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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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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現實

陳亦臨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你又犯病了?”

“陳亦臨”壓平了嘴角,聲音發冷:“我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訴你,臨臨,我們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麽你就是不理解我呢?”

“我操。”陳亦臨感覺腦子裏被他填滿了糨糊,“我到底要理解什麽?有什麽好理解的?我又不是在做閱讀理解,能不能說人話?”

“……”“陳亦臨”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臉頰,“獻祭法陣是我利用聞經綸做的,萬如意顏如真是我利用你和周虎騙進來的,這些圍在你身邊礙眼的普通人我也早就想除掉了,正好讓他們當做法陣的養料,我們的身體會在法陣中慢慢融合,我們的意識會融為一體,不分彼此,變成真正的、完整的陳亦臨。”

“我們會共用一具身體,一個意識。”他溫熱的手指親昵地撫過陳亦臨的臉頰,“你和我會永遠在一起。”

陳亦臨楞住:“那我還是陳亦臨嗎?”

“當然,我們的意識會親密無間。”“陳亦臨”貼上他的臉頰,“再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了,誰都無法阻攔我們。”

“別信他的鬼話!”萬如意厲聲道,“小陳,他會吞噬掉你的意識,占據你的身體,在蕪城和荒市之間來去自如!研究組那群人一直想來蕪城千萬不能讓他得逞!”

陳亦臨擡起手試圖推開貼在身上的人,卻又在融合法陣的影響下渴望著同他融為一體,他的手有氣無力地搭在“陳亦臨”的肩膀上,血肉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消融。

“別聽她胡說八道。”“陳亦臨”紅著眼眶,委屈巴巴地抓住他的手,“是不是一點兒都不疼?你看我根本舍不得讓你疼,我現在都快要疼死了。”

陳亦臨難以自抑地感到心疼,然而理智在瘋狂地掙紮,他啞聲道:“二臨,別這樣,我不想這樣。”

“你會喜歡的,人總是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就像你剛開始也害怕我一樣。”“陳亦臨”溫柔地安撫著他,“其實和我用氣息進入你的身體一樣,我慢慢的,你不會難受的,你只需要相信我,打開身體接納我就好。”

陳亦臨感覺自己像被泡在一灘溫暖的糖水裏,大大小小的棉花糖柔軟而寧靜,溫柔地托舉著他的意識和身體,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徹底沈溺。

“陳亦臨”不會傷害他的。

可是……他不想……也不應該……

“小陳,不要相信他,保持住自己的意識。”萬如意雙手掐訣試圖破壞法陣。

“煩死了!”“陳亦臨”猛地轉頭,將意識越來越弱的陳亦臨按在了懷裏,他面容猙獰地盯著萬如意,“去死!”

穢物凝聚成了一顆巨大的骷髏頭,張開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萬如意的身體,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就在骷髏頭試圖嚼碎她時,旁邊的顏如真和周虎同時沖了上來,試圖將萬如意救走。

另一邊,頹然跪倒在地上的聞經綸搖晃地站起了身體,自嘲笑道:“我竟然被一個高中生耍得團團轉……‘陳亦臨’,你真的太過分了。”

他操控著符咒,徑直沖向了法陣中央。

“啊。”“陳亦臨”煩躁地將腦袋埋進陳亦臨的頸窩裏,撒嬌似的嘟囔,“這些人真的煩死了,臨臨,還是你最好了。”

數量龐大的穢物變成了數不清的骷髏,聞經綸手中的鋼筆被徹底絞碎,他的目光忽然一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骷髏:“‘聞樂’?”

粘稠的穢物如同蟻群爬上了他的身體,開始瘋狂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另一邊,萬如意被骷髏頭死死咬在嘴裏開始大口咀嚼,顏如真的傷口裏開始不停地溢出穢物,她愕然停手,和法陣中的“陳亦臨”對上了視線。

“師父,別和我作對。”“陳亦臨”神情冷漠,“我不介意殺了你。”

顏如真感覺已經完全不認識他了:“‘陳亦臨’,你已經被穢物控制了。”

“陳亦臨”無奈地笑了起來:“你好歹在荒市混了這麽多年,誰控制誰看不出來嗎?”

顏如真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麽,呼吸都開始發緊:“你……研究組那些人是不是都被穢物控制了?”

不然一個高中生,短短幾年怎麽操控出研究組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只有最開始的一部分而已,社會群體的構建只需要一個基本模型,加入者自然會慢慢將它細化、擴建,這個社會實驗很成功的。”“陳亦臨”拍了拍懷裏的人,“就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顏如真還是不死心,試圖喚回他的善心:“你在荒市還有學業,還有你爸媽,他們——”

她陡然收了聲。

“你猜我剛開始學會控制穢物,是拿誰做的實驗?”“陳亦臨”一邊同她聊天,一邊操控著穢物將夢境中的人慢慢啃噬。

顏如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留著他們礙眼,但為了讓臨臨可憐我也只能留著。”“陳亦臨”輕輕嘆了口氣,“早說了是在演戲,臨臨就是不信。”

“……你真是瘋了。”顏如真操控著靈氣的手在微微顫抖。

“陳亦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誰在乎,我開心就夠了。”

周虎將宋霆幾個人擋在身後,但他也已經被穢物侵蝕得十分嚴重,意識開始模糊,他們不知道在穢物的影響下看見了什麽,臉上都露出了幸福而滿足的微笑,和他們逐漸被啃食的身體比起來,有種怪誕的恐怖。

周虎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艱難開口:“陳亦臨不會原諒你的。”

“陳亦臨”僵了一下,怒極反笑:“你們這群蠢貨,既然被騙了就應該好好演下去,非要在最後挑明!如果不是你們多嘴,臨臨根本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把鍋扣到聞經綸頭上,等陳亦臨發現他們融合了也只會以為是獻祭法陣的錯,“陳亦臨”也是受害者,他們是同病相憐被迫成為一個人的,甚至臨臨還會心疼他主動融合……現在全毀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陳亦臨”微微一笑,“只要你們全都死在這裏,誰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抓住陳亦臨血肉淋漓的手腕親了親,冷下臉來:“我會讓他以為做了一場夢。”

他話音剛落,一團橘色的靈氣突然從陳亦臨的胸口蹦了出來,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嘰!嘰嘰嘰!”

“陳亦臨”擰起眉,看著突然出現的小橘,哼笑一聲:“差點把你也忘了。”

他抓住這個不斷掙紮的小靈氣團,緩緩用力。

小橘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弱,周圍的穢物沖上來就要分食,下一秒卻被另一團穢物撞開。

“陳亦臨”目光一頓,垂眸看向懷裏早就該睡過去的人。

陳亦臨的手裏拿著一支通體漆黑的鋼筆,抵在了他的心口:“松手。”

“陳亦臨”的目光在那支鋼筆上停留了片刻:“啊,是你送我的這支鋼筆,我一直當成定情信物的。”

陳亦臨攥著鋼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就這樣姿勢親昵地靠在“陳亦臨”懷裏,一邊拿著自己送他的鋼筆威脅他的性命。

“陳亦臨”好奇道:“你怎麽找到它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他操控的夢境裏不允許出現武器,尤其是陳亦臨愛用的水果刀更是堅決杜絕。

“整個夢境就這支鋼筆神經病似的專門打著光。”陳亦臨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從被控制意識後掙紮出來的疲憊和麻木,“聞經綸的鋼筆能傷你,這個應該也可以吧?”

“陳亦臨”乖巧地看著他:“那你試試。”

“我再說一遍,松手。”鋼筆的筆尖沒入了他嶙峋的骨頭,陳亦臨下頜緊繃,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皺巴巴的符紙隨著鋼筆鉆進了他的傷口。

“陳亦臨”笑著松開了手,小靈氣團子啪嗒一下掉在了陳亦臨只剩下骨頭的胸口,鉚足了力氣想給他治傷,卻杯水車薪。

“把他們都從夢裏放了。”陳亦臨威脅他。

“陳亦臨”歪了歪頭:“不要,你殺了我啊。”

陳亦臨咬緊了牙:“你以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陳亦臨”故意靠近他,讓那支鋼筆更深地插進胸口長出來的血肉裏,他笑得很開心,“殺了我你就再也看不見我了,就像聞主任再也看不見‘聞樂’一樣,你舍得嗎?”

陳亦臨感覺自己真的在做夢,而且是一個非常荒誕的噩夢,他啞著嗓子道:“你不能這麽害人,二臨,你本性不壞,不要被穢物影響了。”

“陳亦臨”幽幽嘆了口氣:“我折騰了這麽多法門,這些人都被穢物影響沈溺在美夢裏,你被穢物影響了嗎?”

陳亦臨的嘴唇顫抖:“……沒有。”

“所以我也沒有。”“陳亦臨”掀起眼皮看著他,“我從頭到尾都是個壞人,我透露給你好幾次了,只是你不願意相信,不要給我預設什麽道德什麽借口,我不需要,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別喊我臨臨。”陳亦臨被他這聲喊得遍體生寒。

“臨臨。”“陳亦臨”臉上浮現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臨臨,臨臨,臨臨臨臨。”

陳亦臨額頭青筋直跳:“閉嘴!”

“陳亦臨”被他吼得閉了閉眼睛,委屈地紅了眼眶:“你總是兇我。”

“別拖延時間了。”陳亦臨咬了咬牙,薅住他的領口從法陣中央站起身來,“我絕對不會被你控制,誰要和你融為一體!”

“你又不要我了。”“陳亦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背叛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背叛者是不知道悔改的,這是背叛者的原罪。”

“原罪你大爺!”陳亦臨怒道,“真要說背叛也是你背叛了我!我這麽信任你你卻把我耍得團團轉!好玩嗎?”

“陳亦臨”笑道:“好玩,特別好玩,我們可以繼續談戀愛,無論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花樣比你想的要多得多,我還可以幫你抹消記憶——”

陳亦臨一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因為用力身上的骨頭咯吱作響,他伸手死死扣住“陳亦臨”那張嘴,周身斑斕的穢物在不停地翻滾湧動,緊接著又被“陳亦臨”操控地穢物當做養料吞噬,他越憤怒,情緒越激烈,“陳亦臨”得到的就越多,法陣就越強大。

從他第一次對“陳亦臨”心軟開始,就已經踏進對方精心編織的牢籠,他身上的穢物、穿梭的符咒、腰間紋上的定位符、對夢的掌控……甚至他對“陳亦臨”的喜歡——一直到現在,他所有的情緒和全部的身體,全都已經被“陳亦臨”打滿了烙印,根本無力反抗。

“陳亦臨”舔走了嘴角的血,撒嬌似的戳了戳他的手背:“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乖乖地接納我,我們就和好。”

陳亦臨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但他現在是除了“陳亦臨”之外唯一清醒著的活人,他不能讓身邊這些人被“陳亦臨”害死,也不能讓“陳亦臨”害死人。

他更要救自己。

他不要和“陳亦臨”一起當陳亦臨,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誰都沒有資格徹底掌控他。

“陳亦臨”也不行。

小橘一直在不停地往他心口輸送靈氣,這大概是他能保持清醒的一個重要原因,陳亦臨將小橘放到衣服的口袋裏,掃了一眼自己變成了骨頭的胳膊,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好。”

“陳亦臨”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答應你,融為一體。”陳亦臨松開了他的領子,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但我要你把他們全都放了。”

“陳亦臨”失笑:“臨臨,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這對我來說只是個夢,我是殺不了你。”陳亦臨摟住了他的腰,慢吞吞道,“但我能自殺成功,我們早就試過了。”

“陳亦臨”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陳亦臨。”

“憑你的本事,有沒有這些人當養料問題不大。”陳亦臨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他要克制著自己不能憤怒,不能傷心,拿著那支鋼筆毫不猶豫地紮向了自己的喉嚨。

夢裏格外鋒利纖長的筆尖刺穿了新鮮的皮肉,鮮血順著“陳亦臨”的手腕滴滴答答落在了他們腳下的法陣裏,他的手緊緊抓著陳亦臨的脖子,鋼筆已經深深地紮進了他的手背裏。

陳亦臨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放人。”

“陳亦臨”挑了一下眉毛,慢條斯理地將鋼筆從手裏拔了出來:“行。”

龐大恐怖的夢境開始顫動,在場的活人一個接連一個消失在了法陣裏,“陳亦臨”好聲好氣地哄著他:“現在滿意了吧?”

陳亦臨垂著眼睛,腦袋疼,喉嚨也疼,他知道自己不會感到疼痛,“陳亦臨”已經做自以為很“貼心”的準備,很能是看著自己變成一副骷髏的幻痛,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攥緊了“陳亦臨”的手。

“陳亦臨”心一軟,攥起袖子擦掉了他臉頰上的淚:“別哭,臨臨,真的不會難受,只會比以前更好。”

他們的身體在慢慢融合,他們的意識逐漸在法陣中纏繞,陳亦臨能清晰地感受到“陳亦臨”心中的雀躍和興奮,還有那些讓他可以忽略的難受和心疼,而“陳亦臨”很明顯也感受到了他絕望又崩潰的心情,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他的手。

陳亦臨捧住他的臉,親了上去。

“陳亦臨”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旋即熱切地追逐著他的唇舌,他們的意識在交融,他們的身體在重合,極致的舒適溫暖和超脫了肉體的歡愉在不斷地刺激著他們的神經,催促著他們緊密地融合。

陳亦臨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融化,無論是意識還是身體。

“陳亦臨”將他擁進懷裏,珍而重之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心滿意足地喟嘆了一聲:“臨臨,這種感覺真好,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安心過。”

“二臨,我不喜歡你了。”陳亦臨說。

“陳亦臨”渾身一僵,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會再喜歡你了。”陳亦臨平靜地重覆,“你是你,我是我,不過是恰好長得一模一樣叫了同一個名字而已,我和你不是一類人,也永遠不會是一類人。”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自私。”

“陳亦臨”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猙獰:“臨臨,不要在夢裏對我說這種話。”

陳亦臨扯了扯嘴角:“那你殺了我啊。”

“陳亦臨”神色陰沈:“無所謂,反正快要結束了。”

“嗯。”陳亦臨的身體幾乎同他完全重覆,他操控著他們共同的身體,朝著半空中的穢物猛地一抓,撕裂開的空間裏橫七豎八躺著萬如意和宋霆等人。

他甚至有些想笑,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他太了解“陳亦臨”這個混蛋都在想什麽了。

要他放人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嘖。”“陳亦臨”不爽地輕嗤了一聲,“臨臨,別白費功夫了,你以為身體融合你就能操控我了?這根本不——”

陳亦臨在他繁雜的記憶裏精準找到了送人出夢的法術,飛快地起筆落符,“陳亦臨”這邊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被送了出去。

“陳亦臨”:“……”

陳亦臨低下頭,對上血泊裏的自己的倒影:“殺了我啊。”

“陳亦臨”咬了咬後槽牙:“別挑釁我。”

“意識融合之後誰占主導還說不準呢。”陳亦臨陰陽怪氣道,“腦子好有什麽可牛逼的,到頭來還不是沒人愛你。”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陳亦臨”胸腔中升騰而起的憤怒,“陳亦臨”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扭曲的暢快,他張開嘴說:“你愛我。”

他又嗤笑:“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別再演電影自欺欺人了。”

他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陳亦臨,你不用故意激怒我。”

他回答地也毫不客氣:“我他媽氣死你,你非要和我擠在一個身體裏,就別怪我氣死你。”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意識只是融合地慢一些,很快就不會這樣了。”

他笑出了聲:“誰要跟你融合,你也就做做夢了。”

“陳亦臨”胸口、肩膀和手背上的傷口突然開始溢出了橘色的靈氣,這些靈氣成功地讓他穢物組成的身體遲鈍了幾秒,陳亦臨就趁著這幾秒,搜索過兩個人共同的記憶,準確無誤到找到了一個法術。

“陳亦臨”瞳孔一縮:“不行!”

陳亦臨借著他的腦子和自己的身體飛快地施法,攥著的那支黑色鋼筆毫不猶豫地紮透了兩人的脖子,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

“陳亦臨!!!”

恍惚間,陳亦臨好像看見了很多年前藏在衣櫃裏瑟瑟發抖的自己,還有旁邊默默哭泣的“陳亦臨”。

誰救誰啊?

誰也救不了誰。

做夢而已。

*

陳亦臨猛地睜開眼睛,四肢百骸瞬間傳來了劇痛,尤其是被紮穿的脖子,他捂住喉嚨咳嗽了許久,疼痛和窒息感仍舊揮之不去。

“師父!周虎!”他看著倒在地上的人,試圖把人喊醒,可大概是因為在夢裏傷得太厲害,幾個人只是動了動眼皮,始終沒能清醒。

他摸出手機,想要叫救護車,卻猝不及防和屏幕上的“陳亦臨”對上了視線。

朝陽下,“陳亦臨”沖他微微一笑。

陳亦臨臉色一變,猛地將手機摔了出去:“我操!”

手機在半空中被一只鮮血淋漓的手抓住,那張和屏幕裏一模一樣的臉沖他露出了一個完全相同的微笑:“這麽貴買的,摔了多可惜。”

陳亦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只用了零點一秒的時間思考,轉身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了憤怒的聲音:“陳亦臨!”

緊接著就是追逐而來的腳步聲。

耳邊風聲呼嘯,冬日慘白的光線落在了滿是灰燼的走廊裏,燃燒了一半的符紙被他跑過產生的氣流揚起,鵝毛般的大雪從破損的玻璃窗外飄了進來。

陳亦臨幾乎用上了畢生最快的速度奔跑,氣管火辣辣地發疼,面前錯綜覆雜的走廊和夢境中的走廊逐漸重合在一起,他一步四五個臺階躍上樓梯,抓住生銹的扶手猛地轉向繼續往上。

“陳亦臨!”身後的人在喊他。

“滾!”陳亦臨艱難地從急促的呼吸裏抽出空來罵他。

“陳亦臨”在他身後緊追不放:“你跑不了的,別白費功夫了!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開始研究你,我活著就是為了和你永遠在一起!你明明答應了的!”

“我答應是像正常人談戀愛!”陳亦臨嘶吼出聲,“跟別人談戀愛要錢,跟你談戀愛要命!”

“你停下我們談談!”“陳亦臨”說。

“死騙子,老子再信你一個字這輩子就掙不到錢!”陳亦臨加快了腳步,撞開了天臺上早就搖搖欲墜的門。

“臨臨!”“陳亦臨”從背後撲了上來,一個幹脆利落的擒拿將他按在了墻上,“你冷靜一點!”

陳亦臨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氣,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到底怎麽追上來的?”

“陳亦臨”平時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多走幾步路都要嘴唇發白靠著他……他真是瞎了眼。

“陳亦臨”微微喘著氣:“穢物可以借力。”

“操。”陳亦臨惡狠狠地罵了一聲。

“陳亦臨”冰冷的手伸進了他的衛衣裏,按在了他後腰的紋身上:“別再抵抗了,無論你跑到哪裏我都能第一時間找到你,乖乖聽我的話不好嗎?”

“憑什麽我就得聽你的話?你聽我的話不好嗎?”陳亦臨不忿道。

“陳亦臨”挑了挑眉:“變成一個人就無所謂了。”

“沒那個興趣愛好。”陳亦臨冷笑。

“收回你之前說的話好不好?”“陳亦臨”從背後抱住他,將他困在自己和墻壁之間,“我愛你。”

陳亦臨胸膛劇烈地起伏,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這場面和對話都過於荒誕,他將額頭抵在粗糲冰冷的墻壁上,使勁咽了咽幹澀發疼的喉嚨:“臨臨,不要再做夢了,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

“陳亦臨”親吻他脖子的動作一滯。

旁邊生銹的鐵欄桿在大雪裏搖晃,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

“我們連愛自己都學不會,怎麽去愛另一個陳亦臨?”

“陳亦臨”緩緩擡起了頭。

陳亦臨轉過身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沖他露出了一個有點無奈的笑容:“放心,這次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抱住了眼前的“陳亦臨”,猛地沖向了旁邊生了銹的鐵欄桿,清脆的斷裂聲在空氣中響起,兩道身影交纏著,如同兩具黑色的蝴蝶,墜落進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裏。

就像很久之前,他第一次入夢一樣。

他手裏的水果刀深深地刺進了“陳亦臨”的後背,現實和夢境的失重感重疊,陳亦臨的後腦勺重重著地,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操。

這次終於不用再猛地睜開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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