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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4 軟磨硬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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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4 軟磨硬泡(……

許英蘭羞窘地垂下眸, 隨後逃也似的跑開,“我已無容身之處,雲指揮使權當收了個燒火丫鬟吧。”話落, 已奔出十步開外。

雲翳楞是被這對父女整得沒脾氣了。

總歸他明日要出門,看她能賴多久。

雲翳依舊不理會許英蘭,轉身去了隔壁院落尋沛兒。此時沛兒已消食完畢,雲翳便帶他習武。

陸家祖上是開國功勳,也是少數能活下來的武將,這與其偃武修文的持家之道不無關系。即便如此,歷代家主卻從不荒廢武藝。陸承序的祖父在世時,便相中了他為陸府未來接班人,自小私傳功夫。自沛兒進京後, 陸承序每日總要帶著他紮馬步。如今人到了雲翳手上,雲翳更是比陸承序還要上心幾分。

甥舅二人從戌時初刻習練至亥時初刻結束,孩子一身大汗淋漓,雲翳牽著他回房沐浴更衣。

將將踏入後院西廂房,一股極為淺淡的梨花香撲面而來。

這是華春過去慣常熏的花香,沛兒極為熟悉,先一步丟開雲翳的手,活蹦亂跳進了屋,

“娘來了嗎?”

孩子遠遠瞧見裏屋燈火通明, 便繞過書房,徑直往內室走去。推門一看, 原先簡樸陳舊的屋子已煥然一新,架子床上換了松花色的簾帳,被褥也鋪陳齊整,改用鮮亮溫柔的色調, 桌案上多了一副青瓷香插,幾件素日不起眼的小擺件錯落有致地添置其間,整間屋子竟顯出幾分家常的溫馨來。

英蘭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幫著雲翳將西廂房細細修整了一遍,這才讓這間屋子,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沛兒沒尋到華春,只瞧見了英蘭,便明白過來,“英蘭姑姑,這屋子是您收拾得嗎?”

英蘭鋪好床榻,笑瞇瞇下了塌來,“沛兒,聞著這花香夜裏是不是睡得安生些?”

“嗯嗯。”沛兒扶著門檻連連點頭,“如同在家裏一般。”

英蘭滿意了,瞟了一眼沛兒身後,朝他投來一個質詢的眼色。

沛兒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舅舅就在外頭。”

嗓門還特別大。

把裏外兩人都給聽尷尬了。

英蘭忍了笑,朝沛兒招手,“過來,姑姑帶你沐浴。”

沛兒乖巧跟著英蘭去浴室,那廂雲翳終於按捺不住了,擡步往裏跟來,正要開口將英蘭趕出去,卻見姑娘已將沛兒塞進浴桶,自個挽起袖筒,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在那熱火朝天忙碌,雲翳只能移開視線。

裏屋英蘭招呼沛兒,“來,將小兜兜脫下。”

沛兒撅著小屁股捂得很緊,“娘說男女授受不親,不許我脫兜兜。”

英蘭笑壞了,“不脫小兜兜怎麽洗?”

沛兒眼巴巴道,“所以每晚均是我爹爹給洗。”

英蘭大笑,“這是你娘偷懶的說辭吧。”

沛兒咧嘴直笑,“自進京後,我娘便不管我了。”

“是該你爹管。”

雲翳被逼得不敢進浴室,背對浴室負手而立,呵斥英蘭,“快出來,我給他洗。”

英蘭不再堅持,退下袖管,來到雲翳身後,往他高大的身影瞟了一眼,隨後穿他身側而過,雲翳在她擦肩而過時,已轉過身,不曾與她打個照面,便進了浴室。

英蘭委屈地抿抿唇,也沒說話,而是去沛兒捎來的包袱裏,給他尋出衣衫來。

不多時,雲翳用薄毯裹著那滑不溜秋的小子進了屋,徑直將人塞去架子床裏側,英蘭這邊已將衣衫擱在床榻,雲翳徑自撈起扔給沛兒,“自己穿。”

沛兒到底還小,穿個衣服磕磕碰碰,英蘭看不過去,低聲道,“要不我幫他?”

雲翳當她不存在,就看著沛兒折騰。

孩子大抵是習慣了舅舅的作派,絲毫不以為意,不一會也胡亂把衣服給穿上了,小小袍子罩在他身上如同小道童似的,英蘭瞧見直呼可愛。

笑著笑著,一道冷冽的視線轉至她身上。

只見那人修長的手臂慢吞吞挪至腰間,“許姑娘,還留在這作甚?”

白皙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打腰封處,看得英蘭一陣臉紅,轉身落荒而逃。

雲翳將人打發走,這才撫了撫沛兒腦袋瓜子,“自個睡,舅舅得去更衣。”

“好嘞。”

沛兒等雲翳進了內室,悄咪咪自架子床爬去窗邊炕床,輕輕將窗欞推開一線,果然瞧見許英蘭杵在廊廡下一動不動,像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沛兒心疼極了,低聲喚道,“英蘭姑姑。”

許英蘭轉過眸,對上沛兒一雙烏溜溜的眼,“沛兒?”

沛兒愁壞了,“姑姑要回去嗎?這麽晚了,有人來接姑姑嗎?”

許英蘭實則是被許家嬌養長大的,沒吃過什麽苦,孤零零地無人理會還是頭一遭,她搖頭,“我不想回去。”

“為什麽?”沛兒不解問。

許英蘭立在臺階下,溫柔的身線被夜色浸染,現出幾分朦朧,“我少時曾被許給你舅舅,往後你舅舅在哪,我便在哪。”

沛兒認真想了想,回眸看了一眼那張架子床,“姑姑,那你回屋吧,沛兒可以把床榻讓給你。”

許英蘭見孩子誤會了,慌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妨的,姑姑,我爹娘也這樣。”

生怕孩子說出不合時宜的話,情急之中,許英蘭往東廂房跑去,原想借住在裏面,不料門上了鎖,她一時沒法子,幹脆躲去後罩房尋婆子湊合一晚,沛兒便趴在窗口,眼珠子跟著她轉動,忽然身後傳來一股大力,人就被舅舅拎起,扔去了床榻。

雲翳看著滾去裏塌的小家夥,“不是讓你睡嗎,怎麽,舅舅的話都不聽了!”

“聽聽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沛兒利索往被褥一鉆,貼去了墻角。

雲翳被他混不吝的摸樣給氣笑了,“誰讓你貼墻睡,過來些。”

沛兒貓在薄褥裏一動不動,嗓音模模糊糊傳來,“我給英蘭姑姑騰個位置。”

雲翳一頓,會出沛兒言下之意後,一巴掌對著他小屁股招呼過來,“誰叫你胡說,滾過來!”

沛兒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委屈巴巴自被褥裏拱出腦袋,替自己辯解,“娘親和爹爹夜裏睡一塊,舅舅既然和英蘭姑姑定了婚,也該睡一塊。”

雲翳被他們一個兩個磨得心累,咂摸著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與他解釋,沈默半晌決心放棄,揉了揉他臉蛋,溫聲道,“睡吧,舅舅要熄燈了。”

沛兒這才乖巧地躺好。

雲翳轉身正要蓋下燈罩,目光不經意掃過整間屋子。明明沒有大變動,可屋裏的氛圍卻全然不同了,色彩柔和鮮活起來,多出的幾件小東西,恰到好處地點綴在各處,無端生出幾分溫馨。恍惚間,竟像有一縷久違的煙火氣,在四下裏靜靜徜徉。

這氣息,於雲翳而言太久遠,久遠到好似母親還活著,好似妹妹還是那個咿呀學語的稚童,這一切自洛家出事後,再也沒有過。

雲翳沈默地坐了片刻,吹燈睡覺。

燈熄下不久,窗戶處傳來嗓音,

“大人,許姑娘睡去後罩房了,與燒水的繆婆子睡一個炕。”

雲翳淡淡應道,“不管她。”

翌日清晨,許英蘭起來做了早點預備他們甥舅倆,然雲翳天沒亮便進宮去了,沛兒由著阿慶帶著紮馬步,許英蘭換了一身簡便的裙釵,照顧沛兒用了早膳。

雲翳大致巳時末回到北鎮撫司處理公務,期間英蘭帶著沛兒在後院習書。

到午時初刻,陸承序果然如期出現在北鎮撫司大門。

雲翳親自給開的門,見他笑容熠熠,面帶忿色,“我記得你還欠一頓打吧?”

陸承序忙收斂笑容,“哪有,上回在岳丈墓碑前,你打過了,且打輸了。”

雲翳道,“我那能算輸嗎?明明是你兒子使壞。”

“我不管,五次湊齊,大舅子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得了,快將我兒子送出來。”陸承序還要急著回去看華春,沒工夫與雲翳廢話。

雲翳更不待見他,朝身後招招手,只見英蘭牽著沛兒笑容滿面送過來。

陸承序對著許英蘭鄭重一揖,“多謝許姑娘照料。”

英蘭其實舍不得沛兒走,沛兒一離開,她便沒了倚仗。

沛兒跨出門檻,來到爹爹身旁,給舅舅和姑姑揮手,“舅舅,我何時再來?”

“暫時不用來了。”雲翳面無表情道。

沛兒瞪大眼,“有了姑姑,你果然不要我了!”

雲翳砰的一聲,將礙眼的父子倆給趕出門,隨後頭也不回離開。

英蘭見他步伐又快又急,嚇得追過去,“雲翳,你去哪?”

雲翳怎麽可能跟她報備行程,先進了議事廳,安排一番公務,隨後自密道離開。

英蘭猜到他把沛兒送走,為的便是不著痕跡甩開她,便利索地自後巷子出門,收撿包裹牽著一匹馬堵在北鎮撫司出門的必經之處。

雲翳這邊悄悄帶著幾人自後角門離開,便見許英蘭騎著馬自側巷追過來。

雲翳這回屬實驚到了,“你怎麽找到這?”

許英蘭氣喘籲籲策馬堵至他跟前,“這一條小巷子橫貫北鎮撫司,無論你走前門或後門,我都能瞧見,雲翳,你別想甩開我。”

雲翳這回沒罵她,而是耐心解釋,“襄王府餘黨在夏州作亂,我秘密趕赴夏州平反,這回是公差,不容馬虎,你不信,可以回府問你父親。”

許英蘭做好與他同生共死的準備,語氣堅定,“我跟你去。”

雲翳沒料到她固執到這個份上,懶得與她廢話,快馬往前疾馳。

許英蘭磕磕碰碰跟在後面追。

十數快馬很快駛出西便門,往南疾馳,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許英蘭追得十分吃力,卻一直咬牙不松手,幸在許家做了充足準備,許曠給女兒備的一匹赤血寶馬,讓她勉強能望見錦衣衛的尾巴。

出了京都地界,山一重水一重,便不那麽容易咬住,能怎麽辦,許英蘭只能不眠不休趕路,盡量縮短差距,最後趕在半夜子時,在太原郊外一間客棧追上了雲翳,彼時雲翳等人正在客棧歇息,英蘭不敢投宿,尋掌櫃的補充了些水食,便幹脆將自己的馬兒拴去雲翳馬匹處,趴在馬背上補覺,如此便可不被他甩開。

清晨雲翳等人出發時,望見睡在馬背的英蘭均吃了一驚。

姑娘一頭墨發散在馬身,模樣疲憊且狼狽。

雲翳身側一侍衛也看不下去了,“許閣老也真狠心,就這般放任女兒半夜行路,萬一遇到歹徒,可就麻煩了。”

另一人卻失笑,“我看許閣老是在跟咱們指揮使較勁,比誰更心狠。”

雲翳皺著眉沒說話,來到兩匹馬之間,抽出匕首輕輕將英蘭綁住的那根繩給削斷,英蘭實在警覺,耳廓聞到動靜,立即擡起昏懵的眸子,光芒萬丈中,一道清越的身影翻身上馬望前方出發,她顧不上喘口氣,立夾馬肚追上。

這回那匹小赤兔格外勇猛,跟雲翳身下那匹白馬較上了勁,壓根不管馬背上英蘭的死活,好幾回沖去了雲翳前面,由此將英蘭發髻全給沖松散了,雲翳實在擔心姑娘被顛下馬背,路過一處水泊停下,吩咐同僚往前方客棧用膳,自個留下來等候英蘭。

英蘭帶著幾分羞怯翻身下馬,當著雲翳的面,神色自若地將韁繩系在他的馬鞍旁。系好後,她方放心朝水邊邁去。目光觸及水面那一瞬,不由得一怔,原本烏黑如瀑的青絲此刻竟蓬亂得不成樣子,她頓時羞得無地自容,捂住發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捧水匆匆洗了臉,漱了口,又將散亂的發髻仔細插好。

一切收拾妥當,她才緩緩轉身,看向雲翳。

雲翳拎著一節九龍鞭,老神在在立在水泊旁的巨石處,好整以暇打量她,

“許姑娘這是何苦?”

許英蘭雙腿已疼得麻木,精神也有些恍恍惚惚,窘著臉道,“誰叫你跑得這般快,害我不敢歇息。”

雲翳目光在她烏黑的眼底掃過,嗤笑一聲,“非要這麽鬧嗎?”

許英蘭眼眶一紅,“我們錯過了這麽多年,你為何就不肯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雲翳第一次正面就此事與她坦誠,“你要的幸福我給不了,好好地去找個人嫁了,過安穩的日子!”

許英蘭心口一窒,只覺堵了一腔巖漿似得吐不出聲來,嘴唇蠕動片刻脫口道,“可我就想要你。”

雲翳越發笑得隨意,“此前與英韶世子不是處得挺好?”

英蘭神色慢慢淡下來,“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還活著,當初我與他不過是聯姻罷了,他想娶的不是我,我想嫁的也並非他,我們均是為了家族前程略盡綿力,可誰知那雍王府竟是害洛伯伯的兇手,我許英蘭即便死,也不可能嫁給仇人。”

“嗯,那你將來沒準能遇見更好的。”

“洛惟熙!”許英蘭氣得跺腳,“你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雲翳抱臂往水泊努嘴,就差沒把不信二字寫在臉上。

許英蘭踮起腳作勢要跳,餘光察覺雲翳無動於衷,又不敢了,氣鼓鼓瞪著他。

雲翳不屑道,“拿這一套嚇唬我?我可是嚇大的!”

下一瞬,卻見那姑娘雙腳離地,鉚足勁朝水泊深處躍去,雲翳臉一僵,手中九龍鞭飛快竄出,卷住她身子,將人拉回岸上。

“找死!”雲翳怒目而視,顯然對許英蘭的行為十分惱火。

許英蘭被九龍鞭甩落在地,疼得骨頭散架,怒火也騰騰冒出,反手握住鞭繩,借力大步朝他逼來,“我一不讓你娶,二不尋你要名分,就打算與你做個伴而已,你到底在回避什麽?你這樣會讓我覺著你是個懦夫!”

“別來激將法這一套。”雲翳眼神平靜,帶著冷笑,“你眼下只求做個伴,漸漸的,所求便多了。今日求個溫飽,明日想穿新衣,後日便要住大宅子...”

話未說完,那道身影便毫無預兆地撲了過來。

她踮起腳,努力地圈住他的脖頸,情緒在抱住他的那一刻轟然崩潰,她小心翼翼地靠在他肩頭,哭出了聲:

“自你出事後,我便一直掛念你們兄妹的下落,心裏像塞了顆石頭,一過就是十六年。洛伯伯的案子一日不破,我便一日難以釋懷,若我真想隨便嫁人,也不至於拖成老姑娘。你就試試又何妨?有人替你持家,有人陪你立黃昏,哪日你厭了我,我便走,絕不礙著你什麽。我不過求一份慰藉罷了,你也不虧。”

雲翳心口慢慢收緊,閉著眼呼吸片刻,深知再勸已是無濟於事,一時有些拿她沒轍,沈默半晌只能緩了聲線,“走吧。”

許英蘭緩慢松開他,輕輕瞥他一眼,雲翳面上依無情緒,收了九龍鞭往茶寮方向去,走了幾步,方覺許英蘭已將鞭尾纏在自己手腕。

他扯動,她便跟上兩步。

雲翳皺眉,她偏朝他笑。

明明灰頭土臉,卻笑若朝陽。

接下來幾日,英蘭跟個歡快的鳥兒似得纏繞他身側,雲翳雖仍不待見她,卻也不再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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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我取名廢,總有重覆的地方,就把程明昱與夏芙那本書名字改成:錦擷芳。這應該不容易撞,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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