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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原來你會感覺難過,是因為你也為他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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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原來你會感覺難過,是因為你也為他動了心。

慕昭然實在想不出,這一縷與她有關的愛念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隨即又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麽優秀,出身好,長相亦是從小到大都被人誇讚,改掉了一些壞脾氣也懂得裝模作樣後,至少現在在同門當中的人緣也還不錯。

入天道宮不到半年就能結丹,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會有人暗中愛慕她,似乎也不足為怪。

前世,她脾氣那樣壞,出了名的嬌縱跋扈,在跌落泥潭前,也都還是有不少人湊來跟前向她獻媚呢。

慕昭然這般想著,孔雀開屏一般理了理鬢發,滿懷期待地伸手抓住那尾魚。

掌心下的鱗片在她手裏化開,如桃花綻放,再被風吹拂而上,飄入她的眉心,慕昭然的意識墜入了這縷愛念裏,睜眼便看到了自己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這麽近距離看到自己的臉,屬實有些奇怪。

她的視線隨著這一縷愛念的主人,落在自己那一張漲紅的臉頰上,凝視著怒瞪得滾圓的雙瞳,隨後垂下,又停在因為生氣而張闔叫罵的唇。

“放開我!”她聽到自己怒吼一聲,伸手去掰那只抓在手臂上的手,想要從這只修長而有力的手掌下掙脫。

——真是比生氣時候的烏團都還要難抓。

這一道略帶無奈的心聲飄入慕昭然心中,緊接著她便聽一個聲音冷冷斥道:“別亂來。”

慕昭然餘光掃見腳下碧綠的水池,水池當中緩慢合攏的金色蓮花,當即認出了這一幅場景——是金蓮池!

這一縷愛念中的場景是金蓮池!

而且,她如今所見的視角,是游辜雪!

這個發現讓慕昭然腦子裏嗡了一聲,既驚訝又疑惑,但緊跟著心底卻又止不住地冒出一些喜滋滋的泡泡。

她入這一縷愛念前,從未想過愛念背後的主人會是游辜雪,但不得不承認,當她發現這道愛念來自游辜雪時,她驚愕之餘,又難掩欣喜。

比發現是旁的任何人,甚至是雲霄飏,都還要令她欣喜。

這興許就是虛榮心作祟吧,畢竟一個看上去那麽霜冷無情、絕無可能愛人的人,卻獨獨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這如何能不讓人欣喜?

慕昭然記得自己當初因為雲霄飏和葉離枝二人,而嫉恨失控的樣子,應當十分難看,可如今從游辜雪的視角看過去,她好像也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麽扭曲醜陋。

他明知她在因另一個男人而嫉妒,可他還是這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好鬧騰,如果現在掐著她的臉親下去,她會不會安靜一點?

慕昭然捕捉到這道心聲,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是游辜雪的念頭嗎?

當初緊緊鉗制著她的手臂,眉目之間凝著森然寒霜,面無表情的人,心中抱持的竟然是這樣的想法?

伴隨這道心聲而來的,還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惡劣笑意,透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他知道她那時候很怕他,如果親下去,她必定會被嚇得跳起來,說不定會被嚇得直接跳進水裏去。

他惡劣地想看她被嚇得花容失色,淚流滿面,再沒有閑暇去嫉妒別人。

不,這不對吧?游師兄怎麽會這麽想?這縷愛念被斬落進湖裏後,會不會混雜進了別人的想法?

但很快的,游辜雪便遏止住了他這一縷乍起的念頭,這道心聲也似被風吹散,了無痕跡。

游師兄還是那個冷靜自持的行天君,平靜地問道:“冷靜了麽?”

冷靜了麽?

她原以為這句話是在問她。

現在看來又何嘗不是在問他自己。

慕昭然呆怔間,另一個她確實已經冷靜下來,後面的發展和記憶中一樣,蓮花合攏,葉離枝和雲霄飏被裹進了蓮花瓣中,金蓮池的空間封閉,他們必須待在這片蓮葉上,等待下一次日出才能出去。

那時候,慕昭然實在無聊,在蓮葉上來回打轉。

她一會兒蹲下身去研究腳下這片蓮葉玉化到了什麽程度,屈起手指敲敲打打,還俯身趴在蓮葉上,刨了半天,試圖在蓮葉表面留下一些印記。

一會兒又沿著蓮葉邊緣,往水下探頭探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水面,還對著水面倒影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

那時她每次回眸,見到的都是游辜雪那一張古井無波的冷臉,烏黑的眼眸望著蓮葉之外的水面,目空一切,仿佛完全就沒把她這個人放進眼裏。

可現在,從這一縷愛念裏可見,他的心根本不在水面,他的註意力分明一直都在她身上。

視野會隨著她的腳步轉動,在她趴在蓮葉上撓的時候,會促狹地想,獸似主人型。

在她到蓮葉邊緣,往水裏探時,會擡動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靈力,提前提防著要是她不慎掉進水裏,好及時把她撈上來。

她在蓮葉上來回打轉的時候,他會想,她怎麽這麽能折騰,一會兒肯定得餓,餓著也是活該,卻還是轉動目光,去尋找這蓮池當中可能會有的食物。

他分明將她所有的小動作全都收入了眼底。

直到慕昭然百無聊賴,坐到他對面來,他才垂了睫。

“游師兄,這四面都是水,那要怎麽離開這裏?”

“等下一縷日華從上方照下,就能離開。”

“下一縷日華?那不是要等到明日日出?”

她渾然無知地和他說著話,孰不知坐在對面的人,表面上看著清冷孤傲,無欲無求,實則心底早就洪水泛濫,潮起潮湧。

慕昭然從這一縷愛念中品嘗到一些苦澀的滋味,濃烈地與愛念糾纏在一起,讓她感覺窒息,她的意識本能地開始想要逃離。

從這裏掙脫出去前,她聽到游辜雪問道:“為什麽……”

“什麽?”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在她耳邊,一個在捕捉到的一道心聲裏。

“為什麽會在朝曦閣?”

——為什麽會喜歡雲霄飏?

慕昭然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口地喘著氣,心海裏的蝶影輕輕地扇動著纖薄的蝶翼。

老頭側眸看她一眼,宛如村頭搓腳嗑瓜子的碎嘴老漢,奇怪道:“看你這樣子,怎麽跟逃出來似的?難不成這偷偷愛慕你的人是個眼歪鼻斜、滿臉麻子的醜八怪?”

慕昭然怒目瞪向他,想也沒想地反駁道:“他才不是醜八怪!”

老頭笑起來,滿臉褶子皺成堆,逗耍著自己這個年輕的小弟子,嘖舌道:“喲,還挺維護。”

慕昭然不服地瞪著他不放,這算什麽維護?

她就是就事論事而已,游辜雪本來就生得很好看,他就是擔得起那些誇讚男子的所有詞匯,什麽劍眉星目,玉樹臨風,英姿勃發,器宇軒昂……

總歸,他和“醜八怪”這三個字根本就不沾邊。

老頭妥協道:“好好好,我是醜八怪行了吧。”

慕昭然滿意地頷首,氣得老頭沒好氣地往她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罵道:“簡直不孝!老朽年輕時候那也是個十裏八鄉都聞名的美男子。”

“十裏八鄉才多大的地兒。”慕昭然不屑,捂著腦門嘀咕,“反正你也不認我這個徒弟,我幹嘛要孝順你。”

老頭氣急而笑,又連道三聲好,忍住了才沒有繼續去敲她腦袋,只能兀自嘆服,換個話頭問道:“那你方才醒來時是什麽表情?跟被狗追似的。”

慕昭然揉額頭的動作一頓,垂下頭盯著自己指尖,神情沈靜下去。

她就是一下子被嚇到了。

畢竟,他是游辜雪,在她心中冷漠非人的游辜雪,在金蓮池相處之前,他們不過才見過幾面,慕昭然都還只是把他當做一個與自己不會有太多瓜葛的師兄而已,就和天道宮中許許多多的師兄是一樣的。

只是他格外出眾一些罷了。

除此之外,他還是前世導致閻羅毀容的仇家,是絕容不得惡存在的行天劍君。

偏偏這樣一個人卻對她懷有愛意,且這愛意還並不淺薄,因為她嘗到了這道愛念底下,潛滋暗長的嫉妒,她太知道嫉妒的滋味了,所以一下便品嘗出來,游辜雪在因為雲霄飏而嫉妒。

她忽然心生出畏懼,好像再往前一步,就要跌入萬丈深淵一般。

她無意接受游辜雪的愛意,也不想繼續一步,陷入進去,是以選擇了逃離。

慕昭然擡手撫在心口,還好,還好她心海裏還有一只蝴蝶,沒讓她因這突如其來的愛意而昏了頭。

老頭見她沈默,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把手裏的魚竿重新甩出去,繼續釣著魚,問道:“你還繼續釣嗎?”

“不釣了。”慕昭然仰頭倒下去,躺在船底,望著無象塔內不昏不暗亦不明不亮的天發呆。

游辜雪會喜歡她,似乎也並沒有那麽難以理解。

正如她先前所想的那樣,現在的她還是南榮尊貴的公主,是聖殿未來的主人,他玉樹臨風,她又何嘗不是月貌花容?

他是人人畏懼的行天劍,她在土系之上天賦驚人,如今又收覆了石相,未來又何嘗不是不可限量?

她現在依然風光著,亮麗著,是枝頭上綻放得最鮮妍的花,還不是前世那個受眾人唾罵,跌落泥潭,猶如過街老鼠的惡毒之徒。

有人會愛慕她,也不足為怪,即便這個人是游辜雪。

他們皆愛她光鮮美麗,只有閻羅會在她腐朽之後,還願予她真心。

只是,她卻選擇了辜負這份真心。

慕昭然忽然側過身蜷縮起身子,細細地發起抖,即便這個決定是她做的,她現在也不曾後悔,但回想之時,還是會覺得難過。

心海裏的食愛蠱雀躍地振動起翅膀,舒展開口器,像是在享受一場饕餮盛宴。

她心中那些潮湧而生的難過很快被它撫平。

因為愛念被食,也就不會再為他而難過了。

慕昭然閉目內視著心海裏振翅的蝶影,無法再當做懵懂無知——慕昭然,原來你會感覺難過,是因為你也為他動了心。

可這些愛念她也留不得。

她還做不到像老頭說的那樣,有情而不為情困,有欲而不為欲擾,她不僅做不到,她還特別容易因為感情而沖動壞事,只能依賴這種捷徑來修身養心。

心海裏的蝶影再一次振動起翅膀,吞噬著她心中愛念,也撫平著她內心刺痛。

慕昭然緊蹙著眉頭,等心海裏的蝶影平靜,放空心神,不知不覺睡去。

等再醒來,老頭還坐在船頭釣著魚,這麽久過去,也沒見一條魚咬他的鉤,他還是樂此不疲。

“你該出去了,否則,外面有人該等急了。”老頭背對著她說道。

慕昭然坐起身來,揉揉幹澀的眼角,“你呢?你會一直待在這裏嗎?”

老頭道:“我這一縷殘念附著在自己的法器上,等哪天塔要是倒了,我這縷殘念自然也就不在了。”

慕昭然高興道:“太好了,幸好這座塔看著還很堅固,再矗立個千年萬年都沒問題。”

老頭撲哧笑一聲,把她的話當成了年少無知的玩笑,說道:“哪有人能一直存在,這不成千年王八萬年龜了麽?”

慕昭然睜大眼睛,趕緊過去捂他的嘴,警覺地往左右看一眼,低聲道:“噓,你可不能這樣罵法尊,當心被他聽見,劈了你這座塔。”

老頭捂著肚子笑起來,“好,老朽說錯了,老朽悔過。”

慕昭然這才放開手,又可憐他怎麽都釣不上魚來,便轉身坐到另一邊的船頭上,“我還有一事沒做完,等做完了再出去。”

老頭無所謂道:“隨你。”

反正等急的人又不是他。

慕昭然閉上眼,想著身後的老頭,凝聚起心念,從心頭斬落下來,捧在手心裏放入了水下,心念入水之後立即化作了一尾小魚,魚身有兩色,一深一淺,一明一暗,竟然是一條陰陽魚。

天殺的,她方才好像把前世的心念也凝聚進了其中!

慕昭然懊惱地拍一下額頭,伸手又想將魚撈回來,可那小魚靈活得很,在水面拍出一朵小水花,呲溜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啊啊啊——”慕昭然以頭搶地,簡直想要暈過去。

身後傳來詢問,“你鬼叫什麽?沒事就趕緊出去,別在這裏擾人清靜,平白驚走了我的魚。”

哪有魚肯咬你的鉤!

慕昭然翻個白眼,又一想到老頭要是好不容易釣上魚來,高高興興地去摸魚,結果卻看到她曾經一鋤頭敲死他的畫面,不知道會不會把這一縷殘念也氣得煙消雲散了。

又一次弒師,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她隨即又想到,從地卷裏出來時,他最後對她說的話。

他也許早就知道呢?

慕昭然糾結良久,試探性地說道:“我就是看你總是釣不上魚來,又非要釣,所以放了一條魚進去,這條魚和你有關,說不定哪天你就能釣上它來……”

老頭回過身來,兩條蒼老的眼縫驀地睜大,詫異地看向她,片刻後,露出一個老懷甚慰的笑,嘆道:“看來你還是有些孝心。”

慕昭然越發心虛,結結巴巴道:“就、就是,裏面可能會有一些不好的畫面,你要是看見了,千萬、千萬不要生氣。”她豎起手指,鄭重道,“但我發誓,我真的已經誠心悔改了。”

老頭笑了笑,“知道了,老頭子一把歲數,還不會跟一個小丫頭計較。”他揮揮袖擺,“既然選好了自己的路,就大膽地往前走吧。”

慕昭然被一股大力承托著,從船上飛離,湖面生出大霧,將所有景象吞噬。

等她再站定時,已經出了無象塔。

銅鈴叮咚晃動,塔上卻沒有了積雪簌簌落下,雪不知何時已經化盡,將黛瓦潤得更加黝黑,有成股的雨水正順著檐角溝壑往下淌。

慕昭然臉上淋落一點細雨,滋潤眼睫,很快便有一把傘沿罩來頭頂,遮住了連綿春雨。

傘面上翠綠的青竹紋映入眼中,慕昭然回頭,看見了竹影下一張清冷俊逸的面容。

游辜雪低下頭來,垂眸看向她,神清骨冷,透著春雨潮氣,漫不經心道:“師妹,真巧。”

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傘面,濛濛煙雨籠出傘面下這一處狹小空間,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得彼此呼吸可聞。

慕昭然看到他,瞧見他的視線往自己唇上落來,下意識想到在金蓮池中聽見的心聲,立即擡手捂住雙唇。

誰知道他現在頂著這張冷若冰霜的臉,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游辜雪因她突兀的舉動而楞了一下,眉梢微挑,眸中露出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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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他們皆愛我光鮮,只有閻羅會愛我殘敗,雖然師兄的愛也很好啦,但還是閻羅最好。

雪:………………

讓我們恭喜游師兄,從此以後失去了在昭昭面前裝x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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