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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3 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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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3 耍賴

許英蘭問過雲翳接送沛兒的規律便回去了。

姑娘心裏謀算一番, 次日清晨一早趕到北鎮撫司,照舊先叩了門。

這已是許英蘭第三次來北鎮撫司,守門的侍衛見怪不怪, 懶洋洋將門拉開一線,對著外頭和顏悅色的次輔府大小姐沒了脾氣,

“許姑娘,我家指揮使不在衙門,去外地當差了,您請回吧。”

許英蘭笑吟吟將手中食盒遞過去,“我問過皇後娘娘了,指揮使近來就在京都,哪兒都沒去, 你就別騙我了,這是我為他做的糕點,還請代我轉交給他。”

侍衛無言以對,接過食盒,重新將門掩上,不給她進門的機會。

食盒照舊送到後院西廂房,彼時雲翳正在看書,近來陸沛凝那小子學問越來越好,偶爾問的刁鉆古怪, 雲翳得重溫四書五經,方能教導那臭小子。

食盒送至門口, 他頭擡都沒擡,往阿慶一指,“你們分吃了吧。”

阿慶接過食盒,實在不好意思, “大人,您饒了我吧,這糕點我已吃了五六盒了,前個撞見許大人,還被他給聞出來了,他氣得吹鼻子瞪眼,說是他女兒的手藝自個都沒嘗著,竟餵我肚子裏了,許大人那個叫恨哪。”

雲翳手握書卷,面色紋絲不動,“那更好,叫許家死心。”

阿慶不說話了,認命將食盒拎走,第二日亦是如此,雲翳也沒當回事。

到了第三日下午申時,照舊吩咐阿慶去接沛兒,這回卻是陸承序親自將兒子送至後門口,他一身緋袍立在錦衣衛側巷的小門,看著布滿青苔且逼仄的小巷,嫌棄得直皺眉,

“我兒子就這麽見不得人麽,每回來你這衙門東躲西藏的,實在不像話。”

為了躲個女人,雲翳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雲翳讓開一腳,示意沛兒進門,隨後往遠處巷子出口一指,“讓你來了嗎,有多遠滾多遠。”

陸承序好脾氣不跟他計較,認真商議道,“你能不能別把我兒子一留就是兩三日,陸某學識不比大舅子您差,我也可以教的。”

雲翳嗤道,“我這不是給你留功夫照顧春兒麽?怎麽,你不感激反而嫌棄上了?我告訴你,春兒有點閃失,我唯你是問。”

“她是我妻子,輪不到你來警告,總之,明日我來接人。”

“明日你進不了北鎮撫司大門。”

“你確定?”陸承序慢騰騰讓開一步,巷子墻垛的轉角繞進來一道身影,只見她穿著一身鵝黃的裙衫,亭亭玉立,靦腆地沖雲翳一笑,“英蘭見過指揮使。”

雲翳目色短暫黯了一瞬,眼風掃向陸承序,“你這是做什麽!”

陸承序苦笑不已,拱袖朝他道罪,“今日內閣議事,許閣老當著陛下的面,威脅於我,非要我領著許姑娘來見兄長一面,我自是沒應允,然陛下卻徑直下了口諭,聖命難為,我也是不得已為之,望兄長恕罪。”

雲翳眼風犀利,繃著臉沒吭聲。

那廂許英蘭笑吟吟給陸承序施了一禮,旋即伸手牽過沛兒,大大方方進了角門。

雲翳氣得呲牙冷笑,朝陸承序狠狠指了指。

陸承序叫苦不疊,“兄長,有什麽話不妨與許姑娘說個明白,也省的姑娘癡纏不休,誤了終身。”

雲翳哼道,“陸閣老那點子談情說愛的伎倆也好意思來教我?”

砰的一聲,將陸承序關在門外。

陸承序還是頭一回吃人閉門羹,拍門道,“你也承認自己正在談情說愛?雲翳,開門,讓我走正門出去。”

可惜裏間腳步漸行漸遠,無人理會於他。

雲翳這廂將妹夫打發走,負手邁入後院。

沛兒已輕車熟路將許英蘭領著進了西廂房,“英蘭姑姑,我舅舅平日就在西廂房安寢,這西廂房有三間,最裏一間是浴室,次間是臥室,外間是書房,也是辦事處,平日舅舅便帶我在外間讀書。”

英蘭餘光已瞥見那道挺拔身影杵在廊廡一腳,神色略顯不快,她輕輕一笑,熟視無睹跟著沛兒進了屋。

書房十分寬敞,擺設卻極其簡單,並無奢華之物,只一案一桌,兩面書櫃,幾把圈椅。

沛兒主動給英蘭斟了茶,“英蘭姑姑,前個您給娘送的點心可好吃了,沛兒何時還能再吃到姑姑的點心。”

英蘭正愁如何名正言順留下來,聞言便興致勃勃道,“姑姑這就去給你做,你還想吃什麽菜,只管說來,姑姑別的本事沒有,下廚的手藝卻不賴,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沛兒咧嘴直笑,“那沛兒便不客氣了,沛兒要吃糖醋裏脊、芋頭蒸排骨、新鮮的桂魚湯....”

小孩子天真無邪,報了一連串菜名,聽得雲翳直皺眉,“夠了沛兒,北鎮撫司有大廚,犯不著勞煩客人,你乖,去將上回沒讀完的那篇左傳讀完。”

隨後視線往許英蘭身上落了落,“你,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沛兒朝許英蘭吐吐舌,乖巧地去書櫃將上回那卷詩書尋出來,坐在桌案後讀書。

雲翳扔下這話,便率先邁出門檻,往前方穿堂去,意在將話說明白,好將人送出門,不料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

“阿慶,廚房在何處?”

阿慶支支吾吾瞥著遠處的雲翳,撓首裝聾子。許英蘭也不計較,四處張望,“你不說,那我便自個去尋。”

隨後雲翳便眼睜睜看著許英蘭無視自己的吩咐,徑直穿過廊廡甬道,往後廚方向去了。

這是平生第一回有人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華春在他面前都不敢這般囂張。

這個許英蘭!

*

英蘭聞著味來到了後廚,這是一間四合院,不大不小,因北鎮撫司住著一窩男人,後廚除了兩三幹粗活的婆子,連個丫鬟也沒有,英蘭自來熟進了廚房,自報家門,熱情跟廚娘打了招呼,隨後挽起袖子幹活。

“我要什麽菜,嬤嬤便幫我準備便是。”

許英蘭刀工很不錯,先準備了一碟子蔥香蒜,隨後在廚娘的幫襯下,切菜備菜。

雲翳跟到廚房外的廊廡,遠遠聽得內廚傳來熱火朝天的動靜,眉棱皺得能夾死蚊子,無奈捂了捂額,轉身回房。

他不理會許英蘭,專心致志帶著沛兒習書。

酉時三刻,許英蘭領著廚娘,提了幾個食盒朝西廂房走來。進門時,她瞥見雲翳正給沛兒講述《左傳》,便沒出聲,只沖廚娘使了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來到八仙桌邊,將飯菜一一擺開,不多時便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光是大菜就有四個,另配了五六道小菜。半日忙碌下來,姑娘已是滿頭大汗,眼裏卻綴著笑意,轉身看向雲翳二人,語帶歡快地招呼道:

“指揮使,時辰不早,飯菜已做好,先用晚膳吧。”

沛兒著實也餓了,眼巴巴朝她看來。

雲翳見狀便放了他的學。

沛兒手舞足蹈朝八仙桌奔來,許英蘭耐心地牽著他至盆架處,帶著他凈手洗面,沛兒聞著一桌香噴噴的佳肴,早忍不住吞口水,“英蘭姑姑,您手藝真好,沛兒還沒聞過這麽香的飯菜。”

“是嗎,那沛兒可要好好嘗嘗,往後喜歡什麽,姑姑再給你做。”

“好嘞!”

英蘭先安頓沛兒落座,轉身欲去尋雲翳。孰料就這一轉眼的工夫,雲翳面前的長案上已擺好了四五樣菜,他執起筷子,正漫不經心地用著,神態淡漠,仿佛周遭一切皆與他無關。

那一瞬間,許英蘭只覺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下,她就那樣呆呆站著,望著他的方向,淚如斷珠,簌簌而落。可那人竟熟視無睹,自顧自地舉箸進食,甚至偏過頭去,與阿慶不緊不慢地交代起公務來。

直到身側傳來沛兒的歡呼聲,許英蘭方硬生生忍住心頭的酸楚,飛快將淚水拭去,轉身坐至沛兒身側,擠出笑容來,“沛兒喜歡什麽,姑姑給你夾。”

“等等,我去喊舅舅……”沛兒話說到一半,扭頭一看,才發現舅舅已經在用膳了。他眨眨眼睛,看看雲翳,又看看身旁的英蘭,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便把那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默默地重新坐好,一口一口嚼著英蘭給他夾的菜,吃到第五口,孩子咽不下了,主動起身夾了一小碗菜,吭吭哧哧送到雲翳跟前,大聲道,

“舅舅,英蘭姑姑手藝真的不錯,舅舅嘗一嘗,別辜負姑姑一片誠心。”

許英蘭捧著碗,偷瞄了一眼雲翳方向,默默吸了吸鼻子。

雲翳無奈看了一眼小外甥,馬馬虎虎接過他的碗,“好,沛兒去吃,吃飽了好去消食。”

沛兒這才回到自己席位,隨後沖英蘭做了個鬼臉。

英蘭終於破涕為笑。

膳畢,雲翳往前院辦差去了,英蘭牽著沛兒在院子裏消食,二人轉悠一圈來到前院,見雲翳正與幾位千戶議事,便遠遠地避去了對屋廊角,後來阿慶過來帶著沛兒去放煙花,英蘭獨自留下,候著雲翳忙完差事,便往他公事房走來。

男人穿著一身尋常的湛色長袍,修身如玉,靜立在廊柱旁。許英蘭緩緩走到他跟前,擡眸望向他那張冷白的面孔,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我今日不請自來,打攪你了,請多擔待。”

雲翳雙手環胸,神色不冷不淡,“時辰不早,許姑娘該回了,這不是你來的地兒,往後不要再過來。”

許英蘭早料到他這般說,心裏並不起波瀾,只直勾勾看著他冷硬的眉眼,“我做不到,怎麽辦?”嗓音又啞又軟,如雲穿過心簾。

姑娘方才哭過,眼角泛紅,被瑩玉的宮燈鍍了一層光芒,越發顯得嬌柔惹憐。

雲翳被她回得有些傻眼。

他與她談正事,她卻跟他撒嬌?

雲翳內心好一陣無語,不過面上卻無明顯波動,只微微蹙著眉,

“糾纏不休,有意思嗎?”

當然不好意思。

換做任何人她都不可能低三下四到這個份上,可他是洛惟熙呀,死而覆生的洛惟熙。

許英蘭雙手絞在一塊,硬著頭皮道,“洛惟熙,你我少時有過婚約,現如今你還活著,自當履行婚約。”

她從不是蠻橫無理的人,打小就乖巧,如今卻將臉面拋開,對著個男人死纏爛打。

雲翳只覺好笑,語氣冰冷無情,“當年不過是口頭玩笑話罷了,後來也不曾交換庚帖,且你也與旁人定過婚,並不妨礙你什麽不是嗎?當年的事早就煙消雲散,你如今拿來說事,合乎你次輔府大小姐的身份嗎?”

許英蘭也知那個理由站不住腳,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只能軟聲央求,

“你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雲翳毫不客氣,“我無心給任何人機會,我也沒打算耽誤任何人,你走吧,不必浪費功夫,成日往北鎮撫司衙門跑,也不嫌敗壞自己名聲。”

“我不在乎!”英蘭好不容易見到他,豈能輕易放棄,紅著眼道,“雲翳,你年紀不輕了,正好,我也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且不如你我湊合著過吧?你這樣下去,華春會擔心,陸承序嘴上不說,心裏也掛念你,他們都盼著你好好的。”

“洛家的事已然過去了,你敞開心扉接納我好不好,我無所求,只想尋人做個伴,解解悶,而你最合適。”

許英蘭說話很講分寸,並不拿情誼說事,只盼著用一句“合適”來破除他的顧慮,再用華春這個軟肋觸動他心弦。

然雲翳若這麽容易被說動,就不是他了。

他聞言唇角微微扯動,似乎不屑與她掰扯,往門口方向擡了擡頜,

“你走吧。”

姑娘眼神篤定,“我不走,我既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雲翳往門口侍衛掀了眼簾,揚聲道,“去許府,讓許大人來接人。”

“是。”

許英蘭一聽去請她父親,反而不著急了,心安理得跟在他身後。

雲翳往哪去,英蘭便跟到哪,總歸他是君子,不會對她動手動腳,只要他不親自將她趕走,她就能賴在這。

好似回到了少時,她仰慕哥哥的才華,成日跟個小尾巴似的輟在他身後。

英蘭滿足地在他身後抿了抿嘴。

最後一抹殘霞沒去了天際後,天色徹底黯淡下來,窗欞上那點暖色也消失了,只映出廊廡外一對朦朧的剪影,雖然一人完全不搭理另一人,卻絲毫不影響畫面的恬靜與和諧。

錦衣衛近來在查抄襄王府的家財,莊園田地鋪面遍布四境,每日均有消息傳來,雲翳正在翻閱新送來的賬簿,“明日一早,我進宮面聖。”

這時,前去許府遞話的侍衛回來了,神色古怪朝雲翳施禮,

“大人,許閣老遣屬下給您帶個話。”

“什麽話?”

侍衛兩眼望天,“許閣老說,許府已將英蘭姑娘逐出了門,指揮使往後莫要找他。”

“........”

雲翳終於變了臉色,眼風慢慢掃向一臉無辜的許英蘭。

敢情許家這耍賴的本事是遺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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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番外順著時間順序寫,可能摻雜配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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