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來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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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11
卡特開了車。湯姆站在路口，等他開來，卻見本該停下的車猛地往前開了數米。
誤踩了油門的卡特咬著牙，他用力拍了把方向盤，幾乎想飛也似的逃離此地。
而湯姆不知道，他抱起手臂，咕噥：“搞什麽名堂？”這小子難不成想耍帥？
湯姆心裏已經後悔了。當時答應完，湯姆想起卡特還是個高中生。他立刻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終究還是不道德了。盡管這並不在他當初的放縱小計劃裏，但湯姆不用想都能猜到，得知此事的威廉臉色會有多黑。
他不會今晚就要殺到家裏吧！？
湯姆想改口，可看卡特嘴咧得快到耳根，顯然高興得不行。他嘆了口氣，不忍心戳破。
後果就是談了個弟弟。雖然只比自己小兩三歲，但湯姆認為高中和大學存在的分水嶺堪比天塹。
在他糾結中，方才還神氣十足的雪佛蘭轎車焉巴巴地倒退，退得很慢，當車窗搖下，卡特面龐還留著未褪去的尷尬。
卡特清了清喉嚨，把手依上車窗，卻響起嘭的一聲。胳膊肘和窗邊撞了個結實。
卡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他忍下了。“上車，湯姆。”他啞著嗓道，狀似隨口一提：“一萬多的車，也還能開。”
果然是男孩，還是愛炫耀的年紀。湯姆心想。他朝人伸出手。
卡特楞了下，臉上暗戳戳的顯擺變為茫然，下意識握住。兩手觸碰，他立馬換上了齜牙樂呵的表情。
“怎麽了？想和我握手？”他拼命壓著往上跳的嘴角，“寶貝，我才離開一會兒，就舍不得了？”
只是慢了一步說話的湯姆：“......”寶貝叫誰呢？我還能讓一個小孩調情了？
湯姆幹脆咽下原要說的話，另一只手靠車門，低下頭，貼近卡特耳語：“誰想誰？你說我想你嗎？”
湯姆的面龐在卡特眼裏放大，面孔白凈，肌膚細膩有如牛奶。
他靠得如此近！卡特幾乎要聞到了清甜的乳香，瞧著湯姆找不到一定瑕疵的臉蛋，卡特莫名聯想到了自己。
他從小就是人群的焦點，周圍人追捧他。哪怕他脾氣壞得如惡狗，在聖誕節，來自女孩的禮物照舊可以堆滿整個閣樓。這讓卡特認知明確：自己有一張好臉。皮膚是橄欖色，還有青色胡茬。他往日對此感到驕傲，樂於在烈日下揮灑汗水練習棒球，皮膚越糙越好。卡特把它們視作男人魅力的特征。
可是，現在看著湯姆，卡特心底驟然升起擔憂。湯姆會不會覺得自己皮膚太粗糙？他是不是該往後退些，不然他覺得我醜怎麽辦？卡特不由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鼻息吵到湯姆，讓他覺得臟。
在湯姆被警察問話時，卡特搜了北部灣大橋案件。他瀏覽所有出現的信息：體操館事故、理療店火災......最後他自己記住了兩個人。在體操館和湯姆舉止親密的名叫皮特的男人；以及薩姆，湯姆那個倒黴地登上180航班的男友。
不管是誰，卡特用最嚴苛的眼光去看，他都也無法從外形挑出毛病。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他比兩個老男人年輕，還比他們高！盡管他只比最高的薩姆多了0.5英寸，但這多出的個頭是無可置疑！
“我在你面前，你在想什麽？”湯姆咬上他的耳朵。
卡特的聲音哆哆嗦嗦：“湯——湯湯姆。”
“嗯？”湯姆從鼻腔哼出音，被卡特握住的手反客為主，從他的腕間往上摸。“怎麽？”
因為卡特把外套給了湯姆，他的胳膊光裸在空氣裏。湯姆的手輕輕劃過，指甲圓潤，如微風輕拂而過，卻激起卡特的戰栗。他整條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湯、湯姆，”他哀求般，又暗含期待，“你想做什麽？”給他個痛快！
“做你想做的事兒。”湯姆的手劃過他的胸，往下按。等有了反應，“告訴我，誰想誰？我想你，還是它想我啊？”
卡特悶聲道：“你要不進車來？”
“好啊。”
熱源遠去，卡特心臟隨之空了一塊。他還沒來得及失落，卻見湯姆拿著他的證件，在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
“卡特，十九歲，正式駕照。”湯姆這才壓下質疑，勉強勻了一點相信給這個高中男孩。
卡特臉上的羞紅還在，立即又被蓋上更深的惱怒，耳朵尖通紅。“哈？你以為我沒證嗎？我十五歲就拿到許可證了。不然我怎麽會有車！”
湯姆微笑。“我以為你偷開家人的車。行了，”湯姆一把將駕照拍上他的胸膛，上了副駕駛，“走吧。”
卡特任證件滑落到大腿，滿臉忿忿不平，嘴唇撅起。
看在他是司機的份上，湯姆出聲安撫：“好啦，別氣，好好開車。”他把證件揣回卡特的褲兜，並輕拍了下。他可不想一個腦子裏滿是憤怒的家夥握方向盤。他沒嫌自己活久了。
卡特緊繃的下巴立馬破功，嘴巴一下咧開來。他咳嗽了下，試圖裝得嚴肅點，“你既然誠心地請求，我就原諒你。”
真是給他臉。湯姆當即收了笑：“趕緊開車，要麽滾後座去，我來開。”
卡特：“......”
這時，敲車窗的聲音傳來。卡特趕忙轉過頭，搖下窗。托馬斯·伯克彎著腰，說：“我看你們車停很久了，有什麽問題嗎？”警官的眼睛盯著湯姆。
卡特不愉。“你誰啊？要不是你打岔，我們已經走了。礙事的......”
湯姆拍他的肩，“禮貌點。人家是警察，別像個街頭混混，他們專逮這種人呢。”他轉而對托馬斯說，“不好意思，”他頓了下，發現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警官，我們這就走。”
他心裏想著這位警官的話：看他們停車很久了......他不會也看到自己挑逗卡特了吧？
“註意安全，湯姆。我是托馬斯·伯克。”
卡特瞪了他一眼。誰問你姓名了？
托馬斯沒管來自小孩的醋意，紳士地後退，擡手示意他們快離開。
他年約三十歲，五官俊挺，臉龐的線條利落，眼神銳利，透射出正氣淩然的光，古銅色的皮膚彰顯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卡特越看越不得勁，又咬牙瞧了自己的皮膚，還有肌肉，恍如小雞撞上了黃鼬。他口腔分泌出的酸意令他咬緊了牙關。
湯姆瞧著又生氣悶氣的卡特，提醒：“好好開車，別違反交通法規。”
他知道有的男孩年紀輕輕患了病，看了紅燈就想踩油門，加足馬力飛馳。威廉給他講過好幾個因此死得慘烈的屍體，還特意在整理儀容前，叫湯姆去現場觀摩，順便打下手。
“不然，我會一腳把你踹到後座去。”
卡特默默收回了踩在油門上的腳。
他們來到逛小鎮的購物中心。卡特買了電影票，選了三月份上映的《忍者神龜》。
影片放著放著，卡特原本游離在湯姆身上的視線都被吸引去。激烈的戰鬥抓人眼球，格鬥精彩，讓人不知不覺間提了一口氣，整顆心都跟著主角走，隨他們大張大合的動作而高呼刺激。卡特看得全神貫註，眼珠子動都不帶動一下。
湯姆早看過了。他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握住卡特的手，抓來把玩。
卡特猛抽回手，滿臉怒容地望來。眼神先是憤怒，瞧見湯姆後，一下轉為呆楞。他才記起身邊還有個戀愛對象。
湯姆眼珠子骨碌一轉，抿著嘴裝受傷。卡特不知所措，他低聲，笨拙地哄人，說得磕磕絆絆。他很少哄人，往往不高興就分手。但這次確實是他的錯。
幸好他們位置靠後，這場又人少，劇情正好在高潮，聲響格外大。沒有觀眾註意這裏。
不過湯姆還是擔心吵著人。他伸手按住卡特的嘴。卡特緊張地舔唇，碰上湯姆的手指，立馬閉緊嘴。卡特噤聲了，但他愧疚還在，任由湯姆摸他。
電影的後半場，卡特全程紅臉，大腦在阻止湯姆和讓他繼續中徘徊。當影院燈光大亮，卡特納悶結束這麽快？他完全不知道影片後面講了什麽，只顧著關註湯姆。隨人群走出影院時，卡特又憶起湯姆的前男友，心口好似被蜂蜇，他不免嫉妒地想，他們也這麽做過嗎？
湯姆打斷他無端的醋意：“我餓了。”
卡特帶湯姆去江邊的牛排店吃飯。正好撞上日落，江面猶如鋪滿黃金，燦燦閃光。
湯姆點了8盎司的煙熏沙朗牛排。
卡特見狀，直呼不可以。“你餵老鼠嗎？我來請你，點這麽少，別人還以為我小氣。”他連連搖頭，拿著菜單洋洋灑灑一頓點，“先來個開胃小菜，配菜也不能少，還有甜點，女孩子最喜歡了，呃......你想吃嗎？算了，都加上。哦，再來瓶紅酒。”
“可樂。”
“你想喝可樂？那也......”
“不，是你得喝可樂。滿二十歲了嗎？小孩喝什麽酒。”
卡特哐的拍桌。
他叫服務員把湯姆的牛排換成12盎司重。
“8盎司是女人吃的量。你個男的吃什麽？”趕在湯姆生氣前，他補充，“我跟你保證，這家店的牛排美味至極，整個州你都找不出比這更好吃的牛排了！牛肉都是廚師手切，他們把握火候跟呼吸一樣輕松。你肯定會吃了還想吃，所以，”他討好一笑，“不如提前點足了量。”
最後，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沙拉、洋蔥焗土豆、奶油菠菜、烤豬肋排，以及一份擺了蝦和扇貝的海鮮拼盤。
湯姆表示自己吃不完，卡特拍著胸脯說他吃得下。
湯姆笑：“挺好。把自己當豬來餵。”
卡特不敢怒不敢言。
吃完飯，卡特準備結賬。服務員說：“這位先生付過了。”
卡特不敢置信地看湯姆，“我說了請你。應該我來付錢。”
湯姆斜了他一眼，“我比你大，比你有錢。”
卡特：“那又怎麽樣？我是你男朋友！”
“再跟我叫喚，馬上就不是了。”
卡特：“......”他沈默半響，妥協了，“那我下次買單。”
卡特還打算帶湯姆去商城。但湯姆看天色已黑，拒絕了，還問他：“你這麽晚回家，家人會擔心不？”
卡特羞惱：“我不是小屁孩！我是個男人。別說晚歸，我夜不歸宿都行。”他來回瞥湯姆，"要不我去你家證明一下？"
“怎麽證明？”
卡特咽了下口水。湯姆隨即明白。“行了，別說了，回家。”
卡特提出送湯姆回家。湯姆答應了，晚上不安全，公交也是犯罪告發之地，什麽塗鴉、扒竊、暴力，每日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亞洲人又頗受犯罪分子青睞。
回去路上，他們遇到了克萊爾和比利。兩人緊鎖眉頭，額頭有滲出的汗珠。他們見到湯姆和卡特一起出現，眼睛閃過驚訝，但時間緊迫，他們顧不上為什麽這兩人會湊在一起。克萊爾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老師死了，警察以為是艾利克斯殺的，正通緝他。
比利說：“雖然我親看他從老師家出來，但我們知道兇手不是他。”
克萊爾向湯姆求救：“幫幫我們吧。我知道你，大橋的幸存者。你肯定了解什麽。”
“你誤會了。我半途下了車，根本沒到北部灣橋。”
克萊爾白著臉：“原來是這樣嗎？抱歉......我知道了。”
卡特說：“等我送湯姆回家，我和你們一同找人。”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們找人要緊。”
湯姆告別三人離開了。
車還沒開走。他們在商討艾利克斯可能會出現在哪裏，剛商討出結果，車門被拍響了。
去而覆還的湯姆臉色難看。他罵自己多管閑事，吃飽了沒事兒幹。他說：“加我一個。”
最後一次，湯姆心想，這是他最後一次插手。這批人過了，他會洗心革面，絕對、絕對不再瞎摻和。
能多出個幫手，三人都很高興。
他們順利找到了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湯姆和克萊爾坐在後座，卡特開車，比利坐在副駕。
卡特想把比利趕去後排。湯姆說：“那後座多一個人，你是想我走嘍？”
卡特發懵：“我沒有。”
“那還幹什麽，開車啊。”
汽車的引擎聲在夜色中緩緩響起。艾利克斯嘖嘖稱奇，看到卡特吃癟，他很高興，可湯姆和卡特的互動中透出的熟稔親昵，令他皺起眉，他開始希望方才被湯姆嗆的是自己。
“下一個是誰？會是我嗎？你告訴我吧。”比利惶惶不安地扭過身，盯著艾利克斯問。他企圖從艾利克斯的臉上找到蹤跡，但明顯失敗了。他發出哀嚎：“我還沒看完球隊決賽啊！”
“下一個就是你。我現在就能給你兩拳。”卡特說，“閉上你的破嘴，叫得跟發了情的貓似的，吵死了。”
比利悶悶不樂，迫於卡特的威脅沈默了。克萊爾出來打圓場。
湯姆瞧著窗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從哪兒入手，幫助這群人。在他思索中，車內忽然吵起架。卡特和艾利克斯憤怒地朝彼此噴唾沫。
“輪到我了，對吧？我會死。呵，我會死。”
卡特猝然一腳踩死油門，在街上飆車，闖紅燈，與無數轎車險而又險地擦肩而過。眾人大叫，五官驚恐得亂飛，身體顛得東倒西歪。
湯姆感到腎上腺素激升，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刺激。他按下車窗，風狂嘯地吹他的短發，猶如無形的膜覆上臉，他快無法呼吸。反而加重了他大腦的興奮。他張大了嘴，隨眾人尖叫。
“啊啊啊——”
艾利克斯抓緊前排的椅背，他的餘光註意到，車窗的倒影上，有火車的幻象一閃而過。“停下，卡特！”
卡特則哈哈大笑，雙手放開了方向盤。“來啊，一起死啊。死神想殺我？呵，我自己找死。”
最終，車停在鐵軌上。
艾利克斯他們驚魂未定，胸膛劇烈起伏，他們大口大口喘著氣，手搭在車門上，卻發現打不開。“卡特！”
卡特把車鎖了。他看著軌道盡頭閃起的亮光，“我的生命，我自己決定。現在是我要殺了自己，跟死神屁事兒沒有。他滾蛋啊——”
艾利克斯被湯姆撥開，越過克萊爾雙手撐著車邊，才免得撞上窗戶。卡特就沒那麽好運了。他腦袋糟了重創，鼻血直流。湯姆抓起他的頭，往方向盤上狠砸了幾下。
車內只有卡特的呻吟聲。原本在喧嘩叫卡特開門的三人此刻無比安靜。每撞一次，三人就身體顫抖一下，眼看火車將近，他們都不敢出聲勸。
湯姆揪起卡特的頭發，下巴靠在他頭上，“打開車門，或者我用你的腦袋撞開。”
“哢噠——”鎖打開了。
眾人趕忙連滾帶爬跑下車。火車步步逼近，他們還未松氣，卻見車內還有人！
湯姆冷眼瞧著卡特掙紮。他不停推車門，它紋絲不動。
湯姆說：“你卡扣開了嗎就推門。”
卡特下意識按安全帶的卡扣，更驚恐地發現怎麽都解不開。
“你再開車看看呢？”
卡特聽了大喜，立馬啟動車。車沒動靜。它熄火了。
“慌什麽，不是要找死嗎？”湯姆輕飄飄地說風涼話，手上卻用力抓著卡特，把他從安全帶上拔蘿蔔般拔出來。
趕在火車撞來前，兩人跳出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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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湯姆不知道，他抱起手臂，咕噥：“搞什麽名堂？”這小子難不成想耍帥？
湯姆心裏已經後悔了。當時答應完，湯姆想起卡特還是個高中生。他立刻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終究還是不道德了。盡管這並不在他當初的放縱小計劃裏，但湯姆不用想都能猜到，得知此事的威廉臉色會有多黑。
他不會今晚就要殺到家裏吧！？
湯姆想改口，可看卡特嘴咧得快到耳根，顯然高興得不行。他嘆了口氣，不忍心戳破。
後果就是談了個弟弟。雖然只比自己小兩三歲，但湯姆認為高中和大學存在的分水嶺堪比天塹。
在他糾結中，方才還神氣十足的雪佛蘭轎車焉巴巴地倒退，退得很慢，當車窗搖下，卡特面龐還留著未褪去的尷尬。
卡特清了清喉嚨，把手依上車窗，卻響起嘭的一聲。胳膊肘和窗邊撞了個結實。
卡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他忍下了。“上車，湯姆。”他啞著嗓道，狀似隨口一提：“一萬多的車，也還能開。”
果然是男孩，還是愛炫耀的年紀。湯姆心想。他朝人伸出手。
卡特楞了下，臉上暗戳戳的顯擺變為茫然，下意識握住。兩手觸碰，他立馬換上了齜牙樂呵的表情。
“怎麽了？想和我握手？”他拼命壓著往上跳的嘴角，“寶貝，我才離開一會兒，就舍不得了？”
只是慢了一步說話的湯姆：“......”寶貝叫誰呢？我還能讓一個小孩調情了？
湯姆幹脆咽下原要說的話，另一只手靠車門，低下頭，貼近卡特耳語：“誰想誰？你說我想你嗎？”
湯姆的面龐在卡特眼裏放大，面孔白凈，肌膚細膩有如牛奶。
他靠得如此近！卡特幾乎要聞到了清甜的乳香，瞧著湯姆找不到一定瑕疵的臉蛋，卡特莫名聯想到了自己。
他從小就是人群的焦點，周圍人追捧他。哪怕他脾氣壞得如惡狗，在聖誕節，來自女孩的禮物照舊可以堆滿整個閣樓。這讓卡特認知明確：自己有一張好臉。皮膚是橄欖色，還有青色胡茬。他往日對此感到驕傲，樂於在烈日下揮灑汗水練習棒球，皮膚越糙越好。卡特把它們視作男人魅力的特征。
可是，現在看著湯姆，卡特心底驟然升起擔憂。湯姆會不會覺得自己皮膚太粗糙？他是不是該往後退些，不然他覺得我醜怎麽辦？卡特不由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鼻息吵到湯姆，讓他覺得臟。
在湯姆被警察問話時，卡特搜了北部灣大橋案件。他瀏覽所有出現的信息：體操館事故、理療店火災......最後他自己記住了兩個人。在體操館和湯姆舉止親密的名叫皮特的男人；以及薩姆，湯姆那個倒黴地登上180航班的男友。
不管是誰，卡特用最嚴苛的眼光去看，他都也無法從外形挑出毛病。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他比兩個老男人年輕，還比他們高！盡管他只比最高的薩姆多了0.5英寸，但這多出的個頭是無可置疑！
“我在你面前，你在想什麽？”湯姆咬上他的耳朵。
卡特的聲音哆哆嗦嗦：“湯——湯湯姆。”
“嗯？”湯姆從鼻腔哼出音，被卡特握住的手反客為主，從他的腕間往上摸。“怎麽？”
因為卡特把外套給了湯姆，他的胳膊光裸在空氣裏。湯姆的手輕輕劃過，指甲圓潤，如微風輕拂而過，卻激起卡特的戰栗。他整條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湯、湯姆，”他哀求般，又暗含期待，“你想做什麽？”給他個痛快！
“做你想做的事兒。”湯姆的手劃過他的胸，往下按。等有了反應，“告訴我，誰想誰？我想你，還是它想我啊？”
卡特悶聲道：“你要不進車來？”
“好啊。”
熱源遠去，卡特心臟隨之空了一塊。他還沒來得及失落，卻見湯姆拿著他的證件，在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
“卡特，十九歲，正式駕照。”湯姆這才壓下質疑，勉強勻了一點相信給這個高中男孩。
卡特臉上的羞紅還在，立即又被蓋上更深的惱怒，耳朵尖通紅。“哈？你以為我沒證嗎？我十五歲就拿到許可證了。不然我怎麽會有車！”
湯姆微笑。“我以為你偷開家人的車。行了，”湯姆一把將駕照拍上他的胸膛，上了副駕駛，“走吧。”
卡特任證件滑落到大腿，滿臉忿忿不平，嘴唇撅起。
看在他是司機的份上，湯姆出聲安撫：“好啦，別氣，好好開車。”他把證件揣回卡特的褲兜，並輕拍了下。他可不想一個腦子裏滿是憤怒的家夥握方向盤。他沒嫌自己活久了。
卡特緊繃的下巴立馬破功，嘴巴一下咧開來。他咳嗽了下，試圖裝得嚴肅點，“你既然誠心地請求，我就原諒你。”
真是給他臉。湯姆當即收了笑：“趕緊開車，要麽滾後座去，我來開。”
卡特：“......”
這時，敲車窗的聲音傳來。卡特趕忙轉過頭，搖下窗。托馬斯·伯克彎著腰，說：“我看你們車停很久了，有什麽問題嗎？”警官的眼睛盯著湯姆。
卡特不愉。“你誰啊？要不是你打岔，我們已經走了。礙事的......”
湯姆拍他的肩，“禮貌點。人家是警察，別像個街頭混混，他們專逮這種人呢。”他轉而對托馬斯說，“不好意思，”他頓了下，發現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警官，我們這就走。”
他心裏想著這位警官的話：看他們停車很久了......他不會也看到自己挑逗卡特了吧？
“註意安全，湯姆。我是托馬斯·伯克。”
卡特瞪了他一眼。誰問你姓名了？
托馬斯沒管來自小孩的醋意，紳士地後退，擡手示意他們快離開。
他年約三十歲，五官俊挺，臉龐的線條利落，眼神銳利，透射出正氣淩然的光，古銅色的皮膚彰顯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卡特越看越不得勁，又咬牙瞧了自己的皮膚，還有肌肉，恍如小雞撞上了黃鼬。他口腔分泌出的酸意令他咬緊了牙關。
湯姆瞧著又生氣悶氣的卡特，提醒：“好好開車，別違反交通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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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會一腳把你踹到後座去。”
卡特默默收回了踩在油門上的腳。
他們來到逛小鎮的購物中心。卡特買了電影票，選了三月份上映的《忍者神龜》。
影片放著放著，卡特原本游離在湯姆身上的視線都被吸引去。激烈的戰鬥抓人眼球，格鬥精彩，讓人不知不覺間提了一口氣，整顆心都跟著主角走，隨他們大張大合的動作而高呼刺激。卡特看得全神貫註，眼珠子動都不帶動一下。
湯姆早看過了。他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握住卡特的手，抓來把玩。
卡特猛抽回手，滿臉怒容地望來。眼神先是憤怒，瞧見湯姆後，一下轉為呆楞。他才記起身邊還有個戀愛對象。
湯姆眼珠子骨碌一轉，抿著嘴裝受傷。卡特不知所措，他低聲，笨拙地哄人，說得磕磕絆絆。他很少哄人，往往不高興就分手。但這次確實是他的錯。
幸好他們位置靠後，這場又人少，劇情正好在高潮，聲響格外大。沒有觀眾註意這裏。
不過湯姆還是擔心吵著人。他伸手按住卡特的嘴。卡特緊張地舔唇，碰上湯姆的手指，立馬閉緊嘴。卡特噤聲了，但他愧疚還在，任由湯姆摸他。
電影的後半場，卡特全程紅臉，大腦在阻止湯姆和讓他繼續中徘徊。當影院燈光大亮，卡特納悶結束這麽快？他完全不知道影片後面講了什麽，只顧著關註湯姆。隨人群走出影院時，卡特又憶起湯姆的前男友，心口好似被蜂蜇，他不免嫉妒地想，他們也這麽做過嗎？
湯姆打斷他無端的醋意：“我餓了。”
卡特帶湯姆去江邊的牛排店吃飯。正好撞上日落，江面猶如鋪滿黃金，燦燦閃光。
湯姆點了8盎司的煙熏沙朗牛排。
卡特見狀，直呼不可以。“你餵老鼠嗎？我來請你，點這麽少，別人還以為我小氣。”他連連搖頭，拿著菜單洋洋灑灑一頓點，“先來個開胃小菜，配菜也不能少，還有甜點，女孩子最喜歡了，呃......你想吃嗎？算了，都加上。哦，再來瓶紅酒。”
“可樂。”
“你想喝可樂？那也......”
“不，是你得喝可樂。滿二十歲了嗎？小孩喝什麽酒。”
卡特哐的拍桌。
他叫服務員把湯姆的牛排換成12盎司重。
“8盎司是女人吃的量。你個男的吃什麽？”趕在湯姆生氣前，他補充，“我跟你保證，這家店的牛排美味至極，整個州你都找不出比這更好吃的牛排了！牛肉都是廚師手切，他們把握火候跟呼吸一樣輕松。你肯定會吃了還想吃，所以，”他討好一笑，“不如提前點足了量。”
最後，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沙拉、洋蔥焗土豆、奶油菠菜、烤豬肋排，以及一份擺了蝦和扇貝的海鮮拼盤。
湯姆表示自己吃不完，卡特拍著胸脯說他吃得下。
湯姆笑：“挺好。把自己當豬來餵。”
卡特不敢怒不敢言。
吃完飯，卡特準備結賬。服務員說：“這位先生付過了。”
卡特不敢置信地看湯姆，“我說了請你。應該我來付錢。”
湯姆斜了他一眼，“我比你大，比你有錢。”
卡特：“那又怎麽樣？我是你男朋友！”
“再跟我叫喚，馬上就不是了。”
卡特：“......”他沈默半響，妥協了，“那我下次買單。”
卡特還打算帶湯姆去商城。但湯姆看天色已黑，拒絕了，還問他：“你這麽晚回家，家人會擔心不？”
卡特羞惱：“我不是小屁孩！我是個男人。別說晚歸，我夜不歸宿都行。”他來回瞥湯姆，"要不我去你家證明一下？"
“怎麽證明？”
卡特咽了下口水。湯姆隨即明白。“行了，別說了，回家。”
卡特提出送湯姆回家。湯姆答應了，晚上不安全，公交也是犯罪告發之地，什麽塗鴉、扒竊、暴力，每日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亞洲人又頗受犯罪分子青睞。
回去路上，他們遇到了克萊爾和比利。兩人緊鎖眉頭，額頭有滲出的汗珠。他們見到湯姆和卡特一起出現，眼睛閃過驚訝，但時間緊迫，他們顧不上為什麽這兩人會湊在一起。克萊爾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老師死了，警察以為是艾利克斯殺的，正通緝他。
比利說：“雖然我親看他從老師家出來，但我們知道兇手不是他。”
克萊爾向湯姆求救：“幫幫我們吧。我知道你，大橋的幸存者。你肯定了解什麽。”
“你誤會了。我半途下了車，根本沒到北部灣橋。”
克萊爾白著臉：“原來是這樣嗎？抱歉......我知道了。”
卡特說：“等我送湯姆回家，我和你們一同找人。”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們找人要緊。”
湯姆告別三人離開了。
車還沒開走。他們在商討艾利克斯可能會出現在哪裏，剛商討出結果，車門被拍響了。
去而覆還的湯姆臉色難看。他罵自己多管閑事，吃飽了沒事兒幹。他說：“加我一個。”
最後一次，湯姆心想，這是他最後一次插手。這批人過了，他會洗心革面，絕對、絕對不再瞎摻和。
能多出個幫手，三人都很高興。
他們順利找到了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湯姆和克萊爾坐在後座，卡特開車，比利坐在副駕。
卡特想把比利趕去後排。湯姆說：“那後座多一個人，你是想我走嘍？”
卡特發懵：“我沒有。”
“那還幹什麽，開車啊。”
汽車的引擎聲在夜色中緩緩響起。艾利克斯嘖嘖稱奇，看到卡特吃癟，他很高興，可湯姆和卡特的互動中透出的熟稔親昵，令他皺起眉，他開始希望方才被湯姆嗆的是自己。
“下一個是誰？會是我嗎？你告訴我吧。”比利惶惶不安地扭過身，盯著艾利克斯問。他企圖從艾利克斯的臉上找到蹤跡，但明顯失敗了。他發出哀嚎：“我還沒看完球隊決賽啊！”
“下一個就是你。我現在就能給你兩拳。”卡特說，“閉上你的破嘴，叫得跟發了情的貓似的，吵死了。”
比利悶悶不樂，迫於卡特的威脅沈默了。克萊爾出來打圓場。
湯姆瞧著窗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從哪兒入手，幫助這群人。在他思索中，車內忽然吵起架。卡特和艾利克斯憤怒地朝彼此噴唾沫。
“輪到我了，對吧？我會死。呵，我會死。”
卡特猝然一腳踩死油門，在街上飆車，闖紅燈，與無數轎車險而又險地擦肩而過。眾人大叫，五官驚恐得亂飛，身體顛得東倒西歪。
湯姆感到腎上腺素激升，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刺激。他按下車窗，風狂嘯地吹他的短發，猶如無形的膜覆上臉，他快無法呼吸。反而加重了他大腦的興奮。他張大了嘴，隨眾人尖叫。
“啊啊啊——”
艾利克斯抓緊前排的椅背，他的餘光註意到，車窗的倒影上，有火車的幻象一閃而過。“停下，卡特！”
卡特則哈哈大笑，雙手放開了方向盤。“來啊，一起死啊。死神想殺我？呵，我自己找死。”
最終，車停在鐵軌上。
艾利克斯他們驚魂未定，胸膛劇烈起伏，他們大口大口喘著氣，手搭在車門上，卻發現打不開。“卡特！”
卡特把車鎖了。他看著軌道盡頭閃起的亮光，“我的生命，我自己決定。現在是我要殺了自己，跟死神屁事兒沒有。他滾蛋啊——”
艾利克斯被湯姆撥開，越過克萊爾雙手撐著車邊，才免得撞上窗戶。卡特就沒那麽好運了。他腦袋糟了重創，鼻血直流。湯姆抓起他的頭，往方向盤上狠砸了幾下。
車內只有卡特的呻吟聲。原本在喧嘩叫卡特開門的三人此刻無比安靜。每撞一次，三人就身體顫抖一下，眼看火車將近，他們都不敢出聲勸。
湯姆揪起卡特的頭發，下巴靠在他頭上，“打開車門，或者我用你的腦袋撞開。”
“哢噠——”鎖打開了。
眾人趕忙連滾帶爬跑下車。火車步步逼近，他們還未松氣，卻見車內還有人！
湯姆冷眼瞧著卡特掙紮。他不停推車門，它紋絲不動。
湯姆說：“你卡扣開了嗎就推門。”
卡特下意識按安全帶的卡扣，更驚恐地發現怎麽都解不開。
“你再開車看看呢？”
卡特聽了大喜，立馬啟動車。車沒動靜。它熄火了。
“慌什麽，不是要找死嗎？”湯姆輕飄飄地說風涼話，手上卻用力抓著卡特，把他從安全帶上拔蘿蔔般拔出來。
趕在火車撞來前，兩人跳出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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