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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我喜歡師兄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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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我喜歡師兄說的那句話。”

因失去了主人,天道宮中的仙鶴也變得郁郁不振,終日棲息在山中,不願出來,昔日鶴影成群,清鳴長嘯的盛景早已不再。

沒有鶴群翺翔天際,撕開雲霧,天道宮中的雲霧越發厚重,即便朝陽已升,晨光依然黯淡。

覆雪殿後,溫泉池中水霧氤氳,嘩啦聲響,一道修長的身影自水底浮出,擡手挽了一把濕漉漉的長發,緩步踏上池邊嶙峋的石階。

一只梅花鹿從外跳進來,蹄音噠噠,埋頭用鹿角拱起疊在石幾上的衣衫,殷勤地送到他手邊。

游辜雪擡手,以靈力烘幹發梢和身軀上滾落的水珠,濕意氤氳的水汽往他身周散去。

他抽來發帶,將長發束起,又伸手取過梅花鹿角上的衣衫,慢條斯理地一件件披上,系緊衣襟與腰帶。

一夜縱情之後,又恢覆了平日裏清靜冷肅、紅塵不染的模樣。

神識中傳來慕昭然氣鼓鼓的話音:“是天書!法尊還沒有死心,想讓你做雲霄飏的墊腳石。”

法尊以天書操縱他人命數,慕昭然分了一縷神識隨系統潛藏在天書本卷中,也因此,讓她得以窺見了一點法尊在天書上的布局。

她雖未能探清全貌,不知他究竟意欲何為,卻能察覺其目的所在。

“雲霄飏氣運不足,無法點亮燈芯,他想逼反你,讓雲霄飏替天行道,大義滅親,利用你來為他鍍上最後一道光環。”

慕昭然從神木上看見那一段游辜雪被天道宮圍剿的未來之景後,曾為此憂慮了許久。

那時的她,因為前世經歷,對天道宮的神威畏懼頗深,甚至親口要求游辜雪,只做光風霽月的行天君,不要墮入魔道,變成閻羅。

也正因為她這一句話,游辜雪才不惜割肉放血,切割元神,煉制出一個分身。

只是沒想到,雲霄飏的氣運不足,乃是因她當初竊奪過他的氣運,她在神木之上預見的未來,竟然是因她而間接導致的。

慕昭然咬了咬唇,鄭重道:“以前我畏懼天道宮的神威,害怕重蹈前世覆轍,就算明知你所行之道與天道宮不同,卻還是自私地要求你屈居在天道宮之下,做他人手中身不由己的刃。”

“現在,我不怕了。”她的聲音清脆,撞入他的心海之中,激蕩起層層漣漪,“我喜歡師兄說的那句話。”

游辜雪透過與分身相通的視野,看到了慕昭然那一張意氣飛揚的臉。

她並指做劍,學著夢境中他的模樣,朗聲道:“今日之後,再無替天行道的行天劍,從今往後,我要讓這把劍只行我的道!”

行天劍在他脊骨裏嗡鳴一聲,呼嘯飛出,懸立在身前。

游辜雪伸手撫摸過雪亮的劍刃,屈指輕彈了一記,他彎起唇角,笑著應和道:“是該只行我的道。”

劍氣從他指尖掃蕩開去,掀起漫天水花。

法尊遲遲未有動靜,游辜雪便也安靜地待在覆雪殿內修煉,沒有什麽別的舉動,恍若已將外界紛擾盡數隔絕。

直到一個月後,一聲鐘鳴陡然打破了天道宮的寂靜。

那鐘聲來自刑罰堂,沈如滾雷,三震之後,回音久久不散,乃是召集全宮仙師的號令。

游辜雪心中微動,已有所預感,他擡手撫過身旁梅花鹿的頭頂,淡聲道:“去吧,躲進絕山深處,不論外頭有何動靜,都不許出來。”

梅花鹿歪頭望他,鹿眼澄澈天真,絲毫沒有察覺天道宮暗潮湧動的氣息,仍像往常一般張嘴去咬他的袖子,耍賴不願離開。

游辜雪扯回袖擺,慢慢捋平袖上褶皺,道:“絕山深林裏的紫靈芝窩子,我都用你的毛做了記號,你不去好好守著它們,等它們成熟,就要被別的靈獸捷足先登了。”

梅花鹿一聽這話,那還如何了得,登時四蹄一蹬,循著自己毛發上的氣息,轉身歡快地往絕山深林中奔去。

天道宮刑罰堂鐘鳴,是極其重大之事。

一般的弟子犯戒,不過由刑罰堂依據宮規審斷,五行學宮三位仙師在場見證即可,非重罪之事,刑罰堂極少會動用召集全宮仙師的鐘聲。

上一次刑罰堂鐘鳴,還是行天君受打神鞭之刑。

此刻鐘聲回響,天道宮上下皆動,除了應召而來的仙師,還有許多弟子趕來圍觀。

游辜雪到達刑罰堂時,這裏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他繞過刑罰堂外那一座威嚴的解豸照壁,步入敞亮的大堂。

堂內已有諸位仙師到齊,依次分坐於兩側交椅上,一見他進來,面上的神情都有幾分覆雜難言,有失望、有憤慨,亦有疑惑不解,不敢相信。

刑罰堂的堂主巫善長老坐在主座下首第一個座上。

主座空懸,意味著法尊將親臨監審。

堂中央,跪著兩名少年,堂前擺放著一扇約摸人高的白玉屏風,游辜雪視線淡淡掃過二人,神色未變。那二人他並不陌生,乃是師尊座下的侍劍童子。

鈞天殿中靈光波動,九霄引天燈靜懸在天書之上,燈中氤著一重紫氣。

法尊送出一道靈力入燈,將雲霄飏從引天燈中喚出,掐訣細探了一番他的修為,滿意頷首。

“不錯,化神巔峰。”

九霄引天燈匯聚神州四境地脈之氣,其內靈氣浩蕩,世間僅有。

雲霄飏坐在燈芯之中,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但凡不能及時將灌註入體的靈氣煉化為己用,等待他的便是爆體而亡。

如此強催之下,倒確實讓他長進不少,短短一月餘,就晉升了一階,從化神中期觸及到了化神巔峰之境。

雲霄飏握拳感受片刻自己丹田內渾厚的靈力,經脈亦比以前拓寬了不止一倍,劍基更是凝聚,心頭一陣振奮。

連日來在燈中所受的苦楚,便也不覺得多難捱,忙俯身對法尊叩首道:“弟子多謝法尊不吝栽培,必定不負所望。”

法尊微微頷首,說道:“你在燈中閉關修煉,進境不凡,若一鼓作氣,直接突破化神踏入下一境界,也尤未可知,本尊原不欲打斷你,只是今日……”

他頓了頓,神情沈肅,“有兩名昔日侍奉在你師尊左右的侍劍童子,狀告行天劍犯下弒師之罪,你身為劍尊親傳,不可不去。”

雲霄飏怔楞,眼中露出驚疑之色,“弒師?這怎麽可能?”

法尊揮袖道:“你去了便知。”

雲霄飏只得行禮告退,轉身疾步出了鈞天殿,禦劍飛落而下。

刑罰堂外人山人海,各宮弟子皆有,堂內所發生之事,正在人群中飛快傳播,引起一片片嘩然之聲。

雲霄飏踏入堂中時,一眼便看見跪在堂中的兩道身影,蹙眉問道:“暮山,暮水,你們怎麽在這裏?”

這兩名侍劍童子並非人族,而是常年受劍尊的劍氣熏染,頑石生靈,自化形開竅後就一直隨侍在劍尊左右。

劍尊身隕後,浮劍臺上的侍者一部分去了金宮,一部分去了雲霄飏的洞府侍奉,唯有暮山、暮水二人,繼續留在劍尊洞府,看管打理。

比起疏冷的大師兄,暮山、暮水明顯更親近雲霄飏,看到他時雙眼俱是一亮,有了幾分底氣,異口同聲道:“小師兄,你終於來了!”

雲霄飏掃了一眼殿中情形,當即明白過來,冷聲斥責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師兄和我從幼時就追隨在師尊身邊,可以說是師尊一手教養長大,他絕不可能做出傷害師尊之事。”

即便他與游辜雪的關系早不覆當初,兩人甚至因為慕昭然而有過幾次沖突,他依然不信師兄會做出弒師之事。

兩個侍劍童子狀告大師兄,心裏本就忐忑,再被他斥責一番,當下雙雙都紅了眼。

暮山道:“今日我們二人在打掃劍尊閉關的藏鋒洞時,無意間觸碰到了洞中影壁,正好看到了影壁中的這道劍痕。”

暮水指向殿中白玉屏風一角,說道:“小師兄也知道,這扇影壁是劍尊平日記錄修煉心得、劍法之物,旁人是做不了假的,大、大師兄做了什麽,你們只需一看便知,我們並沒有說謊。”

這扇白玉屏風,亦作影壁,的確是劍尊生前煉制的法器,其上留有許多劍痕,更是記錄有劍尊自創的劍法,內裏隱約可見舞劍的小人。

劍尊在世之時,劍意浩蕩,尋常人根本難以靠近這面影壁。

如今劍尊隕落,遺留在其上的劍意也消散幹凈,眾人才能這般近距離地站於影壁之旁。

然而,暮水所指向的那一角,卻遺留有一道不同尋常的劍痕,其中蘊含的並非是劍尊的劍意,而是行天劍的劍意。

岑夫子看了一眼始終靜默立於一旁的人,忍不住為他辯解道:“行天君身為劍尊大弟子,與師尊切磋求教之時,在影壁上留下劍痕,也不足為怪。”

旁邊有夫子跟著附和道:“的確,這影壁左下角,不也留有奉天君的劍痕麽?單憑一道劍痕,能證明什麽?”

暮山昂起頭道:“這扇影壁,有記錄影像之能,能存下這道劍痕刻錄上影壁之時的場景,我們當時也不知觸碰到了哪裏,顯出了影像。”

他們二人便被那影像嚇了一跳,心驚膽戰半晌,才拖著發軟的雙腿,將這一扇影壁搬了刑罰堂來。

暮水望向雲霄飏,眼巴巴道:“小師兄,你應該知道該如何看到影壁中的影像。”

其實游辜雪一定也知道,只是暮山、暮水不敢問他罷了。

雲霄飏沈默須臾,回頭看了一眼游辜雪,巫善道:“行天君身為被告之人,不便觸碰影壁,便勞煩奉天君使影壁顯像,至於影像真假,我們也必會查探清楚。”

雲霄飏點了點頭,送入一道靈力,點亮了影壁底臺上的一片符文。

影壁內蕩出一圈漣漪,漣漪匯聚入影壁右側那一道斜長的劍痕,激發出其內行天劍氣,一段影像從劍痕中噴吐出來。

影像中所顯,是劍尊閉關於藏鋒洞中的情形,他盤膝坐於法臺之上,不知發生了什麽忽然睜開眼來,並指為劍撕開了虛空中一道裂隙。

裂隙裏有風雪狂湧而出,頃刻間在地面鋪上一層白霜。

劍尊擡手,右手化出金身法相,穿越雪風,沒入那裂隙之中。

片刻後,便有刺眼的電弧從裂隙中竄出,順著劍尊的法相手臂游竄而上,周圍雪片飛舞,雙方劍意劇烈交鋒。

最後還是那電光游龍更勝一籌,電弧撕裂開劍尊的手臂,一道凜冽劍光從裂隙劈出,一劍穿透了劍尊的真身,斜劈到了他後不遠處的影壁之上。

劍尊噴出一口鮮血,整條右臂衣衫盡碎,鮮血淋漓,周身劍意都在那一劍之下,潰洩千裏,法身肉眼可見地衰敗了下去。

正是這一劍,加速了劍尊的隕落。

影像倏地消散,但行天劍的劍意卻未散,殘留的劍鳴聲回蕩在刑罰堂內外,讓堂中眾人都不由避讓。

已無需辨別影像真假,只這般鋒銳逼人的劍意,便不可能作偽。

眾人驚駭,大堂中寂靜良久,巫善終於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行天君,你可有何解釋?”

游辜雪盯著影壁上的劍痕,面無表情道:“那一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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