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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外婆的越劇 “快看!是C羅!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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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外婆的越劇 “快看!是C羅!真的是他……

“快看!是C羅!真的是他!在橋上!”

那聲帶著本地口音的驚呼,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廊橋內凝固的空氣。蘇晚梔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冰涼。

克裏斯蒂亞諾的反應比她更快,在她還處於震驚和恐慌中時,他已經猛地側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隔絕了從橋頭方向投射過來的、混雜著好奇與興奮的視線。

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迅速逼近,還夾雜著手機拍照的“哢嚓”聲。顯然,是鎮上的游客或本地年輕人認出了他。

“走!”克裏斯蒂亞諾低喝一聲,聲音短促而不容置疑。他一把抓住蘇晚梔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她轉身就向廊橋的另一頭快步走去。他的手掌滾燙,緊緊箍著她的手腕,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蘇晚梔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跟著他奔跑。木質橋板在腳下發出急促的“咚咚”聲,混雜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喧鬧和追趕的腳步聲。雨水打濕的橋面有些滑,她踉蹌了一下,克裏斯蒂亞諾立刻收緊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腳步卻絲毫未停。

橋的另一頭連接著一條更狹窄、更幽深的巷弄,青石板路濕滑,兩旁是高聳的封火墻。克裏斯蒂亞諾沒有絲毫猶豫,拉著她拐進巷子,利用曲折的巷道和墻角的陰影,快速穿梭。

他對這裏的地形似乎並不熟悉,但憑借驚人的運動本能和判斷力,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蘇晚梔的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裏蹦出來,耳邊是他急促的呼吸聲、自己慌亂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甘心的追尋聲。

七拐八繞,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喧鬧聲漸漸被甩遠。克裏斯蒂亞諾在一個堆滿廢棄瓦罐的僻靜角落停了下來,松開她的手,背靠著濕冷的墻壁,微微喘息著,警惕地望向巷口。蘇晚梔則扶著墻壁,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火辣辣地疼。

短暫的沈默中,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巷道裏回蕩。剛才在廊橋上那未說完的、石破天驚的話語,被這突如其來的追逐徹底打斷,一種詭異的、夾雜著驚魂未定和暧昧未明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

“他們……可能還在找……”蘇晚梔喘勻了氣,直起身,聲音還有些發顫。她看向克裏斯蒂亞諾,他額前的發絲被汗水和雨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側臉線條緊繃,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像一頭被驚擾後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獵豹。

“嗯。”他簡短地應了一聲,目光從巷口收回,落在她臉上,審視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沒事吧?”

“沒……沒事。”蘇晚梔搖搖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剛才緊握的灼熱觸感和力量。

克裏斯蒂亞諾沒再說話,拿出手機,快速撥了個號碼,用葡萄牙語低聲而急促地交代了幾句,內容大約是報位置和讓人來接應。掛了電話,他看向蘇晚梔:“這裏不能久留。你家在哪?安全嗎?”

他的思維清晰而冷靜,迅速從剛才的意外中切換到處理模式。蘇晚梔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外婆的老宅。“在……在古鎮另一邊,比較僻靜,應該……安全。”她有些遲疑,帶他回家?這似乎……太越界了。

克裏斯蒂亞諾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眉頭微蹙,但語氣不容反駁:“帶路。快點。”

沒有時間猶豫,蘇晚梔只好點頭,帶著他沿著更隱蔽的小路,繞開主街,向老宅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沈默著,氣氛微妙而緊張。蘇晚梔能感覺到他緊跟在自己身後,那存在感強烈得讓她後背發麻。

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老宅。蘇晚梔用微微發抖的手打開那把古老的銅鎖,推開沈重的木門。院子裏的靜謐和熟悉的氣息讓她稍稍安心。她側身讓克裏斯蒂亞諾進來,然後迅速關上門,插上門閂,仿佛將外面一切紛擾都隔絕開來。

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雨後的天光透過屋檐灑下,在青苔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克裏斯蒂亞諾站在天井中央,打量著這座典型的江南院落,白墻黛瓦,雕花木窗,角落裏的水缸養著幾尾紅鯉,充滿了與他成長環境截然不同的、古老東方的靜謐氣息。他高大的身影和現代的運動服,與這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出一種強烈的戲劇感。

蘇晚梔有些手足無措,指了指廊下的竹椅:“你……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她匆匆走進廚房,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然後倒了兩杯溫水。當她端著水杯走出來時,看到克裏斯蒂亞諾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墻壁上掛著的一個相框上。相框裏是一張黑白老照片,是蘇晚梔的外婆年輕時穿著戲服,在舞臺上唱越劇的劇照,水袖輕揚,眼波流轉。

聽到腳步聲,克裏斯蒂亞諾轉過身,接過水杯,目光卻依舊帶著探究:“這是?”

“我外婆。”蘇晚梔輕聲說,“她以前是唱越劇的。”

“越劇?”克裏斯蒂亞諾重覆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目光又回到照片上,似乎對那種獨特的東方韻味很感興趣,“她唱的是什麽?”

蘇晚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裏微微一動。照片裏的外婆,唱的是《紅樓夢》裏林黛玉的《葬花》選段。那是外婆最拿手的曲子,也是蘇晚梔童年記憶裏最深刻的旋律。她下意識地,用中文輕輕哼唱了那句最經典的唱詞:“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在寂靜的院子裏悠悠飄蕩。唱完這一句,她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是一出很悲傷的戲,講的是一個女孩……看著花兒雕落,感嘆青春易逝,人生無常。”

克裏斯蒂亞諾安靜地聽著,盡管不懂中文歌詞,但他似乎從她輕柔的哼唱和解釋中,捕捉到了那抹哀婉的意境。他沈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馬德拉,我小時候,海邊風很大,花也很難開好。”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我母親種過一株玫瑰,總是剛開就被風吹散。但她從不難過,她說,看過它努力綻放的樣子,就夠了。”

他擡起眼,目光牢牢鎖住蘇晚梔有些怔忡的眼睛:“重要的不是花期長短,是有沒有人,記住它盛開時的樣子。”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到屋檐水滴落的聲音。蘇晚梔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懂了嗎?聽懂了她外婆的戲,還是……聽懂了她此刻的仿徨和恐懼?這句看似無關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與她胸前那把黃銅鑰匙產生了奇異的共鳴。他沒有繼續廊橋上未完成的告白,卻用另一種方式,觸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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