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九）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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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青梅止渴（九） [VIP]
章節簡介：“最不喜歡的花。”
思靜掛掉電話, 轉身回病房。
慕苒正閉目養神，單手放在左膝蓋上，聽見門響, 睜開眼沖思靜莞爾一笑，饒有興致地瞧了下受傷的腿，白花花厚厚一層，石膏打得有點醜。
或許止痛藥的作用還在, 現在感覺不到疼，過幾天可就難說，畢竟摔斷骨頭, 到時候自己難受, 思靜瞧著肯定揪心, 這麽一尋思又不太舍得把對方留身邊。
“其實可以雇人看護，更方便些, 不用耽誤你上班。”慕苒笑著說：“周末再來瞧我。”
思靜自然不願意, 一邊倒水一邊回：“雇什麽人, 還能有我好嘛？”
“當然比不上我老婆啦，但可以找護士或者幫助恢覆的專業人士啊。”
“你是嫌棄我不專業, 對不對？”小丫頭抿口水，垂下眸子顯得可憐兮兮, “我也知道自己不會照顧人, 但……盡心啊, 找外人和你一起, 家裏又沒別人，我不放心。”
慕苒也不習慣和陌生人住在同個屋檐下, 伸手想拉下對方, 可惜太遠夠不到, 手只能在空中滑了個回旋，思靜瞧著笑笑，用指尖碰了碰，撒嬌說：“你別想擺脫我，這麽好的機會朝夕相處，我才不會走。”
“唉……出車禍啊，祖宗！還說是好機會，服你了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趕緊坐到床邊，紅著臉解釋：“我……是說不想離開你，當然不願意姐姐出車禍啦，你不知道我昨天多著急。”
慕苒怎會不知，小丫頭的眼睛都腫了，她更覺得心疼，“怕你累著，除非……可以保證按時休息，好好吃飯，最重要的是不許偷偷哭。”
每一個字都是在疼惜自己，小丫頭不傻，姐姐就是這樣，總拿她當小孩，盡管使勁跺著腳喊叫，對方也聽不到。
思靜的心像被一下下揉搓著又松開，暖心是有，生氣也不少，她拉起慕苒的手，眼神認真好像參加畢業答辯似地，“姐姐，你看看我！”
對方笑，“我不是一直看著你呢。”
“你認真一點。”使勁拽了拽對方手腕，語氣愈發嚴肅，“姐姐，你瞧著我，早就不是過去的小靜了，現在是個年紀不小的人，哦，不對……應該說年紀一大把，無論什麽事我都可以和你分擔，我……不想總在姐姐的庇護下，我也要為你擋風雨。”
這不是第一次小丫頭說年紀一大把，慕苒並不意外，再大也大不過自己，反倒覺得對方更像個孩子，只有孩子才特別想長大。
人若是真得老了，誰會願意別人提年紀。
可小丫頭如此執拗，慕苒也不想掃她的興。
“知道啦，我們家小靜已經長大，以後可以照顧人，做許多有擔當的事，我就盡管躺平，享受生活啊。”
思靜抿唇笑，這一笑又可愛起來，“躺平可不行，等好了還是要寵著我才可以。”
“寵你伺候你吧！”
“對，伺候我，怎麽，你不願意？”
“我又不是天生做丫鬟的命。”
思靜哼一聲，撇嘴，“好吧，那我就做你的丫鬟。”
好一副委屈模樣，慕苒忍不住樂，“先給我削個蘋果吧，我的小丫鬟。”
思靜雖然幹家務一般，但由於愛吃蘋果所以皮削得特別好，又薄又長根本不會斷。
她靠在半開窗戶邊，百葉窗疊透出一束束光，映在地上形成金波瀲灩，手上拿著個紅蘋果，洗幹凈用刀子一圈圈轉著削，紅紅的蘋果皮落下來，整個都快削完，也沒有半點折斷的意思。
慕苒側著上半身，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最喜歡看小丫頭削蘋果，慢悠悠像個漂亮娃娃。
想著那個在對方手中的蘋果一會兒便會落到自己嘴裏，莫名開心，還沒嘗就甜到心尖。
“我老婆削蘋果的技術可是一流，比專門的機器還好。”
思靜挑眼一笑，“嘴甜的人有蘋果吃，算你會誇，我可是練習過的呢。”
“我知道，就是想不明白你怎麽喜歡弄這個。”
“你沒聽說過削蘋果的皮不斷，人就會很幸福，所有美好心願都能成真。”
思靜從小就相信這些預言俗語，搞得和真的一樣。
“那你改天也教教我，咱們一起幸福。”
慕苒從來都不信這些，不過逗對方玩。
思靜切下一塊蘋果，塞到對方口中，“我幸福你就幸福，老婆千萬別學削蘋果，我好不容易能給你做點事，你學會，我就又沒優勢了。”
搞得和運動會比賽似地，哪有人搶著幹活，小丫頭就是思路清奇。
慕苒笑而不語。
思靜目光落到那一串紅蘋果皮上，如果能給姐姐削一輩子蘋果也好幸福，只是不知為何覺得特別遙遠。
但她至少要照顧姐姐三個月，奶奶總不至於現在開口讓分手吧，兩個人的愛戀，能多一天是一天。
彼此沒有開口，卻想著同樣的事，同樣感受。
慕苒腿傷住了半個月醫院，終於回到家。
卿雲郁專門請來一個骨科覆健室的護士，白天過來看護，晚上就思靜來照顧。
由於受傷的消息保密，期間朋友都沒來，柳盼盼也再沒登過門，但思靜知道對方給護士站打過電話，詢問慕苒傷勢。
思靜也沒隱瞞，坦白說柳大明星當天得到消息就沖到醫院，聲情並茂描述一遍，但沒說派人跟蹤的事。
慕苒哼了聲，瞧著小丫頭忽閃閃大眼睛，揶揄道：“她怎麽知道我出車禍，怕不是找人跟著吧！”
居然猜到，也對如果沒派人怎會知道，思靜本意不是打小報告，只想實話實說，現在弄巧成拙，覺得自己有點蠢。
連忙勸姐姐別生氣，雖然派人跟很過分，但對方那天真著急，自己能夠感受得到，絕對心急如焚。
其實慕苒只是隨口一說，她心裏早有數，從第一次上熱搜到出國前又被爆料，要不是有人故意遞消息，根本不可能。
但現在沒情緒琢磨這些，所有心思都在對面人身上，看到思靜剛才那個繪聲繪色的樣子，真懷疑要給自己介紹對象。
“老婆，你覺得她好啊。”身子靠在枕頭上，懶洋洋抿著牛奶，思靜現在嚴格限制慕苒的咖啡攝入量，所以只能喝奶制品，笑問：“喜歡她？”
喜歡思靜翻了個白眼，真是倒打一耙，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明明是她喜歡你，別當我不知道。”小丫頭連著哼幾聲，“她挺喜歡你。”
慕苒更想笑了，“她喜歡我那她豈不是你情敵，還有給情敵說好話的啊，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我怎麽不在乎你了，那人和人也要公平競爭嘛。”
“競爭！看來還尋思把我給別人啊？”
思靜頓了下，氣哄哄地坐在床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我喜歡你，她也喜歡你，因為姐姐很好，所以大家都喜歡，我……能夠體會那份心，如果……當初不是我和姐姐在一起上學，其實我可能比不過盼盼姐，我這個人本來也沒什麽優點。”
這才幾天啊就成了盼盼姐，思靜這份單純，對誰都不設防實在太讓人操心，一不留神就能被拐走。
“祖宗，你每天都在想什麽，難道我叫老婆是隨便叫的？”慕苒把對方攬入懷，腿不方便，側不過身只能用手環住，指尖繞著對方發根說：“你不用競爭，只要站在那裏，別人就都不存在了，寶貝。”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試探自己，或者心裏也擔憂，自從知道那件事後，誰能不膽怯。關系變得如此脆弱，如狂風暴雨過後飄在屋檐的一絲蜘蛛網，搖搖欲墜。
“我愛你，小靜，別想太多。”
慕苒輕輕說。
她不願意她想太多，不只是柳盼盼，而是所有的事都不要想。
思靜已經紅了眼，又咬著嘴唇忍住，自己根本沒有胡思亂想，也絕對不擔心柳盼盼，姐姐明明已經猜到自己知道了，卻和沒事一樣，即使痛苦也還是不願開口，不願意談。
越是害怕越無法面對，連素來沈穩自若的慕苒也不例外。
可她也害怕，雖然知道逃避不了多久。
“姐姐，我永遠都愛你，希望你幸福，不管我做什麽……都愛你。”
“小家夥，這都哪跟哪，你是不是做對不起我的事了啊？”
語氣戲謔，當然不信。
思靜乖乖趴在姐姐懷裏，伸手摟住對方的腰，“我就算做了不好的事，你也要原諒我，不能生氣。”
慕苒說好。
窗外又起了風雨，薄薄一層落雪，翠玉瓊瑤，古人說落雪叫做種玉，實在貼切得很。
雪玉滿地，晶瑩剔透。
慕苒閉起眼睛，聽小丫頭在自己懷裏平穩呼吸聲，夜深沈，相擁而眠，思靜總怕壓住姐姐，睡夢中還往床邊退，好幾次顯些落到床下，被對方又拽回來。
她在月光裏瞧她瓷白臉頰，珠圓玉潤身體近日由於照顧自己，清瘦許多。很心疼，想勾頭吻小丫頭嘴唇，最後仍舊貼上額頭。
如果知道那一夜後會分開，她應該不會答應對方什麽事都可以原諒，要多說幾句愛，多抱著會兒，像龐貝古城隕落的一瞬間，情人之間相互擁抱著載入史冊，成為永恒。
她們的愛在那一夜凝固，不生不滅。
地動山搖的時候，習慣於頻繁發生地震的人們不會覺得這是末日，短暫的躲避之後便回歸歡騰，緊接著火山爆發，又覺得只是小規模噴發，不會有大的災難。
人類有時就是如此自信，殊不知所謂的銅墻鐵壁在大自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曾經以為情比金堅，所有信誓旦旦的諾言也一樣需要緣分，終歸少不了天公作美。
她該多看看她，後半夜月色真美，月亮從烏雲裏探出個圓弧，銀光下的雨輕輕飄散，聽著霧一般雨，摟著愛人不松開，不放她走。
第二天思靜去上班，臨出門前把早飯準備好，煎雞蛋水準經過一個多月的實踐，終於提高不少。
牛油果，奶酪加雞蛋全都包在全麥三明治裏，再擺上一杯果汁，特意買的原汁機，好幾個橙子現榨出來，照顧得無微不至。
走出門瞧護士還沒到，又騰地轉回來，慕苒剛洗完臉，正在床上翻書，挑眼笑：“你馬上要遲到了？”
“今天估計堵車很厲害吧，護士還沒有來。”她扭頭朝窗外望，滿不在乎，“遲到就遲到唄，我不能留你一個人。”
“太誇張了吧。”慕苒直起身子，“我最近也能湊合挪幾步，安心。”
姐姐就是不老實，還想自己走路，思靜氣勢洶洶坐回來，盯著對方眼睛，“林慕苒大制作人，聽老婆的命令，絕對不要自己試著亂挪步子，萬一再摔跤就沒法恢覆正常啦，你想一輩子晃著走路吶！”
兇巴巴，一會兒一炸毛。
“我這輩子都沒法好好走路，你就扶著我唄。”
“想得美，我才不管你。”
她笑著吻了下對方鼻尖，聽到門鈴響，肯定護士來了。
蘇思靜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針織裙，平底白靴，外面披著粉色大衣，粉粉嫩嫩，美得很。
長發披肩，眉宇柔情似水。
慕苒估摸時間差不多，扶著床沿站起來，一步步挪到窗戶邊，瞧小丫頭走在落雪的金光下，好比雪中精靈似地，渾身都是光波流動，她靠在窗戶棱上，失魂落魄。
長高了吧，以前就高，現在更高了，她想著又不自覺笑，多大個人了，可不是高嘛。
個子高不高，身材瘦不瘦，吃多吃少，心情好不好，她有時覺得思靜好像自己孩子。
愛是一種習慣，沒有多少驚天動地，全在生活點滴裏，離不開，總惦念，不就是這六個字。
思靜慢慢走到院子街道邊，忽地停下來，慕苒瞧著忍不住笑，肯定又忘記帶東西，丟三落四才是小祖宗本色。
沒成想小丫頭轉過身，使勁朝她招手，甚至還蹦了兩下，看不太清楚面部表情，但一定春光明媚。
如此新鮮而美麗，還是和上學時一模一樣，手機叮咚響一聲，慕苒看到小丫頭信息:［老婆，親親親～］
護士推門進來，端著今天要吃的藥，看對方滿臉笑意，她做康覆護士許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般心情愉悅之人，雖然不清楚兩個人的關系，但看起來般配又甜蜜。
每天來上班的心情都好。
“中午想吃什麽？我看蘇小姐，哦不，思靜把餐都訂好啦。”
她們年紀相仿，思靜總說都什麽年代了還小姐來小姐去的呢。
“她就是亂操心，吃什麽都行。”
慕苒的笑意愈深。
時間已經快到九點，思靜今天出門晚，直接擋車去的單位，還好圖書館不打卡，遲到幾分鐘也不要緊。
露娜正給她保溫杯倒水，擡眼笑：“快，快，再晚我就叫喚了啊，遲到啊！”
“怕了你啦”思靜坐下，一路小跑，上氣不接下氣，“我最近忙嘛，下午可能還要溜號去看我們家老太太。”
雨婷放下文件夾，問：“你奶奶還沒出院？”
“明天下午，我也要去接，一會兒給科長請個假。”
露娜遞過來水杯，哎呀一聲，“這可麻煩了！”
“怎麽，科長最近心情是不是很差，不好請假。”思靜抿口水，燙得直吐氣，“那我就不去請啦，不去也可以，我們家那麽多人，不少我一個。”
對方搖頭，“你傻啊，不是這個原因，你想啊，要是你奶奶回家，晚上你不是要在家住，還能去照顧慕苒姐嘛。”
思靜頓了下，她最近忙糊塗，竟然忘記這回事。
要是老太太回家，自己鐵定沒法跑出去。
思靜這一天又開始發愁，整理完圖書就開始絞盡腦汁想辦法，還是要找姑姑幫忙，她趁著午休撥通對方電話。
冉一早就想到這點，笑說自己來解決，一會兒就給老太太說，出院後搬到婦聯這邊的房子來照顧，畢竟離邦德醫院近一些。
問題迎刃而解，思靜開心得很。
晚上提前下班，買了一束百合花，拎著水果來看老太太。
她素來嘴甜，進門就拉奶奶的手問長問短，看老太太的眉頭逐漸舒展，本來沈悶的氣氛回暖一些，小丫頭才敢裝作隨口問：“奶奶，那你明天出院就和姑姑住嗎？”
孩子們處心積慮地耍小心眼，老太太怎會不清楚。
她知道思靜每天都在慕苒那裏，早忍不住幹預，但由於卿雲郁的原因一直壓著。
可心裏不踏實，烈言的工作雖然重要，但思靜這邊如果鬧出去，更沒法見人。
蘇老太太沈下眸子，問：“這些天你在哪裏？”
思靜哦了聲，雖然對方很嚴厲，但對自己一向很寵，這種語氣並不多，她也聰明，明白暴風雨即將來臨。
小丫頭坐在椅子上，回：“慕苒姐姐身體還沒好，她身邊又沒親人，我肯定要照顧她，奶奶不是總說慕苒姐姐就和家裏人一樣嘛。”
“不是和家裏人一樣，根本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冷冷地：“有些事你該知道，知道才能懂分寸。”
老太太目光流連在一束束潔白無瑕的百合花上，想起來，這是她最不喜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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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最不喜歡的花。”
思靜掛掉電話, 轉身回病房。
慕苒正閉目養神，單手放在左膝蓋上，聽見門響, 睜開眼沖思靜莞爾一笑，饒有興致地瞧了下受傷的腿，白花花厚厚一層，石膏打得有點醜。
或許止痛藥的作用還在, 現在感覺不到疼，過幾天可就難說，畢竟摔斷骨頭, 到時候自己難受, 思靜瞧著肯定揪心, 這麽一尋思又不太舍得把對方留身邊。
“其實可以雇人看護，更方便些, 不用耽誤你上班。”慕苒笑著說：“周末再來瞧我。”
思靜自然不願意, 一邊倒水一邊回：“雇什麽人, 還能有我好嘛？”
“當然比不上我老婆啦，但可以找護士或者幫助恢覆的專業人士啊。”
“你是嫌棄我不專業, 對不對？”小丫頭抿口水，垂下眸子顯得可憐兮兮, “我也知道自己不會照顧人, 但……盡心啊, 找外人和你一起, 家裏又沒別人，我不放心。”
慕苒也不習慣和陌生人住在同個屋檐下, 伸手想拉下對方, 可惜太遠夠不到, 手只能在空中滑了個回旋，思靜瞧著笑笑，用指尖碰了碰，撒嬌說：“你別想擺脫我，這麽好的機會朝夕相處，我才不會走。”
“唉……出車禍啊，祖宗！還說是好機會，服你了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趕緊坐到床邊，紅著臉解釋：“我……是說不想離開你，當然不願意姐姐出車禍啦，你不知道我昨天多著急。”
慕苒怎會不知，小丫頭的眼睛都腫了，她更覺得心疼，“怕你累著，除非……可以保證按時休息，好好吃飯，最重要的是不許偷偷哭。”
每一個字都是在疼惜自己，小丫頭不傻，姐姐就是這樣，總拿她當小孩，盡管使勁跺著腳喊叫，對方也聽不到。
思靜的心像被一下下揉搓著又松開，暖心是有，生氣也不少，她拉起慕苒的手，眼神認真好像參加畢業答辯似地，“姐姐，你看看我！”
對方笑，“我不是一直看著你呢。”
“你認真一點。”使勁拽了拽對方手腕，語氣愈發嚴肅，“姐姐，你瞧著我，早就不是過去的小靜了，現在是個年紀不小的人，哦，不對……應該說年紀一大把，無論什麽事我都可以和你分擔，我……不想總在姐姐的庇護下，我也要為你擋風雨。”
這不是第一次小丫頭說年紀一大把，慕苒並不意外，再大也大不過自己，反倒覺得對方更像個孩子，只有孩子才特別想長大。
人若是真得老了，誰會願意別人提年紀。
可小丫頭如此執拗，慕苒也不想掃她的興。
“知道啦，我們家小靜已經長大，以後可以照顧人，做許多有擔當的事，我就盡管躺平，享受生活啊。”
思靜抿唇笑，這一笑又可愛起來，“躺平可不行，等好了還是要寵著我才可以。”
“寵你伺候你吧！”
“對，伺候我，怎麽，你不願意？”
“我又不是天生做丫鬟的命。”
思靜哼一聲，撇嘴，“好吧，那我就做你的丫鬟。”
好一副委屈模樣，慕苒忍不住樂，“先給我削個蘋果吧，我的小丫鬟。”
思靜雖然幹家務一般，但由於愛吃蘋果所以皮削得特別好，又薄又長根本不會斷。
她靠在半開窗戶邊，百葉窗疊透出一束束光，映在地上形成金波瀲灩，手上拿著個紅蘋果，洗幹凈用刀子一圈圈轉著削，紅紅的蘋果皮落下來，整個都快削完，也沒有半點折斷的意思。
慕苒側著上半身，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最喜歡看小丫頭削蘋果，慢悠悠像個漂亮娃娃。
想著那個在對方手中的蘋果一會兒便會落到自己嘴裏，莫名開心，還沒嘗就甜到心尖。
“我老婆削蘋果的技術可是一流，比專門的機器還好。”
思靜挑眼一笑，“嘴甜的人有蘋果吃，算你會誇，我可是練習過的呢。”
“我知道，就是想不明白你怎麽喜歡弄這個。”
“你沒聽說過削蘋果的皮不斷，人就會很幸福，所有美好心願都能成真。”
思靜從小就相信這些預言俗語，搞得和真的一樣。
“那你改天也教教我，咱們一起幸福。”
慕苒從來都不信這些，不過逗對方玩。
思靜切下一塊蘋果，塞到對方口中，“我幸福你就幸福，老婆千萬別學削蘋果，我好不容易能給你做點事，你學會，我就又沒優勢了。”
搞得和運動會比賽似地，哪有人搶著幹活，小丫頭就是思路清奇。
慕苒笑而不語。
思靜目光落到那一串紅蘋果皮上，如果能給姐姐削一輩子蘋果也好幸福，只是不知為何覺得特別遙遠。
但她至少要照顧姐姐三個月，奶奶總不至於現在開口讓分手吧，兩個人的愛戀，能多一天是一天。
彼此沒有開口，卻想著同樣的事，同樣感受。
慕苒腿傷住了半個月醫院，終於回到家。
卿雲郁專門請來一個骨科覆健室的護士，白天過來看護，晚上就思靜來照顧。
由於受傷的消息保密，期間朋友都沒來，柳盼盼也再沒登過門，但思靜知道對方給護士站打過電話，詢問慕苒傷勢。
思靜也沒隱瞞，坦白說柳大明星當天得到消息就沖到醫院，聲情並茂描述一遍，但沒說派人跟蹤的事。
慕苒哼了聲，瞧著小丫頭忽閃閃大眼睛，揶揄道：“她怎麽知道我出車禍，怕不是找人跟著吧！”
居然猜到，也對如果沒派人怎會知道，思靜本意不是打小報告，只想實話實說，現在弄巧成拙，覺得自己有點蠢。
連忙勸姐姐別生氣，雖然派人跟很過分，但對方那天真著急，自己能夠感受得到，絕對心急如焚。
其實慕苒只是隨口一說，她心裏早有數，從第一次上熱搜到出國前又被爆料，要不是有人故意遞消息，根本不可能。
但現在沒情緒琢磨這些，所有心思都在對面人身上，看到思靜剛才那個繪聲繪色的樣子，真懷疑要給自己介紹對象。
“老婆，你覺得她好啊。”身子靠在枕頭上，懶洋洋抿著牛奶，思靜現在嚴格限制慕苒的咖啡攝入量，所以只能喝奶制品，笑問：“喜歡她？”
喜歡思靜翻了個白眼，真是倒打一耙，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明明是她喜歡你，別當我不知道。”小丫頭連著哼幾聲，“她挺喜歡你。”
慕苒更想笑了，“她喜歡我那她豈不是你情敵，還有給情敵說好話的啊，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我怎麽不在乎你了，那人和人也要公平競爭嘛。”
“競爭！看來還尋思把我給別人啊？”
思靜頓了下，氣哄哄地坐在床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我喜歡你，她也喜歡你，因為姐姐很好，所以大家都喜歡，我……能夠體會那份心，如果……當初不是我和姐姐在一起上學，其實我可能比不過盼盼姐，我這個人本來也沒什麽優點。”
這才幾天啊就成了盼盼姐，思靜這份單純，對誰都不設防實在太讓人操心，一不留神就能被拐走。
“祖宗，你每天都在想什麽，難道我叫老婆是隨便叫的？”慕苒把對方攬入懷，腿不方便，側不過身只能用手環住，指尖繞著對方發根說：“你不用競爭，只要站在那裏，別人就都不存在了，寶貝。”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試探自己，或者心裏也擔憂，自從知道那件事後，誰能不膽怯。關系變得如此脆弱，如狂風暴雨過後飄在屋檐的一絲蜘蛛網，搖搖欲墜。
“我愛你，小靜，別想太多。”
慕苒輕輕說。
她不願意她想太多，不只是柳盼盼，而是所有的事都不要想。
思靜已經紅了眼，又咬著嘴唇忍住，自己根本沒有胡思亂想，也絕對不擔心柳盼盼，姐姐明明已經猜到自己知道了，卻和沒事一樣，即使痛苦也還是不願開口，不願意談。
越是害怕越無法面對，連素來沈穩自若的慕苒也不例外。
可她也害怕，雖然知道逃避不了多久。
“姐姐，我永遠都愛你，希望你幸福，不管我做什麽……都愛你。”
“小家夥，這都哪跟哪，你是不是做對不起我的事了啊？”
語氣戲謔，當然不信。
思靜乖乖趴在姐姐懷裏，伸手摟住對方的腰，“我就算做了不好的事，你也要原諒我，不能生氣。”
慕苒說好。
窗外又起了風雨，薄薄一層落雪，翠玉瓊瑤，古人說落雪叫做種玉，實在貼切得很。
雪玉滿地，晶瑩剔透。
慕苒閉起眼睛，聽小丫頭在自己懷裏平穩呼吸聲，夜深沈，相擁而眠，思靜總怕壓住姐姐，睡夢中還往床邊退，好幾次顯些落到床下，被對方又拽回來。
她在月光裏瞧她瓷白臉頰，珠圓玉潤身體近日由於照顧自己，清瘦許多。很心疼，想勾頭吻小丫頭嘴唇，最後仍舊貼上額頭。
如果知道那一夜後會分開，她應該不會答應對方什麽事都可以原諒，要多說幾句愛，多抱著會兒，像龐貝古城隕落的一瞬間，情人之間相互擁抱著載入史冊，成為永恒。
她們的愛在那一夜凝固，不生不滅。
地動山搖的時候，習慣於頻繁發生地震的人們不會覺得這是末日，短暫的躲避之後便回歸歡騰，緊接著火山爆發，又覺得只是小規模噴發，不會有大的災難。
人類有時就是如此自信，殊不知所謂的銅墻鐵壁在大自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曾經以為情比金堅，所有信誓旦旦的諾言也一樣需要緣分，終歸少不了天公作美。
她該多看看她，後半夜月色真美，月亮從烏雲裏探出個圓弧，銀光下的雨輕輕飄散，聽著霧一般雨，摟著愛人不松開，不放她走。
第二天思靜去上班，臨出門前把早飯準備好，煎雞蛋水準經過一個多月的實踐，終於提高不少。
牛油果，奶酪加雞蛋全都包在全麥三明治裏，再擺上一杯果汁，特意買的原汁機，好幾個橙子現榨出來，照顧得無微不至。
走出門瞧護士還沒到，又騰地轉回來，慕苒剛洗完臉，正在床上翻書，挑眼笑：“你馬上要遲到了？”
“今天估計堵車很厲害吧，護士還沒有來。”她扭頭朝窗外望，滿不在乎，“遲到就遲到唄，我不能留你一個人。”
“太誇張了吧。”慕苒直起身子，“我最近也能湊合挪幾步，安心。”
姐姐就是不老實，還想自己走路，思靜氣勢洶洶坐回來，盯著對方眼睛，“林慕苒大制作人，聽老婆的命令，絕對不要自己試著亂挪步子，萬一再摔跤就沒法恢覆正常啦，你想一輩子晃著走路吶！”
兇巴巴，一會兒一炸毛。
“我這輩子都沒法好好走路，你就扶著我唄。”
“想得美，我才不管你。”
她笑著吻了下對方鼻尖，聽到門鈴響，肯定護士來了。
蘇思靜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針織裙，平底白靴，外面披著粉色大衣，粉粉嫩嫩，美得很。
長發披肩，眉宇柔情似水。
慕苒估摸時間差不多，扶著床沿站起來，一步步挪到窗戶邊，瞧小丫頭走在落雪的金光下，好比雪中精靈似地，渾身都是光波流動，她靠在窗戶棱上，失魂落魄。
長高了吧，以前就高，現在更高了，她想著又不自覺笑，多大個人了，可不是高嘛。
個子高不高，身材瘦不瘦，吃多吃少，心情好不好，她有時覺得思靜好像自己孩子。
愛是一種習慣，沒有多少驚天動地，全在生活點滴裏，離不開，總惦念，不就是這六個字。
思靜慢慢走到院子街道邊，忽地停下來，慕苒瞧著忍不住笑，肯定又忘記帶東西，丟三落四才是小祖宗本色。
沒成想小丫頭轉過身，使勁朝她招手，甚至還蹦了兩下，看不太清楚面部表情，但一定春光明媚。
如此新鮮而美麗，還是和上學時一模一樣，手機叮咚響一聲，慕苒看到小丫頭信息:［老婆，親親親～］
護士推門進來，端著今天要吃的藥，看對方滿臉笑意，她做康覆護士許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般心情愉悅之人，雖然不清楚兩個人的關系，但看起來般配又甜蜜。
每天來上班的心情都好。
“中午想吃什麽？我看蘇小姐，哦不，思靜把餐都訂好啦。”
她們年紀相仿，思靜總說都什麽年代了還小姐來小姐去的呢。
“她就是亂操心，吃什麽都行。”
慕苒的笑意愈深。
時間已經快到九點，思靜今天出門晚，直接擋車去的單位，還好圖書館不打卡，遲到幾分鐘也不要緊。
露娜正給她保溫杯倒水，擡眼笑：“快，快，再晚我就叫喚了啊，遲到啊！”
“怕了你啦”思靜坐下，一路小跑，上氣不接下氣，“我最近忙嘛，下午可能還要溜號去看我們家老太太。”
雨婷放下文件夾，問：“你奶奶還沒出院？”
“明天下午，我也要去接，一會兒給科長請個假。”
露娜遞過來水杯，哎呀一聲，“這可麻煩了！”
“怎麽，科長最近心情是不是很差，不好請假。”思靜抿口水，燙得直吐氣，“那我就不去請啦，不去也可以，我們家那麽多人，不少我一個。”
對方搖頭，“你傻啊，不是這個原因，你想啊，要是你奶奶回家，晚上你不是要在家住，還能去照顧慕苒姐嘛。”
思靜頓了下，她最近忙糊塗，竟然忘記這回事。
要是老太太回家，自己鐵定沒法跑出去。
思靜這一天又開始發愁，整理完圖書就開始絞盡腦汁想辦法，還是要找姑姑幫忙，她趁著午休撥通對方電話。
冉一早就想到這點，笑說自己來解決，一會兒就給老太太說，出院後搬到婦聯這邊的房子來照顧，畢竟離邦德醫院近一些。
問題迎刃而解，思靜開心得很。
晚上提前下班，買了一束百合花，拎著水果來看老太太。
她素來嘴甜，進門就拉奶奶的手問長問短，看老太太的眉頭逐漸舒展，本來沈悶的氣氛回暖一些，小丫頭才敢裝作隨口問：“奶奶，那你明天出院就和姑姑住嗎？”
孩子們處心積慮地耍小心眼，老太太怎會不清楚。
她知道思靜每天都在慕苒那裏，早忍不住幹預，但由於卿雲郁的原因一直壓著。
可心裏不踏實，烈言的工作雖然重要，但思靜這邊如果鬧出去，更沒法見人。
蘇老太太沈下眸子，問：“這些天你在哪裏？”
思靜哦了聲，雖然對方很嚴厲，但對自己一向很寵，這種語氣並不多，她也聰明，明白暴風雨即將來臨。
小丫頭坐在椅子上，回：“慕苒姐姐身體還沒好，她身邊又沒親人，我肯定要照顧她，奶奶不是總說慕苒姐姐就和家裏人一樣嘛。”
“不是和家裏人一樣，根本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冷冷地：“有些事你該知道，知道才能懂分寸。”
老太太目光流連在一束束潔白無瑕的百合花上，想起來，這是她最不喜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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