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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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青梅止渴（七） [VIP]
章節簡介：“是啊。”
思靜踩著雪, 走到不遠處小吃店，暴風雪才過去，許多店鋪沒開門, 只有零散幾個半耷拉著一面棉布簾子，縫隙裏透出點光。
食物香氣飄出來，思靜挑了家燈開得最亮堂的，掀開簾子, 探頭問：“還有吃的嗎？”
迎面一個胖墩墩老人家，瞅眼看了看天，“有倒是有, 不過就剩幾個下午烙的牛肉餅, 你回去加熱了能吃, 要就包好，沒幾個了, 這天氣可沒法再開爐子。”
思靜點頭, 本來想說都要, 但看後面陸續還有人來，改了口：“先給我包三個吧, 謝謝。”
姐姐目前還吃不了東西，姑姑一個, 自己一個, 還有一個……如果柳盼盼還在就給對方吧, 那樣著急跑出來, 肯定沒吃飯。
一路風雪環繞回到大樓，習慣性地收傘, 先拍衣服上的落雪, 還沒擡頭又聽到一陣高跟鞋響, 迎面瞧見柳大小姐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真是個大美人啊，妝都花了半邊，依舊美艷逼人。
對方顯然不準備再和她說話，下巴擡得老高，腳下生風似地往外走，擦肩而過的瞬間，思靜笑了笑，“外面雪還沒停，拿把傘吧。”
她說著伸出手，厚絨衣露出個纖細手腕，將傘柄塞到眼前人手中。
柳盼盼楞一下，剛才還給人家示威，不太好意思接，但今天接到消息就從片場跑出來，別說保姆車和擋雨的東西，就連手機都忘了帶。
可用蘇思靜的傘，情敵的傘，她不願意。
外面的天暗沈沈，柳盼盼咬緊嘴唇，“沒事，不用了。”
思靜看得出來，柳大小姐現在就像個被嬌縱的小孩子，“那也行，反正雪不大了，吃點東西吧，熱乎乎才好回家。”說著遞過來個牛肉餅，“買多了，你幫我消滅一個……單獨包裝很幹凈的啦。”
小丫頭的眉眼彎彎，蒼白臉上顯出一絲紅暈，可能是有點害羞，或者帶著膽怯，但整個氣質安靜純凈，絲毫沒有怒氣，柳盼盼甚至要懷疑剛才自己那番話到底對方聽到沒。
怎麽還能以這樣的態度在說話，都不生氣嘛！
柳大小姐好奇得很，轉過身，張大眼睛問：“蘇思靜小姐，你在幹什麽！我可不是你閨蜜，剛才在樓梯裏沒聽清楚嗎？是我派人跟蹤你們，爆料給媒體，我是你情敵！”
愈發和個非要爭高低的孩子一樣。
思靜忍不住笑了下，“我知道啊，但情敵也不是非要一見面就掐架吧，又不是拍電視劇，再說雖然是你爆料，可我們沒去成國外其實和你的關系也不大。”
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不覺讓柳盼盼咬緊牙齒，“你是說我連做你的情敵都沒資格！”
思靜還真沒這個意思，果然人要是成見一旦形成，怎麽都會往那邊尋思。
“柳姐姐，哦，你大我一歲，可以這樣叫吧。”走近幾步，語氣輕柔，“其實我心裏很感謝你能來，對了不應該我謝，等慕苒姐姐醒過來，她也會謝你的，不過我想提醒你，姐姐特別不喜歡別人限制她的自由，你以後最好不要再派人跟著。”
傘和牛肉餅都放到楞住的柳大明星手裏，轉身上了樓梯。
比起劍拔弩張的情敵見面，這般游刃有餘的斯文舉止更讓人怒火中燒，如若不是對兩人的感情極速自信，根本不可能如此坦然自若。
對方的一舉手一擡足都在透露個信息：你柳盼盼，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真是個死丫頭！”柳大小姐一邊咬著牛肉餅，一邊打著傘晃悠悠走在大雪裏，“太會氣人。”
但剛才思靜的眸子沒有一點輕蔑與囂張，滿臉寫著溫柔與真誠，實在又不像刻意挑釁。
焦脆軟香的牛肉餅入口，溫熱了她從大早上就滴水未進的胃，渾身也漸漸暖起來。
味道真不錯，很多年都沒嘗過小吃攤上的美食，以前上學時明明很喜歡。
這個蘇思靜，其實也還挺可愛的吧。
無論何時何地都溫柔軟語的姿態，一雙清澈眸子不帶半點世故，柳大明星也開始有一點理解林慕苒了。
不過就一點點。
她的高跟鞋踩得大雪深一腳淺一腳。
暴風雪過後的夜晚，風呼呼刮起來，不知道下雪了沒，思靜靠在陪床上，目不轉睛地看對方，心電監護儀已經撤掉，現在也沒有任何治療液體。
她就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盼望明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姐姐漂亮的眼睛，到時候自己說點什麽呢，一定不能哭，翻個身又翻過來，索性站起來，走到對方床邊，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千萬不要冷到。
姐姐為自己受了不少苦，以前一味地受寵，變成戀人後，明明是自己掰彎對方，還是姐姐承受巨大的壓力，柳盼盼說的每個字都正確，她被她保護得太好了。
自己什麽也沒做過。
思靜嘆口氣，從床頭櫃裏取出姐姐的月牙項鏈，急救時身上不能有飾品，這是被護士取下來，仔細收好。
她順勢把項鏈帶到脖子上，兩個月牙兒一大一小，相互碰撞，思靜垂眸瞧了會兒，突然發現月牙兒的尺寸似乎很合適，試著將自己的月牙放到姐姐的裏面，咯噔聲，居然嚴絲密合地相接在一起。
她的心抖了抖。
這是一對情侶鏈，不是姐姐說的姐妹鏈子。
蘇思靜瞧著慕苒蒼白的臉，心潮起伏。
另一邊的卿雲郁由於惦記女兒傷情，大晚上還在查機票，最後訂到午夜十二點，退了原來那張，急匆匆往回趕。
到中心醫院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先去護士站看慕苒病歷，發現問題不大，又瞧了眼病房，人還沒醒，思靜也睡著了，她不準備打擾。
接著開車去邦德醫院，在值班室湊合睡了一會兒，天剛亮就推開蘇老太太的房門。
對方剛睡醒，睜眼沒看到兒子烈陽，居然是卿雲郁，不由得心頭驟緊。
對方修長的指尖拉著椅子，慢悠悠坐下，抿唇一笑，“今天感覺怎麽樣？蘇阿姨。”
卿雲郁昨天才去外地開會，今天一大早就出現在自己房間，明顯來者不善。
窗外的天微亮，透出片青白色，屋裏開著盞白熾燈，打在對方整潔白大褂上，實在白得晃眼，這麽早還不到查房時間，其實她昨天聽到冉一和烈陽講電話，知道慕苒出車禍傷了腿，但沒有生命危險。
老太太往後靠了靠，語氣盡量顯得平常，“哦，卿醫生來啦，我們家烈陽呢？”
“他在外面，我想給您做個全面檢查。”
話雖然這樣說，身子卻絲毫未動，她甚至註意到對方連聽診器都沒帶。
老太太清清嗓子，“不知道是哪種檢查，我需要站起來嗎？”
卿雲郁搖頭，“不用，先問您幾個問題。”
語氣一如往日職業又冷淡，可能是由於身材過於修長的緣故，拉長影子落到地下，在白熾燈的光圈下莫名讓人心驚肉跳。
老太太倒吸口冷氣，回：“好，你說。”
對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昨天慕苒找過您吧，不知道都談了些什麽？”
林丹妮是慕苒和雲郁的同學，想必早就知道實情，這是明知故問。
老太太點頭說來了，“沒聊什麽，她就是來看看我。”
卿雲郁有點不耐煩，女兒受傷還在病床上躺著，她沒功夫在這裏繞彎子。
隨即哼了聲，擡起眼簾，那雙長而流光溢彩的眸子閃著稀碎的光，琥珀色愈發明顯了，這是雙盯久了便會讓人倍感壓力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帶到另個世界似地，吸魂奪魄。
蘇老太太不自覺握了握被子下幹煸的手。
一個風燭殘年，一個正直壯年，本來就輸了不少，何況對方天生氣質咄咄逼人。
卿雲郁忽地笑了笑，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嘴角帶上幾分輕蔑，老太太到底是一把年紀了，再沒有當初讓自己與冉一分手的氣勢洶洶。
覺得有點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能理解對方不接受自己，畢竟屬於那個年代但可以解決的辦法有很多，這位卻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徑直鬧到自己家，母親差點自殺，十幾年來她的親戚關系都很緊張，等於是沒有家。
雲郁冷冷清清地開口：“蘇阿姨，實話給你說吧，慕苒昨天從你這裏出去後就出了車禍，所以我才好奇您給她說什麽話，當然其實不用猜也知道，慕苒和思靜的事我心裏有數，老實說您也年紀不小，心臟功能差得很，依我說不如早點頤養天年，兒孫自有兒孫福。 ”
這是在威脅自己，老太太也不示弱，“她們的事已經不是我幹預不幹預的問題了吧！無論到哪裏都說不過去，如果慕苒那裏有問題，我就給小靜說……”
“夠了”話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怒火燒著每個字，“您沒聽清楚剛才說的話嗎？我女兒出了車禍。”
她的神色陡然而變，那股淩厲感差點讓老太太覺得對方要拔掉自己的氧氣管，雖然此時根本就沒在用。
“我……知道，可我聽說孩子沒事了。”
哆哆嗦嗦，竟然有幾分怯懦。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您怕什麽？難道我會要你的命，不值得，我可是個醫生。”雲郁平覆了一下心情，垂眸語氣卻還是冷冷得滲人，“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今後關於慕苒與思靜的事，我不想任何人插手。”
老太太直了直身子，習慣性動作，往年每一次在講臺上挺直脊梁總能讓她信心倍增，平靜道：“如果卿醫生你能夠解決這件事，讓她們盡快分手，我當然也不願意做壞人。”
“您怎麽還聽不明白，我說的是無論如何，不想讓任何人插手。”
一字一頓，帶著命令，但想要說服蘇老太太這種渾身上下堅如磐石，一點兒縫隙都沒有的人來說，實在沒太大用處。
卿雲郁已經不是第一次與老太太打交道，太了解對方，身子往後一靠，渾身重心放到椅背上，姿勢隨意，好讓自己舒服點，語氣也漫不經心起來。
“蘇阿姨，烈言在骨科幹的還好吧？我這次出差聽院長提起來過，他該升職做主任了。”
忽然換話題，老太太心裏一緊，雖然只住了幾天心臟外科，也能看出對方在醫院舉足輕重的地位，在業界說一不二的能力。
這會兒不明不白提烈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清楚，他那麽大了，有家有老婆不需要我管。”
話雖如此，眉宇全是緊張。
還是那個沽名釣譽，視面子為最大的老太太啊！兒女各個成才，多榮耀的事。
這是蘇老太太的命門，這輩子也改不掉。
卿雲郁就知道自己壓不錯，滿臉笑嘻嘻，“蘇阿姨，其實最近有個不錯的機會，邦德響應上面號召，要派醫生到下面做普查，造福基層 ，我覺得挺適合烈言的呢。”
這次普查她知道，烈言曾經在家裏提過，一般是由剛進醫院的住院醫師去，鍛煉兩年再回來，根本和蘇烈言這個級別沒關系，而且在提主任的節骨眼下放，明擺著放棄高升的機會。
老太太知道這次機會對於兒子來說有多重要。
她蠟黃的臉騰地紅了，像抹了層奇怪的油彩，“你，你……這是要挾我！”
“怎麽會，我不過和您嘮家常。”
卿雲郁站起身，聽老太太在後面激動地喊：“你你這樣屬於濫用職權，以後……一定會被返噬。”
手搭在門把手上，雲郁回過頭，笑得還是那樣冷靜又撩人，“阿姨，您一輩子做過那麽多讓人痛苦的事，還都是身邊的親人子女，不還好好地活到八十，我那點真不算個事。”
打開門，迎面瞧見蘇烈陽，微笑打招呼，“老人家要少生氣，少操心。”
對方趕緊說好。
蘇老太太獨自半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其實屋子裏暖氣燒得很好，但她沒有一點兒暖意，反而打了幾個寒顫。
不明白雲郁這孩子到底要幹什麽！對方再驚世駭俗，也還不至於讓親生女兒和堂姐戀愛吧可剛才顯然不想讓自己告訴小靜，莫非想瞞天過海！不會讓這兩個孩子稀裏糊塗在一起出國吧。
她想得心口跳，本來想趁慕苒住院給小靜說明白，但牽扯到烈言將來，不能輕舉妄動。
也不知道冉一那邊怎麽樣，心裏亂七八糟。
卿雲郁出門就開始查房，交代完工作直接去中心醫院骨科，那邊的醫生也剛查完房，她與封主任先碰個面。
慕苒的腿急診手術已經做完，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出院後還需修養很長時間，家裏要有人照顧。
雲郁說自己可以休假，封主任聽著就樂，“你啊，心臟外科比我還忙，雖然邦德比不上咱們，那也不是休假的地方，別做夢了，這樣吧，我從康覆中心給你找個護士。”
對方點頭，“多謝，價錢好說。”
“我估計孩子一會兒就醒了，快去看看吧。”
卿雲郁沒動，反而樂呵呵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笑：“不急，先讓我喝口茶喘氣。”
“你倒還沈得住氣。”
她抿著茶水，沒吭聲。
想給某些人留時間，某個小丫頭。
守了整整一夜，眼淚不能白流。
病房裏的思靜拉開窗簾，暴風雪過後的天空出奇得晴朗，久違陽光照著一座銀裝素裹的城市，水晶球裏的童話鎮。
她燒了一壺水，幫姐姐把臉擦幹凈，忽地瞧見對方眼皮動了動，激動地坐下來，想叫又怕吵著對方，最後輕輕地喚：“姐姐你聽到我說話嗎？”
緊張得聲音顫抖，屏住呼吸。
慕苒其實早就恢覆意識，只是頭昏腦漲，還想繼續睡。
這會兒總算清醒一些，才緩緩睜開眼。
一雙淚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己，她最熟悉的清澈眼睛，這次真得盛滿了湖水，全化成淚珠，簌簌而落。
眼眶發紅，臉頰都微微腫起來。
慕苒心頭發緊，她一向舍不得小丫頭哭，伸出手但沒有勁，只得又放下。
試了幾次才張開嘴，氣若游絲，“哭……什麽，我不是沒事嘛。”
思靜哭著哭著就笑出來，姐姐終於醒了，不只張開眼睛還能說話，她抹抹眼淚，笑著說：“姐姐，你醒了，你餓不餓，哦，不你疼不疼。”
問得傻乎乎的，但意外地暖心，慕苒搖頭，“不疼，打著麻藥呢，一會兒麻藥停了，估計……會不舒服吧。”
“那……我去給醫生說不要撤掉麻藥，不要你受罪。”
“傻丫頭，麻藥還能一直打啊？”慕苒唇角輕輕抿起，蒼白的臉也有了絲血色，“麻藥打多人會傻，記憶力衰退，到時候不記得你了，可怎麽辦。”
簡直胡說，存心逗樂。
這會兒還想著寬自己的心。
思靜撅嘴，語氣依舊溫柔，“傻了不是很好嘛，什麽事都不用在乎，不用知道，想怎麽都可以，才不管別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她知道小丫頭的心思，輕輕閉上眼睛，喃喃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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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靜踩著雪, 走到不遠處小吃店，暴風雪才過去，許多店鋪沒開門, 只有零散幾個半耷拉著一面棉布簾子，縫隙裏透出點光。
食物香氣飄出來，思靜挑了家燈開得最亮堂的，掀開簾子, 探頭問：“還有吃的嗎？”
迎面一個胖墩墩老人家，瞅眼看了看天，“有倒是有, 不過就剩幾個下午烙的牛肉餅, 你回去加熱了能吃, 要就包好，沒幾個了, 這天氣可沒法再開爐子。”
思靜點頭, 本來想說都要, 但看後面陸續還有人來，改了口：“先給我包三個吧, 謝謝。”
姐姐目前還吃不了東西，姑姑一個, 自己一個, 還有一個……如果柳盼盼還在就給對方吧, 那樣著急跑出來, 肯定沒吃飯。
一路風雪環繞回到大樓，習慣性地收傘, 先拍衣服上的落雪, 還沒擡頭又聽到一陣高跟鞋響, 迎面瞧見柳大小姐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真是個大美人啊，妝都花了半邊，依舊美艷逼人。
對方顯然不準備再和她說話，下巴擡得老高，腳下生風似地往外走，擦肩而過的瞬間，思靜笑了笑，“外面雪還沒停，拿把傘吧。”
她說著伸出手，厚絨衣露出個纖細手腕，將傘柄塞到眼前人手中。
柳盼盼楞一下，剛才還給人家示威，不太好意思接，但今天接到消息就從片場跑出來，別說保姆車和擋雨的東西，就連手機都忘了帶。
可用蘇思靜的傘，情敵的傘，她不願意。
外面的天暗沈沈，柳盼盼咬緊嘴唇，“沒事，不用了。”
思靜看得出來，柳大小姐現在就像個被嬌縱的小孩子，“那也行，反正雪不大了，吃點東西吧，熱乎乎才好回家。”說著遞過來個牛肉餅，“買多了，你幫我消滅一個……單獨包裝很幹凈的啦。”
小丫頭的眉眼彎彎，蒼白臉上顯出一絲紅暈，可能是有點害羞，或者帶著膽怯，但整個氣質安靜純凈，絲毫沒有怒氣，柳盼盼甚至要懷疑剛才自己那番話到底對方聽到沒。
怎麽還能以這樣的態度在說話，都不生氣嘛！
柳大小姐好奇得很，轉過身，張大眼睛問：“蘇思靜小姐，你在幹什麽！我可不是你閨蜜，剛才在樓梯裏沒聽清楚嗎？是我派人跟蹤你們，爆料給媒體，我是你情敵！”
愈發和個非要爭高低的孩子一樣。
思靜忍不住笑了下，“我知道啊，但情敵也不是非要一見面就掐架吧，又不是拍電視劇，再說雖然是你爆料，可我們沒去成國外其實和你的關系也不大。”
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不覺讓柳盼盼咬緊牙齒，“你是說我連做你的情敵都沒資格！”
思靜還真沒這個意思，果然人要是成見一旦形成，怎麽都會往那邊尋思。
“柳姐姐，哦，你大我一歲，可以這樣叫吧。”走近幾步，語氣輕柔，“其實我心裏很感謝你能來，對了不應該我謝，等慕苒姐姐醒過來，她也會謝你的，不過我想提醒你，姐姐特別不喜歡別人限制她的自由，你以後最好不要再派人跟著。”
傘和牛肉餅都放到楞住的柳大明星手裏，轉身上了樓梯。
比起劍拔弩張的情敵見面，這般游刃有餘的斯文舉止更讓人怒火中燒，如若不是對兩人的感情極速自信，根本不可能如此坦然自若。
對方的一舉手一擡足都在透露個信息：你柳盼盼，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真是個死丫頭！”柳大小姐一邊咬著牛肉餅，一邊打著傘晃悠悠走在大雪裏，“太會氣人。”
但剛才思靜的眸子沒有一點輕蔑與囂張，滿臉寫著溫柔與真誠，實在又不像刻意挑釁。
焦脆軟香的牛肉餅入口，溫熱了她從大早上就滴水未進的胃，渾身也漸漸暖起來。
味道真不錯，很多年都沒嘗過小吃攤上的美食，以前上學時明明很喜歡。
這個蘇思靜，其實也還挺可愛的吧。
無論何時何地都溫柔軟語的姿態，一雙清澈眸子不帶半點世故，柳大明星也開始有一點理解林慕苒了。
不過就一點點。
她的高跟鞋踩得大雪深一腳淺一腳。
暴風雪過後的夜晚，風呼呼刮起來，不知道下雪了沒，思靜靠在陪床上，目不轉睛地看對方，心電監護儀已經撤掉，現在也沒有任何治療液體。
她就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盼望明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姐姐漂亮的眼睛，到時候自己說點什麽呢，一定不能哭，翻個身又翻過來，索性站起來，走到對方床邊，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千萬不要冷到。
姐姐為自己受了不少苦，以前一味地受寵，變成戀人後，明明是自己掰彎對方，還是姐姐承受巨大的壓力，柳盼盼說的每個字都正確，她被她保護得太好了。
自己什麽也沒做過。
思靜嘆口氣，從床頭櫃裏取出姐姐的月牙項鏈，急救時身上不能有飾品，這是被護士取下來，仔細收好。
她順勢把項鏈帶到脖子上，兩個月牙兒一大一小，相互碰撞，思靜垂眸瞧了會兒，突然發現月牙兒的尺寸似乎很合適，試著將自己的月牙放到姐姐的裏面，咯噔聲，居然嚴絲密合地相接在一起。
她的心抖了抖。
這是一對情侶鏈，不是姐姐說的姐妹鏈子。
蘇思靜瞧著慕苒蒼白的臉，心潮起伏。
另一邊的卿雲郁由於惦記女兒傷情，大晚上還在查機票，最後訂到午夜十二點，退了原來那張，急匆匆往回趕。
到中心醫院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先去護士站看慕苒病歷，發現問題不大，又瞧了眼病房，人還沒醒，思靜也睡著了，她不準備打擾。
接著開車去邦德醫院，在值班室湊合睡了一會兒，天剛亮就推開蘇老太太的房門。
對方剛睡醒，睜眼沒看到兒子烈陽，居然是卿雲郁，不由得心頭驟緊。
對方修長的指尖拉著椅子，慢悠悠坐下，抿唇一笑，“今天感覺怎麽樣？蘇阿姨。”
卿雲郁昨天才去外地開會，今天一大早就出現在自己房間，明顯來者不善。
窗外的天微亮，透出片青白色，屋裏開著盞白熾燈，打在對方整潔白大褂上，實在白得晃眼，這麽早還不到查房時間，其實她昨天聽到冉一和烈陽講電話，知道慕苒出車禍傷了腿，但沒有生命危險。
老太太往後靠了靠，語氣盡量顯得平常，“哦，卿醫生來啦，我們家烈陽呢？”
“他在外面，我想給您做個全面檢查。”
話雖然這樣說，身子卻絲毫未動，她甚至註意到對方連聽診器都沒帶。
老太太清清嗓子，“不知道是哪種檢查，我需要站起來嗎？”
卿雲郁搖頭，“不用，先問您幾個問題。”
語氣一如往日職業又冷淡，可能是由於身材過於修長的緣故，拉長影子落到地下，在白熾燈的光圈下莫名讓人心驚肉跳。
老太太倒吸口冷氣，回：“好，你說。”
對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昨天慕苒找過您吧，不知道都談了些什麽？”
林丹妮是慕苒和雲郁的同學，想必早就知道實情，這是明知故問。
老太太點頭說來了，“沒聊什麽，她就是來看看我。”
卿雲郁有點不耐煩，女兒受傷還在病床上躺著，她沒功夫在這裏繞彎子。
隨即哼了聲，擡起眼簾，那雙長而流光溢彩的眸子閃著稀碎的光，琥珀色愈發明顯了，這是雙盯久了便會讓人倍感壓力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帶到另個世界似地，吸魂奪魄。
蘇老太太不自覺握了握被子下幹煸的手。
一個風燭殘年，一個正直壯年，本來就輸了不少，何況對方天生氣質咄咄逼人。
卿雲郁忽地笑了笑，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嘴角帶上幾分輕蔑，老太太到底是一把年紀了，再沒有當初讓自己與冉一分手的氣勢洶洶。
覺得有點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能理解對方不接受自己，畢竟屬於那個年代但可以解決的辦法有很多，這位卻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徑直鬧到自己家，母親差點自殺，十幾年來她的親戚關系都很緊張，等於是沒有家。
雲郁冷冷清清地開口：“蘇阿姨，實話給你說吧，慕苒昨天從你這裏出去後就出了車禍，所以我才好奇您給她說什麽話，當然其實不用猜也知道，慕苒和思靜的事我心裏有數，老實說您也年紀不小，心臟功能差得很，依我說不如早點頤養天年，兒孫自有兒孫福。 ”
這是在威脅自己，老太太也不示弱，“她們的事已經不是我幹預不幹預的問題了吧！無論到哪裏都說不過去，如果慕苒那裏有問題，我就給小靜說……”
“夠了”話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怒火燒著每個字，“您沒聽清楚剛才說的話嗎？我女兒出了車禍。”
她的神色陡然而變，那股淩厲感差點讓老太太覺得對方要拔掉自己的氧氣管，雖然此時根本就沒在用。
“我……知道，可我聽說孩子沒事了。”
哆哆嗦嗦，竟然有幾分怯懦。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您怕什麽？難道我會要你的命，不值得，我可是個醫生。”雲郁平覆了一下心情，垂眸語氣卻還是冷冷得滲人，“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今後關於慕苒與思靜的事，我不想任何人插手。”
老太太直了直身子，習慣性動作，往年每一次在講臺上挺直脊梁總能讓她信心倍增，平靜道：“如果卿醫生你能夠解決這件事，讓她們盡快分手，我當然也不願意做壞人。”
“您怎麽還聽不明白，我說的是無論如何，不想讓任何人插手。”
一字一頓，帶著命令，但想要說服蘇老太太這種渾身上下堅如磐石，一點兒縫隙都沒有的人來說，實在沒太大用處。
卿雲郁已經不是第一次與老太太打交道，太了解對方，身子往後一靠，渾身重心放到椅背上，姿勢隨意，好讓自己舒服點，語氣也漫不經心起來。
“蘇阿姨，烈言在骨科幹的還好吧？我這次出差聽院長提起來過，他該升職做主任了。”
忽然換話題，老太太心裏一緊，雖然只住了幾天心臟外科，也能看出對方在醫院舉足輕重的地位，在業界說一不二的能力。
這會兒不明不白提烈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清楚，他那麽大了，有家有老婆不需要我管。”
話雖如此，眉宇全是緊張。
還是那個沽名釣譽，視面子為最大的老太太啊！兒女各個成才，多榮耀的事。
這是蘇老太太的命門，這輩子也改不掉。
卿雲郁就知道自己壓不錯，滿臉笑嘻嘻，“蘇阿姨，其實最近有個不錯的機會，邦德響應上面號召，要派醫生到下面做普查，造福基層 ，我覺得挺適合烈言的呢。”
這次普查她知道，烈言曾經在家裏提過，一般是由剛進醫院的住院醫師去，鍛煉兩年再回來，根本和蘇烈言這個級別沒關系，而且在提主任的節骨眼下放，明擺著放棄高升的機會。
老太太知道這次機會對於兒子來說有多重要。
她蠟黃的臉騰地紅了，像抹了層奇怪的油彩，“你，你……這是要挾我！”
“怎麽會，我不過和您嘮家常。”
卿雲郁站起身，聽老太太在後面激動地喊：“你你這樣屬於濫用職權，以後……一定會被返噬。”
手搭在門把手上，雲郁回過頭，笑得還是那樣冷靜又撩人，“阿姨，您一輩子做過那麽多讓人痛苦的事，還都是身邊的親人子女，不還好好地活到八十，我那點真不算個事。”
打開門，迎面瞧見蘇烈陽，微笑打招呼，“老人家要少生氣，少操心。”
對方趕緊說好。
蘇老太太獨自半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其實屋子裏暖氣燒得很好，但她沒有一點兒暖意，反而打了幾個寒顫。
不明白雲郁這孩子到底要幹什麽！對方再驚世駭俗，也還不至於讓親生女兒和堂姐戀愛吧可剛才顯然不想讓自己告訴小靜，莫非想瞞天過海！不會讓這兩個孩子稀裏糊塗在一起出國吧。
她想得心口跳，本來想趁慕苒住院給小靜說明白，但牽扯到烈言將來，不能輕舉妄動。
也不知道冉一那邊怎麽樣，心裏亂七八糟。
卿雲郁出門就開始查房，交代完工作直接去中心醫院骨科，那邊的醫生也剛查完房，她與封主任先碰個面。
慕苒的腿急診手術已經做完，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出院後還需修養很長時間，家裏要有人照顧。
雲郁說自己可以休假，封主任聽著就樂，“你啊，心臟外科比我還忙，雖然邦德比不上咱們，那也不是休假的地方，別做夢了，這樣吧，我從康覆中心給你找個護士。”
對方點頭，“多謝，價錢好說。”
“我估計孩子一會兒就醒了，快去看看吧。”
卿雲郁沒動，反而樂呵呵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笑：“不急，先讓我喝口茶喘氣。”
“你倒還沈得住氣。”
她抿著茶水，沒吭聲。
想給某些人留時間，某個小丫頭。
守了整整一夜，眼淚不能白流。
病房裏的思靜拉開窗簾，暴風雪過後的天空出奇得晴朗，久違陽光照著一座銀裝素裹的城市，水晶球裏的童話鎮。
她燒了一壺水，幫姐姐把臉擦幹凈，忽地瞧見對方眼皮動了動，激動地坐下來，想叫又怕吵著對方，最後輕輕地喚：“姐姐你聽到我說話嗎？”
緊張得聲音顫抖，屏住呼吸。
慕苒其實早就恢覆意識，只是頭昏腦漲，還想繼續睡。
這會兒總算清醒一些，才緩緩睜開眼。
一雙淚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己，她最熟悉的清澈眼睛，這次真得盛滿了湖水，全化成淚珠，簌簌而落。
眼眶發紅，臉頰都微微腫起來。
慕苒心頭發緊，她一向舍不得小丫頭哭，伸出手但沒有勁，只得又放下。
試了幾次才張開嘴，氣若游絲，“哭……什麽，我不是沒事嘛。”
思靜哭著哭著就笑出來，姐姐終於醒了，不只張開眼睛還能說話，她抹抹眼淚，笑著說：“姐姐，你醒了，你餓不餓，哦，不你疼不疼。”
問得傻乎乎的，但意外地暖心，慕苒搖頭，“不疼，打著麻藥呢，一會兒麻藥停了，估計……會不舒服吧。”
“那……我去給醫生說不要撤掉麻藥，不要你受罪。”
“傻丫頭，麻藥還能一直打啊？”慕苒唇角輕輕抿起，蒼白的臉也有了絲血色，“麻藥打多人會傻，記憶力衰退，到時候不記得你了，可怎麽辦。”
簡直胡說，存心逗樂。
這會兒還想著寬自己的心。
思靜撅嘴，語氣依舊溫柔，“傻了不是很好嘛，什麽事都不用在乎，不用知道，想怎麽都可以，才不管別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她知道小丫頭的心思，輕輕閉上眼睛，喃喃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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