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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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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局面

五年後。

正值京中盛夏,奉禦司四處都擺上了冰,葉行步履匆忙,穿過廊下,來到大門處等待。

不出片刻,一隊人馬浩浩蕩蕩歸來,為首的正是溫如吟。

他下了馬,摘下帶血的面具,神色淡淡地整了整衣袖,大步走進門。葉行連忙跟上,隨侍在側。

溫如吟問 :“北國局勢如何?”

“皇帝病危,定王李謙在皇宮侍疾。”

“其他皇子呢?”

“事發突然,其他皇子因為公務暫不在皇城,怕是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吩咐在北國的人,幫幫他們。父皇病重,為人子怎麽好不在身邊?”

“是。”

北國局勢突然大變,這是溫如吟也沒料到的事情。

老皇帝前不久去獵場圍獵,回來就病重昏迷。這些年二皇子被封為端王,五皇子被封為景王,可太子之位依舊懸而未決,可見老皇帝對幾個兒子的不滿意。如今他突然倒下,朝局更加動蕩,到時候多方勢力纏鬥,還真是一出好戲。

想到這溫如吟問:“李葉近來如何?”

“挺好的,蕭詢時常過去探望。”

溫如吟道:“讓李葉病一段日子吧,最近先別讓蕭詢過去看他了。”

“……是。”

“怎麽,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葉行道:“下官不敢,只是好奇北國皇帝病重,不正是將李葉遣返回北國的好機會嗎?他身為先太子遺孤,身份在此刻太值得做文章了。”

溫如吟神色一楞,看了葉行一眼,隨後淡聲道:“收起你的好奇,我既然如此安排,那必然有我的道理,你盡管去做。”

葉行立馬低頭,稱是退下。

溫如吟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片刻後喚了附近的錦衣衛來,問道:“最近葉副使見了哪些人?”

錦衣衛如實道:“葉副使常出入奉禦司,所見的都是司中人員。”

“知道了。”

溫如吟雖覺得哪裏不對,但並未深究。蕭詢剛來時,葉行時常找他的不痛快,但時間一久,二人親近不少,倒顯得自己像個外人。

思及此,溫如吟輕笑一聲,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

進了盼雪居,蕭詢像往常一樣坐在院中等他。如今二人已經同住一屋,但白日時常碰不上面,只有夜深人靜之時能閑聊兩句。

蕭詢正在擺弄手裏的小玩意,見溫如吟歸來,臉上浮起淺淡的笑意。

溫如吟大大方方坐下,拿走他手裏的東西,打量道:“你又給我買了什麽?”

自從蕭詢做起了生意,每天都會給他帶回來些新奇的小物件,有時是一包酸甜苦辣同有的點心,有時是一面將人照的千奇百怪的西洋鏡,有時是一只不會叫的蛐蛐,只有人想不到,沒有花樣重覆的。

溫如吟起初是嗤之以鼻,道誰稀罕哄小孩的東西,但架不住蕭詢天天送,他只能找間屋子專門放置這些東西。五年時光,共一千八百多天,兩三間屋子都要堆滿了。

蕭詢目光柔和地望著他,輕聲問:“你猜猜看?”

溫如吟認真打量起來,發現這是件木制品,準確來說是個木盒,上面還有個機關按鈕,他輕輕一按,木盒自動打開,一只可以旋轉的木頭鳥兒從裏面彈出,形象栩栩如生。

溫如吟誇讚道:“厲害了,這是一只鶴嗎?”

“是,”蕭詢道,“我今日瞧見了這玩意,就想買給你,怎麽樣,你喜歡嗎?”

“自然是喜歡。”溫如吟道,“只是鶴是鶴冰臺的象征,你將它送給我,是不是不太妥當?”

提及鶴冰臺,蕭詢微微一楞,不禁失笑:“你不說,我都快忘記有這回事了。我只是覺得你會喜歡,便想著買給你。鶴是鶴冰臺的象征不假,可這是南國,誰會講究這些。”

溫如吟摩挲著木盒,凝望著蕭詢的眼睛,他時常會看眼睛來判斷此人有沒有說謊,可蕭詢的眼睛充滿了真誠。

從什麽時候開始,蕭詢鮮少再提及北國與鶴冰臺了呢?

他當初的恨那樣濃烈,想回北國覆仇的心那樣熾熱。這一切難道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了嗎?

溫如吟不相信。

但他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試探道:“想必你也聽說了,北國最近局勢紛亂,我覺得這是你帶李葉回北國的最佳時機。聽聞北國朝堂這幾年一直念叨先太子,似乎有為其平反之意,若你帶著先太子遺孤歸朝,定會讓朝野為之側目。日後不論哪位皇子登基,你都是有功之臣。”

這簡直是一條光明燦爛的大道,這樣的餌擺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誘惑力十足。

溫如吟在觀察蕭詢的反應,但蕭詢只是微微挑眉,微微靠近溫如吟,溫熱的鼻息落在他臉上。

溫如吟還沒反應過來,便又被他親上了臉頰,接著便聽他道:“夜已經很深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先休息,明日再說。”

蕭詢將還沒回過神的溫如吟拉起來,帶進了屋,撲上了床榻。

天光破曉時,溫如吟醒來,入眼便是蕭詢安靜的睡顏。

他凝望了會,思緒飄向遠方。

不知從何時開始,蕭詢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某天從床榻上醒來,這人就睡在了他身旁。

府上的人不清楚蕭詢的真實身份,卻對蕭詢畢恭畢敬,有時候他生氣,在書房裏一呆就是幾個時辰,沒人敢進來,只有蕭詢會端著飯菜進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吃一些。

五年時間,很多事都變成了習慣。

溫如吟又想起葉行的話,北國皇帝病重,李葉回去正是好時機,他昨晚說的計劃其實可行性非常高,若是蕭詢答應——

若是蕭詢答應。

溫如吟的思緒突然停住,心中不知為何有些憋悶。

他腦子裏並沒有蕭詢離開的概念,這個計劃也註定不會實現。可正如葉行疑問的那樣,他為什麽不願意呢?

溫如吟仔細打量著蕭詢的眉眼,見他在睡夢中眉心微皺,忍不住伸手撫平。

接著他低聲喃喃道:“好不容易才將你馴得服服帖帖,為我所用,哪能讓你輕易走了?”

說完,溫如吟起身,披衣離開。而在他走後,蕭詢睜開了眼,目光覆雜。

弘德殿內。

崔太後與崔其真正說著話,便聽門外太監稟報:“陛下駕到!”

崔太後神色一喜,起身道:“皇帝來了。”

趙先敘一身明黃龍袍,邁著穩重的步子踏進大殿。

見了太後,他立馬下跪行禮道:“給母後請安。”

崔太後趕忙扶起他道 :“快起快起,剛下早朝就來了,哀家不是囑咐過不要著急嗎?”

趙先敘笑道:“兒臣掛念母後安康,便趕緊過來了。”

“你如今剛接手政事不久,有哪裏不懂的,多問問你舅舅。”

趙先敘聞言,笑意收斂些,道:“是。”

崔太後帶著他坐下,崔其真便端著茶水點心奉上,趙先敘客氣道:“多謝其真。”

崔其真低眉道:“陛下請用。”

自從她入宮陪伴崔太後,已經有五六年之久,除了容貌更加秀雅清麗,舉手投足之間也愈發沈靜。

崔太後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讓她下去挑些新奉來的瓜果,接著對趙先敘道:“你可聽說梁尚書家女兒的事了嗎?”

趙先敘微微思索道:“梁尚書家的女兒?兒臣並不了解。”

“你整日忙在前朝,不知曉這些事也是正常。這梁小姐五年前去撫州探望她哥哥梁惟,也就是梁侍讀時,正遇戰事,受了傷被退了親,聽說後面愛慕上了給她治傷的年輕大夫,梁尚書原本不同意二人在一起,但奈何梁小姐也是個固執的,硬生生磋磨了五年,近來終於得償所願,不日就要完婚了。”

崔太後說完眉眼帶笑:“哀家在這後宮裏憋悶,聽了這梁小姐的事倒是新奇,便說於你聽聽。”

趙先敘道:“二人情比金堅,梁尚書又如何阻攔?對了,聽聞梁侍讀也定了親,是明家的小姐?”

“是啊,當年明家因著退婚的事情與梁家鬧的不愉快,為了重修舊好,又將女兒許給了梁家。梁尚書這是雙喜臨門,一雙兒女的婚事都定好了。”

崔太後道:“哀家聽了心中歡喜,便想著給梁家添個彩頭,送些賀禮過去,皇帝覺得如何?”

“梁侍讀為人端方,梁尚書又是肱骨之臣,母後為梁家添彩,兒臣自然也覺得好。”

“哀家想讓其真去送這份賀禮,一來給梁家體面,二來,也是想讓她沾沾喜氣。”

南國只有即將出嫁的女子才能去新人婚宴上沾福納喜。

趙先敘頓住,不太明白崔太後的意思:“母後,您這是?”

“你馬上就十七了,身邊總要有個貼心人,其真侍奉哀家許久,是個穩妥得體的女子,你也熟悉她,哀家便想著,讓她與你成親,做這南國的皇後。”

崔太後只覺得這是一樁極好的婚事,不僅替皇帝尋了個端莊大方的妻子,又穩固了崔家的地位,從此崔氏便有一個正兒八經的皇後。

誰料趙先敘卻變了臉色,語氣冷淡道:“請母後三思,兒臣不願。”

崔太後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兒臣不願娶崔其真為妻。”

崔其真端著冰鎮過的瓜果剛踏上殿門臺階,就聽弘德殿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再擡眼,皇帝神色晦暗地走出來,似乎十分不高興。

她連忙進殿,就見崔太後鳳目慍怒,站在殿中,道:“傳哀家懿旨,召首輔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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