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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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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16

自撂下那句使人擔憂的話後,托馬斯了無音訊。湯姆知道他忙碌,一時半會兒沒事,情感上卻止不住思慮。直到夜幕降臨,兩人才見面。

警官摘帽,露出形容憔悴的面龐。他把軟氈帽掛在帽架上,親吻了湯姆的側臉,說:“我來得匆忙,沒帶禮物。湯姆,我的年輕好友,請寬容這點不得體。”

湯姆擺擺手,引警官到沙發落座。玄關處沒安燈,到了客廳,他瞧清了托馬斯的神色,這才發現托馬斯除了風塵仆仆,神情也疲倦得嚇人。

為了處理車禍,托馬斯在警局與災難現場奔波,和記者報社打交道,強撐了整個白日的溫和面容,如今見了朋友,他眉頭一松,倦意顯露在他光潔的額頭上,雙眼仍堅毅有神。“湯姆,你......”

湯姆示意他噤聲。

托馬斯放低音量,“抱歉,我打擾你了嗎?”

“沒有,”湯姆去廚房端來一杯檸檬水。警官接過,低頭喝了口。“我只是認為,你看上去需要好好休息。”

托馬斯失笑:“謝謝,你真貼心。但我的狀態沒那麽糟糕。而且你的檸檬水叫我清醒多了。”

他告訴湯姆,那位有預知能力的女人叫金柏莉,是一名大學生,只比湯姆低了兩屆。幸存者在警局不歡而散。大多數人都覺得金柏莉和他瘋了。瘋子才說得出荒誕可笑的話。

“也不能怪他們。若非親身經歷,誰會相信死神存在?”湯姆攬住他的肩膀,“你別難受。時間會證明一切。”

“用死亡來證明嗎?”托馬斯悶嗓道。

“或許,我可以提供幫助?”這話脫口而出。湯姆說完就閉了嘴,他懊惱地在心底捶自己。快一年的平靜生活也麻痹了他。

也不知托馬斯看出他的後悔沒。警官只是笑了笑,盡管笑容難掩疲倦。“不用了,本來就是我們的不幸,何必波及你?我的好友,我不願見你涉險。”他握住湯姆搭在他左肩的手,“我們早該化做亡靈,如今活著的每分每秒都是僥幸偷來的日子。這是我的好運氣,卻不能把它當成理所當然。從艾利克斯死後,我時刻警醒自己,死亡才是我的歸宿。可以說,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最後的笑有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

“你甘心等死?”湯姆瞧著托馬斯的臉。死亡的降臨,讓他胸口的大石得以落地,面龐也由此煥然一新,不再暗沈。“不,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別瞞我了,快告訴我吧。你有什麽打算?”

“我不想讓你擔心,尤其不願聽你提出幫忙。”

湯姆噌的收回手,抱在臂膊上,抿緊唇,瞪視托馬斯。“你解釋清楚。”他氣哄哄道。什麽意思!嫌棄他幫不成忙,只會說大話嗎?

這戳中了湯姆藏在心底的傷口。他確實沒救下人,反倒落得一次比一次結局慘烈。他也不想啊!看托馬斯現在這幅眼神含笑的挑釁樣子,湯姆忍不住來氣,譏諷:“你之前多次上門,關心我,口口聲聲稱我為好友,不就是為了有一天我可以伸出援手,救你的小命嗎?你自己說的!不然,警察會需要來討好一個普通的市民?”

托馬斯眉頭立即緊鎖,“對不起,我的表述有誤。”他的手無措地懸在空中,“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看你為了陌生人勉強自己。你的援手並非毫無代價,對不對?如果接受它,會使你受傷,我不會答應的。我絕對、絕對做不出來這種事。至少現在是這樣。”

湯姆的氣一下子洩掉。他被哄好了。“我誤會你了,我才該對你說抱歉呢。”他不好意思地說。

“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平安;但我也要對小鎮的人負責,警察的私心促使我盡可能保護他們。我怕它會占據上風,打著保護鎮民的旗號,讓本屬於我的責任分攤到你的身上。更何況,人有求生的本能,當死亡一個個發生、終於快輪到我時,我會變成什麽樣?我是否能保持理智,拒絕你的靠近?我不敢保證,所以趁冷靜主導大腦,我乞求你,保護好自己,叫我放心。小鎮的幸存者,他們是我的責任,該由我自己來保護。”

托馬斯推心置腹的一番話,猶如一記直球,打得湯姆楞在原地。

托馬斯輕托湯姆的臉蛋。“別生氣了,好嗎?”

他指節有握槍留的繭,輕微硌著湯姆臉頰的皮膚。

除開威廉,只有托馬斯這麽直白、堅定地告訴他,別人不是你的責任,保護好你自己。湯姆拍開托馬斯的手,頭偏到一側。他感覺眼珠子滾了水,悶聲悶氣道:“哼,去逞你的英雄吧!誰管你。”

他抹了把臉,回過頭。“不過,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人。他算是個危險人物,比我聰明,懂得更多。能不能抓住機會,從他的嘴裏翹出東西,就要看你的能耐了。”

“會麻煩嗎?”

“動動嘴皮子的事兒。反正我只是讓你們見一面。”湯姆說,“他很謹慎,尤其是事關死神,嘴巴會跟上了鎖似的。你做好會失敗的心理準備吧。”

“我可以帶上金柏莉嗎?”

“你想帶多少人都行。一人想個主意,指不定真能叫他開口。”

“謝謝你了,湯姆好友。”托馬斯瞟了眼桌面的甜點,問出盤踞他心頭的疑問,”吃飯了嗎?”

“你不看看現在幾點,我當然吃了。”

“如果你是指鮮果凍和幹酪,這可不算。”

“那是飯後加餐!懂不懂年輕人的生活?”

“你吃飽沒?還餓著的話,我來做飯。“

湯姆啊了一聲,他連連擺手。托馬斯對人太好了,有時湯姆都會有點談戀愛的想法。但他是個有原則的人,朋友是朋友。

他清清嗓子,轉而談起正經話題:“看在咱們友情的份上,如果那人好話歹話都不聽,什麽都不肯透露,我允許你告訴他,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的名頭還是有點分量的。”

托馬斯沒有因此而高興,他皺眉似在思索。湯姆擔憂他只顧瞻前顧後,不管眼前危機,佯裝生氣地說:“不準藏著捏著。怎麽,我們的關系拿不出手?”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前面說錯了一句話。”托馬斯溫柔地看著湯姆,“我的好運氣該是遇上你。”

湯姆和他對視。那雙棕瞳宛若秋日下的湖泊,清楚地倒映出湯姆的身影。一時之間,竟然讓人陷進去。

忽然,哐當一聲,大風吹開了窗,呼嘯往室內狂灌。

湯姆回了神,趕緊去關窗,嘴上說:“那可不。遇上我,你就逮著偷樂吧。哎,攤上了你這麽不幸又愛逞強的家夥,真是朋友的苦惱。”

托馬斯撿起掉地的東西,並遺憾對湯姆說加餐沒了。幹酪掉地,果凍更是滾了好幾圈。托馬斯把它們丟掉,再次詢問:“餓不餓?”

湯姆搖頭後,托馬斯看了下時間,說:“時間很晚了。我不能再打擾你休息。”

他回到玄關,戴好帽子,告別湯姆後,穿著黑風衣鉆進夜色。

第二日,他們在說好的街巷會和。

轎車停下,湯姆和開車的警官打招呼,打開副駕坐進去。

後座有兩個人。托馬斯向他介紹了金柏莉。聽到自己名字的金柏莉立馬看來,緊張地向湯姆問好。

“放輕松,女孩,我不是壞蛋。等見了威廉,你再小心翼翼也不遲。”湯姆說,視線瞥向自己座位的後方,當即面露驚訝。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老熟人。

克萊爾笑道:“我正想你什麽時候發現我呢。好久不見呀,湯姆。也許你不介意費點力,從座位上伸出胳膊,給我個擁抱。”她湊近副駕駛。

“當然不。”湯姆擁抱克萊爾,擔心地表示,“你怎麽出來了?”

“金柏莉來找我。我才知道死神又行動了。你當初幫了我們。我想,我也可以像你一樣,勇敢地向他們傳授經驗。”

湯姆心裏悶悶的。“實際上,我沒出多少力。”

“你對自己太苛刻啦,親愛的。”她吻了下湯姆的側頰,“放松點,男孩,你不是超級英雄,不用給自己沈重的擔子。你給予我們的夠多了。”

汽車抵達殯儀館,湯姆自欺欺人地留在車上,讓托馬斯他們自行去見威廉。反正他昨晚給威廉打電話說了。

當時已經快淩晨,驗屍官被吵醒,聲音波瀾不驚,沒有人氣。湯姆還以為他會問原因,沒想到他直截了當地答應,“還有事兒嗎?”

湯姆說沒了。話筒立刻傳出忙音。

就這麽掛了?他不敢相信,有種逃過了一劫,但大石頭又悄藏在某處、不知何時掉下的憂慮感。

半小時不到,三人回來了。他們臉上的神情覆雜。

“他拒絕說?”

金柏莉搖頭,“他說了,只是我們去的時候,他在處理屍體,是昨天一個幸存者的。”她哀傷地說。

說了就好。湯姆松出一口氣。他憂心威廉犟嘴不肯吐露。到時候,他就只能轉述當初在咖啡館威廉說的寥寥幾句話。就怕自己哪個地方誤會,瞎說一通,反倒害了大家。

托馬斯進了車,先是謝了湯姆的介紹,然後說:“布魯德沃斯先生說要見你。”

乍一聽這個名字,湯姆花了點時間才反應,他指的是威廉。

威廉全名威廉·約翰·布魯德沃斯,艾瑞絲她們都稱呼為威廉,或者JB、Bill。湯姆打小就學得有模有樣,對著比自己大好幾歲,個頭還沒人家腰高的小夥,一口一個威廉,以至於忘了姓。

湯姆心想,怪不得昨晚不說他呢。

克萊爾補充:“他猜到你來了。“

”我們在這兒等你。“托馬斯說。

“不用了,你們先走。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他估計有好多話要說。我們敘舊時間可不短。”湯姆告別了托馬斯三人,走入殯儀館。

威廉正在處理屍體。他頭也沒回,叫湯姆給他打下手。“給我棉花。”

湯姆戴上手套,用托盤呈棉花。他看了屍體一眼,評價道:“他死前一定被嚇慘了。”

屍體一只眼珠凸起,另一只眼眶被砸穿。眼球和眼皮都被砸成了鐵皮下的爛泥。威廉用鑷子,小心挑起棉花,把眼窩至腦後的地方填滿。

“我也差點叫你嚇慘。說吧,怎麽又和這群人扯上關系了。”

“托馬斯是我好朋友嘛,威廉,我怎麽能視而不見?而且,我這回很有進步了,我可沒出手。”

威廉把鑷子放上托盤,聞言朝他斜來一眼,“這倒也是。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你盡管把人推給我。我會解決好。免得你心軟,三言兩語就被人哄得找不著方向,屁顛顛給人賣命,還覺得自責沒做好。”

“我有這麽傻嗎?”湯姆震驚。

威廉道:“傻瓜會覺得自己傻嗎?給我蠟和修覆膏。”

湯姆憤怒地遞上。

威廉借助工具把眼窩修覆平整,遠看像是閉了眼。他把白布蓋在屍體上,叫湯姆去吃午飯。

他們驅車開到商業街的一家中餐廳。威廉知道湯姆的口味,他點完後,湯姆接過菜單,發現沒什麽需要補充的了。

用餐時,威廉說:“我估計最近殯儀館生意會很好。你來幫忙嗎?”

湯姆想閑著也沒事兒,便一口應下。話題一開,他們不可避免地講到死神。湯姆納悶,既然死神不允許人逃脫,為什麽又要給他們提示呢?

威廉說:“說不定是修普諾斯給出的提示。”

“你是指睡神修普諾斯?關祂什麽事。”

“文學課沒認真聽?死神塔納托斯和睡神修普諾斯是兄弟。發出預兆的可能是死神的兄弟。”

“我當然知道!”湯姆在心理學專業上也接觸過這對兄弟。弗洛伊德的死本能一詞就是源自塔納托斯,同理還有催眠。“我只是從沒把這個和現實聯系起來。”

“是嗎?”

湯姆張唇要說話,服務員端菜上桌,打岔了他的話。等菜上齊,威廉已經拿起筷子,他不好再開口了,只好悶悶不樂地吃飯。

他是大學生!他才不是文盲!

飯後,湯姆決定下學期輔修文學。到時候拿成績單甩他臉上!他惡狠狠地想、

之後又到了熟悉的期末周。湯姆一邊覆習,一邊聽托馬斯講述進展。

托馬斯並不想拿這些事打擾湯姆。但湯姆很堅定,“我又不看報紙,最近電視也看得少了。總不能等你屍體都進爐子燒成灰了,我作為好朋友,都還沒發現吧?”

托馬斯妥協了。

於是湯姆得知,又有幾人死去,克萊爾都險些遇襲。他們打算救下車禍中的孕婦,讓她生下小孩。托馬斯利用他的警察權力,麻煩同事拘留對方。

“祝你們成功。”湯姆說,末了憂心道,“你們小心點,別傷到孕婦。”

“那是當然。”托馬斯承諾。

等晚上托馬斯再次打來電話,他的聲音幹澀,叫湯姆心先沈下去。

“我們錯了。我們原以為新生是指本該死在車禍中的人誕下孩子,可實際上,那名孕婦本來就不會死。”

“你們失敗了?”

“......我認為是失敗的。雖然金柏莉開車跳水,醫生救了溺亡的她。她從死亡中新生,打破了死神的計劃。可其他人都死了。”湯姆呼吸一顫,他聽托馬斯說出了他不希望發生的事。“克萊爾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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