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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昭昭,喚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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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昭昭,喚劍。”

慕昭然聽閻羅說完刑罰堂中正發生的事,猛地一拳捶在桌案上,氣惱道:“可惡,是在冰原之時,那時候,明明是劍尊先要阻我,我才不得不用你給我的小劍反擊的!”

劍尊本就到了強弩之末,又為了幫雲霄飏解開心結,耗費大力氣重現隱雪城幻境,消耗甚大。

她反抗的那一劍,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怎麽能就把他的死,全都怪罪在這最後一根稻草上呢?

她擡眼,著急道:“師兄,你向他們解釋清楚,那一劍是我放的。”

閻羅搖了搖頭,神色沈靜,“你所用的小劍,是我交予你手,就算說清楚那一劍是出自你手,我也撇清不了幹系,還會將你也牽扯進來,多受一份罪。”

慕昭然眉心緊蹙,不服氣道:“難不成,就要任由他們將這‘弒師’的罪名扣在你頭上?冰原之事,我並不覺得我有做錯,師兄也沒有做錯。”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擺,幹脆想要一不做二不休,“正好,不如就將雪族人的真相公之於眾!”

閻羅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一握,“隱雪城當年盛產寒精石和寒髓,有天道宮的認可和庇佑,與神州四境的宗派世家皆有往來交易,尤其是北境四宗,你以為這個真相當真是無人知曉的麽?”

真相一直被掩埋至今,只不過是因為,雪族人不能予人利益罷了。

他們生於冰原,長於冰原,視冰原地脈為母,能在冰原之上自給自足,極少與外界互通,更不肯將寒髓做為商品,與外界交易。

只有隱雪城掌控冰原,才能將地底的寒礦開采出來,為外界所用。

游辜雪被困冰原二十年,回來之後,隱雪城之事早已蓋棺定論。

天道宮向世人給出的理由,是雪獸狂化,覆滅了一城。他當年上報的真相,也被掩埋進了塵土中,只成了他一次任務的敗筆。

沒人繼續深究,是因隱雪城亦早已失去了價值,現今冰原的寒礦開采,由天道宮做主,北境四宗每十年輪換。

曾經的真相如何,其實並沒有幾個人真正在意。

除非徹底掀了這天,否則,現在張口,也會被再次按回塵下。

閻羅道:“法尊一直疑我,只有我死,才會讓他徹底放下戒心,既然他要利用我,來做師弟的最後一塊墊腳石,那便成全他好了。”

他伸手撫了撫慕昭然耳畔碎發,“昭昭,到了現在,我們還需耐心一點。”

刑罰堂內,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在等著游辜雪的進一步解釋,只有雲霄飏註意到了師尊撕開裂隙時,撲入藏鋒洞中的雪風。

他的表情幾經變換,袖中手指蜷緊,心緒劇烈起伏,猶豫地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了。

當初師尊為平他心魔,在冰原之上築造一座大型幻境,想讓他借助游辜雪的一次失敗任務,來化解心結。

他知曉,這對於師兄來說,的確不甚公平。

可難道就因為此,便能夠以下犯上,出手重創師尊?

岑夫子急道:“那就算是你的一劍,但你出劍必定有不得已的緣由,你說來聽聽,說不定情有可原呢。”

蕭夫子亦隨聲附和:“是啊,劍尊事後並未問罪凝之,可見,他老人家也不欲追究。”

有人當即反駁,“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劍尊不欲追究,那是他心懷舐犢之情!反觀行天君,怎麽敢對自己師尊,痛下如此殺手?”

“若非這一劍傷了劍尊本源真身,劍尊又豈會散盡劍意而隕。劍尊因你而隕,你卻無半分悔改之態,不管有什麽樣的理由,都不可原諒!”

另一位仙師沈聲嘆道:“行天君這些年,身上殺戮之氣,的確太過於重了。”

此言一出,堂中不少仙師頷首認同。

游辜雪執行天劍,行除惡之事,可行走於深淵者,又有幾個人能始終保持心性,不受深淵惡濁侵染?以殺止殺者,早晚也會被殺戮欲望吞噬,心中自然也不會有多少溫情。

不論是何種原因,有何種苦衷,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劍指向一手教養自己長大的師尊。

一劍便能重傷劍尊,若有一日,行天君不受控制,行天劍指向旁人,又有幾人能夠抵擋得住?

這力量實在令人畏懼。

諸位仙師互相看了看,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疑慮。

刑罰堂內諸位仙師爭論不休,有人一拍桌案,問道:“巫長老,按照天道宮法規,弒師之罪,當以何處?”

巫善拭了拭額角細汗,“茲事體大,還得稟明法尊,才可定奪。”

話音剛落,主座之上,忽有靈光閃爍,凝聚出法尊金身法相,一道威懾之氣掃蕩開,刑罰堂內霎時一靜,眾人紛紛俯首行禮。

法尊擡手,免了眾人禮節,一雙洞察秋毫的眼,靜靜望向游辜雪,說道:“你一身修為,皆為劍尊所授,卻不思感恩,將手中之劍指向恩師,弒師之罪無情可恕,無由可免。”

他沈吟須臾,語氣中帶著法則之威,道:“本尊判你受十二道噬靈引,廢除全身修為,你可認?”

南榮聖女,果然是鉗制他的一個好方法。

游辜雪啊游辜雪,為保一個女人,竟連弒師之罪都不敢辯白,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刑罰堂內外,一時靜極,岑夫子身形動了動,似欲上前求情,被林夫子伸手拽住,沖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法尊既然開口,便別無轉圜餘地。

四方的視線皆落在堂前那道白衣身影上,游辜雪擡眸,目光直迎法尊,眼神堪稱放肆。

他唇瓣輕啟,聲音清楚明了:“我不認。”

岑夫子松一口氣,忙道:“行天君向來尊師重道,想必其中另有隱情,你快速速稟明法尊。”

法尊也並未生惱,從容不迫道:“哦?有何隱情?”

游辜雪冷笑了一聲,朗聲道:“我與師尊,道不同。天道宮的道,不是我所追尋的道。”

一語畢,四座皆驚,就連岑夫子都叫他這一句話砸懵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恨不得跺腳。

“游辜雪!你在說什麽,你已經過了問心臺,何來的道不同,這種時候,別犯糊塗。”

游辜雪看了岑夫子一眼,又環視過堂中眾人,譏諷道:“天日昭昭,乾坤朗朗,諸位過了問心臺,既知真相,便當真能夠問心無愧麽?”

他這一句詰問,一時之間,竟將堂中眾人問住。

入問心臺者,只有兩條路可選,要麽死,要麽成為天道宮的擁躉者,維護天道宮的治世之道。

前者身化塵土,無人可知,後者得封仙師,享人間香火,修途一片坦蕩,該如何選,其實並不難抉擇。

難的,不過是磨去自己心中道義,從今往後,隨波逐流罷了。

法尊平靜的面容終於有所動容,不悅地皺了皺眉,語氣森冷,撞入每一個人耳中。

“天道宮濟世救民,行世間正義之道,非我道者,便是魔道!罪不可赦!”

說著,擡起一掌,朝游辜雪擊去。

游辜雪旋身掠起,衣袂翻飛,如一只孤鴻,飛落至刑罰堂前的解豸照壁之上,拔出行天劍,一劍迎向法尊劈來的法相掌印。

劍光與掌印劇烈相撞,沖擊的餘波往四面蕩開,震得刑罰堂上方的瓦片簌簌翻動,煙塵四起。

在外圍觀的低階弟子被餘威掀飛,紛紛四散躲逃。

刑罰堂內,岑夫子痛心疾首地勸道:“游辜雪,你既已過了問心臺,當該知曉,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要維護世間正道長盛不衰,必定有所犧牲,你難道還想憑你一己之力,反了這天不成?!”

游辜雪的笑聲從煙塵中飄出,肆意張狂,“虛造之天,有何不可?”

法尊冷哼,擡手結印,“狂妄小兒。”

金色的“止”字從游辜雪身上倏然飛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千,密密匝匝的“止”字凝結成一口堅不可摧的金鐘,自半空而落,轟然罩下。

游辜雪擡眸,沒有絲毫猶豫,執劍上挑,刺入金鐘頂,刺眼的電弧從他身上流竄而出,纏繞上鐘壁旋轉的“止”字。

電光肆虐,劈啪作響,猶如驚雷。

“止”字被游走的電弧一個個撕裂,金光倏然暗滅,碎片化作流光消弭。

游辜雪強行破開禁制,身上尤帶著閃爍的電弧,飛身沖向高空,他右臂袖袍撕裂,鮮血順著手臂淌落,染紅了行天劍雪亮的劍身。

數道流光從刑罰堂中沖天而起,呈四面合圍之勢,追擊在他身後。

游辜雪為過問心臺,將自己道心與天道宮磨合,如今逆改道心,行天劍上生出裂紋,流瀉的劍氣皆化作電光,如龍蛇亂竄。

他身處雷電交織之中,擡起行天劍,指向眾人,終於吐出他心中真正所想,“今日之後,再無替天行道的行天劍,從今往後,我要讓這把劍只行我的道!”

鮮血浸入劍身,將那一柄雪亮長劍,染成烏色。

行天劍發出長嘯劍鳴。

法尊的聲音攜著凜凜之威,傳蕩至天道宮的每一個人耳中,“游辜雪叛出天道宮,墮落成魔,罪當誅,殺!”

激烈的法力交戰,在天道宮上空爆發。

天穹震蕩,雷電交織,金符破碎的光如流星墜落。

雲霄飏仰望向雷霆深處激戰的身影,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

耳邊倏地傳來一聲大喝,將他從怔楞中驚醒過來,雲霄飏惶然回頭,對上法尊威嚴冷肅的目光。

法尊道:“雲霄飏,你在燈中修煉多日,如今便到了你證明自己的時候,誅殺逆徒,為師覆仇,從今往後,你便是劍道第一人,再不必屈居他人之下。”

雲霄飏的腦海一陣嗡鳴,心臟怦怦直跳,那些永遠追隨在師兄身後的過往片段,都在腦中倏然閃過。

雷霆滾動,電光照亮了他的眼,在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中,他混亂的心境一點點安定下來,喚出奉天劍,身化流光,拔地而起,沖進了戰圈之中。

一柄擎天大劍在高空凝聚成型,劍氣浩蕩,陽炎劍火從劍鋒橫掃而出,綻開一朵赤色火蓮,逼得四面圍攻的仙師都不得不退身避讓。

“那是,奉天劍?”

雲霄飏身上展露出的修為,令所有人震驚。

游辜雪望向頭頂劍威赫赫的奉天大劍,神色平靜如昔,“化神巔峰,師弟修為長進不小。”

“曾有人說過,師兄就算失敗,也依然比我強上百倍千倍。”雲霄飏說道,右臂高擡,奉天劍意鎖定在游辜雪身上,下一瞬,劍鋒流火,轟然斬下。

兩柄靈力結成的大劍劇烈相撞,奉天劍的劍火和行天劍的雷光在雲層中交織,雷火狂湧,撕裂長空。

劍鳴聲中,劍火和雷光互相吞噬,覆蓋住了整片天空。

最終,奉天劍的劍火愈燃愈烈,行天劍意凝聚而成的大劍“哢嚓”一聲裂開,雷光凝滯。

陽炎劍火,順勢撲下,將游走的電弧盡數吞沒,也將那一道白衣身影徹底湮滅在火焰當中。

雲霄飏吐出心中一口郁氣,這一刻只覺無比暢快,輕笑一聲道:“可惜,沒能讓她看見,我是如何勝過師兄的。”

慕昭然,你錯了,勝就是勝,敗就是敗。

與此同時,遠在萬裏之外的南榮聖殿。

閻羅站在慕昭然身後,開口道:“昭昭,喚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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