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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若不慮前事之失,終將覆循覆車之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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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若不慮前事之失,終將覆循覆車之軌。

慕昭然聽到系統發布的新任務,氣得發笑,忍無可忍地質問道:“別的罪也就算了,在取劍這一事上我有何罪?!”

系統道:“前世,你不顧眾人阻攔,一意孤行,非要斷劍,女主與扶雲劍結契,你的斷劍之舉,將她害得極慘,差一點就使她斷絕了劍道這一途。”

經它這麽一提,慕昭然倒是想起來了。

她的確斷了劍。

就算那把劍不認她這個主,那也是她取下來的劍,是她一步一個血腳印地登上鑄刃臺,強行從崖壁上撬下來的劍!

當初人人都來勸她,說靈劍與葉離枝結契認主,從此之後那把劍便只會為葉離枝出鞘,她就算強行留著劍也沒用,不如就給葉師妹吧。

金宮藏劍樓裏還有無數好劍,只要她願意,金宮的夫子們可以立即為她打開劍樓,讓她入內再挑選一把合心意的劍。

就連雲霄飏都破天荒地主動來到她的竹溪閣,勸說她將這一把劍讓給葉離枝,說殿下已經擁有很多東西,失去一兩樣也沒有關系,但離枝不一樣,她只有這麽點,失去一樣都會肝腸寸斷。

何況扶雲劍對慕昭然來說,並無必要,如果她真想要一把劍,他也願意親自畫圖做模,為她鑄造一柄獨一無二的劍。

那時候,慕昭然早已被嫉恨沖昏了頭,他們越是勸說,她便越是不肯,連雲霄飏都未能勸動她。

她從地卷中取得那把劍那麽久,還是沾了葉離枝的光,她才第一次看見它劍身上璀璨的劍銘,知道它的名字。別人都勸她不要強求,她卻偏偏要強求,強求不到,那她就毀了它。

慕昭然找了一個天氣極好的日子,命令霜序帶著手下的四名劍修靈使,開劍域,以耗損她們的修為為代價,在眾人矚目中強行折斷了那把劍。

扶雲劍,還未能扶主上青雲,就折在了她這個惡毒女配的手裏。

慕昭然沒覺得後悔,她現在依然憤恨難平,一字一頓道:“那是我取下的劍,我斷我自己的劍有何不可?難道是我逼她結契我的劍麽?”

系統道:“如果不是你強行撬下扶雲劍,等女主進入地卷時,也能將它從鑄刃臺上取下。”

慕昭然在心裏笑了一聲,“好啊,那就等她自己來取吧。”

她知道系統在打什麽算盤,天道宮每隔十年開放山門收一次弟子,新弟子入門才會開啟“地卷”,葉離枝不是通過燕金令入的天道宮,她是在這一批新弟子入門一年半後,才被靈尊看中,破例收入內門來。

學宮不可能只為了她一個人開啟地卷,她若想入地卷拿這一把扶雲劍,就需得再等八年,同下一批弟子一起進來。

八年,黃花菜都涼了。

系統沈默片刻,也並不與她爭辯,只用它那一副古板的系統音,說道:“系統提醒宿主,拒絕系統發布的改造任務,或將導致你的罪業無法完全清償,若不慮前事之失,終將覆循覆車之軌。”

慕昭然氣憤邁動的腳步便慢慢停了下來。

地卷外,岑夫子原本見慕昭然入地卷後,就直接掉進了那鑄刃峽谷內,還很是擔心,聽見她毫不猶豫地說不取本命法器,見她修習土術的決心之堅,才放下心來。

結果,臉上的笑才掛上沒多久,又見她腳步一頓,不情不願地調頭回去了。

她回去了!

岑夫子暗道一聲糟糕,心下不免焦慮,該不會就連這麽一個只有土系天賦的苗子,也要被金宮給搶走吧?

金宮幾位夫子坐在臺上,立時便感覺到無數眼刀從土宮夫子那頭飛過來。

說起來,幾位劍修夫子也覺得無辜,如今崇尚劍道的人太多,每回入門的新弟子當中,十之五六都主修劍道,上一輪弟子還未出師,下一輪新弟子又到了,饒是金宮諸位夫子樂為人師,也實在教不過來這麽多學生。

就連劍尊座下的兩個弟子,都被拉進了金宮教學,他們偶爾也很羨慕土宮的清閑。

游辜雪坐在金宮最後方的坐席,擡目望著上方地卷內畫面,眼中也有些許疑惑——慕昭然沒有半分金系天賦,並不適合修習兵刃一道,那一座鑄刃臺上不會有她的本命法器,她分明該是知道的才對。

地卷內有風拂過,一片雲絮飄浮過來,遮擋了鑄刃谷裏的畫面,眾人只得將視線轉移到別處,看一看其他弟子的情況。

游辜雪盯著那片雲須臾,低垂下睫,手掌平放在膝上的行天劍上,指腹摩挲過劍柄,出鞘一寸,迫使行天劍在鞘中發出輕微劍鳴。

行天劍同樣出自那一座鑄刃臺,插在崖壁之上等了百年,才被他取下來,那兩壁之上兵刃千百,總該有幾把與它認識,能與它的劍鳴應和的兵器。

卻沒想到,行天劍的劍緣竟比他的人緣還差勁,那兩壁之上竟無一把兵刃回應。

游辜雪嘗試半晌,睜開眼睛,默默無語地盯著自己的劍。

行天劍上微弱電弧劈啪一響,鏘一聲縮回劍鞘中。

自閉了。

卷面雲絮掩蓋之下,鑄刃谷內。

青色披帛纏繞在祝輕嵐的脖子上,喉結下垂著一只圓滾滾的鏤空鎏金鈴鐺,輕輕一動,便搖出稀碎鈴音。

慕昭然拽著曳紗鈴的這一端,對他綻放開一個和善的微笑,說道:“小狐貍,你千辛萬苦來到此處,想來是要爬上去取法器的吧?”

聖女殿下笑得越是和善甜美,祝輕嵐脖子上的曳紗鈴纏得便越緊。

祝輕嵐被她栓狗一樣栓著脖子,怎麽也撕扯不開這條緊纏的紗緞,氣得額角上青筋直跳,卻還不得不恭敬道:“殿下,你有什麽吩咐盡管說來便是,若有我能幫得上忙的,我必萬死不辭,何必如此威脅?”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又怕萬一商量不好,你一下跑了怎麽辦?”慕昭然理不直氣也壯,繼續道,“所以就想著先下手為強咯,放心,你要是聽我的話,我就不會勒死你。”

慕昭然這一條曳紗鈴出自聖殿化神長老之手,憑借祝輕嵐是決計掙脫不開的。

他似也發現了,終於放棄掙紮,妥協道:“殿下請說。”

慕昭然也不廢話,直接道:“我要你在鑄刃臺上,為我取一把劍。”

她沒說這把劍是給葉離枝取的,或許說了,都不用她威脅,祝輕嵐就會屁顛屁顛地爬上去為葉離枝取劍,但慕昭然更樂於看他這樣不情不願,逼不得已的樣子。

反正這只狐貍不是很愛慕葉離枝麽?為她取一把劍想來也十分心甘情願。

慕昭然扯了扯曳紗鈴,鈴音叮叮響,不耐煩地問道:“餵,聽見了沒?”

祝輕嵐被她扯得身形一晃,為難道:“殿下,一個人只能在鑄刃臺上取下一件兵刃,更何況,那是殿下的劍,我又如何找得到,又如何取得下來?”

“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爬上去,照著我說的話去做就行。”慕昭然想了想,給他畫了一個大餅,“你如果好生配合我,我或許也能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祝輕嵐追問道:“什麽法子?”

慕昭然故作高深,“等你爬上去再說。”

祝輕嵐其實心裏已經妥協了,但他實在看不慣慕昭然那一副理所當然使喚他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那如果我不願呢?”

慕昭然拖著他就往外走,“那就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反正我一個土修,又不是非得要一把劍做法器。”

祝輕嵐跌跌撞撞地隨她走了兩步,抓住脖子上的青色紗緞,手背上經絡鼓脹,站定在原地,忍氣吞聲道:“好,我去。”

慕昭然回過身來,讚賞地對他笑了笑,這笑容實在好看,眼尾彎彎,眸中盈著一泓愉悅的碎光,唇角的笑弧透著點得意的狡黠,在這昏暗的夾谷內,像是一叢迎著春風肆意綻放的繁花。

祝輕嵐想到這笑容背後的脅迫,只想磨牙。

慕昭然擡手從披帛上的金絲繡線上拂過,青色的紗緞淌過水波一樣的靈光,如同漣漪一樣憑空消失了,剩下的一段柔順地垂落在她臂間。

但祝輕嵐脖子上的緊縛感仍在,那一只金燦燦的鈴鐺還掛在他脖子上。

祝輕嵐擡手敲了一下鈴鐺,“能不能把這個也隱藏起來。”

慕昭然抱臂站在那裏,挑起纖細的黛眉,語氣輕慢道:“不能,狐貍掛鈴鐺,不是挺可愛麽?”

祝輕嵐擠出一個笑,“我就當殿下是在誇我了。”

祝輕嵐害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控制不住犯上作亂,傷了這位尊貴的聖女殿下,他手指捏得折扇咯咯響,拱手朝她行一禮,轉身朝夾壁間狹窄的石梯走去。

慕昭然找了個石頭坐下,守著他爬鑄刃臺。

頭頂那一片雲緩慢地飄移開,陽光落下來,夾谷內的光線亮堂許多,從祝輕嵐踏上石階以後,兩壁安靜的兵刃便開始了嗡嗡低鳴,有明亮的刃光從兩壁掃射下來,阻擋他的腳步。

祝輕嵐抖開折扇,一邊擋開刃光,一邊快步往上跑,慕昭然前世爬過這個梯子,當然清楚這石梯的險惡。

剛上去時,走得都很快,兩壁的威壓也沒那麽大,要到了後半程,才是最痛苦的時候。

幸好,這回她還遇見了這只舔狗,不然要她為了葉離枝的劍,再爬一次,她能當場氣死在這夾谷內。

地卷上擋住鑄刃谷的雲一散開,臺上金土兩宮夫子們的視線便都轉了過去,就看到慕昭然坐在那谷底,既不離開,也不去爬鑄刃臺,一時都想不明白她是為什麽。

圖內刀光劍影閃動,石梯上的祝輕嵐轉過身來,仰面向上,揮舞折扇擋開一道劍光,有一星微弱金光在他脖頸上一閃而逝。

游辜雪的視線便死死定在祝輕嵐的脖子上。

那只鈴鐺,先前還一直掛在慕昭然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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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不慮前事之失,覆循覆車之軌。——《漢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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