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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明明她才是那個最能傷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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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明明她才是那個最能傷他的人。

土宮石林。

慕昭然每日早出晚歸,老老實實地待在石林又一連摸了十多天的石頭,終於學會取巧。

入石林後,慕昭然照常先確定自己今日要摸的石頭範圍,然後在那一片區域中,找到一墩最為高大的石頭,爬上去,盤膝坐在最頂上。

閉上眼睛,運轉靈力驅動丹田的地星訣,靈基上點亮的銘文從丹田裏飛散出去,宛若一條綴滿星河的飄帶,飄飛在她雙臂之間,隨著靈力的引導,流淌過下方的每一塊大大小小的山石。

銘文每淌過一塊石頭,接觸到內裏的石心氣,慕昭然心中便也對那石頭的屬性了若指掌,比死記硬背那本石譜要快捷得多。

當那一塊山石的石心氣斂入地星訣中後,慕昭然只需輕輕勾手,不管是再如何龐大沈重的山石,都能輕而易舉地受她所控,落來她手邊。

從這方面來說,地星訣也不愧為老頭嘴裏的絕世功法。

然而,石林裏這麽多千奇百怪的石頭,有的崎嶇雄偉,有的明艷璀璨,明明每一塊看上去都那麽聽話,但偏偏地星訣就跟個萬花叢中過的渣男一樣,從一塊塊石頭上掠過,挾一縷石心氣就跑。

竟沒有一塊石頭能被它相中,填進丹田的坑裏。

慕昭然就像是一個心急如焚的老母親,看每一塊石頭都覺得俊俏,可以娶回家。

她控制著靈力一遍一遍去撫摸自己心儀的石頭,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這一塊紅色的赤精石不好嗎?這麽漂亮,還具有熔煉之力,一聽就很霸氣,連這都瞧不上?”

地星訣從赤精石內穿過,銘文一斂,空手回到了她的丹田內。

慕昭然:“……”怎麽這麽挑!?

這片石林存放浩如煙海的奇石,慕昭然眼看都快要摸完了,竟都沒能再契合一塊本命石,丹田內還是只有那一顆獨苗。

更關鍵的是,這石林已經算是涵蓋了天下七成的石頭了,她還能到哪裏去再找四顆石頭!地卷裏那老頭該不會是訛她的吧?

慕昭然不死心道:“……那這一塊呢?迷石一出,可平地起一座迷城,即可攻又可守,能把敵人困死在城中。”

地星訣意思意思舔了石頭一下,挾一縷石心氣,又跑了。

慕昭然:“……”流氓!

慕昭然摸了一天石頭,依然一無所獲,被傷透了心,回到竹溪閣癱在床榻上嚎叫:“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霜序在旁邊道:“殿下才入石林月餘,怎的就不耐煩了?換做我們劍修每日都得揮劍,我到現在,每天都還要揮劍三萬次呢。”

慕昭然聽到揮劍就心有餘悸,對比起來,那還是摸石頭輕松點。

她現在每日坐仙鶴去土宮,都會路過絕山的演武場,每天都能看到劍修在那裏揮劍,容亭覺和寧衰也在裏面,前些日子是游辜雪在那裏指導弟子練劍,這幾日換做了雲霄飏。

慕昭然便多給了仙鶴半條魚,讓仙鶴繞道而行,免得一大早看見某人心浮氣躁不說,還晦氣一整天。

她剛沐浴完,躺在床沿讓侍從給她護理頭發,梔子油的香味彌漫在房中,侍從將她的頭發梳理順暢,用一條柔軟的發帶攏住烏黑順滑的發絲,在背後綁起來。

慕昭然打了個呵欠,揮手讓人退下了,烏團被派去找鏡子後,只隔三差五回來一趟,竹溪閣裏分外清靜,也不會有貓半夜叼著石老鼠來踩她的肚子。

因為葉離枝的步步緊逼,慕昭然在修煉上感覺到了空前壓力,腦子成天除了石頭就是石頭,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她很久都沒有再做過夢。

這讓慕昭然曾經的擔憂,又隨風散去,不再那麽疑神疑鬼了。

也許真的只是她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時間能沖淡一切,哪怕她心中對閻羅有再多的愧疚,也會逐漸遺忘他,所以才不再做夢了。

先前她因為唇角的一個小破口就忽然疑神疑鬼,擔驚受怕,實在有些好笑。

慕昭然身心都難得輕松,舒服地伸展下四肢,抱著被子準備入睡,餘光忽然瞥見妝臺上有靈力微微一閃。

她起身去,從妝臺上拿起那面鏡子,這幾日慕昭然梳妝時,會瞥一眼鏡子,除了那一日看見梅花鹿後,鏡子裏便一直沒有畫面,她都懷疑那梅花鹿又將鏡子丟在了哪處。

但現在這鏡中忽然有了畫面。

那畫面中昏昏暗暗,隱約能看出烏沈的巖壁,壁上非常潮濕,往下滲著水珠,看上去像是一個山洞,慕昭然湊近了些,看那水珠一滴滴往下滴落,心中猜測這該不會是那只梅花鹿的巢吧?

梅花鹿是住在山洞中的嗎?

鏡子另一面的確是一個山洞,外面夜色將至,洞中潮濕而昏暗,只有鏡子裏透出一縷溫暖的燭火光芒。

鏡子光亮的鏡面裏,映照出一張白皙幹凈的臉龐,眉眼秀麗,唇紅而潤,烏黑的長發被緞帶系在身後,額角的碎發從兩鬢散落下來,顯出幾分平日難見的慵懶和隨性。

游辜雪倚靠在洞壁上,衣襟上洇著一團鮮血,鉆心的疼痛讓他額上冒出一層冷汗,青筋從皮膚底下鼓脹出來,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

黑暗中,是他一聲比一聲痛苦的喘息。

方才痛到極致時,這面鏡子忽然從袖口裏落了出來,游辜雪握著它,顫抖地拂開了鏡面上的符文,溫暖的燭光從另一端傳遞過來,很快便有人走入鏡中畫面,伸出細長的手指,拿起了鏡子。

游辜雪看到慕昭然,及時將鏡面調轉了個角度,照向滴水的山洞巖壁。

而他倚靠在黑暗中,陰暗地窺伺著她。

慕昭然眨著烏黑的眼睛,好奇地湊來鏡面前查看這一端,垂下的一縷發絲落在鏡面上,仿佛都能感覺到有清淡的梔子香透過鏡面,拂來他鼻息間。

游辜雪側眸看著鏡子裏的人,眼中泛出紅絲,心臟裏的銳痛因為鏡中的人,似乎緩解了一些。

意識到這一點,他忍不住低聲笑起來,慕昭然,慕昭然,他明明深刻地體會過她的虛偽,絕情,巧言令色,也痛恨她的愚妄,輕浮,輕易就折服在另一個男人的腳下。

可到最後,當她被所有人拋棄,只能痛哭流涕地倚靠在他胸口時,他竟還會心疼她。

明明她才是那個最能傷他的人。

游辜雪盯著鏡子,痛得有些恍神,伸手想要去觸碰那燭光中的面容,但奈何鏡中人實在沒有很多耐心,發現鏡子所映照的只是一堵無聊的石壁後,便很快蓋了鏡面。

鏡中的光芒消失。

游辜雪收回落空的手指,閉上眼睛,自嘲地輕笑。

……

慕昭然將烏團放出去尋找雙影鏡數日,它終於從外面回來,沒找回鏡子,但抓回了那只偷鏡子的梅花鹿。

慕昭然捉著鹿角審問它鏡子在哪,換來梅花鹿無辜的眨眼,鹿眼烏黑晶亮,密而長的睫毛上下呼扇,眼神如絕山上的山泉水一樣清透幹凈,害得慕昭然只要聲音大點,都感覺自己良心不安。

她自然是什麽都沒有審問出來。

慕昭然只好作罷,總歸鏡子還在天道宮的某個山洞中,等她想起鏡子背面銘刻的定位符文,就能找到它。

梅花鹿和烏團成了玩伴,每天一早便來竹溪閣等著烏團出去玩,到了晚上便又將它送回來,有時跑得太遠,還夜不歸宿。

連石老鼠都被打入了冷宮。

慕昭然早上還在屋裏坐著梳妝,那梅花鹿就又來門口守著了,烏團從她懷裏竄出去,跳上梅花鹿的腦袋,一貓一鹿蹦蹦跳跳地跑了。

侍從在周圍的匣屜中翻找,“殿下常用的那把木梳怎麽不見了?”

“有一條腰鏈是不是也一直沒找到?”

“看來得將殿下的飾品好好清查一番了。”

慕昭然打著呵欠,並未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

她在石林中摸了將近兩個月的石頭,每日摸石頭運轉靈力,讓她體內的靈基越發敦實,丹田裏所能容納的靈力越發渾厚,她的修為增長得很快。

只不到兩月,便已往上跨越一階,從築基初期到了築基中期。

她這樣快的修煉速度,叫土宮的師兄師姐都刮目相看,就連那看她不太順眼的五師兄,都不得不承認她的土行天賦。

慕昭然前世在劍道上吃了太多苦頭,為一個男人削足適履,逼著自己去學不擅長的劍道,最終一事無成,只能依靠靈丹妙藥將自己催上金丹境界,在比試臺上丟盡臉面。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修煉可以如此順風順水,原來吸納靈氣可以像呼吸一樣自然,土靈氣游走在經脈中只會滋養她的經脈,而不是像吸納金靈氣那樣刮傷經脈,每一次循環周天都疼痛難忍。

原來這世上的山石土地都這樣可愛。

什麽劍道,早該讓它見鬼去了。

土行天賦就是最偉大的!

已近冬日,晝短夜長。

這一日,慕昭然又摸了一天的石頭,從石林結界中出來時,一點冰涼忽然落來臉上,慕昭然疲憊的心神頓時一凜,擡眸往天上看去。

臨近黃昏,天邊不見夕陽,氣候陰冷了多日,終於開始飄起零星碎雪。

天道宮地勢太高,氣候偏冷,初雪來得也早,南境一年四季氣候差異並不大,冬季陰冷卻很少能見到落雪。

慕昭然看到雪花很是興奮,大步走到開闊的地方,捧著雙手去接天空中越發密集的雪花。

昏暗的天幕下,一道流光忽然撕開了厚重的雲層,漏出雲層遮掩後的一隙晚霞。

懸立在劍上的人垂眸看下,一眼便看到沈沈地面上,那一抹明麗的亮黃,慕昭然裹在一件白狐裘織金黃緞鬥篷裏,半張臉都陷在毛茸茸的狐裘內,只露出一雙黑潤潤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隔空碰撞在一起,頭頂濃雲很快聚攏,那微弱的一線晚霞也消失不見,天光越發晦暗。

禦劍之人掠空而過,沒有絲毫停頓。

一點不同於雪花的微弱螢火隨風飄落下來,落在慕昭然的額上,她收回被凍得冰涼的手,伸手摸了摸,摸下一片細小的瑩瑩花瓣,本該透明的花瓣上,卻浸潤了一抹鮮紅。

是血。

而且這花,是千顏花。

慕昭然驀地回頭往游辜雪禦劍離開的方向看去,他身上怎麽會有千顏花?他去竹溪閣了?游辜雪去她的竹溪閣幹什麽?而且還沾了血。

身後忽然有人喚道:“昭然,大師兄今日做了涮鍋子,熱氣騰騰的可香了,快點回去吃,不然一會兒就沒了!”

望舒提著一盞燈,快步跑過來接她。

慕昭然握緊手裏的花瓣,心亂如麻地向她走過去,心裏還在轉著那些疑問。

望舒瞧見她眉心蹭到的血跡,驚訝地拉住她上下打量,“你受傷了?在石林裏遇到壞石頭了?”

慕昭然回過神來,解釋道:“沒有,我沒事,方才見游師兄從上空禦劍而過,應該是他滴下來的血。”

林夫子提前交代過,石林裏有一片區域收集了一些兇戾之石,她現在修為不夠,讓她不要貿然靠近,等摸完全林的石頭,再去那一片試試也不遲。

慕昭然惜命得很,在這方面她還是很聽勸告,一開始都繞著那片兇石走,後來周圍的石頭實在摸完了,才開始往那片兇石林裏嘗試,那片兇石林看著陰森可怖,奇詭兇戾,但在地星訣下,依然任她手到擒來。

只可惜,不論是良石還是兇石,地星訣都沒看上眼的。

“行天劍君竟然受傷了?”望舒順著她的視線往天邊望去一眼,感嘆道,“也是,他總是這般獨來獨往,單打獨鬥,就算修為再高,也難免受傷,何況這回的任務對象可是個狠厲之徒。”

慕昭然好奇道:“師姐知道些情況?”

她這段時日早出晚歸,天天都待在石林裏,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望舒道:“前段時間煙瘴海的那個蠱魔出關了,一出關就操縱蠱蟲吞了附近幾座村子,消息傳到天道宮,游師兄便奉命出宮,前去為民除害。”

慕昭然心跳一滯,隨即又更急更快地跳動起來,腦子裏嗡嗡作響,吶吶地重覆,“蠱魔?”

望舒以為她害怕,安慰道:“沒事,行天劍君外出執行任務,不滅罪徒便不會歸,他既已回,那蠱魔必定已經伏誅了。”

慕昭然腦子裏的嗡鳴聲更大了,她低頭看向掌心裏那一片染血的瑩瑩花瓣,忽然生出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那個蠱魔,會是閻羅嗎?

閻羅身上的雷擊傷痕,難道就是這一次和游辜雪交手而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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