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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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聽聞新帝登基，南國要派使者過來的消息時，蕭詢正在喝第二碗濃烈苦澀的藥。
溫如吟也剛喝完安胎藥，嘴裏苦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塞了兩顆甜梅子進嘴，問黎青：“可有說誰來？”
黎青說了幾個人的名字，道：“南國行人司司正和幾位司副，再加個太傅尚書什麽的，沒什麽花樣。”
溫如吟道：“什麽叫沒花樣，以往這種事情少不得有幾個崔氏的人，可現在你說的這幾個人裏面，沒有一個崔家的人。”
黎青並不關心南國的崔氏李氏還是其他氏，只道：“陛下說了，新年後，使團來訪，屆時會請廷尉進宮陪同夜宴。”
蕭詢點頭，又接過溫如吟的話茬，道：“你們那個南國皇帝，幼年被崔家擺弄如人偶，現在怎麽可能繼續再忍下去。他扶植梁惟進內閣，不就是存了扳倒崔氏的心思。”
溫如吟道：“梁惟還真是個人物，自從上位和崔氏鬥得你死我活，如今已經在皇帝面前站穩腳跟了。崔首輔已經年老，崔家若後繼無人，想來崔家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聽到他誇梁惟，蕭詢有些不大高興，道：“你看了鶴冰臺內那麽多情報，最後就覺得梁惟是個人物啊。”
“你也是個人物，行了吧。”溫如吟擰眉，“談論正經事，你喝什麽醋啊？”
蕭詢更加悶悶不樂了。
黎青見狀趕緊退下，緊接著劉管家進來，恭敬道：“主子，溫公子，再過兩日就是新年了。一應事宜，小人已經備好單子，請您們二位過目。”
他奉上單子，遞給蕭詢，蕭詢看完，沒說什麽，轉而又把單子遞給溫如吟。
溫如吟拒絕道：“我不看，你們蕭家的禮儀規矩，我有什麽好看的？”
蕭詢覺得好笑，道：“你不看，我念給你聽。”
他展開單子，念道：“除夕寅時初，更衣梳洗，喝迎年湯。寅時正，開祠堂祭祖，焚香，獻三牲，誦祭文，行禮。卯時至辰時，用早膳，入宮朝賀。巳時，於正廳行家禮，頒賞歲錢……”
等蕭詢念完，溫如吟一臉難以置信。世家貴族，禮節竟然如此繁瑣。
他不由得道：“新年也就一天，中午竟然要吃三十六道菜，就我們兩個人，哪裏吃得完？”
蕭詢道：“有道理，之前是因為父親母親還有小妹都在，所以備三十六個菜也沒人有異議。今日你既然提了，那中午就減到十二個吧。”
劉管家點頭稱是。
蕭詢又吩咐了其他的事，便叫劉管家退下了。接著他向溫如吟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來。
溫如吟慢吞吞地坐下，蕭詢便順勢把他攬在懷裏。
溫如吟輕聲道：“你小心點，別壓著孩子。”
蕭詢貼著他的臉，親昵道：“我知道。”
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溫如吟的肚子，孩子似乎有感應，翻了個身。
“真有趣。”蕭詢低眉一笑，溫聲道，“後面她經常動來動去嗎？”
“是啊，像小魚一樣。”溫如吟也在笑，“有時候我睡著了，還被他鬧醒了。”
蕭詢露出很遺憾的表情，道：“可惜，我昏迷了太久，錯過了很多時候。”
“現在也不晚。”溫如吟拿起桌上的書給他，“念個故事吧。這小崽子很喜歡。”
蕭詢翻開書，發現裏面的故事是志怪神異方面的，不由得嘖道：“不愧是你我的孩子，喜好獨特啊。”
他輕聲念了起來，溫如吟不由得吸引住，被帶著聽了一個下午。
……
新年很快就到了。
溫如吟坐在桌上，看著已經布好的早膳，困得一言不發。
蕭詢已經吃完，穿戴好官服，準備進宮給陛下進賀。
見溫如吟在那打盹，他有些擔心：“今日確實叫你起來的太早，等會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一會。”
溫如吟點頭，囑咐道：“天寒地凍，你路上小心。”
蕭詢走後，他真去睡了個回籠覺。再睜眼時，蕭詢已經回來，坐在床邊守著他。
溫如吟伸了個懶腰，起床後又被蕭詢拉著去吃午飯。
十二道菜擺了一桌。溫如吟望著各式琳瑯菜式，蔫道：“菜都是好菜，可我覺得自己剛吃完早飯，現在不餓，根本吃不下。”
蕭詢哄道：“好歹吃一點，這個湯不錯，我給你盛一碗。”
溫如吟撐著腦袋看蕭詢給他盛湯，然後道：“來你這呆了這麽久，我都快忘了，咱們倆之前在南國怎麽過除夕的？”
蕭詢動作一頓，隨後道：“你起床，進宮去給陛下賀新年，中午去陪奉禦司留守的下屬們吃飯喝酒，晚上回來，拉著我去房頂看煙花，然後睡覺。”
“那樣的日子才暢快。”溫如吟有些懷念，“哪像你這樣，天都沒亮拉我去拜祖先。我說我不拜吧，你就說你幫我拜，要拜兩份，我就在一旁等著，累死了。”
蕭詢道：“可是你暢快的時候，我並不暢快。除夕那一天，你一走就是一整天，我只能在府裏等著你回來，好不容易晚上一起看煙花，你又喝得醉醺醺的，賴在我懷裏睡大覺。”
聞言，溫如吟訕訕一笑，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今年肯定不會了，我今年喝不了酒了，肯定可以陪你看煙花的。”
“可是北國除夕夜沒有煙花。”蕭詢語氣有些遺憾。
“那我們還有別的可以看。沒有煙花，爆竹總是有的吧。我們自己放。”
“好。”
下午奴仆們來正廳打掃，貼福字，劉管家帶頭找蕭詢要賞錢，樂呵呵道：“主子，上午你說賞錢下午發，現在下午了，可不許抵賴。”
“定然是抵賴不了的。”
蕭詢淡淡地笑著，拿出早就備好的荷包，裏面都塞了金子，示意溫如吟和他一起發。
溫如吟本不願，可在蕭詢期待的目光中，他還是違心地拿起一個荷包，塞進了一個小奴婢手裏。
他只看見那小奴婢的眼睛亮了，隨後擡頭，脆生生道：“謝謝溫公子！祝您歲歲安康！”
“謝謝主子，祝您身體健康！”
“謝謝溫公子！”
“謝謝主子！”
在此起彼伏的感謝和祝福中，溫如吟胸膛中的心慢慢溫熱了。
發完後，他巡視一圈，問：“周大夫怎麽不在？”
蕭詢道：“你又忘了？周大夫前幾天說要回去看看家人，新年後才回來。”
“哦。”溫如吟想起來了，“是啊，我又忘了。那你給他備禮了嗎？”
“自然。不過周大夫不要金銀，只找我討要藥材。我便讓劉管家把府中積壓的藥材整理出來一部分，都給他送過去了。”
溫如吟哈哈一笑，隨後思緒飄向了遠方。
楊明昌在做什麽呢？他也在整理藥材，和自己的夫人一起給府中下人分發賞錢嗎？
義母和子舟雲英在做什麽？她們現在過得還好嗎？
不過來北國幾個月，南國諸事眾人，竟然像落葉紛飛進泥土一般，慢慢模糊起來。
思及此，溫如吟神色懨懨，不似方才那般高興了。
晚飯他又沒用幾口，蕭詢看著著急，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道：“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吃得這麽少？可是菜不合胃口？”
溫如吟搖搖頭，沒說出心中思緒，只道：“沒事的。”
“我最怕你明明有事，卻說沒事。”蕭詢放下碗筷，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吃了。我們去院中走走吧。”
溫如吟點頭。
天空又在飄雪，一點點雪白從漆黑中落下，落到溫如吟的頭頂上。
蕭詢欲為他拂去，卻被阻止。溫如吟道：“同淋雪共白頭，多好的寓意啊。”
蕭詢扶住他的腰身，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溫如吟又擡眼望向屋頂，不由得道：“我許久沒爬屋頂了，還挺懷念的。”
蕭詢道：“現在也可以爬啊。我帶你上去。”
溫如吟道：“算了，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這麽危險的事情，不要做了。若你是會仙術的仙人，興許還能帶我上去。”
蕭詢開玩笑道：“明白了，明日我就遍尋天下仙人，修煉仙術。”
“閉嘴吧你。”溫如吟道，“都快當爹的人了，還是沒個正形。”
蕭詢淡淡地笑著，帶溫如吟來到一處積雪稍淺的地方，命人拿來新制的爆竹和燃香，要點爆竹給溫如吟看。
不料溫如吟比他更想玩，非要把東西都拿過來。
蕭詢笑不出來了，只得讓他。
只聽見砰得一聲，又砰得一聲，再砰得一聲。
溫如吟玩得不亦樂乎，把旁邊人忘得一幹二凈。
“溫如吟，”見他不搭理自己，蕭詢有些不高興，嗆道，“你都快當爹的人了，怎麽還沒個正形？”
溫如吟聽他這樣講，停下點爆竹的動作，道：“既然如此，那讓你玩兩把？”
蕭詢滿臉無奈：“我是為了玩嗎？我那不是為了哄你高興嗎？你把自己哄高興了，我還玩什麽啊？”
溫如吟眨了眨眼，隨後將點燃的爆竹扔到蕭詢腳下，大聲道： “那就接招吧！蕭廷尉！”
蕭詢被嚇了一大跳，只感受到腳下的爆竹一瞬間炸開，紙花崩到臉上。
“你！”
溫如吟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見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但正所謂樂極生悲，他大笑後，忘記自己是個懷孩子的人，步子一邁，直接滑倒在地。
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
蕭詢見狀，連氣都顧不上生，臉色陡然一變，沖上去就把他抱在懷裏，慌忙道：“溫如吟？”
溫如吟閉著眼不說話。
蕭詢被嚇得面無血色了，把人橫抱起，就要去尋周大夫。
“……我沒事。”溫如吟扯著蕭詢的衣袖，睜開了眼，“你別慌。”
“摔得疼不疼？哪裏覺得不舒服？”
漫天雪花中，溫如吟瞧見蕭詢眼中的焦急，輕輕撫上他的臉，道：“還好，哈哈，已經很多年沒人問我摔得疼不疼了，我都有些恍惚了。”
蕭詢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抱你回去。”
溫如吟卻認真道：“現在就是說這個的時候。不光是因為滑倒，還有從前追刺客時，我墮下馬的時候。伏擊敵人之際，從高墻上摔下時。還有冬季潛入柔蘭境中，我摔進冰窟窿裏，被人救起後，他們問我，‘指揮使，四面都是冰原，我們要往哪裏走？’我凍得渾身都在抖，可我不能說我很疼，我只能說，‘這塊我最熟悉，大家聽我指揮，不要慌亂。’人人都覺得我堅不可摧，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堅不可摧。蕭詢，只有你，把我從冰冷的盔甲中揪出來，問我要不要暖和一會。”
——所以我把曾經最不屑一顧的真心奉上，把曾經嗤笑擺弄的愛獻出，甘心成了有軟肋的囚徒。那五年不是你蕭詢一人在為愛傷情和裝模作樣中掙紮。每當我踏著黎明和黑夜回來，見到你時，心中的情愫同樣在啃食我的信仰和忠誠。
溫如吟說完，湊上去親了親蕭詢的臉，低聲道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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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吟也剛喝完安胎藥，嘴裏苦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塞了兩顆甜梅子進嘴，問黎青：“可有說誰來？”
黎青說了幾個人的名字，道：“南國行人司司正和幾位司副，再加個太傅尚書什麽的，沒什麽花樣。”
溫如吟道：“什麽叫沒花樣，以往這種事情少不得有幾個崔氏的人，可現在你說的這幾個人裏面，沒有一個崔家的人。”
黎青並不關心南國的崔氏李氏還是其他氏，只道：“陛下說了，新年後，使團來訪，屆時會請廷尉進宮陪同夜宴。”
蕭詢點頭，又接過溫如吟的話茬，道：“你們那個南國皇帝，幼年被崔家擺弄如人偶，現在怎麽可能繼續再忍下去。他扶植梁惟進內閣，不就是存了扳倒崔氏的心思。”
溫如吟道：“梁惟還真是個人物，自從上位和崔氏鬥得你死我活，如今已經在皇帝面前站穩腳跟了。崔首輔已經年老，崔家若後繼無人，想來崔家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聽到他誇梁惟，蕭詢有些不大高興，道：“你看了鶴冰臺內那麽多情報，最後就覺得梁惟是個人物啊。”
“你也是個人物，行了吧。”溫如吟擰眉，“談論正經事，你喝什麽醋啊？”
蕭詢更加悶悶不樂了。
黎青見狀趕緊退下，緊接著劉管家進來，恭敬道：“主子，溫公子，再過兩日就是新年了。一應事宜，小人已經備好單子，請您們二位過目。”
他奉上單子，遞給蕭詢，蕭詢看完，沒說什麽，轉而又把單子遞給溫如吟。
溫如吟拒絕道：“我不看，你們蕭家的禮儀規矩，我有什麽好看的？”
蕭詢覺得好笑，道：“你不看，我念給你聽。”
他展開單子，念道：“除夕寅時初，更衣梳洗，喝迎年湯。寅時正，開祠堂祭祖，焚香，獻三牲，誦祭文，行禮。卯時至辰時，用早膳，入宮朝賀。巳時，於正廳行家禮，頒賞歲錢……”
等蕭詢念完，溫如吟一臉難以置信。世家貴族，禮節竟然如此繁瑣。
他不由得道：“新年也就一天，中午竟然要吃三十六道菜，就我們兩個人，哪裏吃得完？”
蕭詢道：“有道理，之前是因為父親母親還有小妹都在，所以備三十六個菜也沒人有異議。今日你既然提了，那中午就減到十二個吧。”
劉管家點頭稱是。
蕭詢又吩咐了其他的事，便叫劉管家退下了。接著他向溫如吟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來。
溫如吟慢吞吞地坐下，蕭詢便順勢把他攬在懷裏。
溫如吟輕聲道：“你小心點，別壓著孩子。”
蕭詢貼著他的臉，親昵道：“我知道。”
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溫如吟的肚子，孩子似乎有感應，翻了個身。
“真有趣。”蕭詢低眉一笑，溫聲道，“後面她經常動來動去嗎？”
“是啊，像小魚一樣。”溫如吟也在笑，“有時候我睡著了，還被他鬧醒了。”
蕭詢露出很遺憾的表情，道：“可惜，我昏迷了太久，錯過了很多時候。”
“現在也不晚。”溫如吟拿起桌上的書給他，“念個故事吧。這小崽子很喜歡。”
蕭詢翻開書，發現裏面的故事是志怪神異方面的，不由得嘖道：“不愧是你我的孩子，喜好獨特啊。”
他輕聲念了起來，溫如吟不由得吸引住，被帶著聽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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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詢已經吃完，穿戴好官服，準備進宮給陛下進賀。
見溫如吟在那打盹，他有些擔心：“今日確實叫你起來的太早，等會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一會。”
溫如吟點頭，囑咐道：“天寒地凍，你路上小心。”
蕭詢走後，他真去睡了個回籠覺。再睜眼時，蕭詢已經回來，坐在床邊守著他。
溫如吟伸了個懶腰，起床後又被蕭詢拉著去吃午飯。
十二道菜擺了一桌。溫如吟望著各式琳瑯菜式，蔫道：“菜都是好菜，可我覺得自己剛吃完早飯，現在不餓，根本吃不下。”
蕭詢哄道：“好歹吃一點，這個湯不錯，我給你盛一碗。”
溫如吟撐著腦袋看蕭詢給他盛湯，然後道：“來你這呆了這麽久，我都快忘了，咱們倆之前在南國怎麽過除夕的？”
蕭詢動作一頓，隨後道：“你起床，進宮去給陛下賀新年，中午去陪奉禦司留守的下屬們吃飯喝酒，晚上回來，拉著我去房頂看煙花，然後睡覺。”
“那樣的日子才暢快。”溫如吟有些懷念，“哪像你這樣，天都沒亮拉我去拜祖先。我說我不拜吧，你就說你幫我拜，要拜兩份，我就在一旁等著，累死了。”
蕭詢道：“可是你暢快的時候，我並不暢快。除夕那一天，你一走就是一整天，我只能在府裏等著你回來，好不容易晚上一起看煙花，你又喝得醉醺醺的，賴在我懷裏睡大覺。”
聞言，溫如吟訕訕一笑，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今年肯定不會了，我今年喝不了酒了，肯定可以陪你看煙花的。”
“可是北國除夕夜沒有煙花。”蕭詢語氣有些遺憾。
“那我們還有別的可以看。沒有煙花，爆竹總是有的吧。我們自己放。”
“好。”
下午奴仆們來正廳打掃，貼福字，劉管家帶頭找蕭詢要賞錢，樂呵呵道：“主子，上午你說賞錢下午發，現在下午了，可不許抵賴。”
“定然是抵賴不了的。”
蕭詢淡淡地笑著，拿出早就備好的荷包，裏面都塞了金子，示意溫如吟和他一起發。
溫如吟本不願，可在蕭詢期待的目光中，他還是違心地拿起一個荷包，塞進了一個小奴婢手裏。
他只看見那小奴婢的眼睛亮了，隨後擡頭，脆生生道：“謝謝溫公子！祝您歲歲安康！”
“謝謝主子，祝您身體健康！”
“謝謝溫公子！”
“謝謝主子！”
在此起彼伏的感謝和祝福中，溫如吟胸膛中的心慢慢溫熱了。
發完後，他巡視一圈，問：“周大夫怎麽不在？”
蕭詢道：“你又忘了？周大夫前幾天說要回去看看家人，新年後才回來。”
“哦。”溫如吟想起來了，“是啊，我又忘了。那你給他備禮了嗎？”
“自然。不過周大夫不要金銀，只找我討要藥材。我便讓劉管家把府中積壓的藥材整理出來一部分，都給他送過去了。”
溫如吟哈哈一笑，隨後思緒飄向了遠方。
楊明昌在做什麽呢？他也在整理藥材，和自己的夫人一起給府中下人分發賞錢嗎？
義母和子舟雲英在做什麽？她們現在過得還好嗎？
不過來北國幾個月，南國諸事眾人，竟然像落葉紛飛進泥土一般，慢慢模糊起來。
思及此，溫如吟神色懨懨，不似方才那般高興了。
晚飯他又沒用幾口，蕭詢看著著急，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道：“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吃得這麽少？可是菜不合胃口？”
溫如吟搖搖頭，沒說出心中思緒，只道：“沒事的。”
“我最怕你明明有事，卻說沒事。”蕭詢放下碗筷，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吃了。我們去院中走走吧。”
溫如吟點頭。
天空又在飄雪，一點點雪白從漆黑中落下，落到溫如吟的頭頂上。
蕭詢欲為他拂去，卻被阻止。溫如吟道：“同淋雪共白頭，多好的寓意啊。”
蕭詢扶住他的腰身，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溫如吟又擡眼望向屋頂，不由得道：“我許久沒爬屋頂了，還挺懷念的。”
蕭詢道：“現在也可以爬啊。我帶你上去。”
溫如吟道：“算了，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這麽危險的事情，不要做了。若你是會仙術的仙人，興許還能帶我上去。”
蕭詢開玩笑道：“明白了，明日我就遍尋天下仙人，修煉仙術。”
“閉嘴吧你。”溫如吟道，“都快當爹的人了，還是沒個正形。”
蕭詢淡淡地笑著，帶溫如吟來到一處積雪稍淺的地方，命人拿來新制的爆竹和燃香，要點爆竹給溫如吟看。
不料溫如吟比他更想玩，非要把東西都拿過來。
蕭詢笑不出來了，只得讓他。
只聽見砰得一聲，又砰得一聲，再砰得一聲。
溫如吟玩得不亦樂乎，把旁邊人忘得一幹二凈。
“溫如吟，”見他不搭理自己，蕭詢有些不高興，嗆道，“你都快當爹的人了，怎麽還沒個正形？”
溫如吟聽他這樣講，停下點爆竹的動作，道：“既然如此，那讓你玩兩把？”
蕭詢滿臉無奈：“我是為了玩嗎？我那不是為了哄你高興嗎？你把自己哄高興了，我還玩什麽啊？”
溫如吟眨了眨眼，隨後將點燃的爆竹扔到蕭詢腳下，大聲道： “那就接招吧！蕭廷尉！”
蕭詢被嚇了一大跳，只感受到腳下的爆竹一瞬間炸開，紙花崩到臉上。
“你！”
溫如吟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見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但正所謂樂極生悲，他大笑後，忘記自己是個懷孩子的人，步子一邁，直接滑倒在地。
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
蕭詢見狀，連氣都顧不上生，臉色陡然一變，沖上去就把他抱在懷裏，慌忙道：“溫如吟？”
溫如吟閉著眼不說話。
蕭詢被嚇得面無血色了，把人橫抱起，就要去尋周大夫。
“……我沒事。”溫如吟扯著蕭詢的衣袖，睜開了眼，“你別慌。”
“摔得疼不疼？哪裏覺得不舒服？”
漫天雪花中，溫如吟瞧見蕭詢眼中的焦急，輕輕撫上他的臉，道：“還好，哈哈，已經很多年沒人問我摔得疼不疼了，我都有些恍惚了。”
蕭詢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抱你回去。”
溫如吟卻認真道：“現在就是說這個的時候。不光是因為滑倒，還有從前追刺客時，我墮下馬的時候。伏擊敵人之際，從高墻上摔下時。還有冬季潛入柔蘭境中，我摔進冰窟窿裏，被人救起後，他們問我，‘指揮使，四面都是冰原，我們要往哪裏走？’我凍得渾身都在抖，可我不能說我很疼，我只能說，‘這塊我最熟悉，大家聽我指揮，不要慌亂。’人人都覺得我堅不可摧，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堅不可摧。蕭詢，只有你，把我從冰冷的盔甲中揪出來，問我要不要暖和一會。”
——所以我把曾經最不屑一顧的真心奉上，把曾經嗤笑擺弄的愛獻出，甘心成了有軟肋的囚徒。那五年不是你蕭詢一人在為愛傷情和裝模作樣中掙紮。每當我踏著黎明和黑夜回來，見到你時，心中的情愫同樣在啃食我的信仰和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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