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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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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正文完。

“冥頑不靈!”法尊嘆道,“本尊千年心血,豈能讓你一個無知小輩毀於一旦!”

言罷,法尊再不多話,身後浮出一具披堅執銳的金身法相,怒喝一聲,朝慕昭然攻去。

那怒喝之聲猶如悶雷在虛空中滾動,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震入慕昭然耳中,幾乎將她耳孔震破,慕昭然立即飛身後退,隱沒入地煞的身體裏。

一金一黑的兩具龐大法相在破碎的天幕中交鋒,仿佛神與魔的較量,但看似神靈之人,也不見得便是正義,看似魔煞之人,也未必便是邪惡。

慕昭然每奪得一頁天書,便將其內之景吞入地煞,再從虛空之中噴吐而出,示於天幕之上。

她也只是有著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會哭會笑,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會因喜歡一個人而偏心,也會因討厭一個人而偏見。

所以,憑她一個人,無法評判法尊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正義。

她要讓天下人都看見,讓天下人自己去評判,他是否正義。

不止是天道宮,也不止是這一座天都城,此刻,神州四境的天幕上皆浮現出一幅幅清晰的景象。

被隱瞞在天道宮輝煌聲名背後的真相,從撕裂的天書中翻出,昭然大白於天下。

數萬萬雙眼睛擡頭望向蒼穹,終於看到了每一次“濟世救民”的背後,被犧牲者的累累白骨。

其實,並不是這世間需要救世主,而是天道宮需要救世主,去造就自己的威名。

不論是修士,還是凡民,人生於世,誰不是竭盡全力地想要活下去?誰又願意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付他人之手,憑他人一念,讓自己生則生,讓自己死便死?

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法尊眼中,下一個被犧牲的少數人?

法尊驚愕地發現,自己金身法相上的甲胄開始飄散,那一片片的金甲,本由世間之人無數信仰所鑄,如今信仰流失,他那具威武的金身也開始潰敗。

慕昭然嗤笑道:“看來世人好像並不認同你所謂的正道。”

法尊神色陰沈,伸手去抓法相上飄散的金甲,看著金甲在他手裏湮滅化無,他雙眼發紅,怒不可遏:“愚民!”

“但你卻在一直在依賴愚民給你鍍的金身,高坐廟堂。”慕昭然譏諷道,翻指結印,身後石相與她動作合一,結成一道法印。

劍石從法印中浮出,石上數千道劍痕猛然震顫,破石而出,劍光如瀑,不斷斬落在法尊身前那一具正在崩散的金身法相之上。

最終,一道劍光穿透法相,刺進了法尊真身之內。

這一劍的劍意,無比熟悉,暌違已久。

法尊低頭,擡手握住穿心的劍光,眼前浮現出昔年光景。

彼時,他立於試劍石前,掌門師尊站在他身旁,神情鄭重道:“仔細感悟,你執劍的初心,為何?”

初心?

法尊恍惚了許久,才艱難地想起來,他當初執劍,只不過為守一方凈土。

淩霄劍派覆滅,他的初心也被永遠封在了試劍石的劍痕內。

現在,這一劍穿越了千年時光,穿透了他自己的心口。

“守一方凈土,哈哈哈哈,守一方凈土……”法尊低喃道,笑出聲來,眼淚和鮮血一起淌落,現在的他已經體悟不到那時的初心了,屬於江澈元的初心。

他的金身法相徹底潰散,肉身也急速地衰竭了下去,最後和自己的劍光一起,飄散成了塵煙。

天書靈頁之上,“江澈元”三個字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慕昭然的名字,愈發璀璨。

慕昭然收攏天書中失序的力量,伸手一招,崩散的法字如飛墜的流星,落她掌中,匯聚成書。

一道殘音飄入慕昭然耳中,“誰能初心不改?你不過,也是下一個我罷了。”

這萬年來,法尊並不是天書的第一任宿主,它曾說過,它散於世間,歷經多人之手,才得以重錄諸多法字,重掌諸般規則之力。

人心是很貪婪的,當一個人擁有了改變世道之力,很快便會想要淩駕於世道之上。

完整的天書是那一片殘頁所完全不能比擬的,靈頁之上,法字流轉,賦予了她一種足以俯瞰眾生的能力。

系統與慕昭然綁定,隨著她完全掌控天書,那一片殘頁意志亦順勢吞噬了天書本體,取而代之。

它的話音從書內傳出,帶著一絲豪氣幹雲,道:“看吧,吾沒有騙你,從今往後,這就是屬於你我的天下!”

慕昭然沈默了須臾,笑了笑,理直氣壯道:“不好意思,但我騙了你。”

系統:“……”

慕昭然實在很有自知之明,憑她半點也無的自制力,若真讓她握著這樣的力量,根本用不著千年,也許百年,也許十年,更可能只需一年,她就能膨脹到不知天高地厚,變成天書之下另一個被欲望吞噬的傀儡。

她稍微想象了一下以後的情形,自己手握天書,懷抱師兄,在神州之上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只可能比法尊做得還要過分。

光是這般想想,她就爽得頭皮發麻。

抵制誘惑的最好辦法,就是從源頭上解決掉這個誘惑。

天書也不過竊天之力,這種力量,就不該被任何一個人掌控,應該還於天,歸於地,令萬物生滅,順其自然。

她翻掌合書,指尖結印,地源之力湧入天書,摧毀著靈頁上的法字。

系統道:“你重生一世的命,是我賜予你的,你毀了我,你也活不了!”

慕昭然笑了,“那可不一定,你現在已經無法掌控我的命,也無法掌控任何一個人的命。”

她修生衍之道,只要道心不滅,便會如春草覆蘇。

天書被徹底摧毀,化作碎星般的光點,散入無邊虛空,歸於天地。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慕昭然送出了一道傳訊符。

符箓翩躚如一只蝴蝶,飛落到一人指尖,其內傳出她柔軟的嗓音,“師兄,等我。”

……

不知多久過去,慕昭然隱約聽到嘩啦水聲,像是魚尾拍打水面。

她一下驚醒過來,睜眼便看到一條黑白交錯的魚,從她腦袋上蕩過。

魚尾上甩下的水,濺了她一臉。

好眼熟。

她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目光追隨著那黑白陰陽魚蕩去的方向,看到了手持魚竿站在船頭的老頭。

老頭伸出皺巴巴的手,一把抓住了透明的魚線,將魚鉤上的魚兒拉向自己。

“師父?”慕昭然騰地一下坐起身,轉頭打量一圈四周,四面是一座靜謐的湖,小船飄在水中央,這是無象塔。

她竟然是從無象塔裏醒過來的。

老頭回頭笑看她一眼,“喲,終於醒了。”伸手將魚鉤上撲騰的魚兒取下來,手指扣著魚嘴,大有準備查看的意思。

慕昭然心頭一緊,脫口而出道:“要不,您還是別看了吧?”

老頭頓了頓,隨手便將陰陽魚順著船沿邊,丟進了湖裏,“那行,老夫就不看了。”

慕昭然:“……”

他這麽幹脆利落,渾不在意的模樣,倒叫慕昭然心中又不是滋味來,忍不住撅嘴抱怨道,“我不讓你看,你還就真不看了啊?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我送你的這條小魚裏有什麽嗎?”

老頭從船舷邊提起一個竹簍,晃了晃,“你這條小魚,老夫都釣上來千百回了,早就看膩了。”

慕昭然睜大眼睛,眼神頓時心虛,“那、那你不怪我麽?”

老頭將魚簍掛回船舷,挽了挽袖子,教訓道:“你現在要是還敢拿鋤頭敲我,老夫可就會狠狠清理門戶了。”

慕昭然昂起下巴,她最後雖然是借了天地之力,才達到至渡劫,但怎麽也算是渡過了洞虛雷劫的,“我現在很厲害的,你還不一定打得過我呢。”

老頭被她氣笑了,“怎麽?你難不成還真敢弒師啊?”

慕昭然忙湊上前,笑瞇瞇道:“你終於肯認我這個徒弟了?”

老頭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也算是不辱師門。”

慕昭然反駁道:“明明是光耀師門!”

老頭伸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失笑道:“沒大沒小。”

慕昭然捂住腦門傻笑片刻,忽地想起什麽,結印喚出麒麟來,土黃色的小狗一現身,看到坐在船頭的人,立即狂搖著尾巴,汪汪叫著撲了上去,差點將老頭拱進湖裏。

慕昭然在旁邊幸災樂禍,好半晌後,這條搖晃的小舟才安靜下來。

老頭把她的陰陽魚丟給了麒麟玩,又往她手裏塞來一根魚竿,“再陪為師釣一會兒魚。”

慕昭然心中高興,聽話地坐到他身邊,甩出魚線,也有模有樣地釣起來,但她生來就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沒一會兒,就開始東摸摸西看看。

她扯了扯老頭的胡須,問道:“你不是都已經把我的那條魚釣上來麽?也沒有別的魚會上你的鉤了吧。”

話音剛落,便見得他手中魚桿猛地繃緊,湖面上水波晃蕩,一條銀鱗小魚被魚鉤掛著,從水裏擺尾而出。

老頭伸手接過銀魚,皺紋橫生的眼角閃出淚花,似嘆息又似欣喜,長吐出一口氣息,“終於找到你了。”

慕昭然看著這一幕,心中隱約有了猜想。

老頭輕捏銀魚,一個水泡從魚嘴裏吐出,還未見畫面,先聽到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從氣泡裏傳出,繼而,顯出景象來。

畫面裏,看著是一戶富裕人家,家裏的夫人剛生產完,穩婆抱著新出生的小嬰孩,掀開簾子往外來,對守在外間的男人說道:“恭喜老爺,是個千金。”

“秀秀。”老頭忍不住伸手去摸氣泡裏的小嬰孩,一不小心,將那氣泡驚散了。

慕昭然道:“師父找到師娘了?”

老頭頷首:“托你的福。”

慕昭然歪頭不解,老頭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銀魚從魚鉤上取下來,放進魚簍裏,一邊解釋道:“我當年毀滅天書,本該煙消雲散,是這方新生的世界,留下了我的一點殘魂,我與它做了一個交易。”

“徹底磨滅天書,使天行有常,道法自然,換得我與秀秀再續前緣。”

萬年來,慕昭然其實不是他收的第一個弟子,只不過以前那些弟子,或是時機未成,或是半途而止,或是臨終倒戈成為了另一個被天書所控的“法尊”,都沒能助他成事。

“你師娘已經出生了,我得快一點,不然就趕不上她了。”老頭說著,摸了摸麒麟的頭,把慕昭然送他的陰陽魚也一並收進了竹簍裏,笑瞇瞇地補了一句,“我的魚兒已經釣完了,這無象塔就留給你吧,權當給你的出師父禮。”

才剛見面,便又要分別,麒麟不舍地咬著他的袖子,嗚嗚低鳴。

慕昭然心中亦十分不舍,撇嘴嘀咕道:“我要你這個裝破爛的破塔做什麽。”

老頭挑眉,戲謔道:“你不要也行,就是可惜咯,某人以前三天兩頭跑到我這破塔裏來,丟進來的幾十條小魚也沒人要咯。”

師兄以前斬了這麽多愛欲進來?

慕昭然聽出他的意思,眼睛登時一亮,立即改口道:“我要我要我要!”

老頭促狹地笑出聲來,“真沒出息。”說完,抱起麒麟塞進慕昭然懷裏,又順勢摸了摸它的腦袋,揮手道別,“為師走了。”

話音落下,他手抱魚簍消散在了船頭。

慕昭然俯首,以師徒之禮,鄭重地送別了他。

慕昭然倒是很想待在這裏,把屬於她的每一條魚都釣上來看一遍,但又害怕游辜雪等得太久。

從無象塔中出來時,銅鈴叮咚搖晃,外面正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幕如煙如霧,一人正撐著一把青竹傘,等候在塔下。

傘面往前傾斜,慕昭然搶先一步跨進傘下,烏亮的雙眸盈滿他的面容,含笑道:“師兄,好巧。”

游辜雪凝視著她的笑顏,“不巧,我一直在等你。”

慕昭然讓他看得幾分臉熱,眨了眨眼,疑惑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無象塔裏?”

游辜雪慢慢俯低了頭,在她唇上輕吻,低聲道:“你消失之時,我聽到了無象塔的銅鈴聲響。”

天書湮滅,法尊隕落,天道宮在神州的權威一朝崩塌,時局紛亂,但這一刻,她只想拋卻一切紛紛擾擾,只和他一起。

慕昭然擡手勾住他的脖頸,一邊回應著他的吻,一邊引著他往後退去兩步。

她決定把師兄抓進塔裏陪她一起釣魚。

無象塔上靈光閃動,銅鈴再度聲響,將兩人的身影吞沒,只餘一把青竹傘跌落在春日的細雨綿綿中,傘沿抖落一串跳躍的水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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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就到此結束啦,後面還有一些番外,這本書是我目前為止寫得最長的一本,所以寫到後期有些疲憊,更新不太穩定,感謝追到這裏的讀者寶寶們,給大家發紅包,期待我們下一本再見!愛你們[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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