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是狛治 過去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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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是狛治 過去的某一天
猗窩座, 一個連自己真名都已忘卻的惡鬼。
在無限城某個仿佛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他再一次佇立在虛無的黑暗中，自顧自的練武。
四周是由障子門與錯落梁柱構成的詭異空間, 寂靜無聲,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那股熟悉的空虛感再度襲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
記憶深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抓不到任何關於過去的片段。
為什麽只有他？
為什麽唯獨他對自己的來歷一無所知？
將他變為鬼的是無慘大人, 是無慘對他的記憶做了什麽手腳嗎？不, 不能這麽猜想無慘大人。
這種被剝奪感讓他煩躁地握緊雙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卻又轉瞬恢覆。
盡管腦海中空無一物, 但某種強烈的直覺卻在警告他。
他的過去至關重要, 那裏一定有絕對不能忘卻的誓言，有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約定。
“呀, 你好。”
正當他沈浸在這份焦躁中時,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近得仿佛說話者就貼在他身後。
猗窩座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身，淩厲的目光掃過四周。
無論是人是鬼, 他竟然都沒找到一絲蹤跡。
並且, 以他上弦之叁的實力, 竟然完全無法捕捉到這聲音的來源！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一股戰栗般的興奮感自脊椎竄起, 迅速取代了先前的迷茫。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近至此, 這一定是個值得一戰的強者！
“你是誰？”
猗窩座嘴角咧開一個狂氣的笑容, 瞳孔因興奮而收縮。
“我的名字是猗窩座，上弦之叁。你很強吧？出來與我打一場！若是能讓我盡興，我便破例放你離開無限城, 如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回廊中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
那童聲沈默了一瞬，似乎被這直接無比的開場白打了個措手不及。
隱藏在暗處的總司微微挑眉。
他原本註意到這只鬼臉上相似的屬於迷失者的困頓神情，還以為這也是個渴望找回過去的可憐靈魂。
他本打算用珠世特制的能喚醒人類時期記憶的藥劑作為交易籌碼，換取對方帶他離開這座迷宮般的無限城。
他終究是人類之軀，況且他還有任務在身，他的隊友也還在外界等候，不能在此久留。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
也罷。
總司無聲地嘆了口氣，戰鬥狂嗎……這性子，倒也不壞。
“與你交手不是不可以。但你確定要我現在現身？不怕驚動你的‘無慘大人’嗎？”
話音未落，一小管藥劑憑空浮現，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拋向猗窩座。
“喝了它，無慘便無法察覺此方動靜。如何，你敢試試嗎？”
幾乎在藥劑出現的剎那，猗窩座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他閃至藥劑飛行軌跡的源頭上，一把握住藥劑，然後毫不猶豫地揮出一記重拳。
拳風裹挾著恐怖的力量，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
然而，拳鋒所觸之處卻空無一物。
“斯巴拉西！”
猗窩座不怒反笑，眼中興奮的光芒更盛。
“如此嬌小的身軀，竟能擁有這般迅捷的反應！等你長大，不，或許無需長大，你便能觸碰到那‘至高領域’的壁壘！”
他毫不遲疑地接住那管藥劑，拔開塞子，一飲而盡。
以鬼的強悍體質和他上弦之叁的身份，世間很少有毒物能對他們起作用，因此他無所畏懼。
“好了！藥劑我也喝了！現在總能現身了吧？快出來！讓我見見你！讓我看看你的真正模樣！”
他舔了舔嘴角，戰意高昂地環顧四周。
暗處的總司再次沈默。
略作思索，總司還是解除了“雪隱”。
周圍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身著鬼殺隊制服、外披白色羽織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身形纖細，腰間佩戴著一把日輪刀，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身影浮現的剎那，猗窩座瞳孔因極致的興奮而劇烈收縮。
雖從聲音判斷出對方年紀尚小，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般幼小！
……這不是更好嗎？！
年紀輕輕便擁有如此隱匿能力和膽識，等他成年……
僅僅是想象那未來的潛力，就讓猗窩座戰栗不已。
然後，猗窩座才真正看清總司的面容。
他發出一聲疑惑的悶哼：“嗯？你是……”
不會有錯。
這張臉正是無慘大人此前展示於他們面前的，被標記為未來將終結鬼王性命的人類。
應當立刻向無慘大人匯報。
……不對，他聯系不上無慘大人了？！
總司微微偏頭，唇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猗窩座臉上急劇變幻的震驚、疑惑與掙紮。
“我總得為自己的安危做些萬全準備，不是嗎？如何，放我離去，我以後便與你認真打一場；若你不願……我再藏起來便是。你可以繼續嘗試找到我。”
他的手指輕輕搭上了刀柄，姿態看似放松，實則已做好了隨時應對攻擊的準備。
畫面中的人類近在眼前，體內的鬼血卻因藥劑的效力而毫無反應，無法向無慘發出警示。
猗窩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回想起無慘大人對自己執著於追尋過去的行為那不屑一顧的嗤笑與冰冷的警告。
片刻掙紮後，他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並非不匯報，只是想要先親手探清此人的實力深淺，以便後續能向無慘大人給出更詳盡，更有價值的情報。
他如此告訴自己。
在想要示意鳴女打開無限城某一處出口的瞬間，一個念頭猛地劃過他的腦海。
既然這個人類擁有能徹底阻斷無慘感知的神秘藥劑，那是否也可能……擁有能幫助他找回那片空白記憶的藥劑？
懇求的話語幾乎就要沖口而出，然而咽喉卻像被一只無形之手死死扼住。
他張了張嘴，數次嘗試，竟無法將那簡單的問句組織成聲，喉嚨裏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對上總司投來的帶著疑惑的目光，猗窩座驟然明白了那扼住他聲音的東西是什麽。
是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法言喻的對真相的恐懼。
他究竟在害怕什麽？
區區記憶而已，難道比追求至高境界還要可怕嗎？
總司困惑地看著猗窩座臉色變幻不定，那雙綺麗的眼眸中閃過掙紮、渴望與深深的畏懼，嘴唇開合卻無聲。
這鬼怎麽了？是突然反悔了，還是另有隱情？
總司暗自提高了警惕。
猗窩座猛地甩了甩頭，一頭粉色短發隨之晃動，仿佛要憑借這個動作甩掉那莫名湧現的讓他感到羞恥的畏縮。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艱澀的話語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你、你有能恢覆記憶的藥劑嗎？作為回報，我幫助你變為鬼如何？獲得永恒的生命與無上的力量！這是完美的交易！”
察覺到對方竟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變鬼是一種莫大的恩賜和報酬，總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以他的經驗來看，這些忘卻了過去，盲目追隨無慘的鬼，其被掩蓋的真相往往殘酷得令人心碎。
但願這只鬼在真正回憶起往事後，還能保持此刻這般“樂觀”的想法。
“藥劑，我的確有。但變為鬼就不必了，這有違我的武士道。”
“武士道？你是武士？這個年代還有武士存在嗎？”
猗窩座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解與詫異。
他並未留意到總司瞬間繃緊的嘴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全部的註意力都被總司隨後拋來的另一管藥劑所吸引。
他接過藥劑，再次毫不猶豫地仰頭飲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種奇異的淡淡的清甜味。
他咂咂嘴，嗯，味道還不賴。
有點像……“她”曾帶給他的那種溫暖而安寧的感覺。
……等等。
……“她”是誰？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讓他的心不再平靜。
曾被無慘強行抹消的記憶，如雪崩般沖入他的腦海，無數畫面、聲音、情感在他的大腦裏閃回。
幼年為治療重病的父親而偷竊……
不願拖累自己的父親自盡而亡，自已也獲罪流放……
然後……
在絕望與黑暗中，他遇到了他的恩師，如同父親般給予他新生和希望的慶藏先生……
以及，那個在道場後院安靜盛放的，如同雪花般柔美的少女。
她羞澀的笑容，她低聲的鼓勵，她遞過來的那一碗清澈的溫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他最終卻辜負了慶藏師傅的厚望與栽培……
更永遠地辜負了那個名叫戀雪的少女那份深藏於心，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期待。
他們……都死了。
因為他沒能保護好他們。
啊啊啊啊——！
這些年來，他究竟都在做些什麽？！
他引以為傲的武力，他追求的所謂“至高領域”，他效忠的無慘大人……
全都是建築在背叛與遺忘之上的虛妄！
劇烈的痛苦與悔恨瞬間刺穿了猗窩座的靈魂，耳邊隱隱約約響起了誰人的哭泣。
猗窩座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雙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高大健壯的身軀因無法承受這洶湧的記憶與情感而劇烈顫抖，最終痛苦地緩緩跪倒在地，蜷縮起來。
他的名字……不是猗窩座。
是狛治！
他是狛治啊！
總司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只鬼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周身張揚邪魅的氣場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悲傷與絕望。
先前閃爍著戰意與狂氣的綺麗眼眸，此刻被無盡的痛苦與悔恨所淹沒，竟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茫然，仿佛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童。
猙獰的刺青依舊盤踞在他臉上，卻奇異地不再顯得可怖，反而像是一道道凝固的淚痕。
這副模樣，簡直就像一個……純真而破碎的人類了。
總司心中訝異，但他並未出聲打擾，只是移開視線，目光掃過周圍扭曲詭異的空間結構，耐心地等待著。
猗窩座蜷縮在地上，身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無法控制地顫抖，淚水混合著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滾落，砸在無限城冰冷的地板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在回蕩。
他聽見男人用破碎不堪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語著“父親”、“慶藏師傅”、“戀雪”……還有，沈痛無比的“對不起”。
許久，等到猗窩座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無法抑制的抽噎時，總司才幾不可聞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盡可能平穩的聲線喚回猗窩座的註意力。
“咳，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他頓了頓，觀察著對方依舊通紅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神情，“你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嗎？”
猗窩座緩緩擡起頭，那雙曾令無數人戰栗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尚未幹涸的淚水與深不見底的痛苦。
他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卻異常堅定。
“不，感謝您的仁慈。但是，我必須留下來。”
猗窩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聲帶被砂紙磨過，他掙紮著，用仍在發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重新站直，盡管姿態依舊狼狽，眼睛深處卻凝聚起一種決絕的意志。
“我要留下來，贖清我的罪孽。請允許我成為您的內應。我會盡我所能，為您提供有關無慘和鬼的情報。”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種謙卑的懇求，與先前那個囂張跋扈的上弦之叁判若兩人。
總司靜靜地註視著他。他看到了猗窩座眼中真切的悔意與贖罪的決心，但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上弦之叁的數字。
能到達這個位置，其腳下必然堆積著如山的人類骸骨。
他吃了多少人呢？他又讓多少家庭破碎？讓多少眼淚滴落？
這份罪孽，絕非一場哭泣和懺悔輕易可以洗清。
所以猗窩座做出這個選擇，總司可以理解。
“我自然樂意接受你的幫助，但你可曾想過，如果被無慘察覺你的背叛，下場將會如何？”
總司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可沒有那麽好心，去註意一只吃了不知多少人的惡鬼的心理問題。
一個穩定的活著的上弦，遠比一捧飛灰有價值得多。
畢竟，珠世的研究需要的是十二鬼月的血液。
而猗窩座作為上弦之叁，效果一定更好吧？
如果未來出現了被迫變為鬼之人，那這種藥劑，就是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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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時間線是總司追著鬼進入無限城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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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窩座, 一個連自己真名都已忘卻的惡鬼。
在無限城某個仿佛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他再一次佇立在虛無的黑暗中，自顧自的練武。
四周是由障子門與錯落梁柱構成的詭異空間, 寂靜無聲,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那股熟悉的空虛感再度襲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
記憶深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抓不到任何關於過去的片段。
為什麽只有他？
為什麽唯獨他對自己的來歷一無所知？
將他變為鬼的是無慘大人, 是無慘對他的記憶做了什麽手腳嗎？不, 不能這麽猜想無慘大人。
這種被剝奪感讓他煩躁地握緊雙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卻又轉瞬恢覆。
盡管腦海中空無一物, 但某種強烈的直覺卻在警告他。
他的過去至關重要, 那裏一定有絕對不能忘卻的誓言，有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約定。
“呀, 你好。”
正當他沈浸在這份焦躁中時,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近得仿佛說話者就貼在他身後。
猗窩座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身，淩厲的目光掃過四周。
無論是人是鬼, 他竟然都沒找到一絲蹤跡。
並且, 以他上弦之叁的實力, 竟然完全無法捕捉到這聲音的來源！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一股戰栗般的興奮感自脊椎竄起, 迅速取代了先前的迷茫。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近至此, 這一定是個值得一戰的強者！
“你是誰？”
猗窩座嘴角咧開一個狂氣的笑容, 瞳孔因興奮而收縮。
“我的名字是猗窩座，上弦之叁。你很強吧？出來與我打一場！若是能讓我盡興，我便破例放你離開無限城, 如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回廊中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
那童聲沈默了一瞬，似乎被這直接無比的開場白打了個措手不及。
隱藏在暗處的總司微微挑眉。
他原本註意到這只鬼臉上相似的屬於迷失者的困頓神情，還以為這也是個渴望找回過去的可憐靈魂。
他本打算用珠世特制的能喚醒人類時期記憶的藥劑作為交易籌碼，換取對方帶他離開這座迷宮般的無限城。
他終究是人類之軀，況且他還有任務在身，他的隊友也還在外界等候，不能在此久留。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
也罷。
總司無聲地嘆了口氣，戰鬥狂嗎……這性子，倒也不壞。
“與你交手不是不可以。但你確定要我現在現身？不怕驚動你的‘無慘大人’嗎？”
話音未落，一小管藥劑憑空浮現，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拋向猗窩座。
“喝了它，無慘便無法察覺此方動靜。如何，你敢試試嗎？”
幾乎在藥劑出現的剎那，猗窩座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他閃至藥劑飛行軌跡的源頭上，一把握住藥劑，然後毫不猶豫地揮出一記重拳。
拳風裹挾著恐怖的力量，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
然而，拳鋒所觸之處卻空無一物。
“斯巴拉西！”
猗窩座不怒反笑，眼中興奮的光芒更盛。
“如此嬌小的身軀，竟能擁有這般迅捷的反應！等你長大，不，或許無需長大，你便能觸碰到那‘至高領域’的壁壘！”
他毫不遲疑地接住那管藥劑，拔開塞子，一飲而盡。
以鬼的強悍體質和他上弦之叁的身份，世間很少有毒物能對他們起作用，因此他無所畏懼。
“好了！藥劑我也喝了！現在總能現身了吧？快出來！讓我見見你！讓我看看你的真正模樣！”
他舔了舔嘴角，戰意高昂地環顧四周。
暗處的總司再次沈默。
略作思索，總司還是解除了“雪隱”。
周圍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身著鬼殺隊制服、外披白色羽織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身形纖細，腰間佩戴著一把日輪刀，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身影浮現的剎那，猗窩座瞳孔因極致的興奮而劇烈收縮。
雖從聲音判斷出對方年紀尚小，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般幼小！
……這不是更好嗎？！
年紀輕輕便擁有如此隱匿能力和膽識，等他成年……
僅僅是想象那未來的潛力，就讓猗窩座戰栗不已。
然後，猗窩座才真正看清總司的面容。
他發出一聲疑惑的悶哼：“嗯？你是……”
不會有錯。
這張臉正是無慘大人此前展示於他們面前的，被標記為未來將終結鬼王性命的人類。
應當立刻向無慘大人匯報。
……不對，他聯系不上無慘大人了？！
總司微微偏頭，唇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猗窩座臉上急劇變幻的震驚、疑惑與掙紮。
“我總得為自己的安危做些萬全準備，不是嗎？如何，放我離去，我以後便與你認真打一場；若你不願……我再藏起來便是。你可以繼續嘗試找到我。”
他的手指輕輕搭上了刀柄，姿態看似放松，實則已做好了隨時應對攻擊的準備。
畫面中的人類近在眼前，體內的鬼血卻因藥劑的效力而毫無反應，無法向無慘發出警示。
猗窩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回想起無慘大人對自己執著於追尋過去的行為那不屑一顧的嗤笑與冰冷的警告。
片刻掙紮後，他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並非不匯報，只是想要先親手探清此人的實力深淺，以便後續能向無慘大人給出更詳盡，更有價值的情報。
他如此告訴自己。
在想要示意鳴女打開無限城某一處出口的瞬間，一個念頭猛地劃過他的腦海。
既然這個人類擁有能徹底阻斷無慘感知的神秘藥劑，那是否也可能……擁有能幫助他找回那片空白記憶的藥劑？
懇求的話語幾乎就要沖口而出，然而咽喉卻像被一只無形之手死死扼住。
他張了張嘴，數次嘗試，竟無法將那簡單的問句組織成聲，喉嚨裏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對上總司投來的帶著疑惑的目光，猗窩座驟然明白了那扼住他聲音的東西是什麽。
是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法言喻的對真相的恐懼。
他究竟在害怕什麽？
區區記憶而已，難道比追求至高境界還要可怕嗎？
總司困惑地看著猗窩座臉色變幻不定，那雙綺麗的眼眸中閃過掙紮、渴望與深深的畏懼，嘴唇開合卻無聲。
這鬼怎麽了？是突然反悔了，還是另有隱情？
總司暗自提高了警惕。
猗窩座猛地甩了甩頭，一頭粉色短發隨之晃動，仿佛要憑借這個動作甩掉那莫名湧現的讓他感到羞恥的畏縮。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艱澀的話語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你、你有能恢覆記憶的藥劑嗎？作為回報，我幫助你變為鬼如何？獲得永恒的生命與無上的力量！這是完美的交易！”
察覺到對方竟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變鬼是一種莫大的恩賜和報酬，總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以他的經驗來看，這些忘卻了過去，盲目追隨無慘的鬼，其被掩蓋的真相往往殘酷得令人心碎。
但願這只鬼在真正回憶起往事後，還能保持此刻這般“樂觀”的想法。
“藥劑，我的確有。但變為鬼就不必了，這有違我的武士道。”
“武士道？你是武士？這個年代還有武士存在嗎？”
猗窩座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解與詫異。
他並未留意到總司瞬間繃緊的嘴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全部的註意力都被總司隨後拋來的另一管藥劑所吸引。
他接過藥劑，再次毫不猶豫地仰頭飲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種奇異的淡淡的清甜味。
他咂咂嘴，嗯，味道還不賴。
有點像……“她”曾帶給他的那種溫暖而安寧的感覺。
……等等。
……“她”是誰？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讓他的心不再平靜。
曾被無慘強行抹消的記憶，如雪崩般沖入他的腦海，無數畫面、聲音、情感在他的大腦裏閃回。
幼年為治療重病的父親而偷竊……
不願拖累自己的父親自盡而亡，自已也獲罪流放……
然後……
在絕望與黑暗中，他遇到了他的恩師，如同父親般給予他新生和希望的慶藏先生……
以及，那個在道場後院安靜盛放的，如同雪花般柔美的少女。
她羞澀的笑容，她低聲的鼓勵，她遞過來的那一碗清澈的溫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他最終卻辜負了慶藏師傅的厚望與栽培……
更永遠地辜負了那個名叫戀雪的少女那份深藏於心，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期待。
他們……都死了。
因為他沒能保護好他們。
啊啊啊啊——！
這些年來，他究竟都在做些什麽？！
他引以為傲的武力，他追求的所謂“至高領域”，他效忠的無慘大人……
全都是建築在背叛與遺忘之上的虛妄！
劇烈的痛苦與悔恨瞬間刺穿了猗窩座的靈魂，耳邊隱隱約約響起了誰人的哭泣。
猗窩座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雙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高大健壯的身軀因無法承受這洶湧的記憶與情感而劇烈顫抖，最終痛苦地緩緩跪倒在地，蜷縮起來。
他的名字……不是猗窩座。
是狛治！
他是狛治啊！
總司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只鬼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周身張揚邪魅的氣場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悲傷與絕望。
先前閃爍著戰意與狂氣的綺麗眼眸，此刻被無盡的痛苦與悔恨所淹沒，竟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茫然，仿佛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童。
猙獰的刺青依舊盤踞在他臉上，卻奇異地不再顯得可怖，反而像是一道道凝固的淚痕。
這副模樣，簡直就像一個……純真而破碎的人類了。
總司心中訝異，但他並未出聲打擾，只是移開視線，目光掃過周圍扭曲詭異的空間結構，耐心地等待著。
猗窩座蜷縮在地上，身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無法控制地顫抖，淚水混合著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滾落，砸在無限城冰冷的地板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在回蕩。
他聽見男人用破碎不堪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語著“父親”、“慶藏師傅”、“戀雪”……還有，沈痛無比的“對不起”。
許久，等到猗窩座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無法抑制的抽噎時，總司才幾不可聞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盡可能平穩的聲線喚回猗窩座的註意力。
“咳，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他頓了頓，觀察著對方依舊通紅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神情，“你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嗎？”
猗窩座緩緩擡起頭，那雙曾令無數人戰栗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尚未幹涸的淚水與深不見底的痛苦。
他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卻異常堅定。
“不，感謝您的仁慈。但是，我必須留下來。”
猗窩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聲帶被砂紙磨過，他掙紮著，用仍在發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重新站直，盡管姿態依舊狼狽，眼睛深處卻凝聚起一種決絕的意志。
“我要留下來，贖清我的罪孽。請允許我成為您的內應。我會盡我所能，為您提供有關無慘和鬼的情報。”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種謙卑的懇求，與先前那個囂張跋扈的上弦之叁判若兩人。
總司靜靜地註視著他。他看到了猗窩座眼中真切的悔意與贖罪的決心，但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上弦之叁的數字。
能到達這個位置，其腳下必然堆積著如山的人類骸骨。
他吃了多少人呢？他又讓多少家庭破碎？讓多少眼淚滴落？
這份罪孽，絕非一場哭泣和懺悔輕易可以洗清。
所以猗窩座做出這個選擇，總司可以理解。
“我自然樂意接受你的幫助，但你可曾想過，如果被無慘察覺你的背叛，下場將會如何？”
總司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可沒有那麽好心，去註意一只吃了不知多少人的惡鬼的心理問題。
一個穩定的活著的上弦，遠比一捧飛灰有價值得多。
畢竟，珠世的研究需要的是十二鬼月的血液。
而猗窩座作為上弦之叁，效果一定更好吧？
如果未來出現了被迫變為鬼之人，那這種藥劑，就是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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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時間線是總司追著鬼進入無限城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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