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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六)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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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青梅止渴(六) [VIP]

章節簡介:“雪裏的淚也是溫熱。”

思靜興奮地接起電話, 還沒聽明白話筒裏講的是什麽,自己先不停: “剛才去哪裏了啊,姐姐也太讓人操心了, 下次再這樣我可不答應……”

話音未落就被對方打斷,一個陌生的女聲,非常職業又冷靜,“你好, 請問您是林慕苒的親人嗎?”

思靜心裏咯噔一聲,立刻臉色煞白,小聲回:“嗯, 我……我是她妹妹。”

“哦, 這裏是中心醫院急診科, 剛才高速路封之前出了起交通事故,暴風雪太大了, 林慕苒的車與前方一個拉貨車追尾, 現在人送到醫院, 我們是按照交警的要求,在她電話通訊錄裏找到的你。”

思靜腦袋嗡一聲, 腳滑了下,整個人差點倒在椅子上, 嚇壞了兩個閨蜜。

可都不敢啃聲。

只聽對方繼續顫巍巍地問:“我姐姐……怎麽樣?我能不能和她說話啊, 求求你們!”

語無倫次, 露娜和雨婷的臉也白了。

“您先不要著急, 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已經轉入骨科病房, 左腿受了點傷。”

總算生命安全。

她長出口氣, 眼裏都是淚水, 抽泣著回:“謝謝您,我馬上就趕過去,請一定好好照顧她,我馬上就去。”

思靜掛了電話,周圍人大概也聽明白,這種情況無論如何也要去,但現在擋不到車,還是露娜機靈,給科長說思靜家裏人出了車禍,能不能單位派車。

事業單位就是這點好,人情味比較濃,剛好暴風雪也小一些,領導找了個有經驗的司機,帶著思靜與露娜趕到中心醫院。

急忙忙跑到骨科,只從下車到大樓那小段路,暴風雪呼嘯著便覆蓋全身,她冷得直打寒戰,被露娜摟在懷裏,“沒事,別怕,不都說就是傷了腿嗎?人家護士不會亂騙人。”

小丫頭發著抖說好。

兩人渾身落雪來到大樓五層的骨科,小護士一聽是剛送來車禍的病人,立刻帶她們到長廊最裏面的加護病房。

蘇思靜一看加護病房幾個字,瞬間就要哭了。

護士姓米,年紀不大卻很有經驗,興許是瞧見對面這個小丫頭楚楚可憐,抿嘴一笑,“別擔心,車禍病人按規定要在裏面觀察二十四小時,沒事,就是還沒醒,我去通知醫生。”

思靜忍住眼淚,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盡管一直在做思想準備,一旦推開門看到慕苒渾身插滿管子,腿上打著厚石膏,漂亮的臉在白色床單下愈發沒有血色,她的眼淚一下子就停不住。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呢。

好好的人!

思靜坐在床邊哭,一邊咬著嘴唇落淚一邊檢查姐姐的被子蓋得好不好,拿幹凈毛巾給對方擦臉,最後全檢查一遍,握起姐姐的手,看對方手背的輸液針,淡黃色液體緩緩流入。

姐姐的臉覆蓋在氧氣罩下,再也看不到平時那如雕刻又柔和的下頜線。

很疼吧她疼不疼。

旁邊的露娜只能勸,“你別這樣,護士都說沒事,一會兒醫生來,我看你話都說不清。”

人家說的有道理,自己也太沈不住氣,完全靠不住,她不是小孩子了,天天叫喚年紀一大把,還是慌成這樣,思靜開始認真擦眼淚。

忽地想起應該通知姐姐家人,至少要告訴卿醫生,她趕緊掏出電話,一會兒對方接起來。

“你好,卿雲郁。”

“哦,卿醫生,我是思靜,那個……慕苒姐姐出了車禍,人在醫院骨科,你別擔心,護士說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還沒醒。”

怕做母親的擔心,她趕緊一股腦都說完。

那邊明顯變了語氣,焦急地問:“哪個醫院?”

“中心醫院。”

“好,知道了,我在外省出差,一會兒看下飛機票。”

思靜說好,還不忘寬對方的心,“現在沒事啦,卿醫生……你千萬別著急。”

語氣帶著哭腔,一聽就是心慌意亂,卿雲郁不用琢磨就知道肯定把小丫頭嚇壞了,她是醫生有基本判斷,既然已經轉去骨科病房,生命不會有太大問題,並沒有那麽心焦。

掛上電話就給中心醫院骨科打,直接找的封主任,他們以前共事過,一聽是卿雲郁的女兒,對方馬上說轉到自己名下。

雲郁大概了解到慕苒傷勢,左腿粉碎性骨折,其餘地方只是擦傷,車子的安全帶與氣囊發揮了作用,大腦和心臟還有主要器官都沒受影響,輕微腦震蕩所以要到第二天才會醒。

“那就麻煩您費心了,多謝封主任。”

“小卿,太客氣,這可是你女兒啊,上次我老丈人心臟病,還是你妙手回春吶。”

“我該做的。”

雲郁一邊說話一邊查機票,最早一班在第二天中午,由於暴風雪肆虐可能還會延誤,無論如何先定下來再說。

緊接著又給冉一去電話,主要怕思靜自己不行,還是通知下對方比較好。

冉一接到電話,險些扶墻。

“好,我媽現在情況穩定,下午讓我大哥來,我現在就去中心醫院,學姐,你……別著急。”

聽上去比自己還慌,反而讓雲郁更操心,安慰:“我不著急,封主任是非常有經驗的醫生,慢點開車,路不好走,萬一摔了更麻煩。”

冉一說好,心裏怎能不慌,如今慕苒和思靜在她這裏就是一體,同樣放在心上。

何況孩子是從這裏走後才出事,心裏愈發不忍,扭頭看老太太還在輸液,怕刺激到也不敢告訴對方,只能打電話給烈陽,大概說下情況,收拾東西去中心醫院。

到病房先讓露娜回家休息,瞧著思靜滿眼血絲,腫得像個桃子,嘆口氣。

“我剛才來的時候問過醫生,說明早才能醒,今晚你肯定不願意離開吧,現在天氣好了點,快去附近吃飯,我守著。”

思靜呆呆地搖頭,“可……我不餓呀。”

“覺得餓了就晚啦,快去,順便給我帶點吃的。”冉一把小丫頭扶起來,想讓她到外面透口氣,“等明天慕苒醒了,看你這幅樣子還不得著急,你了解她吧,無論什麽時候都想著你,要是氣急攻心,身體更差了,能忍心嗎?”

姐姐確實如此,思靜連忙答應:“好,好,那我去吃飯,姑姑,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 ,特別憔悴。”

冉義抿唇笑:“一點兒也不醜,但滿臉疲憊是真的,快去吃飯吧,你還年輕,稍微補充一下就好啦。”邊說邊把對方往外推,“明天慕苒醒了,看著心情也好。”

小丫頭特別乖地點頭,但思維還是呆呆的,人在突然遇到事的時候就是這幅傻乎乎神態,冉一不放心,拿著傘送對方到科室門口,仔細囑咐,“到門口買點東西就回來,趁著雪這會兒小,仔細路滑。”

電梯裏人太多,思靜轉到安全出口走樓梯。

五層樓並不高,但現在人習慣坐電梯,裏面一個人也沒有,節能燈隨著腳步聲亮起來,一處黑暗一處明,幽深蜿蜒,盤旋著好似總也到不了頭似地。

她聽著自己鞋跟噠噠踩在樓梯上,外面的暴風雪似乎安靜了些,鞋跟和樓梯的撞擊聲就更明顯,不由自主將腳步變輕,省得心煩。

繞過一道門,來到二樓時忽地聽見一陣急促高跟鞋聲,從樓下噔噔地傳來,很熟悉的腳步聲,聽著就氣勢洶洶,她心裏一緊。

思靜順勢停下,果然樓梯轉彎處瞧見個熟悉身影,一身深紅色羊絨大衣,踩著恨天高,靴子上全是白雪覆蓋,雪已經融化一半,看著就很滑,依然擋不住急促強勁的步伐。

不愧是大明星柳盼盼啊,何時何地都那麽有氣場。

對方也停下,兩人四目相對,顯然都有些吃驚,但也沒什麽意外,畢竟現在躺床上的是林慕苒。

沈默,本來就寂靜的樓梯更顯靜謐,氣氛壓抑,一股低氣旋盤在上空。

空氣中有凝結的火藥味,從對面那身紅色大衣散發出來,一觸即發,柳盼盼像團火焰,隨時就要燃燒。

她是愛她的,愛姐姐思靜心裏禁不住重覆一遍。

小丫頭做個深呼吸,先開口,“你來了啊……慕苒姐姐還沒醒,但醫生說問題不大,不用擔心。”

能感覺到對方明顯松口氣。

但怒氣沖沖,並沒有絲毫減少。

柳盼盼直了直身子,艷麗紅唇帶上一抹輕笑,哼一聲,“這次沒事,不代表下次沒事,反正和你在一起,總也要出事的。”

思靜垂下眸子,想到自己剛接到消息時的慌亂,原諒了對方的口無遮攔。

“我要去買吃的,姐姐在加護病房,你去吧。”

對方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反而迎上前來,依舊強勢逼人,“既然已經沒事,我去看不看也不重要,反而是你……需要好好談一下。”

長而深的樓梯上,四處無人,對於無論在何處都是前擁後簇的柳大明星來說確實不容易,她緊接著又上前幾步,雖然與思靜一個上一個下,卻完全不處於下風。

“我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咱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當初知道你和慕苒關系後,我就去查過你,好正兒八經的小丫頭啊,和慕苒根本天地之別,你們……根本就不合適。不怕坦白說,你們兩次出國都是我讓記者爆料,但我一點兒也不後悔,也沒覺得自己做得不對,看看慕苒現在情況,還不是拜你所賜,拜你們家所賜。我找人跟過慕苒,她今天早上才看過你們家老太太,下午就出事,你自己心裏清楚!”

思靜往後退了退,心口跳。

柳盼盼艷麗的臉在昏黃樓梯裏晃悠,怎麽看都像一個準備索命的女鬼,雖然美還是美得。

“小丫頭,你自己難道不覺得別扭?何況……在你們這場戀愛裏,你都付出過什麽?你只是一味地在被對方寵愛而已,慕苒的夢想是做小眾音樂的獨立制作人,並且一直為此努力,你知道嗎……你可以幫助她嗎?你連出櫃這麽簡單的事都哆哆嗦嗦,你的家人……簡直就離譜。”

她說罷頓了頓,輕蔑地抿唇,“算了,反正你這種溫室花朵什麽也不懂。”

柳盼盼裹在紅色大衣的腰肢一擺,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長卷發如漆黑波浪打在思靜的眼簾,讓人一陣眩暈。

方才的話盡管帶著怒氣,但說得都沒錯。

她的腳步沈重,一下下往樓外走,雪小了許多但沒有停,院外並沒有柳盼盼的保姆車,忽地意識到為何對方的妝容那麽濃艷,原來是偷偷從片場裏跑出來的吧,這樣可怕的天氣,工作人員才不會同意放一個大明星出來冒險,小丫頭嘆口氣。

柳盼盼的愛一點兒也不少,她早就清楚,只不過自己比較走運,先一步認識姐姐,與對方朝夕相處長大,兩個人習慣彼此,就再也插不進第三個人。

如果當初姐姐與柳盼盼相識在先,可能也就沒自己什麽事了。

蘇思靜的半高跟鞋踩在積雪上,一腳下去全是綿軟,她擡頭,暴風雪才漸漸變小,出來的人不多,面前白茫茫的路上只有一排深深淺淺的腳印,那是恨天高的腳印。

柳盼盼的腳印。

一個連妝都來不及卸掉,驚慌失措的紅色身影,在暴風雪裏艱難奔跑的女子,滿心都是愛人的心,想來與自己又有什麽區別。

她踩著對方的腳印,一步一步,尋思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應該如何計算,誰多誰少,不過全是一筆筆糊塗賬,仿如姐姐曾經唱的歌。

[你看十裏繁華長街上,看滿荒唐寫紙上。]

雪還在下,越來越溫柔,像剛剛狂風暴雨哭過的小孩子,發洩之後就懂了些道理,開始慢聲細語,一點點偷偷觀察大人的臉色。

那些雪花漫天漂浮,以一種嬉鬧的姿態打在她的傘上,頑皮地落入她的眼睛,化作一滴滴淚,漸漸舒潤了眼眶,淚水融入了雪花,居然還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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