠近，試圖改變哪怕一個微小的細節，歷史就會以更殘酷的方式將它扳回原位！甚至引來像你這樣的審神者！憑什麽？！憑什麽三郎他就必須死在這該死的火海裏？！憑什麽織田信長的命運就只能是燃燒殆盡？！”
面對這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念與絕望，總司的神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在對方話音暫歇，劇烈喘息時，極輕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喧囂與狂躁，精準地落入明智光秀耳中，讓他的狂躁微微一滯。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他，但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驅使這些扭曲之物，與維護歷史的時間政府對抗，不惜將自己變成這副非人的模樣，甚至牽連無數無辜……你有沒有問過織田信長，他是否願意看到你為了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
明智光秀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洶湧的黑氣都隨之凝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果……如果三郎知道他為了逆轉命運所做的一切，知道他現在這副醜陋猙獰的姿態，一定會用那種帶著失望與譴責的眼神看著他吧？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
明明早已知曉織田信長註定死亡的命運，卻依然在那個時候，帶著燦爛又隨性的笑容，答應了他的請求，允許他留在了身邊……
所以……所以才更不能讓三郎就這樣死去啊！
他才是原本的織田信長！他才是應該在本能寺死去之人！
所以，要死，也應該是他這個本尊、這個無能的家臣去死！
憑什麽要讓三郎替他承擔這份歷史的重量？！
可是……僅憑他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歷史的修正力強大到令人絕望。
要在時間溯行軍內部找個搭檔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與三郎擁有完全相同容貌的事實，即使在時間溯行軍內部，也無人知曉。
可是，盡管溯行軍中有不少勢力也希望織田信長活下來，但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活著的“象征”，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而明智光秀想要的，遠不止如此。
他想要三郎能夠安然返回他原本的時代，擺脫所有束縛，和平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在成為時間溯行軍後，明智光秀試圖從一開始就阻止三郎的穿越，因此，他也曾在現世逗留過很長時間，了解了三郎的故鄉是什麽樣的存在。
……那真是，與充滿血腥以及背叛的戰國完全不一樣的時代，無外乎三郎會對過去有所留戀了。
這更加堅定了明智光秀讓三郎活下去的決心。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要三郎活著回到屬於他的家中。
只是這個願望，一旦被溯行軍內部的其他人知曉，必然會引來強烈的反對與阻撓。
因此，明智光秀不得不打消了在時間溯行軍內部找個盟友的念頭。
然而，面對不會被輕易改變的歷史，僅憑他一人的執念想要撼動，何其艱難。
既然時間溯行軍內部不可以，那時間溯行軍外的呢？
沖田總司……是明智光秀觀察篩選了許久，才最終選定的，最有可能理解他，甚至成為“盟友”的人選。
英年早逝的幕末天劍擁有強大的力量，與時間政府若即若離的關系，更重要的是，他同樣背負著重要之人逝去的沈重過往。
想到這裏，明智光秀翻騰的內心竟奇異地逐漸平息下來。
是他太心急了。
現在的沖田總司，被他那些忠誠得過分，保護欲過剩的刀劍們環繞著，尚未真正經歷過足以擊垮靈魂的，目睹近藤勇與土方歲三在歷史面前無力慘死的瞬間。
山南敬助，作為引子，還是太輕了。
等到那時……等到那時，沖田總司內心的防線自然而然就會出現裂痕，自己再去現身說服，成功的概率，一定會大上許多。
“這就走了？”
總司挑眉，看著氣息驟然平覆，甚至不再多言，果斷抽身疾退，迅速融入陰影與火光交織處的明智光秀。
暗中積蓄已久，引而不發的靈力，也隨著目標的消失而緩緩散去。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剎那，本能寺的方向，傳來一陣不同於火焰燃燒的更加嘈雜混亂的喧嘩聲。
熊熊烈焰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火舌猛地竄高，將半邊夜幕都染成了淒厲的血紅。
總司驀然回首，望向混亂的源頭，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也不知道他的刀劍們幹的怎麽樣了，感覺好像不太妙的樣子。
誠如總司所想，從一開始，刀劍男士們就遭遇了困難。
“不動行光！”
藥研藤低喝一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試圖脫離戰陣，朝著火海中心沖去的短刀的手腕，用力將他拽回，險險避開了時間溯行軍橫掃而來的致命一擊，冰冷的刀鋒幾乎是擦著不動的鼻尖掠過。
“你想去做什麽？！”
藥研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
“我這振沒用的刀還能幹什麽？！”
不動行光擡起頭，紫色的長發因動作激烈而飛揚，臉上混雜著煙灰、汗水和某種近乎絕望的激動。
“當然是去找信長公！”
然後……然後與信長公一起，葬身於這片註定要吞噬一切的火焰之中。
這才是他這振曾被信長公珍愛過的刀劍，應有的歸宿。
臉上還帶著喝酒後的紅暈的短刀奮力掙紮，試圖甩開藥研的手，但藥研看似纖細的手指卻如同鐵鉗般牢固。
“現在不是讓你任性的時候！”
長谷部揮刀劈開一名逼近的敵人，濺起的血液落在他肅穆的臉上，更添幾分淩厲。
“敵人近在眼前！別忘了我們的職責和主人的命令！”
“職責？命令？”
不動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痛，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聲音裏充滿了自嘲與尖銳的諷刺。
“你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自己不覺得可笑嗎，壓切？！”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住了。
看著長谷部驟然僵硬的背影和瞬間繃緊的側臉，不動的臉上血色盡褪，被惶恐與懊悔占據，他的嘴唇囁嚅著，想要道歉，但聲音卻被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兵刃交擊的銳響淹沒。
“……！”
長谷部的身體有瞬間的凝滯，被刻意深埋的充滿強制與掠奪的漆黑記憶不斷啃噬他的心神。
就在這分神剎那，一柄敵大太抓住空隙，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重重向長谷部劈去。
巨大的力量傳來，長谷部悶哼一聲，虎口崩裂，本體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狠狠摜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身後一堵半塌的焦黑墻壁上，才軟軟地滑落在地，激起一片煙塵。
“長谷部！”
宗三神色驟變，纖細的身影閃爍兩下，精準地格擋住了敵大太緊隨而至的劈砍。
兩刀相撞，火花四濺，宗三咬緊牙關，纖細的手臂因承受巨大的力量而顫抖，但他一步未退。
“好機會！”
鶴丸金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雪白的身影趁著敵大太刀被宗三牽制的瞬間，自側方疾速切入。
“噗嗤！”
黑色的汙血噴湧而出，敵大太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還能站得起來嗎？長谷部？”
燭臺切光忠也迅速靠攏過來，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向倚著墻壁試圖起身的長谷部投去關切的目光。
“……沒事。”
長谷部以刀拄地，強忍著骨裂般的劇痛，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他擡手抹去唇邊溢出的一絲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主人的命令尚未完成……此身，絕不可能在那之前碎掉！”
其餘幾刃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默契地調整陣型，將他護在中心，更加專註地應對源源不斷湧上的敵人。
“你。”
長谷部轉過頭，目光落在呆立原處，臉色蒼白的不動行光身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卻又奇異地沒有摻雜任何因之前話語而產生的怒意。
“就給我好好呆在這裏，不準再亂跑！”
說完，長谷部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本體刀，悍然沖向了前方的敵陣，背影決絕，仿佛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宣洩在戰鬥之中。
不動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長谷部即便受傷依舊奮戰的背影，看著隱隱將自己護在戰圈中心的其餘刀劍，再看看自己手中冰冷的刀劍，最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被烈焰封鎖，通往信長公所在之地的方向。
他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信長公，就在那裏。
近在咫尺，卻又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還楞在那裏做什麽？”
一個哀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宗三不知何時已悄然退回他身邊，絕美的臉龐上沾染著點點血汙，如同雪地中綻開的紅梅，更添淒艷。
他手中滴血的打刀斜指地面，總是盛滿憂傷的異色瞳，此刻正靜靜地註視著不動。
“你現在的身軀，是主人賦予的。”
宗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不動的心上。
“這件事，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我當然沒有忘。”
不動握緊了手心，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焦糊味的空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將短刀橫於身前。
“不要啰嗦了！我上行了吧？！殺敵而已！”
然而，就在不動終於下定決心投身戰鬥時，戰場的局勢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隨著時間推移，以及在時間溯行軍有意識的引導與逼迫下，刀劍男士們的戰線被不斷拉扯，切割，逐漸偏離了最初設定的防守區域，向著本能寺更深處的區域移動。
混亂中，不動因體力消耗過大，動作稍慢一瞬，被一振敵打刀抓住破綻，狠狠抓住手臂，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用力甩飛出去。
“唔！”
他嬌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一扇半掩的已被火焰燎黑的木門。
“砰——！”
木門應聲而碎。
預料中的撞擊痛楚並未傳來，不動只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帶著奇異暖意的人類懷抱之中。
“……小孩子？”
一個帶著些許疑惑和 驚訝的溫和男聲在他頭頂響起。
不動猛地擡起頭，撞入了一雙深邃，卻奇異地不含任何慌亂與恐懼，只有純粹好奇的眼眸中。
眼前之人，穿著華麗的服飾，面容年輕得不可思議，穩穩地接住了他。
是信長公！真的是信長公！是活著的信長公！
不動渾身劇烈一震，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他立刻註意到對方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並非屬於他自己的濺射上的敵人血跡，急忙解釋道。
“這、這不是我的血！是敵人的血！信長公，我、我沒給您丟臉！”
“餵！不動，你沒事吧——呃！”
追著不動被甩飛方向趕來的長谷部，沖破了彌漫的煙塵，與正抱著不動的織田信長打了個照面。
剎那間，長谷部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露出了仿佛生吃了一個□□般的表情。
“不動？你是我送給蘭丸的那振不動行光嗎？”
三郎的目光在不動和隨後趕來的裝扮各異的刀劍男士們身上掃過，腦子只是稍微轉了轉，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啊，原來如此。你們是‘刀劍男士’，對吧？”
他輕松地道破了眾人的真身，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用商量的口吻，說出了讓所有刀劍目瞪口呆的話語。
“那正好，就拜托你們幫忙攔住外面這些黑漆漆的家夥，讓我能安安靜靜，不受打擾地切腹啦。”
切……腹？！
如此沈重決絕的詞語，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竟像是在說“麻煩你們幫我拿一下東西”一樣輕松自然。
巨大的荒謬感與震撼讓在場的每一位刀劍男士都紛紛瞪大了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織田信長……”
燭臺切下意識地喃喃，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甚至忽略了對方一口道破他們身份的不尋常。
“這個男人對於自身的死亡竟是如此……看淡的嗎？”
“……誰知道呢。”
宗三在見到三郎的第一眼起，便下意識地偏過頭，用側臉對著這位曾經持有過他的主人，聲音低沈而縹緲。
“沒有人可以真正看透那位魔王心中的想法。”
“信長公！跟我走吧！”
不動又一次被洶湧的情感淹沒了理智，他緊緊抓住三郎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與最後的懇求。
“您不能死在這裏！您距離天下只差最後一步！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倒在這種地方？！”
“嗯？”
三郎低頭看著激動的不動，眨了眨眼。
“你跟小光對我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啊。想起來了，小光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這就是物似主人形嗎？”
他蹲下身，與不動平視，然後伸出手，用指腹輕柔地擦去了不動臉上沾染的汙血與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讓旁觀的長谷部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個“第六天魔王”。
在信長安慰不動的時候，長谷部的內心也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像是吃到了酸過頭的梅子，讓他有些別扭皺起眉。
“可是，不行哦。”
信長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令人心底發涼的決絕。
“織田信長，註定要死在本能寺。這是歷史，是絕對不容更改的。不然的話，我過去吃的那些苦頭，豈不是都白費了嗎？歷史啊，可是要好好遵守才行。”
“什？！等等！信長公！我——！”
不動還想再說些什麽。
但三郎只是將寬厚的手掌覆蓋在了不動的頭頂，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地來回摸了摸。
他什麽也沒有再說。
但不動卻能從這輕柔的動作，從他平靜到近乎透徹的眼神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早已融入骨髓，不可動搖的決意。
赴死的決意。
仿佛是為了回應這份屬於織田信長的終末，本能寺燃燒的天穹之上，原本只有火焰劈啪聲的夜空，驟然傳來了一陣極其不祥的，仿佛空間本身在被強行撕裂扭曲的聲音。
……不。
這並非回應。
而是更加冰冷、更加無情的存在，被這過於劇烈的歷史節點波動與高能量反應……吸引而來。
來的是，檢非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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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緊趕慢趕，趕在零點之前發出來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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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明智光秀矮小了許多的身影如此說道。
盡管總司手中空無一物, 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明智光秀卻不敢有半分松懈，對於總司這種程度的劍士, 哪怕給他們一根樹枝, 他們都能輕輕松松取了別人的項上人頭，明智光秀對於自己幹了什麽還是很清楚的，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不能這麽死去。
背後幾只半縮回的昆蟲節肢猛地彈出, 黝黑鋥亮的甲殼反射著本能寺沖天的火光, 尖銳的末端在地面劃出深深的痕跡, 散發出混合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這可真是, 了不得的鬼啊。”
不過, 雖然氣息如同上弦一般汙濁, 但是明智光秀的實力可比他們差遠了，總司甚至都沒有因為明智光秀戒備的姿態而停頓, 只是平穩而從容的向前邁出了步子, 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隨著他的靠近，無形無質卻冰冷刺骨的殺意漸漸濃郁，這感覺讓身經百戰的明智光秀, 感到久違的寒意。
哪怕是經常死人的戰國, 擁有如總司這般氣勢的人物, 也是少數。
“說起來, 我有一件事很疑惑, 你為什麽如此執著於改變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的這一結果。歷史修正主義……不, 你看起來，並不像那些單純為了扭曲歷史而存在的時間溯行軍。”
總司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明智光秀的身體，直視如今他那顆扭曲的心臟。
“難不成, 終結織田信長性命的你，在未來反悔了嗎？”
假如歷史沒有錯誤，那織田信長現在的情況，都是明智光秀一手造成的。
等殺死人後再反悔，這算什麽？鱷魚的眼淚？
所以總司打心底懷疑明智光秀這麽做的動機。
再加上剛剛還試圖誘騙雪丸……難不成明智光秀只是用這個當借口，好從時間溯行軍那裏獲得力量嗎？
像是被總司懷疑的眼神侮辱一般，明智光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扭曲，比惡鬼還像惡鬼。
他忍無可忍的咆哮出聲，哪怕總司分分鐘就能取他性命，明智光秀也不允許有人這麽侮辱他和三郎之間的情誼。
“我過去，現在，未來，都絕對不會背叛三郎！無論是誰，如果想要取得三郎的性命，就要先踏過我的身軀！”
總司被他這過於激烈的反應弄得怔了一下，沒搞懂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難不成織田信長和明智光秀拿的是相愛相殺的劇本嗎？算了，不管他們是什麽關系，看織田信長的反應，未來的他總會知道的。
至於現在嘛……
“總之，別來煩我，別把主意打到我的刀劍上。不然，你就死在這裏吧。”
總司擡起眼，平靜地註視著明智光秀，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種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淡然。
其實，原本總司就沒想讓明智光秀活下去。
於公，明智光秀是時間溯行軍，是擾亂歷史的敵人；
於私，他屢次針對雪丸，試圖傷害他的刀劍，觸碰了他的逆鱗。
無論從哪個角度，總司都沒有放過他的理由，他又不是那種有著慈悲心的聖母。
惹了他還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給他也介紹一下？
然而，與織田信長的短暫卻印象深刻的會面，擾亂了這份殺意。
從三郎的態度，以及他提及“小光”時那無奈卻親昵的語氣來看，他們絕對關系匪淺。
明智光秀，毫無疑問在那個隨性至極的男人心中占據了極重的分量。
既然是朋友的朋友……
所以，總司最終按捺下了殺心，僅僅只是嚇唬明智光秀一下。
但現在看起來，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呢。
總司面色凝重地看向周身黑氣狂湧，氣息更加不穩定的明智光秀。
自己剛剛也沒說什麽重話吧？這家夥怎麽一副要黑化的模樣？
“你……你這個冰冷、殘酷、毫無道理可言的家夥！”
明智光秀聲音嘶啞，音調因失控而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味道，周身的黑氣也隨之暴漲。
“你根本不明白！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以同樣慘烈的方式死去，而你卻只能像個無能的旁觀者，無力改變分毫……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折磨！”
“每一次！每一次我試圖靠近，試圖改變哪怕一個微小的細節，歷史就會以更殘酷的方式將它扳回原位！甚至引來像你這樣的審神者！憑什麽？！憑什麽三郎他就必須死在這該死的火海裏？！憑什麽織田信長的命運就只能是燃燒殆盡？！”
面對這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念與絕望，總司的神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在對方話音暫歇，劇烈喘息時，極輕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喧囂與狂躁，精準地落入明智光秀耳中，讓他的狂躁微微一滯。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他，但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驅使這些扭曲之物，與維護歷史的時間政府對抗，不惜將自己變成這副非人的模樣，甚至牽連無數無辜……你有沒有問過織田信長，他是否願意看到你為了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
明智光秀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洶湧的黑氣都隨之凝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果……如果三郎知道他為了逆轉命運所做的一切，知道他現在這副醜陋猙獰的姿態，一定會用那種帶著失望與譴責的眼神看著他吧？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
明明早已知曉織田信長註定死亡的命運，卻依然在那個時候，帶著燦爛又隨性的笑容，答應了他的請求，允許他留在了身邊……
所以……所以才更不能讓三郎就這樣死去啊！
他才是原本的織田信長！他才是應該在本能寺死去之人！
所以，要死，也應該是他這個本尊、這個無能的家臣去死！
憑什麽要讓三郎替他承擔這份歷史的重量？！
可是……僅憑他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歷史的修正力強大到令人絕望。
要在時間溯行軍內部找個搭檔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與三郎擁有完全相同容貌的事實，即使在時間溯行軍內部，也無人知曉。
可是，盡管溯行軍中有不少勢力也希望織田信長活下來，但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活著的“象征”，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而明智光秀想要的，遠不止如此。
他想要三郎能夠安然返回他原本的時代，擺脫所有束縛，和平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在成為時間溯行軍後，明智光秀試圖從一開始就阻止三郎的穿越，因此，他也曾在現世逗留過很長時間，了解了三郎的故鄉是什麽樣的存在。
……那真是，與充滿血腥以及背叛的戰國完全不一樣的時代，無外乎三郎會對過去有所留戀了。
這更加堅定了明智光秀讓三郎活下去的決心。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要三郎活著回到屬於他的家中。
只是這個願望，一旦被溯行軍內部的其他人知曉，必然會引來強烈的反對與阻撓。
因此，明智光秀不得不打消了在時間溯行軍內部找個盟友的念頭。
然而，面對不會被輕易改變的歷史，僅憑他一人的執念想要撼動，何其艱難。
既然時間溯行軍內部不可以，那時間溯行軍外的呢？
沖田總司……是明智光秀觀察篩選了許久，才最終選定的，最有可能理解他，甚至成為“盟友”的人選。
英年早逝的幕末天劍擁有強大的力量，與時間政府若即若離的關系，更重要的是，他同樣背負著重要之人逝去的沈重過往。
想到這裏，明智光秀翻騰的內心竟奇異地逐漸平息下來。
是他太心急了。
現在的沖田總司，被他那些忠誠得過分，保護欲過剩的刀劍們環繞著，尚未真正經歷過足以擊垮靈魂的，目睹近藤勇與土方歲三在歷史面前無力慘死的瞬間。
山南敬助，作為引子，還是太輕了。
等到那時……等到那時，沖田總司內心的防線自然而然就會出現裂痕，自己再去現身說服，成功的概率，一定會大上許多。
“這就走了？”
總司挑眉，看著氣息驟然平覆，甚至不再多言，果斷抽身疾退，迅速融入陰影與火光交織處的明智光秀。
暗中積蓄已久，引而不發的靈力，也隨著目標的消失而緩緩散去。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剎那，本能寺的方向，傳來一陣不同於火焰燃燒的更加嘈雜混亂的喧嘩聲。
熊熊烈焰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火舌猛地竄高，將半邊夜幕都染成了淒厲的血紅。
總司驀然回首，望向混亂的源頭，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也不知道他的刀劍們幹的怎麽樣了，感覺好像不太妙的樣子。
誠如總司所想，從一開始，刀劍男士們就遭遇了困難。
“不動行光！”
藥研藤低喝一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試圖脫離戰陣，朝著火海中心沖去的短刀的手腕，用力將他拽回，險險避開了時間溯行軍橫掃而來的致命一擊，冰冷的刀鋒幾乎是擦著不動的鼻尖掠過。
“你想去做什麽？！”
藥研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
“我這振沒用的刀還能幹什麽？！”
不動行光擡起頭，紫色的長發因動作激烈而飛揚，臉上混雜著煙灰、汗水和某種近乎絕望的激動。
“當然是去找信長公！”
然後……然後與信長公一起，葬身於這片註定要吞噬一切的火焰之中。
這才是他這振曾被信長公珍愛過的刀劍，應有的歸宿。
臉上還帶著喝酒後的紅暈的短刀奮力掙紮，試圖甩開藥研的手，但藥研看似纖細的手指卻如同鐵鉗般牢固。
“現在不是讓你任性的時候！”
長谷部揮刀劈開一名逼近的敵人，濺起的血液落在他肅穆的臉上，更添幾分淩厲。
“敵人近在眼前！別忘了我們的職責和主人的命令！”
“職責？命令？”
不動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痛，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聲音裏充滿了自嘲與尖銳的諷刺。
“你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自己不覺得可笑嗎，壓切？！”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住了。
看著長谷部驟然僵硬的背影和瞬間繃緊的側臉，不動的臉上血色盡褪，被惶恐與懊悔占據，他的嘴唇囁嚅著，想要道歉，但聲音卻被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兵刃交擊的銳響淹沒。
“……！”
長谷部的身體有瞬間的凝滯，被刻意深埋的充滿強制與掠奪的漆黑記憶不斷啃噬他的心神。
就在這分神剎那，一柄敵大太抓住空隙，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重重向長谷部劈去。
巨大的力量傳來，長谷部悶哼一聲，虎口崩裂，本體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狠狠摜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身後一堵半塌的焦黑墻壁上，才軟軟地滑落在地，激起一片煙塵。
“長谷部！”
宗三神色驟變，纖細的身影閃爍兩下，精準地格擋住了敵大太緊隨而至的劈砍。
兩刀相撞，火花四濺，宗三咬緊牙關，纖細的手臂因承受巨大的力量而顫抖，但他一步未退。
“好機會！”
鶴丸金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雪白的身影趁著敵大太刀被宗三牽制的瞬間，自側方疾速切入。
“噗嗤！”
黑色的汙血噴湧而出，敵大太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還能站得起來嗎？長谷部？”
燭臺切光忠也迅速靠攏過來，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向倚著墻壁試圖起身的長谷部投去關切的目光。
“……沒事。”
長谷部以刀拄地，強忍著骨裂般的劇痛，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他擡手抹去唇邊溢出的一絲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主人的命令尚未完成……此身，絕不可能在那之前碎掉！”
其餘幾刃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默契地調整陣型，將他護在中心，更加專註地應對源源不斷湧上的敵人。
“你。”
長谷部轉過頭，目光落在呆立原處，臉色蒼白的不動行光身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卻又奇異地沒有摻雜任何因之前話語而產生的怒意。
“就給我好好呆在這裏，不準再亂跑！”
說完，長谷部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本體刀，悍然沖向了前方的敵陣，背影決絕，仿佛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宣洩在戰鬥之中。
不動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長谷部即便受傷依舊奮戰的背影，看著隱隱將自己護在戰圈中心的其餘刀劍，再看看自己手中冰冷的刀劍，最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被烈焰封鎖，通往信長公所在之地的方向。
他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信長公，就在那裏。
近在咫尺，卻又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還楞在那裏做什麽？”
一個哀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宗三不知何時已悄然退回他身邊，絕美的臉龐上沾染著點點血汙，如同雪地中綻開的紅梅，更添淒艷。
他手中滴血的打刀斜指地面，總是盛滿憂傷的異色瞳，此刻正靜靜地註視著不動。
“你現在的身軀，是主人賦予的。”
宗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不動的心上。
“這件事，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我當然沒有忘。”
不動握緊了手心，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焦糊味的空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將短刀橫於身前。
“不要啰嗦了！我上行了吧？！殺敵而已！”
然而，就在不動終於下定決心投身戰鬥時，戰場的局勢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隨著時間推移，以及在時間溯行軍有意識的引導與逼迫下，刀劍男士們的戰線被不斷拉扯，切割，逐漸偏離了最初設定的防守區域，向著本能寺更深處的區域移動。
混亂中，不動因體力消耗過大，動作稍慢一瞬，被一振敵打刀抓住破綻，狠狠抓住手臂，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用力甩飛出去。
“唔！”
他嬌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一扇半掩的已被火焰燎黑的木門。
“砰——！”
木門應聲而碎。
預料中的撞擊痛楚並未傳來，不動只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帶著奇異暖意的人類懷抱之中。
“……小孩子？”
一個帶著些許疑惑和 驚訝的溫和男聲在他頭頂響起。
不動猛地擡起頭，撞入了一雙深邃，卻奇異地不含任何慌亂與恐懼，只有純粹好奇的眼眸中。
眼前之人，穿著華麗的服飾，面容年輕得不可思議，穩穩地接住了他。
是信長公！真的是信長公！是活著的信長公！
不動渾身劇烈一震，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他立刻註意到對方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並非屬於他自己的濺射上的敵人血跡，急忙解釋道。
“這、這不是我的血！是敵人的血！信長公，我、我沒給您丟臉！”
“餵！不動，你沒事吧——呃！”
追著不動被甩飛方向趕來的長谷部，沖破了彌漫的煙塵，與正抱著不動的織田信長打了個照面。
剎那間，長谷部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露出了仿佛生吃了一個□□般的表情。
“不動？你是我送給蘭丸的那振不動行光嗎？”
三郎的目光在不動和隨後趕來的裝扮各異的刀劍男士們身上掃過，腦子只是稍微轉了轉，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啊，原來如此。你們是‘刀劍男士’，對吧？”
他輕松地道破了眾人的真身，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用商量的口吻，說出了讓所有刀劍目瞪口呆的話語。
“那正好，就拜托你們幫忙攔住外面這些黑漆漆的家夥，讓我能安安靜靜，不受打擾地切腹啦。”
切……腹？！
如此沈重決絕的詞語，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竟像是在說“麻煩你們幫我拿一下東西”一樣輕松自然。
巨大的荒謬感與震撼讓在場的每一位刀劍男士都紛紛瞪大了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織田信長……”
燭臺切下意識地喃喃，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甚至忽略了對方一口道破他們身份的不尋常。
“這個男人對於自身的死亡竟是如此……看淡的嗎？”
“……誰知道呢。”
宗三在見到三郎的第一眼起，便下意識地偏過頭，用側臉對著這位曾經持有過他的主人，聲音低沈而縹緲。
“沒有人可以真正看透那位魔王心中的想法。”
“信長公！跟我走吧！”
不動又一次被洶湧的情感淹沒了理智，他緊緊抓住三郎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與最後的懇求。
“您不能死在這裏！您距離天下只差最後一步！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倒在這種地方？！”
“嗯？”
三郎低頭看著激動的不動，眨了眨眼。
“你跟小光對我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啊。想起來了，小光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這就是物似主人形嗎？”
他蹲下身，與不動平視，然後伸出手，用指腹輕柔地擦去了不動臉上沾染的汙血與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讓旁觀的長谷部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個“第六天魔王”。
在信長安慰不動的時候，長谷部的內心也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像是吃到了酸過頭的梅子，讓他有些別扭皺起眉。
“可是，不行哦。”
信長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令人心底發涼的決絕。
“織田信長，註定要死在本能寺。這是歷史，是絕對不容更改的。不然的話，我過去吃的那些苦頭，豈不是都白費了嗎？歷史啊，可是要好好遵守才行。”
“什？！等等！信長公！我——！”
不動還想再說些什麽。
但三郎只是將寬厚的手掌覆蓋在了不動的頭頂，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地來回摸了摸。
他什麽也沒有再說。
但不動卻能從這輕柔的動作，從他平靜到近乎透徹的眼神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早已融入骨髓，不可動搖的決意。
赴死的決意。
仿佛是為了回應這份屬於織田信長的終末，本能寺燃燒的天穹之上，原本只有火焰劈啪聲的夜空，驟然傳來了一陣極其不祥的，仿佛空間本身在被強行撕裂扭曲的聲音。
……不。
這並非回應。
而是更加冰冷、更加無情的存在，被這過於劇烈的歷史節點波動與高能量反應……吸引而來。
來的是，檢非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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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緊趕慢趕，趕在零點之前發出來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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