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R.美麗夏日 “我們生來不應該害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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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R.美麗夏日 “我們生來不應該害怕別……
進學校停完車, 盧答餘光瞥到自行車棚旁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陳時冬背著書包，在棚角低頭，轉來轉去, 看樣子像在等人。
盧答正好有東西要給陳時冬，見到人，欣喜：“陳時冬！”
沒想到陳時冬看見自己, 一路小跑過來，把包遞來，迫不及待道：“給你。”
原來等的人是自己嗎？
“什麽呀，我現在能看嗎？”盧答接過來, 好奇道。陳時冬點點頭。
拉開拉鏈, 濃郁的黃油香撲面而來, 盧答呆住, 看見書包夾層裏被各類甜品塞得滿滿當當：曲奇餅幹、吐司、雪花酥……不一而足。
甜香撲鼻, 誘得冉讓也偏頭看了眼。
盧答哭笑不得，掂量了下重量：“這都是你昨晚做的嗎, 你不會沒睡覺吧？”
陳時冬搖搖頭，誠實回答：“睡了兩個小時。”
盧答扶額：“你快回教室好好補個覺。順便我拿一點就夠了, 我真的吃不完。”
陳時冬意外執拗：“分給同學朋友都可以的。”
盧答拗不過他，收了下來, 又勸他快回去。
陳時冬走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沒幾步, 又鼓起勇氣跑回盧答面前：“我、我還能幫上你什麽嗎？”他平日習慣性地看地面, 現在終於擡起頭。
“其實我什麽也沒做。”盧答說, 他和陳時冬對視，琥珀眼平靜又誠懇：“我幫你，確實只是舉手之勞, 那對我來說沒什麽大不了。”
“甚至，”盧答聳聳肩，“也可能是出於我對別人的保護欲，和有時候不顧他人死活的英雄天性而已。”
“你真的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責。如果真的想報答我的話，”盧答彎起眼睛：“做更勇敢的你吧，別再對那些人認輸，站起來，成為也能幫助別人的存在。”
盧答的話驚世駭俗，也直白得嚇人，陳時冬吃了一驚，反應顯得很慢。盧答看他驚詫的臉，驀地又笑：“好啦，很驚訝嗎？”
“哦對，差點忘記。”盧答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陳時冬：“送給你。來不及買未拆封，別嫌棄我的批註呀。那麽，再見啦。”
陳時冬站在原地，看著盧答朝冉讓勾勾手，兩個人走遠，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百感交集。
已入盛夏，梧桐道上的連綿光影間，有兩個人愈行愈遠。兩只影投到身後，一高一低，漸漸融匯交織。
***
埋頭於學習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眨眼到了大課間，兩個人一起去找班主任辦轉班手續。
萬豐樹喝著茶，笑呵呵，神情毫不意外：畢竟註意過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後，他早就覺得盧答能把冉讓勸回去了。
這周正好快結束了，他順水推舟，同意冉讓下一周再回原班級。
萬豐樹常備零食，給來辦公室問問題的學生，此時掏了掏，變戲法一樣抓出兩把糖遞過來。
盧答想，萬老師抽屜的“百寶箱”之名真是名不虛傳。
冉讓不動，盧答睨他一眼，伸手接過兩人份，萬豐樹呵呵笑，見怪不怪似的，老神在在誇了句盧答：“手鏈挺好看的，你自己做的？”
珠串斑斕，繞在盧答腕上，彩色碰撞得熱熱鬧鬧意味，一般人很難壓住這麽多顏色，但盧答手腕雪白纖細，成為了視覺中心，無端凝出一絲靜，巧妙中和了過於繁雜的顏色。
盧答大大方方收下讚美，摸了摸手鏈：“朋友送的。”
又聊幾句，才和萬豐樹道別，臨走時還沒忘記把辦公室門帶上。
在走廊上沒走兩步，冉讓就又黏到盧答的身邊，拉了拉他衣角。盧答糖還攥在掌心，見冉讓貼過來，順手放進他口袋裏，笑道：“原來您有手啊？”
冉讓懶洋洋：“想到轉班就煩。”
盧答：。
冉讓看他一眼，把手插進口袋裏。過一會兒，盧答又來摸冉讓兜，校服口袋深，盧答掏了兩下，翻翻找找，疑惑：“太妃糖呢？”
剛忘記把自己喜歡吃的糖拿出來了。
盧答埋頭找了半天，冉讓不再動，看他整個人幾乎要紮進自己懷裏。盧答聽見他得逞的、悶悶的笑聲，才反應過來：“……給我。你真討厭。”
冉讓掐了盧答酒窩一把，把藏在另一只手的糖剝開，遞到盧答唇邊：“張嘴。”
盧答叼過糖，順便踩他一腳。
本來不想理冉讓了，但糖在舌尖化開，甜滋滋的，盧答不對冉讓記仇，很快又高高興興地、不計前嫌地貼向冉讓。
想起還能再當幾天同桌，走路都雀躍起來，只覺得夏日無限好。
兩只影，又交織在一起。
***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黃毛回過學校收拾東西。
他憔悴許多，臉上也不再有笑容。同學都對他行註目禮，消息靈通的避之唯恐不及。
自習課，教室裏沒人說話，但大家都擡頭看他，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陳時冬是唯一一個沒擡頭的人。只是他低頭，不再看地面，視線落到卷子上，列著算式。
室內落針可聞，只有黃毛收拾東西的聲音，他已盡量輕手輕腳，但在安靜的空間裏這聲音還是被無限放大了，窸窸窣窣。
大家覆歸原位寫起作業，只是還時不時投過去一眼。黃毛視若無睹，仿佛不知道他們在看自己。
等收拾完，東西搬到最後一趟，黃毛抱著書，走過陳時冬身邊，卻突然不輕不重地道：“對不起。”
對不起。
陳時冬筆尖微頓。
在曾經的無數個深夜裏，說他沒有幻想過黃毛痛哭流涕求自己原諒，沒夢過黃毛遭受報應，那是假的。
現在這一幕終於成真，他卻總覺得恍惚，還沒給朋友們做餅幹時來的開心。
陳時冬終於擡頭看了黃毛一眼，卻是說：我不原諒你。
黃毛終於露出了進來時的第一個笑，依稀有了最開始的幾分影子。不知怎的，這張蒼白的笑臉，竟然頂替了他曾留給陳時冬猙獰的、可怖的臉。
他說：“那很好。”
又自言自語似地重覆一遍：“那很好。”
他走後，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時冬寫完這張卷，打開盧答送給自己的書，正好翻到盧答畫線的某一頁。
“……有什麽事或人讓你害怕。可是這恐懼是從哪裏來的呢？我們生來不應該害怕別人，如果害怕某個人，那是因為你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
陳時冬在心裏默念一遍：“如果害怕某個人，那是因為你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
黃毛的笑跳到視網膜間，陳時冬眨眨眼，便間那張笑容淡去，扭曲成線條，再融化於紙墨間。
此後陳時冬再也沒見過他，最後一面，成為了陳時冬回憶時最深刻的瞬間。
此時的陳時冬合上書，擡頭看向窗外。遠處天高雲淡，天空藍到刺眼，白雲大朵大朵卷弄翻湧，宛如油畫般明麗。
他眨眨眼，被燦爛日光刺出一滴眼淚，卻仍舊沒移開視線。
這是陳時冬記憶裏，最美麗的一個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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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書是黑塞的《德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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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答正好有東西要給陳時冬，見到人，欣喜：“陳時冬！”
沒想到陳時冬看見自己, 一路小跑過來，把包遞來，迫不及待道：“給你。”
原來等的人是自己嗎？
“什麽呀，我現在能看嗎？”盧答接過來, 好奇道。陳時冬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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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香撲鼻, 誘得冉讓也偏頭看了眼。
盧答哭笑不得，掂量了下重量：“這都是你昨晚做的嗎, 你不會沒睡覺吧？”
陳時冬搖搖頭，誠實回答：“睡了兩個小時。”
盧答扶額：“你快回教室好好補個覺。順便我拿一點就夠了, 我真的吃不完。”
陳時冬意外執拗：“分給同學朋友都可以的。”
盧答拗不過他，收了下來, 又勸他快回去。
陳時冬走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沒幾步, 又鼓起勇氣跑回盧答面前：“我、我還能幫上你什麽嗎？”他平日習慣性地看地面, 現在終於擡起頭。
“其實我什麽也沒做。”盧答說, 他和陳時冬對視，琥珀眼平靜又誠懇：“我幫你，確實只是舉手之勞, 那對我來說沒什麽大不了。”
“甚至，”盧答聳聳肩，“也可能是出於我對別人的保護欲，和有時候不顧他人死活的英雄天性而已。”
“你真的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責。如果真的想報答我的話，”盧答彎起眼睛：“做更勇敢的你吧，別再對那些人認輸，站起來，成為也能幫助別人的存在。”
盧答的話驚世駭俗，也直白得嚇人，陳時冬吃了一驚，反應顯得很慢。盧答看他驚詫的臉，驀地又笑：“好啦，很驚訝嗎？”
“哦對，差點忘記。”盧答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陳時冬：“送給你。來不及買未拆封，別嫌棄我的批註呀。那麽，再見啦。”
陳時冬站在原地，看著盧答朝冉讓勾勾手，兩個人走遠，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百感交集。
已入盛夏，梧桐道上的連綿光影間，有兩個人愈行愈遠。兩只影投到身後，一高一低，漸漸融匯交織。
***
埋頭於學習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眨眼到了大課間，兩個人一起去找班主任辦轉班手續。
萬豐樹喝著茶，笑呵呵，神情毫不意外：畢竟註意過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後，他早就覺得盧答能把冉讓勸回去了。
這周正好快結束了，他順水推舟，同意冉讓下一周再回原班級。
萬豐樹常備零食，給來辦公室問問題的學生，此時掏了掏，變戲法一樣抓出兩把糖遞過來。
盧答想，萬老師抽屜的“百寶箱”之名真是名不虛傳。
冉讓不動，盧答睨他一眼，伸手接過兩人份，萬豐樹呵呵笑，見怪不怪似的，老神在在誇了句盧答：“手鏈挺好看的，你自己做的？”
珠串斑斕，繞在盧答腕上，彩色碰撞得熱熱鬧鬧意味，一般人很難壓住這麽多顏色，但盧答手腕雪白纖細，成為了視覺中心，無端凝出一絲靜，巧妙中和了過於繁雜的顏色。
盧答大大方方收下讚美，摸了摸手鏈：“朋友送的。”
又聊幾句，才和萬豐樹道別，臨走時還沒忘記把辦公室門帶上。
在走廊上沒走兩步，冉讓就又黏到盧答的身邊，拉了拉他衣角。盧答糖還攥在掌心，見冉讓貼過來，順手放進他口袋裏，笑道：“原來您有手啊？”
冉讓懶洋洋：“想到轉班就煩。”
盧答：。
冉讓看他一眼，把手插進口袋裏。過一會兒，盧答又來摸冉讓兜，校服口袋深，盧答掏了兩下，翻翻找找，疑惑：“太妃糖呢？”
剛忘記把自己喜歡吃的糖拿出來了。
盧答埋頭找了半天，冉讓不再動，看他整個人幾乎要紮進自己懷裏。盧答聽見他得逞的、悶悶的笑聲，才反應過來：“……給我。你真討厭。”
冉讓掐了盧答酒窩一把，把藏在另一只手的糖剝開，遞到盧答唇邊：“張嘴。”
盧答叼過糖，順便踩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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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還能再當幾天同桌，走路都雀躍起來，只覺得夏日無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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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塵埃落定後，黃毛回過學校收拾東西。
他憔悴許多，臉上也不再有笑容。同學都對他行註目禮，消息靈通的避之唯恐不及。
自習課，教室裏沒人說話，但大家都擡頭看他，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陳時冬是唯一一個沒擡頭的人。只是他低頭，不再看地面，視線落到卷子上，列著算式。
室內落針可聞，只有黃毛收拾東西的聲音，他已盡量輕手輕腳，但在安靜的空間裏這聲音還是被無限放大了，窸窸窣窣。
大家覆歸原位寫起作業，只是還時不時投過去一眼。黃毛視若無睹，仿佛不知道他們在看自己。
等收拾完，東西搬到最後一趟，黃毛抱著書，走過陳時冬身邊，卻突然不輕不重地道：“對不起。”
對不起。
陳時冬筆尖微頓。
在曾經的無數個深夜裏，說他沒有幻想過黃毛痛哭流涕求自己原諒，沒夢過黃毛遭受報應，那是假的。
現在這一幕終於成真，他卻總覺得恍惚，還沒給朋友們做餅幹時來的開心。
陳時冬終於擡頭看了黃毛一眼，卻是說：我不原諒你。
黃毛終於露出了進來時的第一個笑，依稀有了最開始的幾分影子。不知怎的，這張蒼白的笑臉，竟然頂替了他曾留給陳時冬猙獰的、可怖的臉。
他說：“那很好。”
又自言自語似地重覆一遍：“那很好。”
他走後，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時冬寫完這張卷，打開盧答送給自己的書，正好翻到盧答畫線的某一頁。
“……有什麽事或人讓你害怕。可是這恐懼是從哪裏來的呢？我們生來不應該害怕別人，如果害怕某個人，那是因為你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
陳時冬在心裏默念一遍：“如果害怕某個人，那是因為你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
黃毛的笑跳到視網膜間，陳時冬眨眨眼，便間那張笑容淡去，扭曲成線條，再融化於紙墨間。
此後陳時冬再也沒見過他，最後一面，成為了陳時冬回憶時最深刻的瞬間。
此時的陳時冬合上書，擡頭看向窗外。遠處天高雲淡，天空藍到刺眼，白雲大朵大朵卷弄翻湧，宛如油畫般明麗。
他眨眨眼，被燦爛日光刺出一滴眼淚，卻仍舊沒移開視線。
這是陳時冬記憶裏，最美麗的一個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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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書是黑塞的《德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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