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下青梅（十一）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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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月下青梅（十一） [VIP]
章節簡介：“你的錯就是我的錯。”
老酒吧, 南邊，斷癮。
慕苒楞了楞。
幾秒鐘後看到卿雲郁發的照片，雖然以前去過斷癮, 但那是五六年前，這張照片至少有二十年，裝修風格完全不同。
她想想，先給孟梓潼打電話。
孟大老板滿腦子飛問號, 迷迷糊糊，“餵，女王大人, 你不是出國了嗎, 出國還不忘記給我打國際長途, 真愛啊……”
慕苒無可奈何地笑，隨即嘆口氣, “我現在還真是愛你。”
“啊”
“說正經話, 找你有事, 梅秀的私人聯系方式有吧？”
她考慮到斷癮酒吧要賣，就算自己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不如直接走捷徑。
孟梓潼以為幻聽，從床上蹦起來, “大姐, 你說誰？開玩笑吧。”
一聽梅秀, 剛才還叫女王, 現在立即變成大姐。
慕苒無奈又重覆一遍，“目前說不清楚, 你要有對方聯系方式就直接給我, 急用。”
她們相處多年, 能聽出確實著急。
孟梓潼先打開燈，一瞧才六點半，真是服了這位林大制作人。
找到電話號碼，發了過去。
時間太早，慕苒先起床洗澡，準備過會兒再打電話，最好能約出來問清楚。
沖澡出來還不忘給小丫頭發信息，［老婆，今天能回家嗎 ，好好休息，有空給我打電話。］
思靜正坐在出租車上往回走，打著哈欠敲字：［嗯，回家準備睡一覺，下午聯系你啊。］
［奶奶醒了？］
她心裏忐忑，沒把握老太太會不會把一切告訴思靜。
［對的，但很虛弱，姑姑守在床邊，我們沒進去。］
慕苒松口氣，實在不願意小丫頭知道實情，怕對方受不了，不單是和自己的關系無法面對，還有親生父母的事。
一場貪歡生下的孩子，姑姑變成母親，父親不知所蹤。
她想起來就心疼。
如果可以不希望小丫頭面對。
除非板上釘釘，那也不想思靜直面如此殘忍的事，她做她的堂姐想得心口抽著疼。
可以嗎？簡直不可思議。
若沒有表白，也許還可以默默壓下這種情愫，一輩子做個好姐姐，原本以為對方是直女，也這麽想過。
可現在的她根本回不去，林慕苒呆呆地坐在床邊，床頭燈暗暗灼灼，暖光旋出一層光圈，在冬日清晨尤其溫暖，可再也到不了心上。
手心貼著柔軟的床，還能感受到昨夜柔情蜜意，渾身每個細胞都留有記憶，鼻尖那股奶香仍在，想一想便渾身顫栗，怎麽可能做姐妹。
不能繼續想下去，只能用理智控制自己，必須清醒面對，先搞明白背後的關系再說。
斷癮酒吧是個關鍵，還好有孟梓潼幫忙，但畢竟已經過去多年，物是人非，不一定能有用。
林丹妮紅口白牙咬定就是弟弟，誰也沒辦法，方才親媽又說找不到那個男人，所謂思靜的父親，連做親子鑒定都沒機會，如何能不頭疼。
她又喝杯酒，怕自己不夠清醒，緊接著灌了半杯黑咖啡，撥通梅秀的電話。
那邊不大會兒就接，聽得出還沒睡醒，“你好。”
慕苒清清嗓子，“你好，我是林慕苒，真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實在有點急事，想約你出來吃個飯。”
大家曾經都是同學，雖然不算熟但也聽過彼此名字，何況林慕苒非常有名，人人仰望的雪蓮花，可望而不可及。
她頓了頓，清醒幾分，“哦，慕苒，好久沒聯系啦，什麽事盡管說，不用非得吃飯。”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今天早上有空嗎？我請你吃早茶。”
這麽急梅秀也不好耽誤，說好。
兩人約在鳳城南郊的粵菜茶餐廳，梅秀來的時候，遠遠就瞧見窗邊坐了個身穿深灰色高領羊絨衫的女子，半長頭發垂在耳邊，露出一對金色鉆石耳釘，膚白若雪，精巧鼻梁上是副鈦金眼鏡。
還是那個清冷艷麗的林慕苒啊。
看著自己略微發福的身材，深黑色短大衣還是特地選的掐腰顯瘦款，但一點兒用也沒，尋思是不是該要求商家退款。
其實來的時候特意化了妝，長頭發高高挽起，娥眉淡掃，紅唇一點，希望看上去漂亮些，或許那個人也會來，不一定吧。
當她走進餐廳，確定只有林慕苒一個人的時候，不由得微微失望。
又想自己也挺可笑，對方怎麽會來，她把她傷得那麽深。
梅秀笑著打招呼，“慕苒吧，你還是這麽漂亮，多久沒見都一樣。”
林慕苒起身，修長身體落下陰影，“你也是，沒太大的變化。”
“我都老成什麽了，所以說人一結婚就容易老。”
她脫口而出，忽地鍁住嘴，尷尬地坐下抿茶水。
慕苒笑了笑，拿出菜單讓對方點，兩個人先漫不經心地吃飯，她才開口問：“梅秀，我這次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問你關於酒吧的事，就是斷癮。”
莫非是想買自己的店，對方眸子流出驚喜，大半年都轉不出手，梅秀愁得很，連忙接話：“哦，你對酒吧有興趣啊！說實話我正在賣，如果是熟悉的人，價錢好商量。”
慕苒點點頭，笑道：“你要是真想賣，我可以接手，不過今天是為了別的事求你。”
求梅秀楞了楞，慕苒的情況早有耳聞，事業做得有聲有色，還和一個大明星傳緋聞，相反自己是個全職主婦，本來做平面模特，但老公不喜歡只能放棄，後面父母年紀大了，才把酒吧交給她打理。
生意還不錯，老酒吧做的久了，總有不少客人來懷舊，其實也就是個賣酒供人消遣的地方，做得挺開心，可惜老公又不同意，說酒吧工作環境太覆雜。
她也是無語，經不住家裏鬧騰只能轉手，但最近經濟不好，感興趣來買的人價錢壓得太低，梅秀也不想隨便脫手。
腦子轉了一圈，猜不出慕苒什麽意思。
“有話直說，沒關系，咱們畢竟老同學了。”
“好。”慕苒應聲，把手機遞過來，試探地問：“我想請你看一下這張照片，是不是在你酒吧拍的？”
對方拿過來看，遲疑半晌，“應該是，不過裝修太老了……我不確定，要不拿給我爸媽看一下吧，他們肯定知道。”
“謝謝你，也謝謝叔叔阿姨。”慕苒抿口茶水，溫柔笑著說：“如果方便的話，也想請叔叔阿姨幫我看一下照片裏這個男人，雖然面容不很清楚，但如果是常客，應該認識。”
原來是要打聽人現在大家都註重個人隱私，梅秀不好深究，點頭說好。
吃完飯，慕苒把對方送到家門口，臨下車又隨口說：‘剛才酒吧的事，我是認真的，你要尋不到好買家，我就接手，不還價。’
梅秀心裏吃驚，看來照片不是小事，能讓慕苒買下一個酒吧，連忙說謝謝，所謂拿別人的手短，回去就把照片發到爸媽微信群裏，問：［這個男人有印象沒是在咱們酒吧？］
家裏人剛起床，隔會兒才回。
老媽：［不記得，但是在咱們店。］
老爸：［等一下，好眼熟。］
［快想想，我朋友急著找人呢。］
［哎呀就是個經常來的客人，我記得這身衣服，當年穿這麽時髦的男人可不多，手腕上還帶著黑漆漆的手鏈，我們那會兒男的誰帶這個東西。］
［還有呢？］
［還有啥沒了，好像姓林，天天來，特別愛喝酒，你媽居然不記得，奇跡了那會兒常客不多。］
老媽：［就是不記得，客人那麽多，一看就是幾十年前，誰記得啊。］
［行啦，我去給人家說一聲。］
梅秀立刻就給慕苒回信。
實在算不得好消息慕苒蹙眉，姓林不就是林丹妮的弟弟，她的親叔叔，但實在不想認，琢磨起來更發愁。
[謝謝你，如果還能想起來別的，尤其是關於感情方面，比如是不是和女孩經常在一起，千萬告訴我。]
梅秀沒想到這一點，照片裏的人肯定屬於她們父輩，難道有關上一代，更不好意思追根問底。
馬上又給老爸私信：［爸，就剛才那個人，我是幫好朋友打聽，你還記不記得這個人當初喜歡獨自來酒吧，還是和女朋友？］
老爸立刻回，很有點按耐不住的意思，人閑了就喜歡聊天，回顧往事。
［女朋友？怎麽可能這人我之所以記得，主要還因為他是個gay啊！其實這還是你媽告訴我的，她居然自己不記得，年紀不大記憶力倒衰退得厲害剛才沒好意思開口，咋說也屬於客人隱私嘛。］
梅秀一楞，立刻把和老爸對話的截頻，傳過去，慕苒也呆了呆。
一個gay那和冉一姑姑的事就覆雜了，似乎又看到點希望。
她立刻聯系雲郁，對方沒接，應該正在忙，留言大概講一下這邊情況，特意囑咐：[最好找林丹妮談談，都一起在酒吧玩，身為姐姐絕對知道弟弟的取向。]
周一，科室事多，卿雲郁睜眼就忙到大中午，從重癥監護室出來的時候，看見依偎在長廊座椅上的冉一，昨晚守了整夜，滿臉憔悴。
她走過去，蹲下來輕聲說：“去我值班室睡一覺吧，監護室裏有護士，不用擔心。”
突如而來的語氣實在 太溫柔！
周圍跟著幾個實習生，包括付季銘直接傻掉，卿雲郁工作狀態不茍言笑，即使微微上揚的唇角也讓人覺得冷淡，他們都生怕說錯一個字，辦錯一件事。
大家心裏打鼓，不知道兩人什麽關系，早聽說這個病人是由卿醫生親自負責，看來眼前的陪護恐怕舉足輕重。
只有付季銘知道卿雲郁是在國內念的大學，猜到人家可能是同學，他已經和母親提過來邦德的事，很意外老媽不同意，還特意解釋一番，說什麽不要走捷徑，要全靠自己誰能信。
十有八/九與卿醫生年輕時有矛盾，無論如何都屬於陳年往事，可不能耽誤自己前途。
有和頂級專家一起工作的機會，對於醫科生來說太重要了。
他特別殷勤，湊到跟前說：“我去讓護士幫著整理一下值班室，快中午了，再買點飯吧，卿醫生你也該休息。”
雲郁點頭，問眼前人：“想吃什麽？”
冉一還在迷糊，昨夜實在太累，困得在椅子上瞇了會兒，睜眼突然看見好些個白大褂圍住自己，嚇了一跳。
定睛看見雲郁的臉，對方竟然半蹲在自己跟前，她立刻不好意思地坐直，攏攏頭發，“太麻煩了，是不是耽誤你們查房，我沒事，現在可以自己去吃東西。”
雲郁瞧她一副迷糊又帶有怯色的神態，心裏疼惜，笑說：“我也要吃呢，剛好一起。”面向季銘，“隨便什麽都可以，別忘了咖啡。”
說罷伸手扶住對方，不由她爭辯，摟住就往值班室走。
四周還有來來往往的人，能感覺到大家投來驚訝目光，冉一咬嘴唇，“你放開我那麽多人看著呢！”
“看著怎麽了，咱們都一把年紀還在意別人目光？”
“卿雲郁，這是……公眾場合。”
“是公共場合呀，我又沒親你。”
雲郁把她帶到值班室，先倒了杯水，望著冉一的眼睛笑，“老婆，下午在這裏安心睡覺，我就在外面呢，有事叫你。”
早上查房時還是禁副欲模樣，現在私底下又嬉皮笑臉了，可學姐穿白大褂的樣子實在太好看，她以前從沒見過，冉一紅了臉，
“我媽……沒事了吧，什麽時候能從重癥監護室出來？”她輕輕地問：“在裏面也不能讓家屬陪護，心裏沒底。”
“問題不大，但還是那句話，八十的人了，雖然脫離危險也還是在裏面待著吧，等徹底清醒後安全。”
冉一點頭。
雲郁照顧她吃完飯，看對方睡下才想起來檢查手機，發現慕苒的信息。
找林丹妮談話並不難。
撥通對方電話，很快約定一起吃晚飯。
突然要抽出半個小時出去，她急匆匆將手頭的工作處理完，擡頭已經快五點。
想起來自己的蘇學妹還在值班室。
雲郁揉揉太陽穴，這幾天基本沒休息，頭腦發昏，隨手拿起季銘買的黑咖啡，半杯入喉才稍微清醒幾分。
她其實特別討厭苦東西，唯一能接受就是黑咖啡，還是由於工作需要，慢慢也就習慣。
往休息室走，一邊脫掉白大褂一邊推開門，瞧見冉一還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半邊臉枕在白色枕頭上，臉頰已經睡得紅撲撲，氣色好了許多。
她不經意笑笑，俯下身，在對方臉上落了個輕吻，冬日傍晚，天空已經暗下來，卻有一抹彩霞懸在天邊，倒映下如水彩光，染上她的月白襯衣，琥珀色眸子洗在光波裏，那樣艷麗撩人，但身上制服又全是克制而冷靜。
冉一睜開眼睛，微微瞇起，懷疑自己沒睡醒，學姐好像夢裏的人，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過，她美麗迷人的學姐，從沒有離開過自己。
“學姐……你不要走。”
冉一睡得迷糊，伸出手，那雙手搖搖晃晃，懸在空中總也落不下。
雲郁輕輕握住，順手放在肩頭，抿唇笑：“你還是愛說夢話。”
“學姐，不要走。”
喃喃自語，不斷重覆。
“我不走，這次真得再也不走了。” 她心尖一疼，低頭吻了吻搭在肩頭的手。
冉一只覺頭昏沈沈，處於半睡半醒之間，最近精神壓力大，難得睡舒服，可能是在雲郁床上，外面又有學姐守著，心裏說不出的安寧。
“學姐……你……覺得我是不是很差勁？”
雲郁楞了楞，不知從何說起。
對方卻閉著眼睛，夢囈般輕輕啜泣：“學姐……你走了，我真的很恨你，但我自己也差勁，我和不認識的男人在酒吧……我太糊塗了！我和不認識的男人上……”
話音未落，就被溫熱的唇吻住，卿雲郁實在不忍心聽下去，冉一受了太多的苦，這些年在折磨中度過，可罪魁禍首完全是自己。
她了解她，年輕時那樣固執又傲氣，與不認識的男人……簡直無法想象，但此時對方心裏最介意的竟然還是自己的看法。
兩人額頭相抵，雲郁輕輕嘆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知道冉一愛自己，但沒想到會如此愛。
如果反過來，她可能做不到。
冉一縱使是生自己的氣，也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百般怒氣都在嘴上，實際上卻沒有真正拒絕過，終歸是舍不得。
“我錯了好多……學姐，怎麽辦？”
楚楚可憐，讓人瞧著心揪。
仿若被人把心放在手中使勁揉擠。
雲郁濕潤了眼眶，輕輕吻著她的小學妹，“……你的錯就是我的錯，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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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吧, 南邊，斷癮。
慕苒楞了楞。
幾秒鐘後看到卿雲郁發的照片，雖然以前去過斷癮, 但那是五六年前，這張照片至少有二十年，裝修風格完全不同。
她想想，先給孟梓潼打電話。
孟大老板滿腦子飛問號, 迷迷糊糊，“餵，女王大人, 你不是出國了嗎, 出國還不忘記給我打國際長途, 真愛啊……”
慕苒無可奈何地笑，隨即嘆口氣, “我現在還真是愛你。”
“啊”
“說正經話, 找你有事, 梅秀的私人聯系方式有吧？”
她考慮到斷癮酒吧要賣，就算自己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不如直接走捷徑。
孟梓潼以為幻聽，從床上蹦起來, “大姐, 你說誰？開玩笑吧。”
一聽梅秀, 剛才還叫女王, 現在立即變成大姐。
慕苒無奈又重覆一遍，“目前說不清楚, 你要有對方聯系方式就直接給我, 急用。”
她們相處多年, 能聽出確實著急。
孟梓潼先打開燈，一瞧才六點半，真是服了這位林大制作人。
找到電話號碼，發了過去。
時間太早，慕苒先起床洗澡，準備過會兒再打電話，最好能約出來問清楚。
沖澡出來還不忘給小丫頭發信息，［老婆，今天能回家嗎 ，好好休息，有空給我打電話。］
思靜正坐在出租車上往回走，打著哈欠敲字：［嗯，回家準備睡一覺，下午聯系你啊。］
［奶奶醒了？］
她心裏忐忑，沒把握老太太會不會把一切告訴思靜。
［對的，但很虛弱，姑姑守在床邊，我們沒進去。］
慕苒松口氣，實在不願意小丫頭知道實情，怕對方受不了，不單是和自己的關系無法面對，還有親生父母的事。
一場貪歡生下的孩子，姑姑變成母親，父親不知所蹤。
她想起來就心疼。
如果可以不希望小丫頭面對。
除非板上釘釘，那也不想思靜直面如此殘忍的事，她做她的堂姐想得心口抽著疼。
可以嗎？簡直不可思議。
若沒有表白，也許還可以默默壓下這種情愫，一輩子做個好姐姐，原本以為對方是直女，也這麽想過。
可現在的她根本回不去，林慕苒呆呆地坐在床邊，床頭燈暗暗灼灼，暖光旋出一層光圈，在冬日清晨尤其溫暖，可再也到不了心上。
手心貼著柔軟的床，還能感受到昨夜柔情蜜意，渾身每個細胞都留有記憶，鼻尖那股奶香仍在，想一想便渾身顫栗，怎麽可能做姐妹。
不能繼續想下去，只能用理智控制自己，必須清醒面對，先搞明白背後的關系再說。
斷癮酒吧是個關鍵，還好有孟梓潼幫忙，但畢竟已經過去多年，物是人非，不一定能有用。
林丹妮紅口白牙咬定就是弟弟，誰也沒辦法，方才親媽又說找不到那個男人，所謂思靜的父親，連做親子鑒定都沒機會，如何能不頭疼。
她又喝杯酒，怕自己不夠清醒，緊接著灌了半杯黑咖啡，撥通梅秀的電話。
那邊不大會兒就接，聽得出還沒睡醒，“你好。”
慕苒清清嗓子，“你好，我是林慕苒，真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實在有點急事，想約你出來吃個飯。”
大家曾經都是同學，雖然不算熟但也聽過彼此名字，何況林慕苒非常有名，人人仰望的雪蓮花，可望而不可及。
她頓了頓，清醒幾分，“哦，慕苒，好久沒聯系啦，什麽事盡管說，不用非得吃飯。”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今天早上有空嗎？我請你吃早茶。”
這麽急梅秀也不好耽誤，說好。
兩人約在鳳城南郊的粵菜茶餐廳，梅秀來的時候，遠遠就瞧見窗邊坐了個身穿深灰色高領羊絨衫的女子，半長頭發垂在耳邊，露出一對金色鉆石耳釘，膚白若雪，精巧鼻梁上是副鈦金眼鏡。
還是那個清冷艷麗的林慕苒啊。
看著自己略微發福的身材，深黑色短大衣還是特地選的掐腰顯瘦款，但一點兒用也沒，尋思是不是該要求商家退款。
其實來的時候特意化了妝，長頭發高高挽起，娥眉淡掃，紅唇一點，希望看上去漂亮些，或許那個人也會來，不一定吧。
當她走進餐廳，確定只有林慕苒一個人的時候，不由得微微失望。
又想自己也挺可笑，對方怎麽會來，她把她傷得那麽深。
梅秀笑著打招呼，“慕苒吧，你還是這麽漂亮，多久沒見都一樣。”
林慕苒起身，修長身體落下陰影，“你也是，沒太大的變化。”
“我都老成什麽了，所以說人一結婚就容易老。”
她脫口而出，忽地鍁住嘴，尷尬地坐下抿茶水。
慕苒笑了笑，拿出菜單讓對方點，兩個人先漫不經心地吃飯，她才開口問：“梅秀，我這次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問你關於酒吧的事，就是斷癮。”
莫非是想買自己的店，對方眸子流出驚喜，大半年都轉不出手，梅秀愁得很，連忙接話：“哦，你對酒吧有興趣啊！說實話我正在賣，如果是熟悉的人，價錢好商量。”
慕苒點點頭，笑道：“你要是真想賣，我可以接手，不過今天是為了別的事求你。”
求梅秀楞了楞，慕苒的情況早有耳聞，事業做得有聲有色，還和一個大明星傳緋聞，相反自己是個全職主婦，本來做平面模特，但老公不喜歡只能放棄，後面父母年紀大了，才把酒吧交給她打理。
生意還不錯，老酒吧做的久了，總有不少客人來懷舊，其實也就是個賣酒供人消遣的地方，做得挺開心，可惜老公又不同意，說酒吧工作環境太覆雜。
她也是無語，經不住家裏鬧騰只能轉手，但最近經濟不好，感興趣來買的人價錢壓得太低，梅秀也不想隨便脫手。
腦子轉了一圈，猜不出慕苒什麽意思。
“有話直說，沒關系，咱們畢竟老同學了。”
“好。”慕苒應聲，把手機遞過來，試探地問：“我想請你看一下這張照片，是不是在你酒吧拍的？”
對方拿過來看，遲疑半晌，“應該是，不過裝修太老了……我不確定，要不拿給我爸媽看一下吧，他們肯定知道。”
“謝謝你，也謝謝叔叔阿姨。”慕苒抿口茶水，溫柔笑著說：“如果方便的話，也想請叔叔阿姨幫我看一下照片裏這個男人，雖然面容不很清楚，但如果是常客，應該認識。”
原來是要打聽人現在大家都註重個人隱私，梅秀不好深究，點頭說好。
吃完飯，慕苒把對方送到家門口，臨下車又隨口說：‘剛才酒吧的事，我是認真的，你要尋不到好買家，我就接手，不還價。’
梅秀心裏吃驚，看來照片不是小事，能讓慕苒買下一個酒吧，連忙說謝謝，所謂拿別人的手短，回去就把照片發到爸媽微信群裏，問：［這個男人有印象沒是在咱們酒吧？］
家裏人剛起床，隔會兒才回。
老媽：［不記得，但是在咱們店。］
老爸：［等一下，好眼熟。］
［快想想，我朋友急著找人呢。］
［哎呀就是個經常來的客人，我記得這身衣服，當年穿這麽時髦的男人可不多，手腕上還帶著黑漆漆的手鏈，我們那會兒男的誰帶這個東西。］
［還有呢？］
［還有啥沒了，好像姓林，天天來，特別愛喝酒，你媽居然不記得，奇跡了那會兒常客不多。］
老媽：［就是不記得，客人那麽多，一看就是幾十年前，誰記得啊。］
［行啦，我去給人家說一聲。］
梅秀立刻就給慕苒回信。
實在算不得好消息慕苒蹙眉，姓林不就是林丹妮的弟弟，她的親叔叔，但實在不想認，琢磨起來更發愁。
[謝謝你，如果還能想起來別的，尤其是關於感情方面，比如是不是和女孩經常在一起，千萬告訴我。]
梅秀沒想到這一點，照片裏的人肯定屬於她們父輩，難道有關上一代，更不好意思追根問底。
馬上又給老爸私信：［爸，就剛才那個人，我是幫好朋友打聽，你還記不記得這個人當初喜歡獨自來酒吧，還是和女朋友？］
老爸立刻回，很有點按耐不住的意思，人閑了就喜歡聊天，回顧往事。
［女朋友？怎麽可能這人我之所以記得，主要還因為他是個gay啊！其實這還是你媽告訴我的，她居然自己不記得，年紀不大記憶力倒衰退得厲害剛才沒好意思開口，咋說也屬於客人隱私嘛。］
梅秀一楞，立刻把和老爸對話的截頻，傳過去，慕苒也呆了呆。
一個gay那和冉一姑姑的事就覆雜了，似乎又看到點希望。
她立刻聯系雲郁，對方沒接，應該正在忙，留言大概講一下這邊情況，特意囑咐：[最好找林丹妮談談，都一起在酒吧玩，身為姐姐絕對知道弟弟的取向。]
周一，科室事多，卿雲郁睜眼就忙到大中午，從重癥監護室出來的時候，看見依偎在長廊座椅上的冉一，昨晚守了整夜，滿臉憔悴。
她走過去，蹲下來輕聲說：“去我值班室睡一覺吧，監護室裏有護士，不用擔心。”
突如而來的語氣實在 太溫柔！
周圍跟著幾個實習生，包括付季銘直接傻掉，卿雲郁工作狀態不茍言笑，即使微微上揚的唇角也讓人覺得冷淡，他們都生怕說錯一個字，辦錯一件事。
大家心裏打鼓，不知道兩人什麽關系，早聽說這個病人是由卿醫生親自負責，看來眼前的陪護恐怕舉足輕重。
只有付季銘知道卿雲郁是在國內念的大學，猜到人家可能是同學，他已經和母親提過來邦德的事，很意外老媽不同意，還特意解釋一番，說什麽不要走捷徑，要全靠自己誰能信。
十有八/九與卿醫生年輕時有矛盾，無論如何都屬於陳年往事，可不能耽誤自己前途。
有和頂級專家一起工作的機會，對於醫科生來說太重要了。
他特別殷勤，湊到跟前說：“我去讓護士幫著整理一下值班室，快中午了，再買點飯吧，卿醫生你也該休息。”
雲郁點頭，問眼前人：“想吃什麽？”
冉一還在迷糊，昨夜實在太累，困得在椅子上瞇了會兒，睜眼突然看見好些個白大褂圍住自己，嚇了一跳。
定睛看見雲郁的臉，對方竟然半蹲在自己跟前，她立刻不好意思地坐直，攏攏頭發，“太麻煩了，是不是耽誤你們查房，我沒事，現在可以自己去吃東西。”
雲郁瞧她一副迷糊又帶有怯色的神態，心裏疼惜，笑說：“我也要吃呢，剛好一起。”面向季銘，“隨便什麽都可以，別忘了咖啡。”
說罷伸手扶住對方，不由她爭辯，摟住就往值班室走。
四周還有來來往往的人，能感覺到大家投來驚訝目光，冉一咬嘴唇，“你放開我那麽多人看著呢！”
“看著怎麽了，咱們都一把年紀還在意別人目光？”
“卿雲郁，這是……公眾場合。”
“是公共場合呀，我又沒親你。”
雲郁把她帶到值班室，先倒了杯水，望著冉一的眼睛笑，“老婆，下午在這裏安心睡覺，我就在外面呢，有事叫你。”
早上查房時還是禁副欲模樣，現在私底下又嬉皮笑臉了，可學姐穿白大褂的樣子實在太好看，她以前從沒見過，冉一紅了臉，
“我媽……沒事了吧，什麽時候能從重癥監護室出來？”她輕輕地問：“在裏面也不能讓家屬陪護，心裏沒底。”
“問題不大，但還是那句話，八十的人了，雖然脫離危險也還是在裏面待著吧，等徹底清醒後安全。”
冉一點頭。
雲郁照顧她吃完飯，看對方睡下才想起來檢查手機，發現慕苒的信息。
找林丹妮談話並不難。
撥通對方電話，很快約定一起吃晚飯。
突然要抽出半個小時出去，她急匆匆將手頭的工作處理完，擡頭已經快五點。
想起來自己的蘇學妹還在值班室。
雲郁揉揉太陽穴，這幾天基本沒休息，頭腦發昏，隨手拿起季銘買的黑咖啡，半杯入喉才稍微清醒幾分。
她其實特別討厭苦東西，唯一能接受就是黑咖啡，還是由於工作需要，慢慢也就習慣。
往休息室走，一邊脫掉白大褂一邊推開門，瞧見冉一還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半邊臉枕在白色枕頭上，臉頰已經睡得紅撲撲，氣色好了許多。
她不經意笑笑，俯下身，在對方臉上落了個輕吻，冬日傍晚，天空已經暗下來，卻有一抹彩霞懸在天邊，倒映下如水彩光，染上她的月白襯衣，琥珀色眸子洗在光波裏，那樣艷麗撩人，但身上制服又全是克制而冷靜。
冉一睜開眼睛，微微瞇起，懷疑自己沒睡醒，學姐好像夢裏的人，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過，她美麗迷人的學姐，從沒有離開過自己。
“學姐……你不要走。”
冉一睡得迷糊，伸出手，那雙手搖搖晃晃，懸在空中總也落不下。
雲郁輕輕握住，順手放在肩頭，抿唇笑：“你還是愛說夢話。”
“學姐，不要走。”
喃喃自語，不斷重覆。
“我不走，這次真得再也不走了。” 她心尖一疼，低頭吻了吻搭在肩頭的手。
冉一只覺頭昏沈沈，處於半睡半醒之間，最近精神壓力大，難得睡舒服，可能是在雲郁床上，外面又有學姐守著，心裏說不出的安寧。
“學姐……你……覺得我是不是很差勁？”
雲郁楞了楞，不知從何說起。
對方卻閉著眼睛，夢囈般輕輕啜泣：“學姐……你走了，我真的很恨你，但我自己也差勁，我和不認識的男人在酒吧……我太糊塗了！我和不認識的男人上……”
話音未落，就被溫熱的唇吻住，卿雲郁實在不忍心聽下去，冉一受了太多的苦，這些年在折磨中度過，可罪魁禍首完全是自己。
她了解她，年輕時那樣固執又傲氣，與不認識的男人……簡直無法想象，但此時對方心裏最介意的竟然還是自己的看法。
兩人額頭相抵，雲郁輕輕嘆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知道冉一愛自己，但沒想到會如此愛。
如果反過來，她可能做不到。
冉一縱使是生自己的氣，也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百般怒氣都在嘴上，實際上卻沒有真正拒絕過，終歸是舍不得。
“我錯了好多……學姐，怎麽辦？”
楚楚可憐，讓人瞧著心揪。
仿若被人把心放在手中使勁揉擠。
雲郁濕潤了眼眶，輕輕吻著她的小學妹，“……你的錯就是我的錯，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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