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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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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之辯

第二日早朝時,以禮部尚書為首的一幹文官齊齊上奏,稱陛下已到了該娶親的年紀,早些立後,綿延皇嗣,為國之根本。

趙先敘冷冷一笑,望著他們道:“看來朕的臣子們消息很是靈通,昨日太後剛和朕說過此事,今日你們便上奏了。既如此,你們覺得朕立誰為後合適啊?”

眾人連忙跪下。

溫如吟亦在其中,他昨天便知曉了太後與皇帝的爭執,卻沒料到其他大臣也知道了,看來有人做了推手。

他冷眼旁觀,只一瞬就鎖定了右前方的崔首輔。

太後要立崔家的女兒為後,皇帝不願,誰最著急,不言而喻。

趙先敘自然也清楚其中門道,當即發問道:“若是你們不敢說,朕就找個敢說的人來,崔章宜,你既然是內閣首輔,又是朕的舅舅,你說,朕該立誰為後?”

在場誰人不知崔首輔的孫女正在太後身邊侍奉,此言無疑是一次發難。

可崔章宜卻十分平靜,似乎這件事和自己關系不大,他出來跪拜道:“陛下婚事關乎家國萬民,非臣等人能揣測決定,但臣等希望陛下為天下,為百姓,為自己擇一位賢良淑德的皇後。”

眾大臣紛紛附和。

趙先敘聞言嗤笑一聲,道:“什麽賢良淑德,朕的皇後需得是自己喜歡的人,除此之外,誰都不行。”

話裏話外似乎是意有所指。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接話,禮部尚書看了崔首輔一眼,出聲道:“皇帝為天下子民之父,皇後便是天下子民之母。陛下年紀尚輕,心思純然,但不論如何,都得先以江山社稷為重,尊禮重道,不可肆意妄為啊。”

趙先敘見他搬了禮儀之道的說辭出來,一時沈默,擔心再說下去要扯出更覆雜的局面。但他望向跪下的眾人和為首的崔章宜,心中卻含著不忿,這幫人都長著一張舌頭,一起與他對著幹。

實在可恨!

就在這時,溫如吟站了出來。他其實鮮少說話,畢竟一旦開口,那幫文官又要群起攻之。但眼見皇帝難以支撐,他還是毫不猶豫道:“我見諸位大人這樣關心陛下的婚事,實在是十分感慨。立後一事,往大了說是國事,可歸根結底,不過是陛下的家事。陛下年輕,自有太後和諸位親王為其擇選,你們替他著什麽急?”

禮部侍郎冷哼道:“指揮使說得輕巧,臣子的本分便是上諫,為君主除奸佞辨小人,而不是做那諂媚禍國之事。”

溫如吟裝聽不懂,反而坦然地豎起了大拇指:“您說的極好,不過論起諂媚,下官在您面前自然是甘拜下風,您前一陣送給梁王殿下的百鳥千鳳圖,聽說是傳家之寶啊,不知道您家祖先知道您將傳家之寶做了親王的生辰賀禮,是否會含笑九泉啊?”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禮部尚書頓時臉一陣青一陣紅,沒了方才的得意。

都察院左都禦史是個較真的人,站出來質問溫如吟 :“溫如吟,你少扯那些廢話,我們就事論事,陛下立後本就是理所應當,臣子勸諫乃是盡職盡責,你出來胡言亂語些什麽?”

溫如吟冷笑:“我們都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已經說明,不是不立後,而是要立喜歡的人為後。他年紀輕,有這樣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你們這群五六十歲的老頭擱這嚷嚷什麽賢良淑德,你們夫人就賢良淑德了?”

“你!”

“我什麽我?我都替你們臉紅,納妾都怕被夫人罵,偷偷摸摸的,好意思在這勸陛下娶親?我奉勸各位一句,正人先正己,若是私德有虧,勸諫之言也都是歪理邪說罷了。”

強大的情報網與三寸不爛之舌造就了這一番場面。溫如吟發起力來威力十足,其他人頓時不敢多言,生怕他把自家事捅出來讓人看笑話。

崔首輔見此情形,思量片刻,走了出來,卻不對溫如吟,只對著趙先敘,言辭懇切:“陛下,立後一事,臣等所言皆是發自肺腑,您既然暫無此意,那臣等便不再多言,只望陛下能為南國,為百姓考慮,早日安定後宮。”

這一番話無疑是兩方一個臺階下,趙先敘接話道:“首輔所言極是,朕剛親政不久,只想勤於政務,其他之事不做考慮。”

他又望向溫如吟,神色滿意:“指揮使,不必與大家爭執,你們都是朕的臣工,朕得靠著你們才能治理好這南國。”

溫如吟恭敬稱是。

下了朝,趙先敘身邊的太監請溫如吟去親賢殿一敘。溫如吟點點頭,正準備跟著過去,就見左都禦史和禮部侍郎二人朝這邊翻了個白眼。

溫如吟不惱,微微一笑,心裏盤算著下次早朝要不要向皇帝檢舉這兩個人私收賄賂的事。

“今日多虧了你。”

親賢殿裏,趙先敘正逗著籠中的蛐蛐,誇讚著溫如吟:“才將那些人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溫如吟低眉,不敢倨傲,只是道:“臣只是覺得陛下年紀尚輕,談及此事為時尚早。”

誰料趙先敘道:“其實他們說的有道理,先皇十三歲便立了後,朕這個年歲也到了該立後的時候,不然後位空懸,總有人要惦記。”

見他早有考量,溫如吟微微一楞,隨後替早上那些爭辯的朝臣無奈苦笑:咱們這位陛下心思哪裏純然,明明精明的厲害。

溫如吟又道:“那陛下為何不順勢而為,商議立後之事呢?”

“太後和首輔都想讓朕娶崔家的女兒,可朕不願。”趙先敘目光冷冷,“他們崔氏出了個太後還不夠,還想讓女兒做皇後,再保他們幾十年富貴。”

看來皇帝對崔氏十分不滿。溫如吟這樣想著,卻不敢多說,只得道:“陛下若是不喜歡崔氏的女兒,太後定然不會勉強,再擇幾位其他出身顯赫的女子就好。”

趙先敘卻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的太監稟報,說雲子舟到了。

趙先敘神色一喜,忙道:“快請進來。”

溫如吟許久沒見他,有些欣喜,喚了聲:“子舟。”

雲子舟卻是一幅不大有興致的樣子,只淡淡應了聲:“指揮使。”

趙先敘道:“今早沒瞧見你,你去了哪?”

雲子舟道:“回陛下,小人去慶賀了崔陵,恭喜他即將入翰林院。”

崔陵今年被賜了翰林院學士的官職,在家族助力下,他勢必會走的更遠。

趙先敘見他神色不對勁,收斂起笑意,道:“怎麽,他們找你麻煩了?”

“沒有。”雲子舟低頭,隨後跪下道,“請陛下再次允小人所請,準小人回家,備考明年的春闈。”

趙先敘卻變了臉色,道:“你是在怪朕?怪朕賜了崔陵官職,卻沒有賜你恩典?”

“小人不敢,”雲子舟叩首道,“小人身為陛下伴讀,自然以陛下馬首是瞻,陛下心懷宏圖大志,小人自然也想為陛下出一份力。還請陛下應允!”

趙先敘閉了閉眼。

溫如吟見狀,立馬下跪道:“還請陛下息怒,子舟一時胡言,臣替他向您告罪。”

他將雲子舟帶離了親賢殿。

走向宮外的路很長,一路上溫如吟一言不發,快步走著,雲子舟有些跟不上,見四下無人,輕聲喚道:“義兄。”

溫如吟終於站定,生氣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的義兄?方才在殿裏,你向陛下說的都是些什麽話?他與你年紀相仿不錯,可他是君你是臣,他一句話就可以殺了你,殺了你雲家滿門!你卻在做什麽?你話裏話外在向他求官,讓他給你賜恩典。我告訴你,陛下賞你,那叫恩典,你找他要,那是僭越!”

雲子舟跪下道:“義兄,是我的錯。”

溫如吟只覺得疑惑:“你向來穩重,在陛下身邊小心謹慎,從無半點逾矩,今日這是怎麽了?陛下看重你,你定有出頭那日,何必如此心急?”

正值中午,一群鳥兒飛過四方的天,烈日當空,雲子舟的臉色卻有些蒼白。

溫如吟看出他有心事,道:“你若不肯告訴我,難道要等到事情鬧到義父面前,讓他不安嗎?”

雲子舟擡頭,神色倉皇失措:“求義兄幫我出宮,我不能再呆在陛下身邊了。他曾經對我說,他心悅於我,只要有我在身邊,他不願立後。”

這些話如同雷霆,將溫如吟劈懵了。他驟然躬身,凝望著雲子舟的臉龐,不可思議道:“你是說陛下不願立崔其真為後,與朝堂上與大臣們爭辯,是為了——你?”

雲子舟沒有否認,道:“義兄,我沒想到,之前一味順著陛下,竟然讓他對我生了這樣的心思。但我無意做男寵,只想做朝臣,如今陛下如此行徑,無疑是陷我於炭火之上。他日崔氏知曉,我只會是死路一條。”

溫如吟扶著額頭,只覺得天旋地轉,如今事情鬧成這個樣子,他作為雲子舟的義兄和陛下伴讀的引薦者,如何能逃得了?

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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