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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這回換你來鎖,鑰匙都歸我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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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這回換你來鎖,鑰匙都歸我保管。

深埋於四境靈脈之上的法陣緩緩運轉,悄無聲息地攫取著大地的生機。

地源之力自天下山川匯聚而來,如千萬條奔湧的溪流,盡數湧入天書之中,化作那盞九霄引天燈的供養之力。

法尊靜立於鈞天殿前,負手而立,傳說中那一盞能夠踏碎虛空、引領修士得道飛升的仙寶,終於在天書之上逐漸成型。

九霄引天燈的光芒映照在他眼中,法尊神情平靜,卻難掩眼底深處的狂熱與貪婪。

他在神州之上籌謀千年,一開始,的確只想改變此界規則,只想成為此界明燈,引領蕓蕓眾生走向一條正確之道,讓善者得生,惡者得死,讓善惡到頭終有所報。

可千年歲月能改變山河流向,亦能改變人心中氣節,他終究非無私聖人,除卻濟世之心,也要為自己謀求一個未來。

將天書作棋局,引領天道宮成為正道之首,讓法尊之威名深入人心,凡人眾生的信仰匯聚於一身,他終將成為千萬年來,此界唯一飛升之人,登臨九霄之上。

他離開之後,神州四境殘損的地脈靈氣也絕難以再孕育出下一個飛升者。

從此以後,他便是此界唯一真神,全界生靈的香火願力都將供奉於他一人。如此,哪怕飛升上界,他也能憑借這一界香火,站穩腳跟,開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法尊凝望燈盞,唇角浮出一絲笑意,“萬事俱備,只欠一根燈芯。”

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九霄引天燈上,全然沒有留意到,一片幾近透明的輕薄紙頁隨著南境地力湧入天書,無聲無息地回歸入天書本卷之中。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天書本卷並無殘缺,同樣的兩頁只能存在其一。

此時天書本卷的力量幾乎都被抽入了那盞燈中,而慕昭然送來的那一頁殘紙內封著她專門渡入的地源之力,兩頁紙面重疊的一瞬間,殘頁便毫無阻礙地取代了天書中原本的一頁。

書頁上“慕昭然”的名字,被殘頁上的“慕昭然”三個字所取代。

字跡一模一樣,皆出自於她手。

但不同的是,前者讓她受制於法尊,將她變做了他人的提線木偶,他人手下隨意撥弄的棋子。

後者,讓她有機會坐上棋座,與法尊有一較之力,成為自己人生的執棋者。

隔著萬裏之遙,慕昭然感應到了殘頁歸位,取代了天書原有的那一頁,與殘頁相連的神識讓她看到了鈞天殿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九霄引天燈。”慕昭然驀地睜開眼睛,蹙眉回想道,“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閻羅道:“麒麟秘境,記載李清川生平的神道碑上提到過,是能夠助人踏碎虛空、得道飛升的天外仙寶。”

慕昭然也回想起來,這一盞九霄引天燈,傳說能夠照見飛升之路,打開天門,萬年前便引得整個修真界競相爭奪,血流成河,最後被師父橫掃四方,一舉奪得。

師父在渡劫之時,撕開天雷,利用九霄引天燈破開了界外通道,卻在最後一刻憶起往昔,道心破碎,放棄飛升,留在了此界。

他為掙脫天書命運,毀掉了天書中的所有金字,自然也毀掉了這一盞專為主角量身定做,助力飛升的仙寶。

就連天書的第一任主角都需要九霄引天燈的助力才能飛升,後來之人想要飛升,自然更離不開它的助力,法尊費盡心機竊奪地力,原來就是為了修覆這一件仙寶。

慕昭然神識隨著回歸的殘頁潛伏於天書之中,窺看到了四境完整的竊力法陣,神州大地濃縮在一紙之上,竊奪地力的法陣如同蛛網,籠罩在整片神州疆域上。

法尊在這世間最高的懸山頂上呆久了,早已看不見生民疾苦,他此刻眼中所能看見的,就只有那能夠供養引天燈出世的靈力,他並不在意靈力是來自人間還是洞天福地。

這恰好也給了慕昭然施展的手段,洞天福地的靈脈粗壯,只需在法陣竊取地力之時促它多抽取一二,化散入人間枯竭之地,再輔以生衍之力,無需盡數恢覆山水耕地,只叫凡民能暫時渡過難關便可,這不算什麽難事。

九霄引天燈已基本成型,只差燈芯未亮,還需要大量地力繼續供養。

師父的碑上沒有記載當初他是如何點燃燈芯的,慕昭然神識詢問系統:“燈芯從何而來?”

系統道:“此界誕於天書,九霄引天燈只為天書選中之人出世,亦只有他能夠點亮燈芯。”

天道宮。

法尊揮袖,將九霄引天燈斂回天書之中。

他緩步邁出鈞天殿,長空風卷雲動,懸島之上白霧繚繞,法尊衣袂飄飄,行至懸島右側的八角亭,掀衣落座,燒爐煮茶。

片刻後,一人自山外禦劍急來,飛落至亭前,拱手叩拜,“拜見法尊。”

法尊擡眸,目光淡淡投向來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敏銳地察覺了什麽,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提醒道:“吞月一劍噬陰補陽,在扶雲劍斷之時,她的一切皆已被你所吞。”

他語氣一頓,音調轉沈,“現今,她於你而言,已無用處。你成日不思修煉,不修劍心,不悟劍意,反而沈溺於溫柔鄉中,像什麽話?”

雲霄飏臉上一紅,面露慚愧,“弟子知錯,謹尊法尊教誨,日後必定閉關修煉,靜心參悟乾坤劍意,絕不敢再懈怠。”

法尊長嘆口氣,沒在此事上多費唇舌,語氣緩和下來,說道:“三個月後,本尊將召集四境,舉行封禪大典,屆時會在大典之上重新選立劍、靈二尊。”

雲霄飏驀然擡頭,心臟不受控制地急跳起來,他一直等待的這一天,終於是要到來了。

法尊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野心,心底一哂,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到時,四境修士雲集,若你的修為還不能達到你師兄曾經巔峰之時的境界,又該如何服眾?”

雲霄飏心知肚明,若非師兄因為九尾狐逃脫之事受到牽連,被押上刑臺,受了三十道打神鞭,神魂受損,修為因此跌落,如今最有資格登上劍尊之位的人,絕不會是他。

他袖中五指緊握成拳,靜默須臾,不得不承認道:“弟子慚愧,如今修為不過方入化神中期,即便閉關苦修,恐怕也難以在三個月內步入化神巔峰,達成人劍合一之境。”

法尊目光微動,帶著不怒自威的沈靜氣勢,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透出鎮定人心的篤定,“你既是天書選中之人,此界的氣運自會偏向你,天道既將運數賜予你,便已為你鋪好路,必不會讓你輸給任何人。”

他說著,擡手一揮,一盞琉璃燈自虛空顯現,燈璧上有金色法字流轉而過,又有山河虛景成型,燈座四角雕刻朱雀、青龍、白虎、玄武之像,一股威懾氣勢直逼人心。

雲霄飏眼中映出琉璃燈影,心神晃蕩,竟不由自主被其深深吸引,恍惚間,耳邊飄來一言,“去吧,入燈歷練三月,你將脫胎換骨。”

雲霄飏尚未回神,只覺身形一晃,便入了燈內。

慕昭然回到南榮王城後,不論是南境的修仙世家,還是南榮的文武朝臣,都在暗中觀望,想看她意欲何為。

聖女歸來的第十日,命人打開聖殿大門,親自主持聖壇大祭,為南境子民和榮王祈福。

聖壇之上,那一枚承天鑒金光熾烈,神力充盈,全然不似曾經行將崩毀之態。

這使得聖殿修士的士氣大振,也使世家修士生出顧慮,一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至少在短期內,單憑葉戎無法再掀起什麽大的風浪。

只有慕昭然自己清楚,這一枚看似輝煌的承天鑒背後,隱藏著怎樣的代價。

她暫時還未能從天書之中,尋到父王體內死咒術的主咒“死”字,沒辦法徹底解開咒術。

只是如今承天鑒覆原,力量重新流轉,父王生機與之相系,如今承天鑒恢覆,他也終於從漫長的昏迷中蘇醒過來。

榮王先前雖然昏迷不醒,卻能通過王宮的陣獸金龍知曉一切,甚至通過金龍之眼,親眼目睹過,自己一手教導長大的太子,是如何提筆,用他所教授的筆法,一筆一畫,寫出詛咒親父的“死”字。

死咒術一日一咒,對中咒者而言,每成一字,那字中死氣便化作厲鬼,一口口撕咬他的血肉生機。

但凡慕隱逸心中還存半分孝心,都不可能一日不間斷地寫下這麽多含恨的字眼,讓他日日飽受折磨。

對於慕隱逸的處置,榮王直接以謀逆之罪,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下旨賜死,就連王後出面求情,都被他痛斥駁回。

慕昭然喚出鎮石,擡手按在石上麒麟首,閉眸入了鎮石內,正好看見慕隱逸被雲霄飏一劍擊飛山崖,掉進妖骸深淵。

雖然慕昭然將自己的經歷融入了麒麟場域之中,但慕隱逸和她到底不是同一個人,不會每一步皆按照她以前的腳步來,尤其是在面對葉離枝時。

慕隱逸這個狗東西,即便是在她編織出來的虛假的麒麟幻境裏,他還是愛上了葉離枝,不惜將自己得到的一切資源,都送給了葉離枝。

以至於,他自己的修為全無長進,而葉離枝已經是金丹修為。

慕隱逸這個築基期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的助力了,偏慕隱逸當局者迷,還看不清現狀,以為自己在葉離枝面前多麽特別,攜恩逼迫葉離枝與他人斷絕往來。

這一次外出歷練,慕隱逸又因為爭風吃醋而同雲霄飏發生爭鬥,葉離枝終究不堪忍受,寧願自毀金丹,以抵償他以前的付出。

在一片混亂,慕隱逸被雲霄飏失手打落進了妖骸深淵。

慕昭然冷眼看著他被一眾妖魔鬼煞環繞,就像她曾經一樣,被一點點吸去生機。

在他僅剩最後一口生機之時,慕昭然終於現身在他面前,註視著他的狼狽模樣,說道:“我不是提醒過你麽?如果在麒麟場域中死了,那你就真的死了,你怎麽還敢將修煉的資源讓給別人?”

慕隱逸面目青白,渾身冰寒刺骨,瞳孔已經渙散,擡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伸手觸碰到她的裙角,他才渾身一震,清醒了幾分,用最後一點力氣攥緊指間裙角,哀求道:“阿姐,我錯了,你救救我,放我出去吧……”

慕昭然冷然道:“你不是想要我的人生麽?我當初便是從妖骸深淵裏一點點地爬出去的,我可以,你應該也可以吧?”

她力竭之時,距離深淵出口,只一步之遙,而慕隱逸距離深淵出口,還有上百裏遠,顯然是爬不出去了。

慕隱逸五感鈍化,手指僵冷地完全失去了知覺,感覺到周圍虎視眈眈的鬼面,他忍不住失聲痛哭,喊著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語。

“阿姐,讓我見見父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母後一定不會讓你殺我的,我要見母後!”

慕昭然靜立良久,回想起前世種種,終究是狠下心來,蹲下身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抽身退離,“你見不到他們了。”

話音落下,鬼影蜂擁而上,將慕隱逸的身影吞沒,吸盡了他體內最後一口生氣,也吞噬了他最後一聲哭喊。

麒麟張口,吐出慕隱逸的屍體,榮王沈默著看了他許久,喚人進來收斂了屍身。

經此一遭,榮王心灰意冷,身心俱疲,卻不得不打起精神,投身朝政。

慕昭然看過父王後,便回了玉昭殿。

殿中布局還是她離開南榮之時的模樣,殿前花團錦簇,鋪著翠色的青玉石板。

每當落雨,石板經雨水洗過,越發綠得宛如一片片翠綠的荷葉。

青玉路的盡頭連接著一座石橋,橋下有一泓清池,池中荷花盛放,時不時有肥胖的錦鯉躍出水面,拍出嘩啦啦的水響,去叼花瓣吃。

烏團和往日一樣,守在橋邊,趁魚兒跳出水面時,猛地撲過去嚇唬那些可憐的胖魚。

祝輕嵐的狐貍影在清池另一端晃蕩,看見慕昭然的身影,他眼睛一亮,立即想要奔來。

還沒靠近,就被嚴防死守的烏團給撲咬了回去。

祝輕嵐:“……”

可惡的笨貓,誰要跟你搶你主人啊!

可惡的閻羅,要不是被他封了妖氣,連人話都不能說,他又怎會淪落到被一只貓攆得到處逃!

慕昭然看到了他的影子,沒有搭理,徑直行過石橋,再穿過一個拱門,到了自己的寢殿。

殿內熏香裊裊,帷幔半垂,檐下掛著白玉風鈴,叮咚作響,煞是好聽。

慕昭然剛踏進拱門,便看到了站在寢殿門前的挺拔身影,她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南墻下的那一株盛放的合歡。

她眼眸靈活地轉了轉,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猛地一躍而起,想要撲到他背上,嚇他一嚇。

閻羅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一點也沒有被嚇著,及時回手托住她的身子,將她安穩接住。

慕昭然趴在他肩頭,笑盈盈道:“等今年七夕,我們再去逛廟會,再買上十串同心鎖……”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數,“不對,應該買上十四串了,這回換你來鎖,鑰匙都歸我保管。”

閻羅唇角含笑,頷首應道:“公主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要再騙我。”

慕昭然翹起小指頭,一本正經道:“當然了!拉鉤上吊,一萬年不許變。”

閻羅騰出一只手來,和她拉鉤,還認真地在拇指上蓋了一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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