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月下青梅（十二）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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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月下青梅（十二） [VIP]
章節簡介：“推開過往。”
傍晚六點整, 卿雲郁準時來到邦德外的西餐廳，客人並不多，有利於談話。
走進一層大廳, 穿過扇小花門，瞧見林丹妮。
座位靠在墻角，旁邊圍著一圈綠色盆栽，暗沈暖光落下來, 好似給綠葉都打了層臘，襯得對方臉也年輕幾分。
今天的丹妮特意打扮過，一套深棕色條紋連衣裙緊緊包裹身體, 比上次玲瓏緊致許多, 臉上淡淡施粉, 塗了層潤唇膏，不失風韻之美。
雲郁笑著坐下, 問先喝點什麽。
對方搖頭, 停一下又點頭：“那就喝果汁吧, 橙汁好不好？”
這是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口味，雲郁抿唇一笑, 說好。
她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橙汁與水密桃汁, 接著兩份牛排, 由於晚上要值班, 沒有要酒。
林丹妮心裏怦怦跳, 水蜜桃自己最喜歡的飲品。
學姐居然還記得。
氣氛難免有點暧昧。
當然這種暧昧可能只是一廂情願，丹妮覺得臉直燒, 真不可思議, 這麽多年之後還會為了眼前人臉紅。
她低下頭, 眼尾掃了對方一眼，到底是卿學姐啊，即便穿著普通的制服來吃飯，依舊美艷逼人，制式襯衣更顯出英氣十足。
學姐從來不化妝，膚白紅唇，琥珀眸子無論如何看都好似畫中人。
瞬間失神，只聽對方問：“丹妮，咱們認識多少年啦？”
她微微一笑，又覺得自己像個小女孩，回：“大半輩子了，學姐。”
雲郁笑出聲，慵懶又迷人，“是呀，真是大半輩子，那說話也就不用拐彎抹角，你和冉一關系這麽好，應該知道我和她的關系吧，就算當時不清楚，我與你哥哥離婚之後，肯定也意識到了，是不是？”
丹妮心裏一沈，來的時候就知道學姐的目的，不過自己騙自己，想當做一場約會而已。
“嗯。” 她點頭，淡淡笑著：“今天學姐是為了冉一當初的事吧？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其實有關她的事我也清楚，如今在這個話題上兜兜轉轉沒意思，坦白說吧，現在我只對思靜的親生父親感興趣。”
丹妮忽地面露為難之色，嘆口氣。
“學姐，我弟弟……提起來也慚愧，當時冉一總去酒吧，我弟弟也愛喝，他們之間可能有點火花，所以一時糊塗吧，但我知道冉一懷孕後，確實給他說過，那個不成器的東西非不認賬，最後還跑到國外，也不和我聯系。”
對方安靜地聽著，面不改色。
服務員來上菜，她們停頓一下。
雲郁將水蜜桃汁推到對方跟前，佯裝隨意道：“你確定嗎，我怎麽聽說……另弟不喜歡女人呢？”
林丹妮頓時呆住，瞧學姐的眸子晦暗不明 ，居然連這種事也打探清楚，子峰早就出國，按理不該有人知道，實在匪夷所思。
不過她很快調整情緒，從容接話："原來學姐還知道這個……其實我本來也不好意思說，子峰，就是我弟……他實際上是雙性戀。"
意料之中，卿雲郁抿口水，“是嘛？”
"嗯，現在說起來也不算什麽，但你知道咱們那會兒還是挺……"故意遲疑一下，擡頭看對方表情。
學姐倒是滿臉處變不驚。
林丹妮垂下眸子，顯出點楚楚可憐來，她一向知道自己很適合這種表情，人畜無害。
“學姐，我知道這件事對慕苒的打擊很大，可我也沒辦法啊！要是一直瞞住不說，終歸不是個事，對吧。”
雲郁輕輕嗯了聲，“你做的沒錯，稀裏糊塗不好，只是酒吧裏那麽多人，只憑張照片不好判斷吧。”
“當時是無意間拍到的照片，實際上我還看到子峰扶著冉一出去，一起上了出租車，學姐，這麽大的事，我不會胡說呀。”
言之鑿鑿，密不透風。
這是擺明不會改口。
卿雲郁笑了笑，多說無益，擡手看看表，“謝謝你，我今天晚上還要值班，那你就慢用，以後有空再聚。”
她說罷站起身，林丹妮看著一點未動的牛排，也急切地站起來，“學姐，你吃幾口東西再走吧，那麽辛苦，不吃飯怎麽行。”
“沒關系。”雲郁披上外套，走兩步忽地轉身，慢慢湊近，“丹妮，我對你其實還不錯吧，在心裏總拿你當小妹妹看。”
學姐猛地離自己那麽近，撲面而來的玫瑰氣息讓林丹妮不由得後退幾步。
她顫巍巍地回答：“嗯…… 學姐，我心裏也一直把學姐當親人，而且慕苒是我侄女啊！”
“你知道就好。”
好冷的語氣。
“還有……其實我早就不喝橙汁了。”
林丹妮望著學姐欣長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西餐廳裏的燈光不知為何暗得快滅了似地，她頭暈目眩，慢慢扶著沙發坐下，滿眼都是那杯明晃晃的橙汁。
雲郁出門就給慕苒信息，［林丹妮不認，非說雙性戀，一口咬定看到自己弟弟與冉一出了酒吧，論起來你還要叫她聲姑姑，現在找不到那個男人，根本沒辦法證實到底是不是思靜父親。］
到了吃飯的點，街道上人流攢動，她走過馬路，尋思一會兒，在枯黃的樹枝下又開始敲字。
[你要有思想準備，瞞不住思靜很久，冉一也不知有沒有母女相認的勇氣，蘇老太太情況穩定，明天就會轉到特護病房，我會讓冉一盡量守在邊上，最好不讓老太太亂說。]
對方回：［好。］
林慕苒合上電話，心煩意亂，思靜今天回家睡一天，兩人還沒有聯系。
打開冰箱，空空如也，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喝完所有的酒，怪不得胃火辣辣地燒，時針指向下午六點半，她除了早上心不在焉吃了點早茶，整天一口飯都沒吃。
竟然也不覺得餓，只想喝酒，要不就煮咖啡吧。
人在心情煩躁的時候需要找點事來做，好分散註意力，她拿出咖啡豆，一顆顆漫不經心地放到研磨機裏，調好擋，滿屋子頃刻響起轟隆隆的聲音。
慕苒好安靜，機子特地選的消音款，現在卻恨不得研磨機的聲音能再大些，可以充滿自己胡思亂想的大腦，得到暫時安寧。
喉嚨幹渴，接杯水。
聽到有人按鈴。
這會兒誰也不想見，不準備開門，隔幾秒電話鈴聲又響，一看竟然是思靜。
“餵！開門呀，姐姐。”
誰能猜到是她，還以為正睡得迷糊。
小丫頭撅嘴進來，手上提著一袋子食物，目光落到咖啡機上，哎呀叫了幾聲，“姐姐，我說知道，你就是這樣，自己從來不好好吃飯，這個時候還喝咖啡……還是黑咖啡！”
她呲溜一下鉆到廚房，像只小兔子乖乖，溫順地把食物放到冰箱裏，小心將新買的cheese 面包放到盤中，如果是平時，慕苒早就忍不住來幫忙，但今天的她沒半點力氣，只是斜靠在門框邊，深情脈脈地瞧過來。
“姐姐，你喜歡吃cheese嗎？聽說這個面包卷很好吃，雨婷給我推薦的新款，不好意思啊……雖然想讓你好好吃頓飯，但我的水平實在有限，姐姐……
“不要叫姐姐。”
“啊！？”
思靜楞了下，冷不防被慕苒從後面抱住，聽對方喃喃低語：“不要叫姐姐，我不喜歡。”
她一直叫她姐姐啊不是挺喜歡的呢。
“怎麽啦？我叫得不好聽！”她扭過身，生氣也像在撒嬌，用鼻子蹭對方下巴，“你以前不是總說我叫姐姐好聽。”
慕苒俯下身，想吻小丫頭一下又本能地躲開，那個吻順勢便落到思靜下巴，低聲說：“我現在不想聽，以後也不想聽……你別叫了好嗎，答應我。”
語氣哀怨，還帶著說不出的祈求。
慕苒從沒有這般說過話，思靜禁不住心尖發軟，尋思姐姐肯定是受傷了，第一次和自己出國，對方就偷偷拿到結婚申請表，本來準備求婚結果被打斷，這次又是如此，自己沒心沒肺都難過，何況心思深的姐姐。
“姐姐……哦，不，那我叫什麽嘛？ ”
“叫”想說老婆，卻又噎住嘴。
對方的眉眼彎彎，清澈見底，輕牽唇角帶著獨有的嬌嗔與純真，讓慕苒心裏千滋百味，她說不出話，只能用雙手將懷裏人抱緊，輕輕喟嘆。
思靜笑了笑，戀愛裏的人都一樣，姐姐有時也是個小孩子，她把下巴放到她的脖頸裏，踮起腳尖，溫柔至極。
“老婆，你別傷心，我們下次選個好時候，一定可以登記成功，再說結婚只是個形式，有沒有那張紙我都愛你，都是你的老婆啊！”
“無論發生任何事？”慕苒問，心口直疼。
“對啊，再說能發生什麽事。”
慕苒沒吭聲，手卻緊緊不松開，半晌又問：“比如……你不是喜歡寫小說，就是前幾年特別流行的劇情，兩個人特別相愛，但是後面變成親戚之類的……”
斷斷續續，好像理虧似地。
惹得思靜忍不住笑，這都哪跟哪。
“姐姐，不，老婆！你都想什麽呢，那都是作家沒事幹胡寫的東西，不能當真，再說我和你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說著笑的越發歡了，“這就好比大家總在一塊討論中了五百萬以後怎麽辦，實際上能有幾個人中五百萬啊！”
“如果是呢……”
對方堅持，認真得很。
思靜不得不懷疑姐姐最近看了哪部流行的電視劇，但她記得對方懶得追劇啊！
她哦了聲，似乎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最後裝腔作勢地說：“真要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咱們就做好姐妹唄。”
滿臉笑嘻嘻，一看就是沒當回事。
慕苒嗯了聲，心口往下墜。
對方當然沒心思繼續琢磨，捂著肚子說餓，把面包卷加熱放到餐桌上，又倒了兩杯酸奶遞過來，把椅子挪到慕苒跟前，腿放到對方身上，吃得心滿意足。
慕苒咬兩口就放下，怕小丫頭看出情緒不對，又拿起酸奶喝，完全沒有滋味，舌尖明明滿是草莓酸甜，卻好像什麽也沒吃到一樣。
終於體會到那句，食之無味。
吃完飯還是她洗碗，思靜在邊上摟著慕苒的腰蹭來蹭去，一會兒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撥拉，讓姐姐輕輕拍回去。
小貓兒總是善於搗亂，搗亂也和撒嬌一樣，她很喜歡如果真是堂姐妹，應該以後也可以這麽親昵吧，其實凡事都可以往好的方向想，比如在同性相愛還沒有被大眾廣泛接受的今日，成為簽字蓋章的姐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膩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麽差。
想到這裏苦笑一聲，還能怎麽辦，不禁生出深深的佩服，自我安慰能力世界頂級。
折騰半天總算洗完，她轉身將小丫頭的手擦幹，再仔細塗好護手霜，慢慢親吻對方的指尖，一，二，三，四，五剛數到十，思靜就摟過來，兩只胳膊軟綿綿搭在脖頸，溫熱唇貼上來，她多喜歡小丫頭這樣吻自己，可心裏忐忑，猛地下意識躲開。
思靜很意外，不記得姐姐有躲過自己親吻的時候，可今天已經有了兩次，可能自己太敏感，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大家興許都累了。
並不失望，順勢把頭埋到對方胸口，軟糯糯說：“老婆，你抱我去睡覺吧，好累，明天還要去醫院。”
慕苒冷不防緊張，“明天你陪護？”
“不是姑姑說她來，不放心我們，但我要去送個飯呀。”
“好。”長出口氣，“早點睡，我送你去。”
時間還早，窗外又下起白茫茫大雪，洋洋灑灑，似乎要把整個城市淹沒，窗框上很快積了雪，趁著月色微光暖暖的一片，忽地就成了童話世界。
思靜窩在被子裏，躺到慕苒身上，半閉著眼睛看落雪，她真的很喜歡下雪，一片片層層疊疊，伸出手，六棱花一點點落在指尖，極致的美只綻放在瞬間，眨眼就消失殆盡。
“鳳城的雪太少了，咱們搬到大雪紛飛的城市吧。”思靜擡頭看慕苒，輕輕說：“漠城就很好，最重要的是四季分明，春天明媚，夏日炎炎，秋日豐盛，冬天一定會大雪皚皚，我特別喜歡這種地方。”
慕苒閉眼睛，附身在小丫頭肩膀後，把被子給對方拉了拉，說：“你不怕冷啊！”
“不怕，我有你。”
她翻個身，鉆到對方懷裏。
這一夜小丫頭睡得並不安穩，因為時不時感覺到身邊人翻來覆去，不經意的嘆息接二連三，她心裏忐忑，猜姐姐還是由於結婚的計劃落空而難受，可自己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將身子靠過去，給對方所有的溫度。
她們緊緊相擁，卻好似隔著層霧般，思靜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想太多反覆對自己說，總是想太多，事情已經亂成一鍋粥，她不能再添麻煩。
“我愛你啊，老婆。”咬住嘴唇，夜很深，屋內唯有月光，可憐兮兮地說：“你親親我吧。”
不大會兒，一個吻落在額頭。
“我也愛你。”
慕苒輕輕地回。
愛如果能有更多的方式就好了，小丫頭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蒼白無力地表白，無論如何也覺得不夠，以前的思靜絕不會如此，姐姐理所當然和自己一起，無論友情還是愛情都應該親密無間。
但從昨天開始忽地猜不透對方，總像隔著什麽，她們在一起十幾年了，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感知，別說是一兩天，就算一個小時，一分鐘，也能感覺得到。
“姐姐，沒睡的話，給我唱歌吧？”
慕苒很少唱歌，以前剛做音樂制片人的時候壓力太大，偶爾會去朋友的酒吧駐唱，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
思靜溫熱的呼吸落下，慕苒往後退了退，說：“你想聽什麽歌？選首適合清唱的。”
她意識到她往後退了一點，忍住心裏的難受，回：“就唱那首你前一段說好聽的民謠，什麽我能推開過往，我多平常……”
慕苒輕笑一聲，說好。
“我多平常，我可以推開過往，我多能撒謊，誰能推開過往……”
姐姐聲音很輕，比起原本清澈溫柔的女音，平添了若有似無磁性，那些低低的換氣聲飄入耳畔，她閉起眼睛，回到在學校下課時站在柵欄邊的日子，微風拂過裙子下的長腿，帶來一陣細密清爽，她遠遠地望著高年級操場，尋覓姐姐的影子。
總是能很快找到對方，不出十秒鐘，思靜數過，最長的一次九秒，因為姐姐實在太引人註目，想忽略都好難。
慕苒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為何，她知道她哭了，雖然黑夜裏誰都沒有睜開眼，但小丫頭確定，姐姐哭了。
思靜張開口，伸手抱住對方，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姐姐是處變不驚的性子，記憶中從來沒有見過這副樣子。
“這首歌……很容易感動……”
“ 嗯，我知道。”
沈默，沒人是傻子，她怎麽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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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靠在墻角，旁邊圍著一圈綠色盆栽，暗沈暖光落下來, 好似給綠葉都打了層臘，襯得對方臉也年輕幾分。
今天的丹妮特意打扮過，一套深棕色條紋連衣裙緊緊包裹身體, 比上次玲瓏緊致許多, 臉上淡淡施粉, 塗了層潤唇膏，不失風韻之美。
雲郁笑著坐下, 問先喝點什麽。
對方搖頭, 停一下又點頭：“那就喝果汁吧, 橙汁好不好？”
這是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口味，雲郁抿唇一笑, 說好。
她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橙汁與水密桃汁, 接著兩份牛排, 由於晚上要值班, 沒有要酒。
林丹妮心裏怦怦跳, 水蜜桃自己最喜歡的飲品。
學姐居然還記得。
氣氛難免有點暧昧。
當然這種暧昧可能只是一廂情願，丹妮覺得臉直燒, 真不可思議, 這麽多年之後還會為了眼前人臉紅。
她低下頭, 眼尾掃了對方一眼，到底是卿學姐啊，即便穿著普通的制服來吃飯，依舊美艷逼人，制式襯衣更顯出英氣十足。
學姐從來不化妝，膚白紅唇，琥珀眸子無論如何看都好似畫中人。
瞬間失神，只聽對方問：“丹妮，咱們認識多少年啦？”
她微微一笑，又覺得自己像個小女孩，回：“大半輩子了，學姐。”
雲郁笑出聲，慵懶又迷人，“是呀，真是大半輩子，那說話也就不用拐彎抹角，你和冉一關系這麽好，應該知道我和她的關系吧，就算當時不清楚，我與你哥哥離婚之後，肯定也意識到了，是不是？”
丹妮心裏一沈，來的時候就知道學姐的目的，不過自己騙自己，想當做一場約會而已。
“嗯。” 她點頭，淡淡笑著：“今天學姐是為了冉一當初的事吧？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其實有關她的事我也清楚，如今在這個話題上兜兜轉轉沒意思，坦白說吧，現在我只對思靜的親生父親感興趣。”
丹妮忽地面露為難之色，嘆口氣。
“學姐，我弟弟……提起來也慚愧，當時冉一總去酒吧，我弟弟也愛喝，他們之間可能有點火花，所以一時糊塗吧，但我知道冉一懷孕後，確實給他說過，那個不成器的東西非不認賬，最後還跑到國外，也不和我聯系。”
對方安靜地聽著，面不改色。
服務員來上菜，她們停頓一下。
雲郁將水蜜桃汁推到對方跟前，佯裝隨意道：“你確定嗎，我怎麽聽說……另弟不喜歡女人呢？”
林丹妮頓時呆住，瞧學姐的眸子晦暗不明 ，居然連這種事也打探清楚，子峰早就出國，按理不該有人知道，實在匪夷所思。
不過她很快調整情緒，從容接話："原來學姐還知道這個……其實我本來也不好意思說，子峰，就是我弟……他實際上是雙性戀。"
意料之中，卿雲郁抿口水，“是嘛？”
"嗯，現在說起來也不算什麽，但你知道咱們那會兒還是挺……"故意遲疑一下，擡頭看對方表情。
學姐倒是滿臉處變不驚。
林丹妮垂下眸子，顯出點楚楚可憐來，她一向知道自己很適合這種表情，人畜無害。
“學姐，我知道這件事對慕苒的打擊很大，可我也沒辦法啊！要是一直瞞住不說，終歸不是個事，對吧。”
雲郁輕輕嗯了聲，“你做的沒錯，稀裏糊塗不好，只是酒吧裏那麽多人，只憑張照片不好判斷吧。”
“當時是無意間拍到的照片，實際上我還看到子峰扶著冉一出去，一起上了出租車，學姐，這麽大的事，我不會胡說呀。”
言之鑿鑿，密不透風。
這是擺明不會改口。
卿雲郁笑了笑，多說無益，擡手看看表，“謝謝你，我今天晚上還要值班，那你就慢用，以後有空再聚。”
她說罷站起身，林丹妮看著一點未動的牛排，也急切地站起來，“學姐，你吃幾口東西再走吧，那麽辛苦，不吃飯怎麽行。”
“沒關系。”雲郁披上外套，走兩步忽地轉身，慢慢湊近，“丹妮，我對你其實還不錯吧，在心裏總拿你當小妹妹看。”
學姐猛地離自己那麽近，撲面而來的玫瑰氣息讓林丹妮不由得後退幾步。
她顫巍巍地回答：“嗯…… 學姐，我心裏也一直把學姐當親人，而且慕苒是我侄女啊！”
“你知道就好。”
好冷的語氣。
“還有……其實我早就不喝橙汁了。”
林丹妮望著學姐欣長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西餐廳裏的燈光不知為何暗得快滅了似地，她頭暈目眩，慢慢扶著沙發坐下，滿眼都是那杯明晃晃的橙汁。
雲郁出門就給慕苒信息，［林丹妮不認，非說雙性戀，一口咬定看到自己弟弟與冉一出了酒吧，論起來你還要叫她聲姑姑，現在找不到那個男人，根本沒辦法證實到底是不是思靜父親。］
到了吃飯的點，街道上人流攢動，她走過馬路，尋思一會兒，在枯黃的樹枝下又開始敲字。
[你要有思想準備，瞞不住思靜很久，冉一也不知有沒有母女相認的勇氣，蘇老太太情況穩定，明天就會轉到特護病房，我會讓冉一盡量守在邊上，最好不讓老太太亂說。]
對方回：［好。］
林慕苒合上電話，心煩意亂，思靜今天回家睡一天，兩人還沒有聯系。
打開冰箱，空空如也，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喝完所有的酒，怪不得胃火辣辣地燒，時針指向下午六點半，她除了早上心不在焉吃了點早茶，整天一口飯都沒吃。
竟然也不覺得餓，只想喝酒，要不就煮咖啡吧。
人在心情煩躁的時候需要找點事來做，好分散註意力，她拿出咖啡豆，一顆顆漫不經心地放到研磨機裏，調好擋，滿屋子頃刻響起轟隆隆的聲音。
慕苒好安靜，機子特地選的消音款，現在卻恨不得研磨機的聲音能再大些，可以充滿自己胡思亂想的大腦，得到暫時安寧。
喉嚨幹渴，接杯水。
聽到有人按鈴。
這會兒誰也不想見，不準備開門，隔幾秒電話鈴聲又響，一看竟然是思靜。
“餵！開門呀，姐姐。”
誰能猜到是她，還以為正睡得迷糊。
小丫頭撅嘴進來，手上提著一袋子食物，目光落到咖啡機上，哎呀叫了幾聲，“姐姐，我說知道，你就是這樣，自己從來不好好吃飯，這個時候還喝咖啡……還是黑咖啡！”
她呲溜一下鉆到廚房，像只小兔子乖乖，溫順地把食物放到冰箱裏，小心將新買的cheese 面包放到盤中，如果是平時，慕苒早就忍不住來幫忙，但今天的她沒半點力氣，只是斜靠在門框邊，深情脈脈地瞧過來。
“姐姐，你喜歡吃cheese嗎？聽說這個面包卷很好吃，雨婷給我推薦的新款，不好意思啊……雖然想讓你好好吃頓飯，但我的水平實在有限，姐姐……
“不要叫姐姐。”
“啊！？”
思靜楞了下，冷不防被慕苒從後面抱住，聽對方喃喃低語：“不要叫姐姐，我不喜歡。”
她一直叫她姐姐啊不是挺喜歡的呢。
“怎麽啦？我叫得不好聽！”她扭過身，生氣也像在撒嬌，用鼻子蹭對方下巴，“你以前不是總說我叫姐姐好聽。”
慕苒俯下身，想吻小丫頭一下又本能地躲開，那個吻順勢便落到思靜下巴，低聲說：“我現在不想聽，以後也不想聽……你別叫了好嗎，答應我。”
語氣哀怨，還帶著說不出的祈求。
慕苒從沒有這般說過話，思靜禁不住心尖發軟，尋思姐姐肯定是受傷了，第一次和自己出國，對方就偷偷拿到結婚申請表，本來準備求婚結果被打斷，這次又是如此，自己沒心沒肺都難過，何況心思深的姐姐。
“姐姐……哦，不，那我叫什麽嘛？ ”
“叫”想說老婆，卻又噎住嘴。
對方的眉眼彎彎，清澈見底，輕牽唇角帶著獨有的嬌嗔與純真，讓慕苒心裏千滋百味，她說不出話，只能用雙手將懷裏人抱緊，輕輕喟嘆。
思靜笑了笑，戀愛裏的人都一樣，姐姐有時也是個小孩子，她把下巴放到她的脖頸裏，踮起腳尖，溫柔至極。
“老婆，你別傷心，我們下次選個好時候，一定可以登記成功，再說結婚只是個形式，有沒有那張紙我都愛你，都是你的老婆啊！”
“無論發生任何事？”慕苒問，心口直疼。
“對啊，再說能發生什麽事。”
慕苒沒吭聲，手卻緊緊不松開，半晌又問：“比如……你不是喜歡寫小說，就是前幾年特別流行的劇情，兩個人特別相愛，但是後面變成親戚之類的……”
斷斷續續，好像理虧似地。
惹得思靜忍不住笑，這都哪跟哪。
“姐姐，不，老婆！你都想什麽呢，那都是作家沒事幹胡寫的東西，不能當真，再說我和你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說著笑的越發歡了，“這就好比大家總在一塊討論中了五百萬以後怎麽辦，實際上能有幾個人中五百萬啊！”
“如果是呢……”
對方堅持，認真得很。
思靜不得不懷疑姐姐最近看了哪部流行的電視劇，但她記得對方懶得追劇啊！
她哦了聲，似乎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最後裝腔作勢地說：“真要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咱們就做好姐妹唄。”
滿臉笑嘻嘻，一看就是沒當回事。
慕苒嗯了聲，心口往下墜。
對方當然沒心思繼續琢磨，捂著肚子說餓，把面包卷加熱放到餐桌上，又倒了兩杯酸奶遞過來，把椅子挪到慕苒跟前，腿放到對方身上，吃得心滿意足。
慕苒咬兩口就放下，怕小丫頭看出情緒不對，又拿起酸奶喝，完全沒有滋味，舌尖明明滿是草莓酸甜，卻好像什麽也沒吃到一樣。
終於體會到那句，食之無味。
吃完飯還是她洗碗，思靜在邊上摟著慕苒的腰蹭來蹭去，一會兒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撥拉，讓姐姐輕輕拍回去。
小貓兒總是善於搗亂，搗亂也和撒嬌一樣，她很喜歡如果真是堂姐妹，應該以後也可以這麽親昵吧，其實凡事都可以往好的方向想，比如在同性相愛還沒有被大眾廣泛接受的今日，成為簽字蓋章的姐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膩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麽差。
想到這裏苦笑一聲，還能怎麽辦，不禁生出深深的佩服，自我安慰能力世界頂級。
折騰半天總算洗完，她轉身將小丫頭的手擦幹，再仔細塗好護手霜，慢慢親吻對方的指尖，一，二，三，四，五剛數到十，思靜就摟過來，兩只胳膊軟綿綿搭在脖頸，溫熱唇貼上來，她多喜歡小丫頭這樣吻自己，可心裏忐忑，猛地下意識躲開。
思靜很意外，不記得姐姐有躲過自己親吻的時候，可今天已經有了兩次，可能自己太敏感，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大家興許都累了。
並不失望，順勢把頭埋到對方胸口，軟糯糯說：“老婆，你抱我去睡覺吧，好累，明天還要去醫院。”
慕苒冷不防緊張，“明天你陪護？”
“不是姑姑說她來，不放心我們，但我要去送個飯呀。”
“好。”長出口氣，“早點睡，我送你去。”
時間還早，窗外又下起白茫茫大雪，洋洋灑灑，似乎要把整個城市淹沒，窗框上很快積了雪，趁著月色微光暖暖的一片，忽地就成了童話世界。
思靜窩在被子裏，躺到慕苒身上，半閉著眼睛看落雪，她真的很喜歡下雪，一片片層層疊疊，伸出手，六棱花一點點落在指尖，極致的美只綻放在瞬間，眨眼就消失殆盡。
“鳳城的雪太少了，咱們搬到大雪紛飛的城市吧。”思靜擡頭看慕苒，輕輕說：“漠城就很好，最重要的是四季分明，春天明媚，夏日炎炎，秋日豐盛，冬天一定會大雪皚皚，我特別喜歡這種地方。”
慕苒閉眼睛，附身在小丫頭肩膀後，把被子給對方拉了拉，說：“你不怕冷啊！”
“不怕，我有你。”
她翻個身，鉆到對方懷裏。
這一夜小丫頭睡得並不安穩，因為時不時感覺到身邊人翻來覆去，不經意的嘆息接二連三，她心裏忐忑，猜姐姐還是由於結婚的計劃落空而難受，可自己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將身子靠過去，給對方所有的溫度。
她們緊緊相擁，卻好似隔著層霧般，思靜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想太多反覆對自己說，總是想太多，事情已經亂成一鍋粥，她不能再添麻煩。
“我愛你啊，老婆。”咬住嘴唇，夜很深，屋內唯有月光，可憐兮兮地說：“你親親我吧。”
不大會兒，一個吻落在額頭。
“我也愛你。”
慕苒輕輕地回。
愛如果能有更多的方式就好了，小丫頭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蒼白無力地表白，無論如何也覺得不夠，以前的思靜絕不會如此，姐姐理所當然和自己一起，無論友情還是愛情都應該親密無間。
但從昨天開始忽地猜不透對方，總像隔著什麽，她們在一起十幾年了，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感知，別說是一兩天，就算一個小時，一分鐘，也能感覺得到。
“姐姐，沒睡的話，給我唱歌吧？”
慕苒很少唱歌，以前剛做音樂制片人的時候壓力太大，偶爾會去朋友的酒吧駐唱，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
思靜溫熱的呼吸落下，慕苒往後退了退，說：“你想聽什麽歌？選首適合清唱的。”
她意識到她往後退了一點，忍住心裏的難受，回：“就唱那首你前一段說好聽的民謠，什麽我能推開過往，我多平常……”
慕苒輕笑一聲，說好。
“我多平常，我可以推開過往，我多能撒謊，誰能推開過往……”
姐姐聲音很輕，比起原本清澈溫柔的女音，平添了若有似無磁性，那些低低的換氣聲飄入耳畔，她閉起眼睛，回到在學校下課時站在柵欄邊的日子，微風拂過裙子下的長腿，帶來一陣細密清爽，她遠遠地望著高年級操場，尋覓姐姐的影子。
總是能很快找到對方，不出十秒鐘，思靜數過，最長的一次九秒，因為姐姐實在太引人註目，想忽略都好難。
慕苒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為何，她知道她哭了，雖然黑夜裏誰都沒有睜開眼，但小丫頭確定，姐姐哭了。
思靜張開口，伸手抱住對方，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姐姐是處變不驚的性子，記憶中從來沒有見過這副樣子。
“這首歌……很容易感動……”
“ 嗯，我知道。”
沈默，沒人是傻子，她怎麽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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