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青石板路上的背影 “重要的不是花期長……

關燈
第27章 青石板路上的背影 “重要的不是花期長……

“重要的不是花期長短,是有沒有人,記住它盛開時的樣子。”

克裏斯蒂亞諾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溫柔的平靜,在這江南老宅的寂靜天井裏緩緩蕩開。這句話像一滴墨,落入蘇晚梔心湖,暈開一圈又一圈覆雜的漣漪。

他不是在說花,也不是在說戲。他是在說他自己,說他的職業生涯,說那些輝煌與低谷?還是……在說她?說她倉皇逃離的“花期”,說她害怕被遺忘的“盛開”?

蘇晚梔握著微涼的水杯,指尖微微顫抖。她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綠棕色的眼眸在雨後薄暮的天光下,深邃得像古井,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卻讓她心悸的情緒。

他沒有追問廊橋上未盡的告白,也沒有解釋他為何跨越重洋出現在此,只是用這樣一句看似無關的話,輕輕叩擊著她緊閉的心門。

院子裏一時間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聲,和兩人之間無聲的電流。

就在這時,克裏斯蒂亞諾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這微妙的靜謐。他蹙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喬治·門德斯。他按下接聽鍵,轉身走到廊柱另一側,用葡萄牙語低聲快速交談起來。蘇晚梔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從他不時蹙緊的眉頭和簡短回應中,感覺到事情的棘手。無疑,廊橋上的騷動已經傳到了門德斯耳中,或許已經有照片或視頻流了出去。

“……我知道……處理幹凈……晚點聯系。”他掛了電話,臉色不太好看。他走回蘇晚梔面前,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歉意?“剛才橋上的人,拍到了些東西。喬治會處理,但這裏……你不能再待了。”

蘇晚梔的心一沈。果然,還是帶來了麻煩。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這棟充滿童年回憶的老宅,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連這最後的避風港,也因他的到來而變得不安全了。

“我明白。”她低聲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會盡快離開。”

克裏斯蒂亞諾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強作鎮定的樣子,眉頭鎖得更緊。他上前一步,距離近得能讓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氣息。“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走。”

蘇晚梔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跟你走?去哪裏?”

“葡萄牙。馬德拉。”他言簡意賅,“現在就走。我的飛機在附近機場等著。”

“什麽?!”蘇晚梔徹底楞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去馬德拉?現在?這不可能!我……”這太瘋狂了!突如其來的逃離都靈已經讓她精疲力盡,現在又要被裹挾著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以什麽身份?

“沒有不可能。”克裏斯蒂亞諾打斷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帶著他慣有的、在球場上那種決定性的強勢,“這裏已經不安全了。喬治的人查到,有幾家嗅覺靈敏的媒體正在往這個小鎮趕。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只會更麻煩。”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絲,但依舊沒有商量的餘地,“而且,那把鑰匙,你不想知道是開哪扇門的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蘇晚梔。馬德拉……童年的老房子……鑰匙……他是在邀請她,進入他最私密的世界?用這種近乎“綁架”的方式?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心亂如麻。這太快了,太突然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我們沒有時間了。”克裏斯蒂亞諾看了一眼手表,語氣不容置疑,“十分鐘後,車會到巷子口。收拾必要的東西,其他的,我會讓人來處理。”他的安排果斷而迅速,仿佛在指揮一場比賽的最後攻防。

蘇晚梔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理智告訴她這太冒險,太不理智,一旦踏上他的飛機,就意味著徹底踏入他那充滿聚光燈和巨大壓力的世界,再無退路。可心底深處,卻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吶喊,誘惑著她——那是通往他內心世界的鑰匙,是他在全世界面前未曾說完的告白,是她一直渴望又恐懼的“真實”。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掙紮的眼神,克裏斯蒂亞諾沈默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輕輕碰了碰她胸前那枚貼著皮膚的、微涼的黃銅鑰匙。他的指尖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蘇晚梔渾身一顫。

“蘇晚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力量,“在都靈,你問過我,恐懼什麽。”

蘇晚梔的心猛地一跳,擡起頭。

“我恐懼的,從來不是失敗,也不是時間。”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仿佛要將她吸進去,“我恐懼的是,當我終於想讓人看到球場之外的那個克裏斯蒂亞諾時,那個人卻不敢看,或者……不在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晚梔的心上。她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幾乎從未示人的脆弱和坦誠,所有築起的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等我十分鐘。”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輕得像嘆息。

十分鐘後,蘇晚梔只背了一個簡單的雙肩包,裏面裝著護照、錢包和幾件隨身物品,以及那個鎖著所有秘密的U盤。她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短暫時日的老宅,輕輕關上了門。

巷子口,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面前。克裏斯蒂亞諾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就在她彎腰準備鉆進去的那一刻,他忽然伸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一下被背包帶勾住的發絲,動作輕柔迅速,仿佛做過無數次。

車子駛離古鎮,碾過被雨水洗刷得幹幹凈凈的青石板路。蘇晚梔透過後窗,看著那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江南水鎮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遠去。這一次離開,和逃離都靈時的心情,已是天壤之別。

車子匯入城際高速,窗外是飛馳而過的、陌生的田野。克裏斯蒂亞諾坐在她身邊,閉目養神,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平靜而堅定。

蘇晚梔握緊了胸前的鑰匙,知道這一次,她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路的盡頭,是馬德拉的海風,和一個她試圖逃離,卻又最終無法抗拒的男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