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十）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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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青梅止渴（十） [VIP]
章節簡介：“緊緊拉住對方的手。”
老太太肩膀耷拉下來, 顯出幾分老態，明白這種時刻強勢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打溫情牌。
小丫頭心軟。
畢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
她嘆口氣, 又朝門邊望了眼，緩緩把林丹妮說過的話，以及冉一與卿雲郁的關系仔細梳理一遍，其實思靜已經猜到八/九不離十, 但這次總算前因後果都搞明白。
略有意外的是雲郁與姑姑或者說自己母親的分開，竟是奶奶從中作梗，而且用那麽可怕的方式, 就算是親人, 她也難以接受。
小丫頭沒有想象中震驚, 實在出乎對面蘇老太太的意外，但沒心思琢磨, 眼前最重要就是滅掉孫女戀愛的心思。
“小靜, 我是你親奶奶, 不會害你，之前咱們談過你和慕苒的事, 奶奶並沒有一口拒絕，對吧。可現在不同了, 你們那是親堂姐妹, 無論如何也不行, 好孩子, 為了你自己，你的工作, 咱們蘇家還有奶奶, 不要再執迷不悟。”
說得雙肩顫抖, 經過兩次心臟不好住院，老太太身體已經很差，看上去瘦骨嶙峋，臉色蠟黃，平時的中氣十足早就消失殆盡。
很可憐，思靜瞧一眼就覺得可憐。
小丫頭垂下眸子，不敢看對方混著血絲的雙眸，低聲問：“奶奶，您當初破壞姑姑與卿醫生，讓她們分開，以後的日子裏……有沒有半點後悔？”
老太太頓了頓，沒想到孫女註意力竟然在上一代，自己的事都還亂作一團。
後悔有過嗎？有吧，至多只是一瞬間，夜深人靜時的星光忽閃，很快就被烏雲密布湮滅得消失不見。
畢竟對於她們那代人來說，體面可是天大的事。
好比此時此刻，她可以對兒子的前途置之不顧，卻無法對小靜的戀愛袖手旁觀。
蘇家雖然不屬於名門望族，但也在親戚朋友之間名聲極好，她這一輩子素來活在人前，怎麽可以容忍亂七八糟的事發生。
思來想去，忽地發現小丫頭與慕苒是堂姐妹也挺好，終於有了可以名正言順制止她們的理由，底氣更足些。
蘇老太太半晌沒吭聲，思靜平覆一下心情又問：“奶奶，姑姑這些年過得並不好，您看不到嗎？如果不是因為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卿醫生和姑姑沒有任何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只不過同性而已。”
“這就是大事了啊，小靜，我們那個年代怎麽可能容忍，你要知道……不被眾人祝福的戀情絕對不會有好結果！”老太太激動地坐起來，臉色也染上一絲紅暈，“我並不是危言聳聽，你姑姑，哦不，應該說是你媽媽……她的感情生活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她的事業很好，還得到很高的社會地位，日子也很幸福呀。”
思靜楞楞，懷疑自己幻聽，對方剛才說幸福說得一臉嚴肅，她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不能溝通。
哪怕是親人，生於一個家庭，三觀也相差十萬八千裏。
奶奶居然認為姑姑幸福！
她還有什麽可講，多說無益。
“我不能改變您的想法，沒這個能力，您也有您的自由。”
思靜苦笑一聲，不想再繼續這場毫無意義的談話。
她站起身，仍舊微微笑著，語氣平淡又堅定，“但是請您也不要幹涉我的事，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小丫頭素來聽話，現在這番決絕的表情讓老太太整個呆住，無法相信這是自己那個安靜又膽小的孫女，竟然比倔強任性的冉一還具有壓迫感。
“小靜”張嘴又止住。
“您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出院再來。”
思靜已經提起包，開始穿粉色羽絨服。
漆黑長發被掖到衣服裏，她一縷縷往外捋著，甜美臉頰像個新鮮水蜜桃，眼前是個乖巧又可愛的孩子，自己付出最多，從小帶到大的孩子，蘇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氣。
“等一下。”
思靜搭上門把的手又松開，“什麽？”
對方扶住床沿站起來，身影瘦小卻依然能夠擋住後面的窗戶，陽光瞬間便全被留在身後，眼前陰影落了一地。
原來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身量，如若存心擋住陽光，也是可以的。
思靜不由得咬緊嘴唇，聽對面人語氣冰冷，聲音好似千年積雪般寒涼。
“你說得對，你已經長大，我們誰都沒資格改變誰，但我作為蘇家的家長必須告訴你一聲，如果要繼續這種亂七八糟的關系，以後不要再進家門，另外你們這種關系屬於違法，我不保證會不會大義滅親。”
“我可是您……親孫女！”
簡直不敢相信，無法相信這人居然是自己的親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所謂尊嚴體面，能夠讓老太太放棄自己的至親也要拼命維護。
對面人微微抖了下肩，放低聲音：“我知道，所以我並不會去告你們違法亂紀，但慕苒現在的事業蒸蒸日上，想爆料她的人一定不少吧，你想毀了她，你就繼續。”
“您是不是瘋了！”
“你現在做的事才是發瘋。”
她怔怔地看著她，就像不認識似地，那一條條皺紋爬上的雙眸渾濁不堪，渾濁下又燃著一團火，讓小丫頭沒來由得心寒。
“我年紀大了，最好不要拖太久，或者你們無所謂對方的將來，親人朋友，工作都可以扔到一邊，那也可以啊，不是真愛嘛……那就什麽都別要啦，進監獄也要愛，不是嗎？”
蘇思靜呆住，不成想對方已經食古不化到這種地步，她張張嘴又合上，空氣焦灼，彼此怒視，活生生成了一對仇人。
小丫頭胸脯劇烈地起伏，用盡全力壓住心口的怒火與委屈， “請不要混淆是非，不是我想拋棄親人，明明是您不要我，還有您別威脅我，也別道德綁架……愛怎麽了，愛又沒有錯，愛就要放棄那麽多嗎？誰規定的！”
她的嘴唇被咬得殷紅一片，掙紮很久才把卑鄙這兩個字咽下去。
不想對自己的親人說這種話，蘇思靜的心太軟了，她實在不忍心。
關上門，走廊裏全是心電監護儀聲音，她想著奶奶入院時自己的慌亂無助，卻沒想到對方醒後，兩人之間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是自己最親的人，她拉著她瘦小的手一點點長大，總是指尖很涼，掌心卻又帶著一絲溫暖的手，溫暖又安撫過自己無數次的手，現在真要放開了。
蘇思靜拿出手機看時間，淚水迷蒙中幾次才看清楚，六點多了，一會兒二叔會來送飯，她不想對方瞧見，趕緊加快腳步往科室外走，迎面正撞見卿雲郁脫白大褂下班。
小丫頭一陣風似地跑出去，雲郁覺察到不對勁。
她緊緊跟在後面，瞧著對方一股腦沖進緊急出口的樓梯，忍不住叫了聲，“思靜”
對方又小跑幾步，才撐住樓梯拐彎的扶手，喘著氣停下。
擡起頭，昏暗燈下都能看到淚水滿面。
卿雲郁心頭一緊，眉眼太像冉一年輕時，尤其是蹙眉哭的瞬間。
這是冉一的女兒啊，和自己的女兒一樣。
她抿唇一笑，溫柔自若神態讓人安心，雲郁就是有種與身俱來的奇妙力量，總能讓紛亂的心一下子安寧起來。
思靜抹抹淚，“卿醫生，你……下班了啊？”
“對呀，餓得很，和我一起吃飯吧，我這個人特別不喜歡一個人吃飯。”說著走下來，修長身子微微彎了下，好像沒看到小丫頭哭似地，自顧自地問：“賞個臉嗎？”
琥珀色眸子微光閃爍，稀碎璀璨。
小丫頭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行，我……還要給慕苒姐姐帶飯回去。”
“別管她，叫外賣不就行啦，我聽說她好多了。”一邊胳膊輕輕碰了下對方，春風滿眼笑嘻嘻，“吃火鍋怎麽樣？那個慕苒朋友開的1833小火鍋，順便給慕苒帶份紅豆餅，她喜歡。”
思靜有點意外，“姐姐喜歡紅豆餅，她不是討厭甜食？”
“小時候喜歡，現在口味難說了，試試唄。”還沒等小丫頭答應，掏出手機發微信，歪頭笑，“好啦，我已經給慕苒說今晚咱們吃飯。”
思靜只得點頭，走出樓梯，外面的冷風打在臉上，好像淚水還沒幹，又偷偷伸手擦了擦。
雲郁掏出手帕，遞過來，“冷吧，冷得流眼淚吶。”
思靜知道人家在給自己臺階下，嶄新的帕子握在手裏，帶著股淡淡茶花香，她忽地想起在哪裏聞到過對啦，在姑姑臥室裏，原來是卿醫生身上的味道。
想來一定是很思念對方，無論心裏還是身邊，處處都留著故人的影子，她將來也會如此吧。
兩人開車來到1833火鍋店，孟梓潼難得不在店裏坐鎮，她們坐在二層裏邊的小桌子邊，說起話方便。
卿雲郁要了杯果啤，先給思靜倒半杯，“這個很好喝，酒精濃度特別低，我開車都沒關系，暖暖身子。”
小丫頭聽話，端起來抿了幾口，剛哭過，臉頰紅撲撲，在霧氣騰騰的火鍋邊看上去很可憐，雲郁又多點份紅豆餅，特意說要剛出鍋，上次與冉一和思靜吃飯時，就發現對方喜歡甜食。
從老太太房子出來便淚水漣漣，不用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這個死老太婆！”
她在心裏咒罵。
面上還是笑顏如花，“等慕苒好了，咱們一起來吃，還有你姑姑。”
思靜沒吭聲，眼睛盯著熱滾滾的火鍋湯，前塵往事大家都已經知道，沒理由還要繼續躲迷藏，何況她也不是扭捏性子。
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卿雲郁將剛上來的菜下鍋，等熟的時候給小丫頭加個紅豆餅，輕描淡寫地開口：“最近心裏煩吧！好多事聚在一起是個人都受不了，你表現很好啦。”
語氣太溫柔，讓思靜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線一下被擊潰，心裏直發慌，就算不與卿醫生來吃飯，回到家也難受。
她手裏攥著玻璃酒杯來回摩挲，連著嘆氣，低聲囁喏：“卿醫生，你說……我該怎麽辦？如果是你的話，怎麽辦呢。”
“我當初的選擇，你肯定都知道了嘛……可惜結果一點兒也不好，對吧？”雲郁自嘲地笑了聲，“所以你不需要問我的經驗，要學會自己做選擇，我只想說一句話，妥協並不能解決問題，很可能是用一個錯誤解決另一個錯誤。”
思靜又嘆口氣，一口將杯子裏的果啤喝盡，微甜裏有些苦，確實比其他的啤酒好喝。
就是很難醉吧！可她好想醉一場。
“咱們換個酒吧，卿醫生，你開車不行，我可以喝酒……我想喝！”
雲郁連忙搖頭，“饒了我吧，你今天要是醉了，慕苒還不得更恨我。”
思靜挑眼瞧對方，竟然聽出來一絲委屈巴巴，這在呼風喚雨的卿醫生來說實在難得，她忍不住笑了笑。
“也對，慕苒姐姐的脾氣好大，發起火我也害怕。”
“她還能沖你發火嘛。”
“目前沒有，但我見過她對別人冷冰冰，挺嚇人。”
雲郁說是啊，所以你別害我。
思靜又給自己倒了杯果啤，頗有點自斟自飲的架勢，雖然酒精度數極低，但喝得多了也開始輕飄飄，可能是她一杯就醉的緣故吧。
“你不用擔心，你們是親母女啊，無論如何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就不一樣啦，我不想做她的堂妹，只想□□人，但愛人這種關系本來就很脆弱，如果分開久了，可能也就什麽都沒了吧！”
雲郁瞧著一排晶瑩剔透的酒瓶，想勸又覺得小丫頭不容易，喝一點吧，心裏更舒服些，反正自己可以順路送回家。
“所以說啊，你千萬別和慕苒分開。”她倒了杯水給小丫頭暖胃，輕輕說：“一定要緊緊拉住對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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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心軟。
畢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
她嘆口氣, 又朝門邊望了眼，緩緩把林丹妮說過的話，以及冉一與卿雲郁的關系仔細梳理一遍，其實思靜已經猜到八/九不離十, 但這次總算前因後果都搞明白。
略有意外的是雲郁與姑姑或者說自己母親的分開，竟是奶奶從中作梗，而且用那麽可怕的方式, 就算是親人, 她也難以接受。
小丫頭沒有想象中震驚, 實在出乎對面蘇老太太的意外，但沒心思琢磨, 眼前最重要就是滅掉孫女戀愛的心思。
“小靜, 我是你親奶奶, 不會害你，之前咱們談過你和慕苒的事, 奶奶並沒有一口拒絕，對吧。可現在不同了, 你們那是親堂姐妹, 無論如何也不行, 好孩子, 為了你自己，你的工作, 咱們蘇家還有奶奶, 不要再執迷不悟。”
說得雙肩顫抖, 經過兩次心臟不好住院，老太太身體已經很差，看上去瘦骨嶙峋，臉色蠟黃，平時的中氣十足早就消失殆盡。
很可憐，思靜瞧一眼就覺得可憐。
小丫頭垂下眸子，不敢看對方混著血絲的雙眸，低聲問：“奶奶，您當初破壞姑姑與卿醫生，讓她們分開，以後的日子裏……有沒有半點後悔？”
老太太頓了頓，沒想到孫女註意力竟然在上一代，自己的事都還亂作一團。
後悔有過嗎？有吧，至多只是一瞬間，夜深人靜時的星光忽閃，很快就被烏雲密布湮滅得消失不見。
畢竟對於她們那代人來說，體面可是天大的事。
好比此時此刻，她可以對兒子的前途置之不顧，卻無法對小靜的戀愛袖手旁觀。
蘇家雖然不屬於名門望族，但也在親戚朋友之間名聲極好，她這一輩子素來活在人前，怎麽可以容忍亂七八糟的事發生。
思來想去，忽地發現小丫頭與慕苒是堂姐妹也挺好，終於有了可以名正言順制止她們的理由，底氣更足些。
蘇老太太半晌沒吭聲，思靜平覆一下心情又問：“奶奶，姑姑這些年過得並不好，您看不到嗎？如果不是因為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卿醫生和姑姑沒有任何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只不過同性而已。”
“這就是大事了啊，小靜，我們那個年代怎麽可能容忍，你要知道……不被眾人祝福的戀情絕對不會有好結果！”老太太激動地坐起來，臉色也染上一絲紅暈，“我並不是危言聳聽，你姑姑，哦不，應該說是你媽媽……她的感情生活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她的事業很好，還得到很高的社會地位，日子也很幸福呀。”
思靜楞楞，懷疑自己幻聽，對方剛才說幸福說得一臉嚴肅，她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不能溝通。
哪怕是親人，生於一個家庭，三觀也相差十萬八千裏。
奶奶居然認為姑姑幸福！
她還有什麽可講，多說無益。
“我不能改變您的想法，沒這個能力，您也有您的自由。”
思靜苦笑一聲，不想再繼續這場毫無意義的談話。
她站起身，仍舊微微笑著，語氣平淡又堅定，“但是請您也不要幹涉我的事，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小丫頭素來聽話，現在這番決絕的表情讓老太太整個呆住，無法相信這是自己那個安靜又膽小的孫女，竟然比倔強任性的冉一還具有壓迫感。
“小靜”張嘴又止住。
“您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出院再來。”
思靜已經提起包，開始穿粉色羽絨服。
漆黑長發被掖到衣服裏，她一縷縷往外捋著，甜美臉頰像個新鮮水蜜桃，眼前是個乖巧又可愛的孩子，自己付出最多，從小帶到大的孩子，蘇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氣。
“等一下。”
思靜搭上門把的手又松開，“什麽？”
對方扶住床沿站起來，身影瘦小卻依然能夠擋住後面的窗戶，陽光瞬間便全被留在身後，眼前陰影落了一地。
原來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身量，如若存心擋住陽光，也是可以的。
思靜不由得咬緊嘴唇，聽對面人語氣冰冷，聲音好似千年積雪般寒涼。
“你說得對，你已經長大，我們誰都沒資格改變誰，但我作為蘇家的家長必須告訴你一聲，如果要繼續這種亂七八糟的關系，以後不要再進家門，另外你們這種關系屬於違法，我不保證會不會大義滅親。”
“我可是您……親孫女！”
簡直不敢相信，無法相信這人居然是自己的親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所謂尊嚴體面，能夠讓老太太放棄自己的至親也要拼命維護。
對面人微微抖了下肩，放低聲音：“我知道，所以我並不會去告你們違法亂紀，但慕苒現在的事業蒸蒸日上，想爆料她的人一定不少吧，你想毀了她，你就繼續。”
“您是不是瘋了！”
“你現在做的事才是發瘋。”
她怔怔地看著她，就像不認識似地，那一條條皺紋爬上的雙眸渾濁不堪，渾濁下又燃著一團火，讓小丫頭沒來由得心寒。
“我年紀大了，最好不要拖太久，或者你們無所謂對方的將來，親人朋友，工作都可以扔到一邊，那也可以啊，不是真愛嘛……那就什麽都別要啦，進監獄也要愛，不是嗎？”
蘇思靜呆住，不成想對方已經食古不化到這種地步，她張張嘴又合上，空氣焦灼，彼此怒視，活生生成了一對仇人。
小丫頭胸脯劇烈地起伏，用盡全力壓住心口的怒火與委屈， “請不要混淆是非，不是我想拋棄親人，明明是您不要我，還有您別威脅我，也別道德綁架……愛怎麽了，愛又沒有錯，愛就要放棄那麽多嗎？誰規定的！”
她的嘴唇被咬得殷紅一片，掙紮很久才把卑鄙這兩個字咽下去。
不想對自己的親人說這種話，蘇思靜的心太軟了，她實在不忍心。
關上門，走廊裏全是心電監護儀聲音，她想著奶奶入院時自己的慌亂無助，卻沒想到對方醒後，兩人之間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是自己最親的人，她拉著她瘦小的手一點點長大，總是指尖很涼，掌心卻又帶著一絲溫暖的手，溫暖又安撫過自己無數次的手，現在真要放開了。
蘇思靜拿出手機看時間，淚水迷蒙中幾次才看清楚，六點多了，一會兒二叔會來送飯，她不想對方瞧見，趕緊加快腳步往科室外走，迎面正撞見卿雲郁脫白大褂下班。
小丫頭一陣風似地跑出去，雲郁覺察到不對勁。
她緊緊跟在後面，瞧著對方一股腦沖進緊急出口的樓梯，忍不住叫了聲，“思靜”
對方又小跑幾步，才撐住樓梯拐彎的扶手，喘著氣停下。
擡起頭，昏暗燈下都能看到淚水滿面。
卿雲郁心頭一緊，眉眼太像冉一年輕時，尤其是蹙眉哭的瞬間。
這是冉一的女兒啊，和自己的女兒一樣。
她抿唇一笑，溫柔自若神態讓人安心，雲郁就是有種與身俱來的奇妙力量，總能讓紛亂的心一下子安寧起來。
思靜抹抹淚，“卿醫生，你……下班了啊？”
“對呀，餓得很，和我一起吃飯吧，我這個人特別不喜歡一個人吃飯。”說著走下來，修長身子微微彎了下，好像沒看到小丫頭哭似地，自顧自地問：“賞個臉嗎？”
琥珀色眸子微光閃爍，稀碎璀璨。
小丫頭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行，我……還要給慕苒姐姐帶飯回去。”
“別管她，叫外賣不就行啦，我聽說她好多了。”一邊胳膊輕輕碰了下對方，春風滿眼笑嘻嘻，“吃火鍋怎麽樣？那個慕苒朋友開的1833小火鍋，順便給慕苒帶份紅豆餅，她喜歡。”
思靜有點意外，“姐姐喜歡紅豆餅，她不是討厭甜食？”
“小時候喜歡，現在口味難說了，試試唄。”還沒等小丫頭答應，掏出手機發微信，歪頭笑，“好啦，我已經給慕苒說今晚咱們吃飯。”
思靜只得點頭，走出樓梯，外面的冷風打在臉上，好像淚水還沒幹，又偷偷伸手擦了擦。
雲郁掏出手帕，遞過來，“冷吧，冷得流眼淚吶。”
思靜知道人家在給自己臺階下，嶄新的帕子握在手裏，帶著股淡淡茶花香，她忽地想起在哪裏聞到過對啦，在姑姑臥室裏，原來是卿醫生身上的味道。
想來一定是很思念對方，無論心裏還是身邊，處處都留著故人的影子，她將來也會如此吧。
兩人開車來到1833火鍋店，孟梓潼難得不在店裏坐鎮，她們坐在二層裏邊的小桌子邊，說起話方便。
卿雲郁要了杯果啤，先給思靜倒半杯，“這個很好喝，酒精濃度特別低，我開車都沒關系，暖暖身子。”
小丫頭聽話，端起來抿了幾口，剛哭過，臉頰紅撲撲，在霧氣騰騰的火鍋邊看上去很可憐，雲郁又多點份紅豆餅，特意說要剛出鍋，上次與冉一和思靜吃飯時，就發現對方喜歡甜食。
從老太太房子出來便淚水漣漣，不用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這個死老太婆！”
她在心裏咒罵。
面上還是笑顏如花，“等慕苒好了，咱們一起來吃，還有你姑姑。”
思靜沒吭聲，眼睛盯著熱滾滾的火鍋湯，前塵往事大家都已經知道，沒理由還要繼續躲迷藏，何況她也不是扭捏性子。
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卿雲郁將剛上來的菜下鍋，等熟的時候給小丫頭加個紅豆餅，輕描淡寫地開口：“最近心裏煩吧！好多事聚在一起是個人都受不了，你表現很好啦。”
語氣太溫柔，讓思靜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線一下被擊潰，心裏直發慌，就算不與卿醫生來吃飯，回到家也難受。
她手裏攥著玻璃酒杯來回摩挲，連著嘆氣，低聲囁喏：“卿醫生，你說……我該怎麽辦？如果是你的話，怎麽辦呢。”
“我當初的選擇，你肯定都知道了嘛……可惜結果一點兒也不好，對吧？”雲郁自嘲地笑了聲，“所以你不需要問我的經驗，要學會自己做選擇，我只想說一句話，妥協並不能解決問題，很可能是用一個錯誤解決另一個錯誤。”
思靜又嘆口氣，一口將杯子裏的果啤喝盡，微甜裏有些苦，確實比其他的啤酒好喝。
就是很難醉吧！可她好想醉一場。
“咱們換個酒吧，卿醫生，你開車不行，我可以喝酒……我想喝！”
雲郁連忙搖頭，“饒了我吧，你今天要是醉了，慕苒還不得更恨我。”
思靜挑眼瞧對方，竟然聽出來一絲委屈巴巴，這在呼風喚雨的卿醫生來說實在難得，她忍不住笑了笑。
“也對，慕苒姐姐的脾氣好大，發起火我也害怕。”
“她還能沖你發火嘛。”
“目前沒有，但我見過她對別人冷冰冰，挺嚇人。”
雲郁說是啊，所以你別害我。
思靜又給自己倒了杯果啤，頗有點自斟自飲的架勢，雖然酒精度數極低，但喝得多了也開始輕飄飄，可能是她一杯就醉的緣故吧。
“你不用擔心，你們是親母女啊，無論如何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就不一樣啦，我不想做她的堂妹，只想□□人，但愛人這種關系本來就很脆弱，如果分開久了，可能也就什麽都沒了吧！”
雲郁瞧著一排晶瑩剔透的酒瓶，想勸又覺得小丫頭不容易，喝一點吧，心裏更舒服些，反正自己可以順路送回家。
“所以說啊，你千萬別和慕苒分開。”她倒了杯水給小丫頭暖胃，輕輕說：“一定要緊緊拉住對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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