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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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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瘋子

陳亦臨是被人硬生生從穢物裏扯出來的。

萬如意抓著身邊半死不活的顏如真,冷著臉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瘋了,在別人的夢裏控制這麽多穢物?!”

陳亦臨忙解釋:“我本來想藏進去的,可那些穢物突然湧過來,我根本控制不了它們。”

萬如意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你控制不了……怎麽還能保持這麽清醒?”

陳亦臨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面似乎還殘存著“陳亦臨”指尖的溫度,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師父,真控制不了的話會怎麽樣?”

“會被穢物吞噬掉意識。”萬如意沈聲道,“算了,也許是因為有你的夢。”

“不是聞經綸的?”陳亦臨震驚道。

“這裏是很多人的夢,一個人的夢構築不出這麽多細節和龐大的場景。”萬如意說。

陳亦臨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可是他進去過“陳亦臨”的夢,裏面的場景和細節跟這裏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不能貿然摧毀夢境,人太多了。”這次任務異常棘手,萬如意眉頭深擰,總覺得隱隱不對,“我已經讓周虎和‘方琛’去找入夢的其他活人了。”

“他們找得過來嗎?”陳亦臨問,“萬一整個蕪城的人都在怎麽辦?”

萬如意:“……”

顏如真氣息奄奄道:“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她剛才觀氣看了,除了我們之外頂多還有十幾個人,很好找的。”

陳亦臨想起自己在穢物裏看見的李建民和宋芬等人,一個詭異的念頭湧進了腦海:“會不會是聞經綸想要殺了這些人給另一個‘聞經綸’報仇?”

“他報哪門子醜?聞教授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顏如真看了一眼萬如意,冷笑道,“特管局一群道貌岸然的家夥,人死了都——”

“師父,我們基本找全了!”‘方琛’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十幾個人茫然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長大了鄭恒扶著鄭老太,忍不住嘀咕:“這裏到底是哪兒啊?我明明在店裏監工……奶奶,你呢?”

鄭老太心有餘悸地拍著心口:“我心臟難受,在吃藥。”

“我也是心臟難受,在醫院睡覺呢。”宋芬接話,旁邊的宋志學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將宋霆往身邊拽了拽:“待在我和你媽身邊。”

宋霆點了點頭,他本來順著追蹤器追到了一家療養院裏,可剛進來就變得很困,然後就失去了意識,但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壞事,他轉頭看向隊伍最後面的男人,雖然比他記憶中的周虎成熟了許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周虎扶著李建民,只當沒察覺他的視線。

李建民瘦削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恐懼:“是槐柳療養院吧……我還記得這裏。”

周圍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或許他們早就已經發現了,但誰都不想承認。

方玉琴死死抓住方琛的手:“什、什麽療養院……我怎麽不知道!”

方琛似乎想起來:“就是我上初中來過的那家吧,我跟人打架,還著——嗷!”

方玉琴使勁打了他一下:“別胡說八道!”

方琛搓了搓胳膊,旁邊探出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腦袋,“方琛”嘲笑道:“你好拉啊,果然是個小混混。”

方琛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更加確定這是在做夢,竟然有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最重要的是這個“方琛”已經嘲笑了他一路。

什麽東西!高學歷有編制工資高還有個博士女朋友就很了不起嗎?!

“都快點跟上,這裏很危險。”周虎高聲道,“千萬不能亂跑。”

陳順游魂一樣綴在隊伍的最末端,看見不遠處的陳亦臨時,他混沌的眼睛亮了亮:“小臨!”

陳亦臨瞬間繃緊了神經,臉上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

陳順竟然還算清醒。

不對。

陳亦臨又清點了一遍人數,問顏如真:“你徒弟呢?”

顏如真捂著傷口道:“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放心吧,夢境他比你熟。”

“聞經綸也在夢裏!他是組長,恨不得殺了‘陳亦臨’。”陳亦臨急道,“不行,我要去找他。”

“回來!”萬如意操縱了一股靈氣將人拽住。

陳亦臨試圖掙紮:“他現在根本沒辦法觀氣,身體弱到也沒辦法操控穢物,他真的會死!”

萬如意冷聲道:“你死了他都不會死。”

“臨臨,我沒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萬如意將人松開,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陳亦臨有些尷尬,但還是趕緊跑到了“陳亦臨”身邊。

他抓住“陳亦臨”的胳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確定人只是臉色更白了沒有受傷之後,才一口氣松懈下來:“你沒事吧?”

“陳亦臨”搖了搖頭,疲憊道:“外面靈力太強,在夢裏穢物多反而舒服一點,就是沒有力氣。”

“那你靠著我。”陳亦臨讓他靠在了自己身上,緊緊抓住了他的手,下頜繃出銳利的線條。

不知道為什麽,夢裏“聞樂”的死讓他從心底感到恐慌,也許是經歷相似,他很害怕“陳亦臨”有一天也會消失不見。

“陳亦臨”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小聲和他咬耳朵:“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陳亦臨搭在他後腰的手伸進了他的毛衣裏,毫無阻隔地摸到了他腰間的瘢痕紋路。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陳亦臨”震驚地轉頭看向他,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氣聲問:“幹嘛呢?”

好在萬如意正在給眾人解釋夢境的事情,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他們這裏。

陳亦臨順手薅了些穢物塞給他,嚴肅道:“我看看定位疤還在不在。”

“什麽定位疤?”“陳亦臨”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腰間紋的定位符咒,頓時有些一言難盡,“好難聽。”

陳亦臨沖他笑了笑:“有這個我就能隨時找到你。”

他知道自己腰間也被“陳亦臨”紋了一個,但很隱蔽,“陳亦臨”教過他怎麽搭配畫符用,不過在夢裏好像沒什麽效果。

“陳亦臨”勾了勾嘴角:“臨臨,你覺不覺得你越來越黏人了?”

“我黏人?”陳亦臨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不屑道,“陳二臨,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黏字兒怎麽寫了。”

“陳亦臨”挑眉,沒好氣地往他屁股上抓了一把。

陳亦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原本還支棱著耳朵聽萬如意向眾人解釋,這會兒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陳亦臨”身上,耳朵和脖子紅了一片:“操,你瘋了?”

“陳亦臨”忍著笑:“你先惹我的。”

“幼稚。”陳亦臨抓住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兇巴巴道,“老實待著,除了我沒人會保護你。”

“哦。”“陳亦臨”一秒乖巧,還真就老老實實待在了身邊。

萬如意向眾人解釋了他們現在的處境,一群人瞬間炸了鍋。

“什麽夢不夢的,你們是不是瘋了?”方琛扶著方玉琴,“我就是來找我媽的,趕緊把我們放出去!”

鄭老太嚎啕出聲:“我死了不要緊,我孫子得活著,你們先把他放了!”

鄭恒瞬間眼淚汪汪:“奶奶!”

宋芬則急得直掉眼淚:“療養院的事情和老宋霆霆有什麽關系……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宋志學很茫然,宋霆一邊掛念貓,一邊忍不住看周虎,試圖和對方搭話。

然而周虎冷冰冰地忽略了他:“都別吵了,如果你們不配合,很可能都會死在這裏。”

這句話徹底讓混亂的場面雪上加霜。

萬如意並不擅長處理夢境中的事情,她更擅長在實際世界裏的戰鬥,見狀頗有些頭疼:“周科長,別說話了。”

周虎繃緊了臉,將走到邊緣的宋霆一把推進了安全區域,在對方詫異望過來的時候,大步走了。

“陳亦臨”饒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

“怎麽了?”陳亦臨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想幹壞事。

“陳亦臨”擡手要畫符,被旁邊的人一把抓住,陳亦臨瞪他:“老實待著。”

“陳亦臨”:“……”

嘖。

管得真嚴。

“都安靜。”萬如意忽然擡手制止了眾人,看向遠處越來越濃的霧氣,“有人過來了。”

她站在最前面,周虎、“方琛”和顏如真站在她身側,將一群普通人保護在了身後。

“陳亦臨”也被人擋在了身後,他有氣無力地趴在陳亦臨的後背上,眼睛裏倒映著霧氣中走出來的身影。

“是組長。”他小聲說。

“別怕。”陳亦臨的目光沈了下來,“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陳亦臨盯著從霧氣中走出來的聞經綸,他的長相要比夢裏的聞樂成熟很多,輪廓更深,面容更憔悴,也許是因為他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也許是因為先入為主,他看起來和當年那個溫柔平和的聞少爺判若兩人。

像一潭沈寂了很多年的死水。

“聞經綸,別再執迷不悟了。”萬如意看著面前這個有些陌生的前下屬,“你現在做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聞經綸摘下眼鏡來仔細地擦著,卻沒有再戴上:“怎麽會沒有意義呢?萬處,照您這個說法,我們分局之前入過的所有夢境,救過的所有人都沒有意義嗎?”

萬如意冷聲道:“你認識的那個‘聞樂’,早在十五年前就因公殉職了,那時候K2通道甚至還沒有完全開辟,他死於K2工程的科研事故,所有的細節在特管局都有明確的事故報告,如果你還是不肯相信,也可以去收容所查看聞教授的靈氣使用記錄。”

她的聲音堪稱冷酷:“在你們認識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因為多重夢境融合,在場的所有人在夢裏或多或少都知道兩個聞樂的事情,聽見她這麽說,都有些詫異。

陳亦臨剛想開口詢問,原本摟在他腰間的胳膊忽然一緊,“陳亦臨”在他耳邊哼哼了一聲:“臨臨,難受。”

陳亦臨趕緊繼續幫他薅穢物補身體。

對面的聞經綸聽完萬如意的話,拿著眼鏡的手痙攣了一下,看起來像在神經質地顫動。

“你認識的‘聞樂’只是聞教授死亡後留在K2通道的靈體,陰差陽錯到了你身邊。”萬如意說,“就算當年你們的計劃成功了,‘聞樂’也不會存活太久,他不過是在依存你的身體而存在,你又何必因為一個早就死了的人耿耿於懷?”

聞經綸的臉色倏然陰沈下來:“萬處,你這話說得就很難聽了。”

萬如意道:“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好,那我告訴你什麽叫做事實。”聞經綸攥緊了手裏的眼鏡,“‘聞樂’是為了來見我才同意加入你們特管局的K2通道開辟計劃,結果你們根本沒有按照承諾保護好他,讓他死在了通道裏,你們還要強迫他的靈體繼續參加計劃,讓他來到我身邊,試圖讓我控制穢物成為融合通道的錨點——你們口口聲聲指責研究組,但你們幹的事情和研究組有什麽兩樣?他從頭到尾都被你們利用了!”

寶石簪子上的流蘇在風中輕輕晃動,萬如意閉了閉眼睛:“聞教授對科研有著執著的要求,他確實很想見到你,以靈體來到蕪城是他自己的要求,我們只是給他提供協助,當時雙方都達成了協議,我們為他提供足夠的穢物和符咒法術支持……

當時你已經快要死了,原本計劃是在你死亡的瞬間,由‘聞樂’的靈體接管你的身體,這樣他就能以一個人類的身份在蕪城活動,在此之前我們只能借助動物的屍身,這個計劃對特管局至關重要。”

聞經綸的瞳孔緊縮:“不可能!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些!”

“這是特管局的秘密計劃,雙方都要嚴格保密,他自然不會對你說,而且以你的權限也無權查看。”萬如意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美好的夢境,“他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得到你的肉身繼續活下去,如果這個試驗能成功,對聞教授來說遠比見到你意義重大,可惜在最後一步失敗——”

“閉嘴!”聞經綸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整個龐大的夢境開始劇烈地震顫,“‘聞樂’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萬如意客觀而冷靜:“人都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你不是已經得到答案了嗎?”

她側身讓開,讓聞經綸看到了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人。

聞經綸眼底爆發出了濃烈的恨意,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扭曲:“你們這群早就該死的人!”

陳亦臨楞了楞:“聞主任,當年的事情是意外,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

“沒有做錯什麽?”聞經綸笑得慘淡,“小陳,你太天真了,夢境裏的記憶是可以被修飾的,但夢裏的活人不能撒謊,我要聽他們親口說。”

遮天蔽日的穢物籠罩在眾人周圍,更多的靈氣彌漫在穢物之後,不管是萬如意還是顏如真,神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說。”聞經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了眾人的耳朵裏。

最先開口的是鄭老太,她將鄭恒死死護在身後,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那天……那天我帶著小孫子去療養院送菜,我聽說大廳裏給小孩兒免費領糖果,我就帶著他去了,我想多要一點,結果人家不給,我就跟人家吵了起來,這才耽誤了送菜的時間,那個廚子才會急得出來找我……”

鄭恒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奶奶?”

鄭老太雙手合十連連禱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廚子沒關火,真的不關我們祖孫倆的事情,求求您放了我孫子吧,求求您放了他!”

聞經綸轉頭看向宋芬。

宋芬的嘴唇微微顫抖:“我……我當時在打掃六樓的走廊,我急著回去看孩子,才會把拖把和桶藏到在消防通道後面,我怕、我怕有人發現我走了,就把樓梯的門鎖住了……我真的不知道會著火,以前……以前都沒有出事,偏偏就只有這一次……”

宋志學不可置信道:“消防通道的門怎麽能隨便關?芬兒,你、你這不是——”

“有兩個!”宋芬著急地辯駁,直掉淚,“一層樓有兩個門,我真的只是關住了一個,我當時沒文化,又不知道這門這麽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著火……對不起,對不起……”

聞經綸冷峻的目光落在了陳順和方玉琴身上。

方玉琴全身都在發抖,她緊緊抓住方琛的胳膊,哆哆嗦嗦道:“不……當時確實是著火了,但我老公已經犯罪進監獄了,我兒子又不老實,還在醫院裏鬧過說什麽要燒了醫院,他身上真有打火機,我怕、我怕他也進局子,就沒讓他聲張……”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火又不是我們放的!說不定不小心看錯了呢?再說醫院裏有這麽多人來來往往,誰都能看見,我們不說其他人也能發現,為什麽要引火燒身?!和我們沒關系!”

方琛臉色發白,附和道:“對,他媽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再說又沒燒死人!剛才這女的不是說了嗎,你那個‘聞樂’本來就是個死人,再死一次又怎麽了,他本來就活不了——啊!”

“你個混蛋!”“方琛”一腳踹到了他的肚子上,強制他閉上了嘴。

方琛捂著肚子哀號起來:“又不是我放的火!”

聞經綸的目光掃過他,落在了陳順身上,微微一笑:“陳順,該你了。”

陳順雙腿發軟,被穢物啃得沒多少肉的雙腿已經站不住了,他想去抓方玉琴的胳膊:“玉琴,玉琴——”

“滾開!”方玉琴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方琛身後。

陳順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朝著陳亦臨跑過去:“小臨!兒子!你、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爸,是我把你從火場裏救出來的!你和這些領導們熟,你幫爸爸給他們說,求求情好不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亦臨擰起了眉:“什麽叫你不是故意的?把話說清楚。”

陳順碩大的身軀爬滿了穢物,他崩潰地捂住了臉:“當時你媽和我吵架,我心裏煩得厲害,家裏真的沒有錢了,我工資也開不出來……我看見食堂裏著了火,那時候醫院的賬單都是紙質的,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去的時候財務辦公室沒有人……我才點的火……我、我一直在旁邊看著,燒了一半我就撲滅了,真和我沒關系!”

“你燒了一半,也只救了一半。”聞經綸冷聲道,“火沒撲幹凈,食堂和住院部隔得不算近,療養院能被燒到六樓,陳順,你功不可沒。”

陳順卻還在強詞奪理:“要是食堂沒爆炸著火,人都跑出去,肯定會有人發現的,這點火很快就會被撲滅!這不怪我!”

“你都縱火了還不怪你?!”陳亦臨怒道,“住院部和食堂那麽遠,本來燒不到六樓!”

“我他媽還不是為了你!”陳順崩潰地吼道,“要不是為了要給你治病能花那麽多錢?!老子放著好日子不過去放火?家裏沒錢了你知不知道?你媽到處打工,我去打黑拳天天被打個半死!家裏的錢全都砸在你身上了!我能怎麽辦?!陳亦臨你說我能怎麽辦!!!”

陳亦臨緊緊攥住拳頭,眼眶發紅:“那你們就別生下我!”

陳順的面容瞬間猙獰:“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牲……”

他話說到一半,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忽然堵住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驚恐地瞪著陳亦臨背後的“人”,嘴裏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亦臨”將懷裏的人翻了個面摟進懷裏,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別聽他放屁,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當時還只是個小孩兒。”

陳亦臨道:“如果不是為了給我清除身上的穢物,‘聞樂’也許已經成功了。”

“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得到了一副身體而已,還不如就這麽死了給聞主任留個好印象。”“陳亦臨”嗤笑,“再說夢都被美化過,你信他倆真是善心大發,還是真的對你有利可圖?”

陳亦臨擡起頭,神色覆雜:“我……”

“陳亦臨”捏了捏他的後頸:“聽話,別被這些人影響太多。”

聞經綸最後看向了李建民:“李經理。”

李建民頹然地笑了:“我當時確實沒有交接好消防工作,我已經得到了報應了,我跳樓的時候你就不應該救我,讓我死了贖罪多好。”

“死了能贖什麽罪?”聞經綸笑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活著更痛苦了麽,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們都活著,以後每天都活在痛苦,誰都不要好過。”

穢物黑壓壓地湧入了他們的身體,萬如意和顏如真幾個人幫忙抵擋,卻是杯水車薪。

聞經綸不緊不慢地走向人群:“萬處長,你們何必來蹚這趟渾水?我們的賬以後可以慢慢算的,在我構建起來的夢裏你沒有任何優勢。”

萬如意咬牙道:“擅自利用穢物和夢境對付普通人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你該用現實的方法處理他們。”

“現實的方法沒用啊,而且那些懲罰也太輕了。”聞經綸無奈道,“至於違不違規,我是研究組的人,你們特管局管不著我吧?”

顏如真不悅道:“我們研究組也有自己的規矩,就算你是組長,擅自拽這麽多人動用整個蕪城普通人的靈氣——到時候夢境失控通道崩塌,你大爺的想把我們全害死?!”

聞經綸戴上了眼鏡:“這些人難道不該死嗎?”

他忽然出現在了陳亦臨身後,手中的鋼筆直接捅向了陳亦臨的後心口,然而對方被人飛快地拽開,鋼筆徑直沒入了“陳亦臨”肩膀。

“二臨!”陳亦臨猛地回身,瞳孔驟縮,他沖向了聞經綸,手中的符紙不要錢似的砸向對方。

聞經綸飛快地躲開,萬如意閃身而至同他打了起來,周虎和方琛苦苦支撐著那些穢物和靈氣,不讓它們壓下來將所有人碾成一灘肉泥,方玉琴和鄭老太那群普通人在驚恐地四處躲避,然而無濟於事。

陳亦臨死死捂住“陳亦臨”的肩膀:“二臨,二臨!”

“沒事。”“陳亦臨”疼得身體在顫抖,“別怕,沒事。”

“不行,得想辦法出去。”陳亦臨亂了分寸。

“陳亦臨”抓住他的手:“你糊塗了?我們就是為了躲避靈氣才入的夢。”

陳亦臨飛快地畫符收集穢物,不停地添補他不斷腐爛的身體,但聞經綸制造的傷口不知道用了什麽邪術,他補多少就流失多少,“陳亦臨”的身體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塌陷下去。

顏如真趕緊過來幫忙,她的符咒和法術比陳亦臨高明得多,但卻適得其反,“陳亦臨”的身體狀況更差了。

顏如真怒道:“聞經綸!你幹了什麽?!”

聞經綸的鋼筆紮進了萬如意的胸腔,四周的穢物仿佛得到了命令一哄而上,順著那點傷口就湧進了萬如意的身體,她從高空墜落,重重摔到了地上。

周虎和方琛想趕過來幫忙,卻被穢物死死拖住。

聞經綸的目光落在陳亦臨兩個人身上,手裏的瓷葫蘆發出了耀眼的金光:“當然是讓該死的人去死,讓本就應該活著的人活過來。”

陳亦臨腰間的紋路散發出灼熱的燙意,“陳亦臨”的腰間同樣如此,巨大的法陣以他們兩個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散而開,濃稠的穢物籠罩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屏障將所有人控制在內,普通人的靈氣又在穢物罩之外凝聚,控制著穢物不會失控。

“小陳,對不起,這些人裏只有你是無辜的,可我沒有其他選擇。”聞經綸看向陳亦臨的目光帶著歉意。

一道半死不活的聲音在陳亦臨背後響起:“那我……就不無辜了嗎?”

聞經綸楞了一下,看著只剩了半邊身體的“陳亦臨”,臉色有些古怪:“‘陳亦臨’,我確實是利用了你,但你你已經見到陳亦臨了,獻祭陣法之後,你們會永遠在一起,這不就是你最終的心願嗎?”

“陳亦臨”慘淡一笑,黏膩的手緊緊扣住了陳亦臨的手:“臨臨,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被卷進這些事情裏來。”

陳亦臨的臉色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荒市這些能對抗聞經綸的人都受了重傷,蕪城這些普通人在夢境中根本無力反抗,他甚至感覺到了絕望。

“聞樂”已經變成了碎片的靈體從瓷葫蘆中飄了出來,在法陣和符咒的加持下,瘋狂地汲取了周圍的靈氣和穢物,而處在法陣中央無法動彈的陳亦臨兩個人,則在不斷地給“聞樂”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生機。

陳亦臨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在流逝,他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卻還是死死將“陳亦臨”護在懷裏:“二臨,二臨。”

“陳亦臨”艱難地睜開眼睛,湊上來親了親他的嘴角:“別怕,臨臨,很快就好了。”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陳亦臨緊緊抱著他:“我不要死,我也不要你死,二臨,我不要死。”

“陳亦臨”的心臟發疼,他擡手抹掉了陳亦臨眼角的淚:“別怕,我陪著你。”

不遠處,昏迷的萬如意費力地支撐起了身體,她看著獻祭法陣中心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瞳孔驟縮,拼盡全力高聲道:“小陳!快跑!”

陳亦臨的力氣在流失,他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看向萬如意:“師父……”

“快跑!離開他!”萬如意厲聲道,“聞經綸不是組長!我們都被他騙了!!!”

“什麽?”陳亦臨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萬如意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只有抱著他的“陳亦臨”身體溫熱,他被人扣住後頸,按在了肩膀上。

“別怕臨臨,我一直都在。”“陳亦臨”的聲音沾染著他熟悉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正在操控著獻祭法陣的聞經綸臉色忽然一變,他看著始終“聞樂”始終無法凝聚的身體,不可置信道:“為什麽不行?!”

他猛地擡頭,看向了“陳亦臨”。

“陳亦臨”沖他露出了一個冷漠而陰鷙的微笑。

“是你……”聞經綸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誕的猜測,“你才是研究組的組長。”

“你說什麽?!”顏如真看瘋子一樣看著聞經綸,“他怎麽可能會是組長?!”

跪坐在法陣中央的人抱著懷裏乖順到絲毫不會反抗的陳亦臨,擡手打了個響指,半空中已經凝聚成人形的“聞樂”瞬間變成了無數碎片,周圍的穢物一擁而上,將那些碎片瞬間蠶食了個幹凈。

“不——不要!”聞經綸聲嘶力竭地嘶吼出聲,瘋狂地試圖去搶那些碎片,卻無濟於事,“不要這樣!不能這樣!”

“嘖。”“陳亦臨”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輕蔑地掃了一眼癲狂的男人,“‘聞樂’是個傻子,都做到最後一步了,偏偏不忍心放棄了,還用自己給你換了副健康的身體——沒想到你比他更傻,竟然放著一副健康的身體不要,非要不擇手段地覆活一個死人。”

聞經綸目眥欲裂地盯著他:“你騙了我!”

“這怎麽能叫騙?明明是你自己沒本事。”“陳亦臨”將渾身無力的陳亦臨放在了地上,站起來攤了攤手,“法陣和符咒我都明明白白地教給你了,你做不到怪誰啊?”

聞經綸臉色煞白:“組長說獻祭法陣要用你和陳亦臨才能完成……你從一開始就騙了我!”

“陳亦臨”忍俊不禁:“對啊,多虧你背叛了特管局,給我提供了那麽多資料和研究案例,也多虧你幫我吸引了火力,大家都因為你才是研究組的組長呢。”

他話音未落,餘光中忽然沖出個人影,“方琛”試圖將陳亦臨從法陣中帶走,誰知不等他碰到陳亦臨,整個人就被穢物撞飛了出去,身體瞬間被穢物吞噬了大半。

陳亦臨用力地甩了甩發脹的腦袋,感覺像在做夢:“二臨……”

“臨臨,你醒啦?”“陳亦臨”乖巧地蹲在了他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輕輕晃了晃,“可以再多睡一會兒的。”

寒意直沖腦門,陳亦臨看著他熟悉的這張臉,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你……怎麽會是組長?”

“我一直都是組長啊。”“陳亦臨”耐心地給他解釋,“研究組從一開始就是我利用靈異論壇組建起來的,我會的法陣和符咒那麽多,但是沒辦法,大家肯定不會信服一個小孩子嘛,我就不太好露面,很多事情只能拜托師父幫忙處理。”

顏如真依舊無法相信:“你到底怎麽做到的?”

“‘聞樂’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他的很多符咒和陣法都有奇效,但人外有人,我也是個天才呀。”“陳亦臨”有些委屈地看著陳亦臨,“臨臨,其實我真的很厲害的,我說了好多次我沒事,你都不信。”

陳亦臨抓住了他光潔的手腕:“二臨,既然你是組長,聞經綸也沒有成功,那把大家都放了好不好?”

“當然——”“陳亦臨”臉上的委屈瞬間消散無蹤,他的嘴角噙上了一抹無奈的笑,“不行啊。”

陳亦臨艱難地咽了咽幹澀的喉嚨:“為什麽不行?”

“我費了這麽大勁,才把這群人聚集起來,還手把手教聞經綸這個笨蛋怎麽汲取蕪城的靈氣。”“陳亦臨”親昵地揉了揉他的臉,“我可不是‘聞樂’那種蠢貨,現在放棄就功虧一簣了。”

陳亦臨的頭皮瞬間一炸:“你到底想幹什麽?”

“陳亦臨”溫柔地捧住了他的臉:“臨臨,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當然要永遠在一起呀。”

陳亦臨不寒而栗:“我們出去……不就是永遠在一起嗎?”

“真可愛。”“陳亦臨”湊上來蹭了蹭他的鼻尖,盯著他眼睛溫柔道,“我們要融於一體,不分彼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這才叫永遠在一起。”

陳亦臨瞳孔驟縮:“我不要!”

“咦,你不是早就答應了嗎?”“陳亦臨”不解地看著他,有些受傷。

“我什麽時候答應了!?”陳亦臨感覺自己要瘋了。

“陳亦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之前在夢裏你不是都想起來了嗎?你是小臨,我是臨臨。”

“我一直……都在叫你臨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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