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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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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高射炮擊中山頭,精準轟出一個內凹的洞坑。

騰圖平緩下降,卡托努斯顯然一秒也不想多待,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誰知他剛落地,騰圖的掌風緊跟其後,襲向他後腦勺。

卡托努斯:“!”

受益於本能的危險感知,他當即向後挪動,有力的鞘翅將他推出十幾米,躲開了這一下。

烈風吹走爆炸殘留在地面的沙土與木屑,露出幹凈的曠地。

做完清掃工作,騰圖單膝跪地,手指下垂,恭敬道:“殿下,小心腳下。”

嗶。

駕駛艙門打開,安薩爾相當給面子地走了下來,路過卡托努斯時,削薄的眼皮一撩,視線在對方額頭處短暫停留。

“?”

卡托努斯下意識一摸自己的頭發,摘出了一片葉子。

應當是剛才的風掃來的。

他將葉片攏進掌心,再擡頭時,安薩爾已經先一步進入山洞了。

“哼。”

一聲短促又違和的低音傳來,像是排氣孔堵塞發出的故障音。

卡托努斯敏銳地瞥去,對上騰圖炯炯發光的視覺燈。

小山般的機甲跪在洞穴門口的陰影中,歪頭註視他,那一瞬間,卡托努斯竟從兩個冷冰冰的集成燈箱裏瞧出了一絲輕蔑和得意。

對方仿佛在炫耀說——

「瞧,我才是殿下最得力的助手,而你這只蟲子,趕緊死一邊去吧!!!」

卡托努斯:“……”

他微瞇起眼,舌尖在口腔裏小幅度繞了一圈,舔過發癢的森森利齒。

他猜,這臺被安薩爾保護得太好的機甲,一定不知道傳動中樞被軍雌生生啃斷的感覺如何。

——

由於操作精準,炮彈炸出的空間寬敞,縱深和容積充足,山壁堅硬,沒有坍塌風險,可以住人。

安薩爾在洞穴內巡視一周,確認情況,一轉身,卡托努斯正悄無聲息地立在一旁。

他此時已經解除了蟲化,桔色的瞳孔圓而凝實,與人類別無二致,只是被光腦探照燈一掠,反常地微微發光,如同深邃的燭火。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他視線追逐著宋初珩,態度聽上去很誠懇,如果忽略垂在身後的鞘翅和微微敞開的軍裝,他幾乎是個對人類言聽計從的仆人。

安薩爾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朝洞外道:“去揀點柴火來。”

“是要生篝火嗎?”

“對。”

卡托努斯點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安薩爾下逐客令:“你還有事?”

“十米。”

卡托努斯提醒道。

安薩爾眉梢一挑。

“不是你說的嗎,不要離開你超過十米,我不想因為出門撿柴火這種小事送命,或者……”軍雌直視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您願意短暫施舍我一點自由嗎?閣下。”

“……”

安薩爾思考片刻,向卡托努斯伸出手。

卡托努斯恭敬地垂首,眸光在幽深的黑暗中微微閃爍,他心跳飛速加快。

近在咫尺的指尖觸在他眉心,然後……

彈了一下。

嘣。

輕微的疼痛叩在額頭,卡托努斯一臉茫然。

“不要只在有求於我的時候用敬語,否則,下次的懲罰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安薩爾掠過他,淡淡道:“過來。”

卡托努斯:“……”

他撫過被安薩爾碰過的部位,亦步亦趨地跟上,見對方在洞口停下,朝著遠處的密林頷首。

“去吧。”

——

卡托努斯的執行力比傳聞中更恐怖。

劈砍樹木這類繁重的工作對擁有鋒利甲鞘的軍雌來說不亞於熱刀切豆腐,僅僅五分鐘,他就舉著半人高的柴火回來了——還是整棵樹最內部的優質木材。

難以想象短短幾分鐘內,有多少無辜的巨樹慘遭毒手。

星際戰爭中,蟲族幾乎沒有‘紮營’這個概念,龐大的蟲群堡壘能承載上萬只軍雌漂流星海,強悍的耐久力令他們無需過長的休整,堪稱日夜不休的戰爭兵器。

安薩爾目送軍雌進入洞穴,從騰圖的腿部備用箱裏拖出拔營時胡亂塞進去的睡袋,又翻翻找找,攥住火石,來到卡托努斯身邊。

漆黑洞內,柴火被壘成篝火的形狀,安薩爾剛要把火石遞給軍雌,只見對方右手倏然蟲化,手指延伸出峭利甲殼,哢噠一碰,一簇火星閃爍,點燃了用來引火的枯草。

火光跳躍,一高一矮兩道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躍動,溫暖光源填充了整片洞窟。

安薩爾:“……”

卡托努斯做完這一切,微微偏頭,沒事兒蟲一般,眨著雙大眼睛瞧著安薩爾,道:

“閣下,篝火生起來了。”

安薩爾將火石揣回兜裏,淡漠地嗯了一聲,轉頭走了,心裏想的卻是:

呵,真方便呢,軍雌。

——

在他們移動的十幾分鐘後,遠處天邊聚集的烏雲潑灑出深藍色的雨水,被淋濕的草木冒出灰敗的白煙,並逐漸向山洞處推移。

尚未記錄於帝國星際氣候考據書的古怪天象令人不安,安薩爾在山洞門口觀望,卡托努斯靠在另一側,與他隔著幾米距離,同樣神情嚴肅。

比起人類,軍雌對自然環境變化更敏銳,兩條觸須顫巍巍從發間伸出,緩慢地收縮,如同天線。

“卡托努斯,有頭緒嗎?”

卡托努斯顯然沒有,但自尊心作祟,在‘絕不能在人類面前示弱’的堅定信念驅使下,他選擇了更迂回的回答方式。

“這不是尋常的雨。”

安薩爾意有所指:“可惜,你的觸角比以前沒好用多少。”

卡托努斯一惱,反唇道:“誰說的,我現在可是……”

“……”

他話音戛然而止。

觸角?

他猛地捂住頭,指縫裏,柔柔弱弱的觸角不甘心地往上伸,頂著發絲隨風搖擺。

他的觸角怎麽又在安薩爾面前冒出來了???

觸角是軍雌最敏感的部分,能輔助探測環境變化、對抗精神力擾動。但由於過分脆弱,無意識情況下一般不會伸長超過三厘米,更不會輕易暴露在其他生物面前,除非有令它舒適的其他因素。

安薩爾好奇:“你這延遲發育的後遺癥怎麽比以前更嚴重了,卡托努斯。”

十幾年前還不是這樣的。

卡托努斯抿著唇,藏在金發裏的耳尖熱度飆升,好在,古銅色的皮膚掩蓋了他的窘迫。

他狠狠將觸角按回腦袋裏,張了張嘴,卻沒有解釋,最後只悶悶道:

“我的病已經好了。”

“是嗎,我看未必。”

卡托努斯:“……”

安薩爾眺望遠方,微微蹙眉。

卡托努斯感覺不到,但這雨的伴生產物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叢林蒸騰的白煙中糾纏著龐大而雜亂的精神力絲線,融合在水滴與特殊的物質中,源源不斷向大地與叢林中的生物供應精神力補給。甚至,安薩爾懷疑,由於巨獸的存在,整顆星球都沐浴在這份詭異的饋贈中。

這不是個好兆頭,說明巨獸對這顆星球的掌控力超乎尋常。

受到雨帶的影響,天色變得晦暗,氣溫驟降,洞口處嗚嗚灌風。

半跪在一旁的騰圖適時提醒:“殿下,先進去避風吧。”

安薩爾頷首,看向身後的軍雌:

“你需要覓食嗎?”

卡托努斯搖頭:“不必。”

“好。”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降溫,騰圖跪在洞口內側,巨大的背部防護板撐起,隱藏在山壁的斜角中,隔絕外來的風雨。

洞內,明亮的篝火劈啪作響,這裏的木材種類特殊,燃燒時果木的香氣額外濃郁,一人一蟲分坐兩個木樁,彼此不遠不近。

很快,洞外開始下雨,巖壁浸了水,陰森的潮濕感緩緩上泛。

安薩爾本是倚靠著石壁,順便查看光腦懸屏上的數據,奈何濕漉漉的感覺越發強烈,他不得不換個姿勢。

他一動,對面始終盯著他的軍雌緊急垂下頭,撥弄著篝火的浮灰,裝作無事發生。

安寧,平靜。

看似如此。

片刻後,安薩爾突然從光屏後擡起眼,冷然質問:

“你要看到什麽時候?”

男人冷沈的嗓音如同落石,攪起了洞窟裏的死水。

軍雌一驚,啪地捏碎了手裏握著的木頭屑,齏粉順著他指縫下落,灑進吞吐燎燒的火舌裏。

躍動的折影透出朦朧光斑,落在安薩爾挺括的軍服上,細銀紐扣一排而列,堪比疏冷的眸光。

他徹底關閉光屏,眉眼淡淡壓下,光線沈澱後,其中不虞的情緒越發明顯。

留存在卡托努斯精神海裏的烙印感知到主人的不滿,開始自作主張地散發熱量。

卡托努斯悶哼一聲,低下頭,擠出歉意:

“閣下,抱歉。”

安薩爾凝視他,削薄的眼皮遮著陰影,猶如利刺,紮進卡托努斯心裏。

卡托努斯一陣戰栗,短促吸氣:“……我不會再犯了。”

這次,他的口吻誠懇了不少。

安薩爾移開視線,放過了他,壓迫感也隨之撤離。

卡托努斯長喘,抓了一把垂落耳畔的長發,手指曲起,青筋微鼓,竭力忍耐精神海中熾熱的躁動。

安薩爾當然不清楚軍雌的掙紮,他用樹枝扒拉面前的土灰,撥出表面焦黑的土豆,在手裏搓了搓。

哢嚓。

他垂著眼,面無表情地咀嚼。

軍雌見他開始吃東西,得到開飯指令似的,從軍服的側袋裏取出一支手指長的封閉劑,咬開蓋子,仰頭倒進口腔裏。

他喉結一滾,全部咽下,抿著封閉劑的開口,濕潤的舌尖舔了舔,像是在回味。

與重視後勤保障、執著於吃鍋炒出來的熱菜的人類不同,由於種族特性,軍雌在外征戰,通常攜帶高度濃縮的營養液以維持生存,口味通常一言難盡。

「這東西和刷鍋水的區別在?」

年少時,偶然嘗過一次的安薩爾曾如此問道。

對此,他見多識廣的發小羅辛的回答是:軍雌有著比人類遲鈍百倍的味覺,以及強悍千倍的抗毒性,對營養標準的需求是熱量高,外加吃不死,因為絕大多數生物都可以成為軍雌的口糧。

極端情況下,軍雌甚至可以通過攝入人類的鋼鐵來補充鐵元素,或者食用同伴的蛻殼以保存體力。

彼時,未踏入戰場、對真實蟲族的了解僅限於自己撿到的某個雌蟲的安薩爾大為震撼。

他迅速解決食物,起身去騰圖身旁拿飲用水,喝了兩口,偶然回頭,發現木樁上的軍雌突然不見了。

他精神一凜,剛要抽出粒子光刀,便見木樁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頂了出來。

軍雌半跪在篝火旁,迸濺的火星宛如燭瞳的倒影,鐵血卻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從炭火裏撿起一片被人類扔掉的、稍帶著殘渣的土豆薄皮,猶豫片刻,舔進了嘴裏。

目睹了這一切的安薩爾:“……?”

這個軍雌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給兩只崽約了角色卡,以及蛞蝓貓塑,請吃(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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